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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妾》第一十八章 迷惑
也不知任霄灼究竟使了什麽手段,第二天晚上便得了消息,蘭香的父母已經同意開棺驗屍。早晨剛起來,任霄灼就派人送了套素白的男裝過來。衣服做工極精細、雅致,只在裙裾處若隱若現的點綴些竹葉。可奇怪的是,衣服所用的布料非常厚實,裡衣也是帶夾層的。現在已是初夏,天氣雖不很炎熱,可穿這麽厚的衣服還是很怪異。和衣服一起送來的還有一雙厚底的白色靴子,上面用金線繡著個張牙舞爪的怪物,也不知道是什麽。另外還有一隻小木盒,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根黑耀石發簪,和一塊用來掛在腰上防止被風吹起裙裾的玉佩。細細一看,這發簪也很奇怪,倒也雕琢的線條流暢,只是上面的辟邪有點猙獰。玉佩就簡單的多了,四四方方的無任何花飾,隻上下各串著一串金錢,玉質卻晶瑩剔透,觸手溫潤,一看就是千金難得的美玉。

 雖然心有不甘卻不得不穿戴整齊,畢竟是我先有求於人,就算做他笑柄也得打落了牙往肚裡吞。

 待收拾停當,點翠遞給我一把折扇,剛才這扇子壓在衣服底下我也沒有留意,等接過來打開一看,我忍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上面竟然畫的是《鍾馗捉鬼圖》。仔細一想這才會意,原來這任霄灼竟然也有這麽可愛的一面,想必這發簪上的辟邪,靴子上的怪物,串了金錢的玉佩,以及現在我手裡這把折扇都是用來驅邪的。又笑了一回,可轉念一想,古人畢竟科技不發達,思想愚昧,信封鬼神也情有可原,更何況我們此次前去是撅人家墳墓,有所忌諱是難免的,若真較起真來那我豈不成了最大的邪物?

 坐上任霄灼派人來接的軟轎,心情有些感慨,上次我便是被這麽抬出去的,任霄灼領我到萬花樓看了場饕餮的盛筵,這次領我去看的卻是一具女屍,還指不定多麽慘不忍睹。

 轎子還是直接把我抬到了大門口,任霄灼已經站在門口等我了,那容貌體態真真是妙人一個,讓我不由想起宋玉《登徒子好色賦》中的佳句“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雖是稱讚女子的,用在他身上也很合適。

 “發什麽呆,還不快下來。”

 顯然此美男已經等的相當的不耐煩,我步下軟轎,抬頭再看,險些笑的內傷,這人正拿著個扇子不耐煩的扇著,上面是一幅手拿利劍的《鍾馗神威圖》,衣服款式與我的一般,素白顏色,差別只在裙裾處繡的是幾朵祥雲。頭上黑耀石的辟邪發簪,就樣式與我的略有不同。腰上的玉佩雖然是圓型,質地卻和我的一樣,顯然出自相同的一塊原料。白色靴子上的圖案倒是和我的絲毫不差,都是個張牙舞爪的怪獸。

 他一把拉起我踩著人梯上了馬車。馬車跑起來後雖然有風從窗口灌進來,還是有些燥熱,任霄灼依舊拿著扇子扇著,看他和我穿的一般厚實,心情好了很多,至少他不是存心戲弄,我也打開扇子有一打沒一打的扇著。兩人都不說話,只聽到搖折扇的刷刷聲,風吹珠簾的叮咚聲,還有窗外的馬蹄聲。

 無事可做我盯著兩人的靴子端詳,於是忍不住問道:

 “這靴子上繡的什麽?如此猙獰?”

 那任霄灼白了我一眼:

 “癡兒,連這都不省得?”

 我冷笑一聲道:

 “我自是孤陋寡聞,哪裡有您見多識廣?”

 它顯然很受用,刷的收了折扇指著靴子說:

 “這是雄伯。”

 我好奇問他:

 “什麽是雄伯?”

 他扔了扇子,從小幾底下拿出一隻晶瑩剔透,造型優美奇特的水晶茶壺,兩隻水晶杯子,茶壺裡裝著一種顏色淺淺的透明液體。轉身從一側花梨木的暗格裡拿出一隻小瓷盒,打開蓋子,裡面冒出一層薄薄的水霧,竟然裝的是冰塊。他用一隻小銀杓優雅的從瓷盒裡挖出塊冰,放在兩隻水晶杯裡,然後將茶壺裡的液體倒進杯子,遞了一杯給我,又拿起杯子輕輕飲了一口,這才緩緩解釋:

 “甲作、巰胃、雄伯、騰簡、攬諸、伯奇、強梁、祖明、委隨、錯斷、窮奇、騰根乃是上古以來的十二位凶惡的神,分別以鬼虎、疫、魅、不祥、咎、夢、磔死、寄生、觀、巨、蠱等十一種鬼疫為食,所以才將食魅的雄伯繡在鞋上,用以避除不乾淨的東西。”

 我點頭道:

 “原來還有這許多講究。”

 拈著他遞過來的杯子就著杯沿飲了口,一股沁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穿透五髒六腑,那清新潤澤的甘美味道讓我不禁微微眯了眼,緩緩吸了口氣,頓覺唇齒留香。

