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霄灼拉著我邊走邊說:
“這地方古怪的很,一年四季的冰雪覆蓋,幾年前還有盜墓的挖開一戶富人的墳地,死者竟然還栩栩如生,象剛睡著一般,分毫沒有損壞。也不知道哪朝哪代的皇帝,還想征用此地做皇家埋骨的陵園,竟然險些引起暴動。後來一個有威望的風水師說,這裡之所以常年積雪,乃是因為距離陰曹地府最近,是鬼魂進地府的必經之地,身上血債太多的人恐怕會引起鬼怪的怨念,做陵園之事這才不了了之,畢竟哪家帝王通往寶座之路不是血淚斑斑。”
我邊聽邊看,積雪覆蓋之下的墳頭排列卻非常整齊,間隔的空隙很小,想必是為了合理利用有限的空間,畢竟這裡地理風貌雖然奇特,可是面積卻不大,人卻是越死越多。
眾人圍著的是此處唯一的一座新墳,因為只有新墳還沒來得及被山谷裡的積雪覆蓋。已經有幾個光著脊梁的漢子在掄著鋤頭刨墳上的土,因為寒冷,土層被凍得很結實,一鋤頭下去都得使足了力氣,漢子們光著的脊梁上已經掛滿亮晶晶的汗珠子。
在新墳的不遠處站著個瘦長的年輕男人,一身的白衣,兩手抱在胸前,與眾人顯的那麽的格格不入,又出奇的扎眼。走進了看,更覺得得仿佛只有這冰雪的洞天才能和他融為一體。
“小貓!”
聽到任霄灼得喊聲,這個男人回過頭看了我們一眼,被他一看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眼神分明是在看個死人。
他的頭髮黑而濃密,用隻羊脂玉的發簪松松的在腦後綰起一縷,顯的皮膚極白,連抱在胸前只露出兩隻的手指頭都白得晶瑩剔透,偏偏高聳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卻紅的嬌豔,有點詭異。細長的眉毛下面是一雙大而空洞的眼睛,那些奇特的五官湊成了一張鮮明,卻面無表情的臉,像一隻沒有生命的SD娃娃。
忽然聽人群裡有人議論:
“難道此人就是京城順天府大名鼎鼎的仵作宋小貓?怪不得看起來這麽……,也不知這郝老頭哪來那麽大的面子請得他來。”
“宋小貓?好古怪的名字啊!”
“唉!你有所不知,這當仵作的是不能起太富貴的名字,不然不好養活。宋家是仵作世家,從他爺爺宋玉貓到他父親宋九貓,如今到了宋小貓這裡,代代都一脈單傳,且都以貓為名,人說貓有九命,想必宋家也是這麽想的。”
“嘿!那到了宋小貓的兒子又要叫做什麽,難不成要叫宋老貓?”
“呸!休要胡說,小心被宋小貓聽了去,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還要連累了我!”
“是是……”
二人壓低了聲音,我便聽不清楚了,反正大部分人議論的無非也就是任霄灼和宋小貓二人。也難怪,若單單隻論相貌,宋小貓也絕對稱的上俊美絕倫,可他身上的死氣,卻讓人望而卻步。任霄灼也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大美人,且不說那一等一的相貌,光是人們對我家主人的猜測,此神秘詭異的二人往一處這麽一站,眾人怎能不是看了又看,議了再議?
相比之下反而顯的我很是突兀,於是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退,這一退卻發現宋小貓旁邊不遠處,還跪了個十來歲的小男孩,披麻帶孝的。若說是蘭香的兒子,年紀未免也太大了,所以弟弟的可能性比較大,可弟弟給姐姐披麻帶孝也未免有些不合常理,不過也許是這裡的風俗。我抬頭看了一圈人群,果然沒有見到蘭香的父母。
不遠處的空地上搭了個簡易的棚子,縣太爺王自忠正坐在裡面往這邊張望,旁邊是文墨卿和郝海藍陪著說話。
於是我也過去棚子那裡,王大人看到我過來似乎很高興,不停的問我:
“那位便是你家主人嗎?”
問著問著就直了眼,張口結舌的不知道說話了。我回頭一看,原來任霄灼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我身邊,雪白的衣衫映襯著他絕美的容顏,微微的笑著,如天上神君誤入了凡塵。唉!這家夥還真是男女通吃。
“大人,這丫頭頑劣,給您添麻煩了。”
王大人好半天才想起回話,神情有些尷尬。
“啊……哪裡,為民做主乃是本官義不容辭的責任。”
趁他二人在那裡寒暄,我悄悄挪過去文墨卿那裡,海藍這孩子竟然也呆呆的看著任霄灼,我狠很拍了下他的肩膀,他這才回神。
“林……林姑娘……”
我嚴厲的看著他。
“海藍,你記住,有著神仙般美貌的人說不定有一顆魔鬼的心靈,切不可被人的表象所惑。”
郝海藍疑惑的看著我,讓我突然覺得有點懊惱,我為什麽要和他說這個?
一回頭看見文墨卿探詢的眼神,也不好再躲,索性問道:
“那孩子是蘭香的弟弟麽?”
