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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丫丫的古代愛情》第117章 渡河
王婆,不知實名,年五旬,做過牙婆子,做過媒婆,在這世代的女子中當算得上“見過世面”的女子了。據王婆回憶往東幾裡有一座山,翻山而過,有一條山路能夠安全北上。

 於是,老弱婦孺一行向東,入夜仍未見山。

 楊丫丫和文姬步行,不大的馬車內除了清源,又坐進了王婆加一名孕婦和兩位老婦,一下子顯得擁擠。

 初冬的夜風凜冽有如刀劍,刮在臉上生生地痛,卻抵不上楊丫丫心中寒冷:缺食少穿無鋪蓋。不知王婆記錯了方向,還是沒有估量對路程?這樣的天氣露宿,便是少壯男子也扛不住,何況她們?

 王婆在一群婦孺中有些威望,喝止一些哀哀央求休息的可憐聲音,領著眾人頂風冒寒而行,終於在翌日天亮前到達山腳。從未趕過這許多路程的眾人,這時幾乎累癱了,王婆隻好同意停下歇息。

 王婆所說的山,不過兩層樓高的丘陵般,山上樹木頗多,樹葉落盡,遠望一目了然,樹下野草枯萎,厚厚的落葉,踏進林子,腳下發出“噗噗”沉悶的聲音。

 一個時辰後,眾人再次不情願地啟程,翻過小山,沒有發現任何可以稱為路的地方。王婆下車細細查看,最後在半人高的枯草地中指著幾塊大石壘在一起的一處地方,告訴眾人由此向北即為那條山路。眾人沒有遲疑地依言前進,王婆卻沒有如前幾次一般,指路後馬上上車,魔怔般地立在大石旁,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露出緬懷的表情。

 楊丫丫與文姬交換一個眼神,文姬扶著車轅繼續前進,楊丫丫回到大石旁等著王婆。

 半晌,王婆抬起頭來,眼中已是濡濕一片,撫著大石,仿佛自言自語,慢慢開口:“四十年了,它還在這裡啊。”

 那天,五旬老婦王婆娓娓道來四十年前的初戀,青梅竹馬,織耕打獵。王婆口中的他有著最高壯的身軀,最高超的箭術,最靈巧的雙手,最體貼的性情,最溫柔的眸子---他卒於一場平常的狩獵。王婆的前半生也許就如其他鄰裡的女兒一般平凡,他死後,王婆的後半生被她心中的執念改變,從此踏上一條自己選擇不可回頭的路,她違抗父母之命,誓言終生不嫁。

 四十年的艱辛仿佛輕飄飄不存在似的,王婆一直活在他死前的那十幾年。

 常聽人說:活在回憶裡,原來是這個意思。

 楊丫丫覺得心有點鈍鈍的痛。她不是感情強烈的人,無法理解王婆地想法,無法想象一個青春年少花蕊般的少女守著心中的一點回憶慢慢枯萎,蹉跎到白發蒼蒼的老婦。時光在王婆臉上刻出一道道痕跡,而在她心中她可還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他可還是那個樸實飛揚的少年人?愛情有那麽多面目,可愛可憎可歌可泣可憐可氣---每個女子心目中對它地想望都不相同,卻沒有人願意守著回憶過一輩子吧?瞧,每一個人都有想要守住的東西,或人或物或情或---楊丫丫自己為了守衛母親的職責,一路上當算是險況百出,九死一生了。這種守衛的心情,她懂。只是,她守衛的是親情,王婆守衛的是愛情。她又想到了紅姑,紅姑何嘗不是在守衛愛情?這時,楊丫丫明白守衛是世上一種最為堅定的信念。

 北風吹亂了王婆滿頭的白發,她俯身將面貼上大石,仿佛那裡是一個溫暖的所在,半晌,起身離去,越走越快。

 楊丫丫低低問道:“可後悔?”

 王婆身形頓了一下,繼續前行,蒼老的聲音自前方被風吹至:“不悔。”

 楊丫丫嘴上慢慢浮出笑意,耳邊仿佛聽到山花爛漫鳥語花香的狂野中少年郎和少女發出肆無忌憚發乎內心的兩串爽利的笑聲。

 都說女人的意志比男人強韌,看她們這些婦孺就知道了。她們幾乎不眠不休地向北又趕了兩天的路程,饑寒交迫不說,飲水也剩不了多少了,偏附近又沒有什麽河流小溪之類的水源,隻好將僅有剩下的一點水收集起來,每天兩次分配給各人。大人還好說,有幾個三五歲的孩子如何哄著都抵不住了,哭叫著要水喝。大人們隻好將自己的水份兒也都勻給了他們,這才緩解了些。

 第五日晌午,她們走過一片收割過的田地,居然意外在泥裡發現幾個被粗心的主人落下的蕃果。蕃果形狀類似番薯也就是地瓜,口感卻甜脆多汁。王婆不理發現蕃果的幾個半大孩子的垂涎,硬是將蕃果衝了公。