 這家夥還真不是一般的會享受,如此瓊漿玉液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淘弄來的,小小的一杯就讓我覺得神清氣爽,只怕也不是一般的凡品。

 他放下杯盞,複又拾起折扇打開扇著,眯了眼看我。

 “也不知你哪來那麽大的本事,趕個牛車也能惹上張子厚這破落戶,為我招來好些麻煩。趕明兒定要將這看門的好好打上一頓,免得什麽人都放進園子裡來。”

 任園什麽門戶?這郝家祖宗八輩估計都被他查了個一清二楚,否則,以任園裡暗衛的實力,還能讓郝海藍好整以暇的找上大門?只怕還沒靠近任園方圓百米,就被墨影給剁碎了。

 我明知故問:

 “怎麽,還有能讓您發愁的事情?別人也就罷了,這郝老爹恐怕你是要好好酬謝的。”

 他冷笑一聲,我分明見他眼裡有怒意閃過。

 “這倒也是,是該好好酬謝,不然我就少了你這根佐酒的小竹筍了,那豈不是少了許多樂趣?我任霄灼生平還真沒有做錯過什麽決定,這次就算識錯了你,我也認了。也合該他張子厚倒霉,惹誰不好,偏偏惹上了你……”

 說著他一手抄起我的腰將我拉向他,一手接住我驚落的杯子,放在小幾上,裡面的液體分毫未灑。看這身手,分明是練過的,我想要掙脫估計很難,更何況還有車外的墨影和護衛,我也不是不識時務的,索性也不掙扎,順勢躺在他懷裡。

 他居高臨下,微笑的看我,眼睛裡的光芒一閃一閃的。

 “惹上了你,就是惹上了我,我沒玩夠的人,怎麽能讓別人得了便宜去?”

 我眼睜睜的看著他解開了我衣服一側的腰帶。這個時代的衣服雖然飄逸,可麻煩的是所有衣衫全要靠腰帶固著,帶子一解開等同於所有衣服都解開了,無端的為某些好色成性的男人提供了便利,我懷疑設計這衣服的人一定是男人。

 哎,我歎了口氣,面無表情的看他將手伸近我貼身的心衣。

 “難道你連三天都等不得?”

 他不語,依舊笑笑得看我,一個翻身將我壓在身下,緩緩解開我心衣上的衣帶,這是我最後的一件保護。肌膚一下子暴露在空氣當中,涼涼的風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伸手在我兩峰之間一抹,撚了撚。

 “你出汗了,怎麽,很緊張?”

 我看著他的笑臉,該相信他麽?這表情看起來是那麽溫柔迷人,那麽的讓人信服,可是此刻,他明明正在做著傷害我的事情。

 我平靜的回答他:

 “不,是衣服太厚,天氣太熱的緣故。”

 “哦,原來如此……”

 他皺了皺眉,將頭埋在我肩頸之間,唇齒所至之處,我能感覺到他柔軟的舌頭帶給那一片肌膚的酥麻觸感。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內心深處的反感,讓我閉了眼睛將頭側向一旁,兩隻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抓住身下的錦墊。不停的安慰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就會過去。

 所有的侵犯突然停止了,我疑惑的睜開眼,此刻他正拿著一條雪白的巾子為我擦身上的汗珠,接著為我系緊心衣的衣帶,然後給我裹好一層層的衣服,最後將腰帶在身側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那無微不至的神情仿佛在照顧一個小小的嬰兒。

 我迷惑了,這樣的神情是這種男人應該有的嗎?還沒容我細想,他一把拉起我,找出一隻玉梳子為我束緊散掉的頭髮。

 “來照照。”

 我依言接過他遞過來的一面銅鏡,裡面的人頭頂上扎著簡潔整齊的男式發髻,竟然扎的比點翠還要好。後面是他有些期待的臉。

 “嗯,不錯。”

 聽到誇獎他得意的笑了,好像一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們的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因為馬車停止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地也到了。

 任霄灼牽著我的手下了馬車,撲面而來的寒意讓我忍不住瑟縮了下,觸目所及, 到處都是皚皚的白雪,讓我錯愕的感覺自己好像誤入了雪國。剛才還是柳豔花嬌,此刻竟是一片蒼茫,怎能不讓人嗔目結舌?

 我只知道這裡的祖墳在城外五裡,兩個山峰之間的峽谷裡,可沒想到這裡竟是這般洞天,難怪任霄灼要讓我穿這麽厚的衣服。被冷風一吹,一股陰氣,頓時覺得就是穿這麽多也是少了。

 “冷了吧?墨影,去把車裡那件鬥篷拿來。”

 墨影依言取來,任霄灼接過仔細的幫我披了。鬥篷不長,墜著長長的流蘇,剛剛好能蓋到臀部,也不知道是什麽皮毛,短短的一層,手感和羊絨似的,很輕巧柔軟,穿在身上立刻感覺不到寒冷了。

 我抬頭看他。

 “你呢?”

 他朝我一笑:

 “我不冷,我可是男人呢!快走吧!小貓還在等咱們呢!”

 果然,不用我找就看見不遠處黑壓壓圍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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