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又摸了摸我的頭,他好像突然愛上了這個動作一般:
“她是我們草原上最尊貴美麗的小珍珠,也是我的妹妹。”
不會吧?我不會是又不知不覺觸摸到了一個禁忌的話題吧?草原上最尊貴的珍珠?這代表了什麽?草原上最尊貴的只有皇權!那麽她妹妹是最尊貴的,他怎麽可能是不尊貴的呢?所以墨影的身份相當的可疑。怪不得鞭子使的這樣好,看這體貌確實也比較象草原上的男兒。
我不敢再問,隻好轉移話題道:
“我再拉曲子給你聽好麽?”
墨影點點頭,在《賽馬》歡快的曲調中閉上眼睛,兩跟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的打著拍子,那神情分明是回到美麗的草原上,騎上駿馬在藍天下奔馳。
很難想像,一把二胡就讓我取得了任霄灼身邊一向小心謹慎、冷若冰霜的第一暗衛墨影的信任,並且視我如同他的妹妹。可見在他心中對親人的思念是多麽的強烈。我越發有一種想知道這個身體以前身份的願望。以墨影鞭打我時眼中強烈的恨,是絕對不會因為一曲《賽馬》就可以輕易摒棄的,可他現在對我溫婉親切又如何解釋?
疑團、問題、撲朔迷離,每一個都可以讓我想到腦袋抽筋,為什麽每一個人都不肯告訴我答案?任霄灼藏著掖著,宋小貓、唐韻莫名其妙,三十年的鹹鹽我也不是白吃的,以為我看不出都在打我主意?現在又多了個墨影,或許動機還單純點,其他人在我看來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手。
放下二胡,我在花瓣上滾了滾,撚起一朵掉在地上的石榴花問道:
“這麽多花秋天得長多少石榴?到時候一定可以大吃一頓了。”
墨影笑道:
“去年長的果子冰窖裡還有許多,很少有人吃,都是拿出來當作擺設爛了就扔,等第二年長了新的,老的就扔掉了。”
我奇道:
“不吃種這麽多石榴做什麽?”
墨影笑了笑說:
“爺喜歡火紅的石榴花,姑娘們則喜歡石榴蜜做的胭脂。”
靠!就為這麽點原因就種這麽一大片石榴?那也太浪費了。等會回去就讓點翠給我從冰窖裡拿些石榴榨汁喝,並且我要壟斷所有的石榴蜜。
以前我家院子裡就有兩顆石榴樹,每年都能結幾百個果,最喜歡秋天時候看石榴們一個個張了嘴,然後迫不及待的摘下來榨成汁裝在白瓷碗裡,那豔麗的粉紅色漂亮的讓人垂涎欲滴,光看那誘人色澤都讓人醉了三分。放在冰箱裡讓那澀嘴的部分沉澱到底下,將上面變的更清澈像寶石一樣的部分小心的澄出來。趁著那股冰涼勁調上點蜂蜜,喝上一口,爽到心裡。
現在一想我就開始流口水了,於是心情大好,對墨影說:
“晚上來我那,我請你喝石榴汁。”
墨影欣然點頭,似乎很感動的樣子。他這種人輕易不肯相信一個人,而一旦認定一個人就有可能一生都不會改變。他對任霄灼死心塌地就是如此。我覺得他現在對我的感覺可能更象對待他妹妹,音樂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怎麽沒和爺在一起?自己跑出來?這園子裡人多手雜你最好小心些。”
我撇了撇嘴無奈道:
“墨影,任霄灼不適合我,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在任園裡錦衣玉食活的很舒服,但是心很累,我不喜歡這裡……”
墨影想了想,寬慰我道:
“爺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只是有時候不會表達,用錯了方法。”
我將石榴花扔向天,它卻依舊固執的落回來咚的一下砸在我頭上,我鬱悶的重新揀起,說道:
“總在一個地方跳上跳下,就是跳的再高也只會回到原點。任霄灼再好,如果我隻站在這個位置看他也會心懷厭惡。”
可能只有墨影和任霄灼的女人們認為他是個好人。是好人又怎會對我這樣一個弱女子橫加折磨?我已經無奈了,對於離開任園不抱任何希望,現在我要做的只是管好自己。只要牢牢的管好自己,誰又能耐我何?
眼前突然一黑,有人蹲在我頭頂上看我,四目交接我有種說不出的眩暈感覺,那兩汪如墨的泉水似乎就要將我這麽吸了進去。歎氣一口,墨影竟然也沒通知一聲。
“小竹筍,你可真能找地方躲。”
我白了他一眼:
“任霄灼,你就不能假裝找不到我嗎?”
