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來過任園的冰窖,每次用什麽總是吩咐個人到冰窖裡去拿,今天卻是首次進來。點翠已經給我穿了件貂皮的大衣,還是覺得冷冰冰的。象是從夏天唰的一下進入了冬天,特別的不適應。為了防止熱感冒我拉緊了披風,任霄灼的苦藥我實在是吃怕了。
冰窖很大,一條長長的,向下一直延伸的,全是台階的走廊,將我們引到地下。走廊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顆夜明珠散發著冷冷的光暈。大概走到有四層樓那麽深的距離,推開一道緊緊關閉的大門,一股寒氣撲面而出。
裡面的面積大概有一個籃球場大小,整齊的碼放著一塊塊巨大的冰塊。
一個負責看守冰窖的小廝說道:
“這一層的冰塊只是用來給主子們避暑降溫的,都是冬天咱們打的乾淨井水自己凍的。下面還有一層存了些采摘自梅花上的冬雪,以及各種時鮮的水果吃食什麽的。少林寺前些日子送的槐花小的也放在了二層。”
我朝他手指的方向一望,果然還有個向下的樓梯口。我示意下去看看,那小廝連忙拿了鑰匙先一步下去開了門。
果然,推開門我就聞到一股水果的清香,有蘋果有柑橘還有很多其他水果。今年的蘋果和柑橘還沒上市,冰窖裡儲存的應該還是去年的。我下去一看,竟然全都保存的很完好,光鮮誘人,色澤飽滿,看來這裡通風和保存確實很有一套,並且時常檢查,很少有放到霉爛。
我讓這小廝給我撿了滿滿一竹筐的石榴,又挑了些其他水果,讓兩個小廝給我送了上去。等挑的差不多剛想上去,我突然發現旁邊樓梯下面似乎還有一層。
於是問那小廝道:
“下面是不是還有一層?都放了些什麽?”
我正想移步下去看看,那小廝急急道:
“姑娘,下邊是否還有一層小的不知,爺從來也沒給過鑰匙,這門自始至終都是關著的,裡面有什麽小的也不知道。”
聞言我停住腳步,對於下面有什麽突然一點都不想看了,萬一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我也就算是功德圓滿永登極樂了。
小廝的話讓我想起了藍胡子的故事,說不定裡面就藏著任霄灼的第一百零一任妻子。以這家夥的惡趣味相當有可能。
我此時隻想快點離開這個慎人的地方,於是急急忙忙趕緊順著樓梯往上跑,等跑到上面不覺已經是一身的冷汗。這任園裡秘密實在太多,我也不得不加小心。
低頭出了冰窖的大門,冷不丁的撞到一個人,我險些又順著樓梯跌了回去,卻被一把抓住:
“你跑什麽?後面誰追你不成?人家進冰窖都是凍的哆嗦出來,你倒好出了一腦袋汗。讓我白擔心你一場。”
待我看清來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任霄灼,冰窖裡倒底有什麽?”
任霄灼臉色一變:
“你看到了什麽?”
我搖了搖頭:
“我還能看到什麽?”
任霄灼又突然笑道:
“裡面除了冰還能有什麽?”
我表示懷疑,對他說的話一句也不相信,我鐵了心認定裡面肯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要不他為什麽那麽緊張?直覺這東西讓我很難解釋清楚,女人的第六感一向都是很準確。要不為什麽一接近第三層的大門我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在這個穿越都可以成為事實的年代我實在不敢發表什麽妄言。
總之以後我盡量不來這個冰窖附近轉悠就對了,暗暗發誓以後就是打死也絕對不會再蹬冰窖的大門一步。
因為我剛才太緊張所以自己先跑了上來,此刻那幾個負責搬運水果的小廝也將水果抬了上來,我正好轉移話題道:
“讓他們先把水果抬回去,晚上的時候我親自下櫥招待你們。”
任霄灼見我不再追問,拿出手帕為我擦汗,我又不能躲,隻好挺著讓他盡情的擦。他見我並不反對顯然很高興,笑道:
“瞧你說的,好像當我是個外人似的,一家人何談招待不招待的?”
我隻好陪以乾笑,心想誰願意招待你似的。瘋子才會和你是一家人,我又不是神智有問題。
他又接著說道:
“不過倒是非常期待你的手藝。前兩次做的火鍋和槐花都很別致,這次也不知你還能弄出什麽花樣。走吧,都跑了兩次了,你可別讓人家唐韻笑話了,我已經叫人準備了午膳,快走吧。”
我一聽頓時頭大,剛才我隻為敷衍他,不讓他起了疑心,沒想他竟然當了真。看來晚上吃什麽我真得好好算計算計了。這個唐韻也是十分的讓人頭痛。
匆匆吃罷中飯,我就以起的太早實在困倦為由離席。二人道也沒難為我,只是任霄灼嘲笑我說:
“全身一無可取,只有睡功了得。”
唐韻也不知說給誰聽,也笑道:
“區區一張床罷了,趕明我送姑娘個琉璃塌。”
我心道:你日後送什麽都可以,我隻想現在趕快離開。這二人今天的言談舉止都很別扭,再呆下去指不定又會說出什麽,我確實也有點勞累,為了晚上能更好的應付他們,現在的隱忍是絕對明智的選擇。
一覺睡到日頭西垂,醒來後對怎樣招待他二人沒有任何的頭緒,本打算就用睡過頭來敷衍,可一想到墨影還要來我頓時就如同瀉了氣的皮球無精打采的攤在床上。
墨影?我突然萌生一種想法,於是一骨碌起來讓點翠給我換了衣服,退了丫鬟獨身一人來到安寧齋前面的小林子裡。
“墨影!墨影!”
