我往四周看了看,不遠的地方有個乞丐正在抓頭髮,腋窩裡夾著個烏黑的棒子,赫然就是丐幫幫主,那棒子指著的方向正是一家成衣店。
我連忙朝那成衣店一指,喊道:
“那有家成衣店,快與我過去買一身乾淨衣服。”
幾人不疑有他,陪我到成衣店裡挑選衣服。我故意挑選了一件式樣複雜,穿著麻煩的白色繡花衣裙。
唐韻看了勸道:
“怎麽不挑個簡單的,你又沒帶丫鬟,這裡的小廝都是男人又不好伺候你。”
我知道他還記得在萬花樓裡的事情,於是佯裝怒道:
“沒有丫鬟我就穿不上這衣服嗎?無非就是你們多等一會罷了。”
文墨卿欲言又止,我不給他說話機會,問剛才幫我拿衣服的小夥計:
“小哥,這裡可有房間容我將衣服更換一下?”
那小夥計連忙笑臉相告:
“有的,後面有間空房,姑娘若是不嫌棄可以去那裡更換。”
我連忙說道:
“請小哥給帶個路吧。”
那小夥計答應著掀開後面的簾子,進去也不說話,隻朝後面一處小廂房和旁邊一扇小小的偏門努了努嘴,我會意點頭,小夥計就趕忙出去了。
我迅速的進了廂房,果然裡面桌子上有一個小包袱,我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套普通黑色粗布男裝,一雙平底黑布鞋,還有一顆用紙包著的藥丸。紙上只有一句話:和口水搓揉於面。
我迅速的換好男裝,將簪子收到懷裡,將換下來的衣服團到一起塞到灶坑裡。然後一咬牙吐口唾沫將藥丸在手上一揉搓在臉上和脖子上,剩下的抹在手背上。對鏡子一看果然如同變了個人,就是一個皮膚黝黑不起眼的十來歲普通小男孩。
我推開廂房的門朝四周看了看,見並無別人,閃身到偏門旁。門一拉就開,我剛一探頭就被一人拉了出去捂住差點驚叫的嘴。
“別叫!”
我驚魂未定,仔細聽竟然是丐幫幫主。
“快跟我走。”
低聲說完拉起我就開始飛奔。我邊跑邊問:
“我的朋友可救出來了。”
乞丐哼了一聲:
“放心,到那你就看到了。”
當我們從胡同裡穿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萬花樓的台子前一片狼藉,一個姑娘的腦袋上甚至還掛著菜葉,一群乞丐正在那裡拿著臭雞蛋爛水果丟的不亦樂乎,有的群眾甚至也參與到亂扔的行列裡。
等大群的保鏢護院從裡面衝出來的時候,乞丐們早笑鬧著做鳥獸四散奔逃,場面頓時空前的混亂。可惜不容我細看丐幫幫主已經拉著我穿入另外一條小巷,小巷的盡頭正停著一輛馬車,在我蹦上馬車的同時另外兩人也一起蹦上馬車,其中一人抗著的正是鄭國永寧大長公主。
前面的明亮熱鬧越發的襯托了空蕩蕩的胡同裡的黑暗寂靜,就著胡同另一頭射過來的微弱光線我打量了一把乞丐,他哪裡還有一點乞丐的樣子?一身藍布衫乾淨整潔,頭髮也梳的整齊,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訝異,這分明就是一個年輕英俊的小夥子。真真的映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乞丐低喝一聲:
“坐穩了。”
一揮馬鞭,馬車便箭一樣衝了出去。
趁著喘息的空當,我抬眼看了一下躺在尋梅懷裡的公主,問:
“公主現在怎樣?”
踏雪回道:
“我們已經喂公主吃下定精的藥丸,應該會安穩睡到明天晌午。”
我點了點頭不再言語,有再多的問題現在也絕對不是問的時候。等出了城有的是機會讓我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就算弄不明白我也可以選擇獨自離開,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有的過程都是我們一早商議妥當的,包括如何營救踏雪尋梅和公主。在中秋這天之前,乞丐已經派人去萬花樓探聽了一番虛實。踏雪尋梅本來也是有武功的人,不過那妓院的媽媽卻在每日的飯食和飲水裡下了軟筋散,於是乞丐派人將踏雪尋梅用三百兩銀子在中秋這天包下,並讓二人服下軟筋散解藥,趁群丐鬧事眾人無暇顧及的時候將公主救出。接下來就是我在胡同裡看到的三人與我同時上車。
我們坐在馬車裡,突然聽到前邊熱鬧起來,將車簾掀起一道小縫,透過縫隙,越過乞丐趕車的背影,可以看到前面熱鬧的十字街。馬車開始行的緩慢起來,轉了個彎,巨大的北門赫然在望,對我來說這將是一扇通往自由或者死亡之門。
車行的更慢了,趕著最後的時間出門進門的人流車流相互擁擠著,不過馬車也能緩緩的前進,這比之寸步難行已經是好上很多。我內心煩躁不已,自由仿佛近在咫尺,又那麽漫長的不似真實。狹小的車廂裡異常的悶熱,汗水從我的髮根一直滑落到脊背上。從踏雪尋梅緊抿的雙唇不難看出他們和我一樣緊張。
巨大的北門從我們身後轟的一聲緊閉,時間掐算的剛剛好。任霄灼就是想追我也要等到明天早上,而那時侯我早已在九霄雲外。
馬車迅速跑了起來,外面的風從車窗外灌進了車廂,帶來一絲清涼。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有點不敢相信自由來的竟然這麽輕易。
跑了大概有半個時辰突然停下了,丐幫幫主掀開車簾對我們喊了一聲:
“出來吧!”
聞言我小心的下車,看到旁邊的一棵楊樹上還栓著另外一輛馬車。
我感激的說:
“幫主,讓我該如何謝你。”
他卻笑言:
“姑娘叫我夜七就好,切末再叫我幫主。我竟不知你惹的是如此棘手的人物,連宋國首富唐家都對他俯首帖耳。今日祝你逃脫,恐怕鳳城我也再難藏匿,隻好去他處玩耍兩年。”
我不知道他私下如何周旋,以任霄灼的謹慎,這個夜七能將我們從他眼皮底下救了出來顯然也不是一般人物,我卻真沒想到,唐家竟然是宋國首富,難怪這麽大方送錢給我。我還是因為連累到夜七再不能回鳳城而心懷愧疚, 於是毫不猶豫的從懷裡抓出一把銀票塞到夜七手裡。
“夜七,看來我承諾你的金碗玉碗怕是要失言了,這錢你拿著,身上有錢到哪裡都吃得開。”
夜七用他黑亮的眼睛看著我:
“好,我收下,就當是你賠我的碗錢。我夜七獨身一人,並無什麽好擔憂的,到哪裡都是活著。倒是姑娘有什麽打算?”
我苦笑: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七也不多問,指了指栓在樹上的馬車:
“你們駕這輛馬車一直往前走,如果我記的沒錯應該不到一個時辰就能看到一座石碑,繞過石碑就能看到懸橋,你們棄車過橋,我已經在橋的另一端準備了馬車,馬車上有斧子,砍斷懸橋的繩索你們就能逃脫了。如果有一天混不下去,拿著那個鈴鐺到街上轉一圈,自然有人會接濟你。”
說完頭也不回的駕著馬車向另外一個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