他竟然不顧自己一身白衣就那麽隨意的躺在我身旁,拉我枕在他的臂上,幽幽歎道:
“在這個位置看花果然更美麗些。在我離開母親的那天我拉著她的手問,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她,母親流著淚指著窗外光禿禿的石榴樹說,只要等到石榴花開就能再次見到她了……”
我的心微微的抽了一下,被一種異樣的感覺輕輕包圍著。原來這就是任霄灼喜歡石榴花的原因。眼前似乎可以清晰的浮現母子離別時淒迷的場景:小男孩緊緊的拉著母親的手不肯松開,母親雖然於心不忍卻不得不狠心推開兒子。
我轉身看他的臉,依然微微的笑著,我卻在他半閉的眼中發現了落寞。也許有這麽多人環繞伺候的男人也有孤獨的時候。
我不知道他突然為什麽和我說這樣的話,也許只是一時的失態,可我不覺得任霄灼會是一個隨時隨地就失去理智的人。
於是我試探問道:
“你……為什麽要離開母親?”
任霄灼轉頭看我,那深邃的眸子裡面看不出任何東西。他突然翻身將我壓在身下,我用手頂住他的胸,勉強拉開些我們之間的距離,怒道:
“任霄灼,我不認為這裡是親熱的好地方!”
任霄灼突然哈哈大笑,胸腔裡的聲音震的我雙手都麻酥酥的。他一把拉我起來,笑道:
“走吧!唐韻還在等我們。”
我抓了抓躺的凌亂的頭髮,問道:
“他究竟來做什麽?難道只為了送我禮物嗎?”
任霄灼輕輕皺了皺眉,兩眼像雷達一樣掃射著我,仿佛想把我的心臟看透。
“他的事情自然由他自己來說,我只希望你能考慮清楚。”
我疑惑道:
“你什麽意思?”
他不語,只是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便抗上了肩膀。我感覺不是一般的鬱悶,因為我發覺最近雙腳的使用率越來越小了,它最近的功能只剩下用來穿鞋子。
“喂,我的鷹!”
任霄灼健步如飛,回道:
“墨影自然會幫你拿上,你不是請他晚上來喝石榴汁嗎?”
這個家夥,竟然又做聽牆角的無恥勾當。我一怒之下狠狠咬上他的肩膀,卻隻覺咚的一下撞上了肩胛骨,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下來了。
當唐韻見到我的時候,我就是這麽一副涕淚雙流的狼狽相。
唐韻見我倆以這麽奇怪的方式進來顯然有些吃驚:
“林姑娘,這是怎麽了?”
我滑下任霄灼肩膀,就著此刻的花貓臉,使勁擠了擠眼睛,讓眼淚更豐沛些,然後故意舉起一隻袖子半遮半掩的指著任霄灼哭道:
“任霄灼,我就是做的再不對,你也不應該這樣對我啊!你讓我一個女孩子家還怎麽做人啊!嗚嗚……”
唐韻果然上當,指著任霄灼怒道:
“任霄灼!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麽?”
說著便大喝一聲衝了上去,兩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手來腳去拚的不可開交。
我見二人真動起手來興奮的找了個坐位坐好,從桌上撚了塊點心扔進嘴裡,點翠適時送上香茗一杯。別說,剛才表演太賣力現在還真有點餓了,本來早晨我也沒吃飽,全讓他二人給我攪和了,實在不可原諒。打吧!打吧!互相把對方打成豬頭,歐到連他自己都不認識我才真正的高興。
等他二人意識到自己充當了猴子的角色狠狠的娛樂了我一把的時候,我正端著一盤點心吃的盡興。兩人面色都很臭,我感覺陰風咻咻的從我頭頂刮過……不寒而栗。
“那個,嘿嘿,你們繼續……”
二人無語。
“我只是餓了,你們嘿嘿……要不要也來點?”
二人還是無語。
於是我不再說話,將拿在手裡的半塊點心扔進嘴裡,蹭下椅子準備腳底抹油——開溜。
沒想他二人這次卻合作無間,一左一右的跳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任霄灼對唐韻苦笑道:
“唐韻,你可要考慮清楚。”
唐韻卻有點忸怩道:
“唐……唐某絕不後悔。 ”
任霄灼冷嘲一聲:
“你最好問過她自己的意思。”
唐韻不語。我一把甩開他二人拉扯的手,這兩個人究竟把我當什麽了?私下裡打算做什麽肮髒的交易?難道要把我賣了?我忍不住抖了一把。
唐韻看了我一眼,又快速的垂下眼瞼,我覺得他眼神好奇怪,有點左顧右盼不知道該看哪裡的樣子。這種眼神我很熟悉,是在哪裡看到過呢?我突然打腳底生寒。
“林……林姑娘,我……”
還沒等他說完,我就撒鴨子往外跑,邊跑邊喊:
“我去冰窖找幾個石榴!”
二人並沒有追出來,我現在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二人有什麽貓膩。答案似乎很簡單,可我不想費力去尋思。算了,能拖就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