難道不在嗎?我喊了兩聲也不見墨影出現。鬱悶的抓抓腦袋,剛想回去,誰想一回頭墨影就站在我身後,我嚇的往後一退。
“姑娘找我有何吩咐?”
我拍了拍被他嚇了一跳的胸口,問道:
“墨影,你能幫我找些孜然嗎?孜然,你知道什麽是孜然嗎?嗯……就是安息茴香或者也叫做野茴香。”
墨影面無表情,但是眼神很奇怪,我隻當是他不知道隻好揮揮手:
“如果沒有就算了,我本來也沒指望能找到。看來今晚的晚宴要另想辦法了。”
正懊惱,墨影突然出聲:
“姑娘盡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準備,姑娘要的東西天黑前墨影一定給姑娘送到。”
我聽了很高興,興奮的拉住他的胳膊,抬頭看著他的臉問:
“真的?真的能找到?太好了我就知道找你一定沒錯,今晚你一定要過來赴宴。”
墨影朝我輕輕一笑,微微的點了點頭,刷的一下就不見了蹤影,如同來時一般,果然是來無影去無蹤的高手啊!如果能籠絡到這樣的高手為我所用,我還用怕什麽任霄灼?早一巴掌打飛他了事。當然以上純屬虛構我不報任何希望。
回來後趕緊吩咐下人馬上操辦,準備炭火烤爐的,各式簽子盤子碗筷的,洗菜切肉抬東西跑腿打雜的我都讓點翠安排了人手細細的分了工,連負責拿蒲扇給碳爐扇風的也特意安排了人。總體來說基本上已經收拾妥當,還有些時間可以讓我準備點別的。
有宴無酒不是待客之道,如此月朗風清怎可少了美酒助興?可是到底喝什麽酒好呢?酒太烈容易亂性,太清則無味。所以我讓人從酒窖裡將各式好酒都般了一壇上來,一壇壇打開來看,頓時空氣裡彌漫著醉人的酒香。以任霄灼對生活的精致要求,怎麽可能將劣酒放在家裡,所以我基本能斷定,如今擺在我面前的絕對都是好東西。
這些酒裡以蒸餾過的燒酒為多,當然也有象女兒紅那樣未經過蒸餾的酒。看來這個時代對酒的加工技術已經是相當的純熟了。
聞著醉人的酒香,我突然有了主意。用筷子沾了壇裡的酒一一品嘗,竟然每種都有獨特的味道,於是我讓點翠給我找了個可以用塞子塞緊的小瓷壺,根據酒的味道摻入各種不同的果汁,再適當的加上冰塊,一陣搖晃過後倒出來放到水晶杯裡,顏色味道都相當不錯,並且勝在新奇。沒想到我竟然還有調酒的天分。
剛試了幾種點翠就來喊我,並且遞上一個紙袋:
“這是墨影讓我轉交給姑娘的。”
我欣喜的接過,打開紙袋一聞,果然就是孜然。捏起幾粒放進嘴裡,味道和色澤都是上乘貨,也不知道墨影從哪裡弄來的。
“墨影可說什麽時候過來?”
點翠回道:
“說是換過衣服就過來,讓姑娘不要等他。”
我點頭, 吩咐廚子們可以開始了。至於任霄灼和唐韻一下午我都沒見著,我也沒讓人特意去叫他們,反正張了狗鼻子的人比蒼蠅還厲害,十裡以外的香味也能聞到。
上等的牛犢肉和羊羔肉是我早就用木瓜汁、菠蘿汁、無花果汁、和醬蒜汁醃製了的,這樣不但可以使肉質變的更加鮮嫩,也能讓肉的味道非常爽口。別問我這裡為什麽會有這些水果,因為任霄灼的能力范圍究竟有多大確實是很難揣測的。
將醃製好的肉再加上我自製的蒜蓉辣醬、蔥粉、五香粉和百花蜜,在炭火上烤的滋滋冒油,翻了兩翻,我迫不及待的從紙袋裡抓出些孜然來撒上,立刻空氣中便飄滿了那種熟悉的孜然特有的香味。
於是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一句廣告詞:就是這個味!
還有什麽能比得上夏天滿是星星的夜晚,愜意的坐在烤羊肉的路邊攤上悠哉悠哉的喝著扎啤,不時對忙的滿頭大汗的老板喊一聲“老板!十個肉串,多加孜然”來的痛快瀟灑?
可惜啊!如今早已物事人非今非昔比,很多事情也只能用做感慨了。很難想像我還有機會在這個時空裡找到家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