文墨卿這才點了點頭:
“恩,這孩子倒比他父母知善惡。”
忽然聽到那邊咚的一聲如同敲鼓般聲響,人群哄的一聲。
“……挖到棺木了……挖到棺木了……”
果然,不一會就見幾個漢子用繩索將棺木緩緩的從墓穴中吊了出來,那孩子卻突然哇的一聲哭著撲了上去,撫棺痛哭,其聲之悲另聞者無不傷心落淚。
“姐,我知道你死的不甘,你放心我一定要為你討回公道……嗚嗚……姐我好想你……姐……嗚嗚……”
沒想到最後拉這孩子起來的卻是宋小貓。
“孩子,你放心,你姐會親口告訴我誰是殺人凶手。”
幾個漢子將棺木抬到了棚子前的空地上,空地上早就搭好了香案,案上擺著香爐、供燭等,宋小貓上前抽了三支香在燭火上點燃,口中念念有詞的拜了三拜,然後將香插在香爐裡,並示意蘭香的弟弟也上前進了香,郝海藍也要上前進香,被我一把拉住。
“海藍,死人的香火是不能隨便上的,拜上一拜就好。”
聽到我的話,原本目不轉睛的盯著棺木的宋小貓突然轉過頭來,盯著我看了好久,直看得我頭皮發麻,才將頭轉了回去。
我松了口氣,郝海藍果然也聽話的沒有上香。
我記得在現代的時候曾經聽老人們說過,枉死的人是入不了地府的,那麽怨念太深的就有可能成為惡靈,而靈魂和塵世唯一的聯系就是靠活人給它上香時的香火。本來我是不相信的,但是有了我自己的親身經歷,我便不敢確定了。
上過了香,宋小貓命衙役們用一仗多高的白布將空地嚴嚴實實的圍了起來,將閑雜人等全部屏除在外。於是空地裡就只剩下,我和任霄灼、王大人、文墨卿、郝海藍、蘭香弟弟還有兩個衙役,以及宋小貓的兩個助手。外圍依舊鬧哄哄的,人群不甘心就這麽離去,好在有縣衙的衙役在外面維持秩序。
王大人卻趁機探過頭來問任霄灼:
“任公子,不知您同宋先生是……”
任霄灼知他意思,於是回道:
“我二人乃是多年的好友,若不是丫頭惹了是非我也不會驚動小貓,我這些朋友裡也只有小貓對驗屍最在行。大人放心,小貓向來耿直,就算今日是丫頭錯了,他也決不會偏袒。”
宋小貓圍著棺材轉了轉,然後用一隻手在棺材蓋上一拍,也沒見怎麽用力,就見釘進棺材裡的九顆釘子哧的一聲全部跳了出來。
難道這就是失傳的內功?這樣的神功竟然就藏在這樣一副單薄的身體裡。看看眾人好像只有郝海藍比較吃驚,其他人的眼光多是敬佩,而宋小貓的兩個助手更是好像沒看見一樣將棺材的蓋子從棺木上抬了下來,我也不好把自己的吃驚表現的太過突出。
棺木一打開,突然有一股難聞的屍味從裡面飄了出來,那味道就像夏天在包裝袋裡放了兩天忘記放進冰箱的豬肉。頓時覺得眼前一陣眩暈,就在我快要不支倒地的時候,任霄灼一把托住我,將一塊帕子捂在我口鼻上,帕子上的香味清新極了,特別的好聞,帶著些甜甜的味道,將我眩暈的感覺一掃而空。
看了眼其他人好像只有我最不爭氣,人家都沒什麽事,只有我被熏暈了,不由得臉紅了。
“這是屍氣,有毒的,你身體剛剛恢復,別站在風口上。”
說著將我朝另外一邊拉了拉。
此時宋小貓的兩個助手已經在地上鋪好了白布,並帶上了一副特製的白色手套,一前一後將蘭香從棺木中抬了出來。
當我看到蘭香那過分年輕的臉還是有些悲哀,她太年輕了,甚至還未脫稚氣,最多也超不過十四歲。巴掌大的小臉上掛滿淤痕,嘴角開裂有被撕扯得痕跡,顯然是施暴者所為。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於是我轉身問任霄灼:
“你是否能找到比較大塊的,質地純淨的水晶?”
他想了想回答:
“任園裡確實還有一塊質地不錯的水晶,你想做什麽?”
我激動地一把拉住他。
“若是我給你圖樣尺寸,能不能幫我打造一塊中間厚邊緣薄的碟形?”
任霄灼謹慎的看著我:
“因該沒什麽問題,你究竟要做什麽?”
我焦急的問道:
“以後你就知道了, 明晚能趕出來嗎?”
他盯著我:
“好!”
我松了口氣:
“我會謝你的。”
他冷笑一聲:
“我很期待。”
等我回過頭來看時,宋小貓和他的助手已經開始脫蘭香身上的衣服。
蘭香身上的衣服很新,而且看起來很不合身,要比她的尺寸大上好多,松誇誇的掛在她小小的身體上,但是她腳上那雙鞋卻是舊的,所以她身上的衣服顯然是因為猝死而被匆匆套上的。
我認真看著宋小貓:
“小貓,請仔細檢查蘭香的口腔、指甲和下體,認真收集每一根毛發、皮膚和體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