 他們五天來吃的食物堪堪抵得上平時一日的口糧,楊丫丫知道王婆這是將蕃果當救命的口糧存著那,也許大家心中都想到了原因,連那幾個半大孩子也隻叫嚷了兩句也就住了口。

 第六日,她們終於到達一條大河邊,只是河水湍急,河面寬廣,沒有渡船,何況即便有渡船,她們這麽多人也沒有足夠的渡資。

 上百人衣衫襤褸地坐在河邊發愁,這樣的情形還是有一點壯觀的,不知道的人見了還會以為是河對岸有什麽熱鬧的集市,而她們正是等船渡河趕集的。

 水源有了,眾人喝了一個飽,習慣性地將水囊盛滿了水,然後才想起不能渡河只能呆在河邊,還打水幹什麽?

 當日,她們下河捕了魚,讓饑餓的肚子稍稍舒服了些。夜裡她們簇擁在一起,共同蓋著帶著的為數不多的幾床被子,幾日來第一次不管不顧地睡下。

 第七日,她們哆嗦著醒來,人人精神都好了一些,卻發現何婆婆在夜裡去了,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沉重,這是離開家園後,第一個倒在路上的人。這幾天,人人都顧著趕路,顧著和饑寒困頓搏鬥,沒有人想過自己會死在背井離鄉的陌生地方,何婆婆的死點燃了人群中的恐懼情緒。如今進退不得,恐懼有如瘟疫,更是一發而不可收拾。

 第八日,楊丫丫思量再三,偷偷向王婆提及伐木造筏的建議。之所以說思量再三,是因為楊丫丫認為首先女人們都不會這項活計,其次沒有人會撐船,最重要的是水流湍急,誰也不敢保證她們能夠安全渡河,或是被急流衝走。

 王婆也明白楊丫丫的顧及,與眾人幾番商討,還是決定依言一搏。

 沒有合適的伐木工具,她們手中只有一些防身的利器,菜刀、鋤頭、大刀、匕首,鋤頭自是不行,所以拿著菜刀、大刀、匕首的女人們將手中利器當作了斧頭,悶頭開始伐木。她們伐木的地方是一片幾十顆樹木組成的小林子,距離河邊一炷香的路程。她們幾個人一組,挑選了碗口粗細的樹木砍伐。

 楊丫丫的匕首削鐵如泥,奈何短小且不利砍劈,急出了一頭大汗,倒是文姬和著一個拿著沒有柄的大刀的少女,將刀當作了鋸子,一人一端捏著大刀,鋸得有模有樣。兩人鋸了半個時辰,又讓楊丫丫就著鋸出的痕跡,卯足了勁往深處砍,然後三人喊著“一二三”同時發力,推撞砍痕上部,幾次三番,突然“哢嚓”一聲,碗口粗細的樹木竟給她們推倒了,三人高興地哈哈笑著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其余人見了有樣學樣,楊丫丫鋒利的匕首免不了最後幫忙一番,大半天的功夫,終於給她們伐了許多根樹木,削枝去葉,又忙活了兩個多時辰,眾人才拖著伐好的木材回到河邊。

 夜晚,仍是不敢生火,是夜,又去了兩個老婦。

 第九日,匆匆埋葬了死去的老婦,他們用身上帶的衣物等布品扯成布條又編制成結實的布繩,開始造筏子。因為沒有人做過這項活計,甚至大多數人根本沒有見過筏子,王婆便讓楊丫丫這個半吊子指揮著大家乾活。

 幾經散掉試驗,第十日晚她們終於做好了一個似模似樣的筏子,又撿出兩根手腕粗細的木材備做撐蒿。想到明天就要渡河,眾人心情都很興奮。

 第十一日,最後一次檢查布繩是否松散,眾人將筏子推入大河,第一批十人緊張地上了筏子,楊丫丫和另一個看起來很壯實的中年婦人撐蒿。筏子至河心,水流越來越急,楊丫丫撐蒿的雙手握得生緊,發絲被大風吹得亂舞,聽著水流不斷衝擊筏子發出的聲音,她身上的寒毛根根都豎了起來,十幾米的距離仿佛天涯般遙遠,上岸後後背更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一來一去接送所有人,撐蒿的一直是楊丫丫和那婦人。因為其他人未必有那把力氣,更重要的是她們好歹算是有經驗的人了。

 最後一次回到河對岸,是那婦人和王婆找的另一個人撐蒿,楊丫丫解下兩匹馬,咬了咬牙,騎著一匹馬牽著一匹馬,策馬渡河,好在馬兒壯碩馬腿有力,倒是有驚無險。她快上岸時,心中自我解嘲:來到古代後自己倒是多才多藝起來,種菜會了,騎馬會了,劍術會一點,醫術會一點,眼下連造筏子,撐船都會了,再不是只會在公司熬時間,在家中做好飯菜等待男友的小女人了,真不知該為自己慶幸還是為自己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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