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果真有魚叉,范孟舒武功高強,叉魚的本事卻不高,在一個漁民的再三指點下,終於勉強叉上了幾條不大不小的海魚,人站在海風中竟急出了一身大汗,手忙腳亂的模樣離殺狼抑或對敵時差了不止十萬八千裡。
楊丫丫趁著圍觀眾人惹笑不停時,早已拽著一個大廚鑽進廚房,這名大廚很自覺地開始處理海魚,一回生兩回熟,楊丫丫不一會兒就做好了海魚。向大廚道了聲謝,美滋滋地端著兩盤魚正要回去,許風走進廚房。
楊丫丫這次吸取了教訓馬上放下盤子,問道:“有什麽事情麽?”
許風只顧盯著她新做好的兩盤魚,這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大將軍問還有沒有魚了。”
楊丫丫下意識拿身子擋住兩盤魚,“大廚們沒有給大將軍送魚麽?”
“送了。”許風尷尬地搓了搓手,“不過,大將軍沒有吃飽,所以---”
楊丫丫叫道:“關我什麽事,這兩盤是我跟文姬還有范公子的晚飯,姬百江想都不要想。”
“實在是楊姑娘做的魚太好吃了。”
“那又怎樣?”
“不如這兩盤先送給大將軍,楊姑娘再做兩盤好麽?”
“不好。”楊丫丫斬釘截鐵地拒絕,“第一,我們也沒有吃飯,大將軍好歹已經吃過了,第二,沒有魚了。”
“這個魚麽,我可以著人再捕來。要不,你吃完飯,再來做行麽?”
咦,姬百江很喜歡吃魚麽?她記得宴請黎國使者那次宴席上,他一副可吃可不吃的模樣,似乎對美食沒有多大興趣呀。還是,她做的魚特別好吃?唔,如果是這個原因倒可以考慮再幫他做兩盤。想著,她笑眯眯問道:“大將軍吃了多少魚啊?”
“呃,我也不是很清楚,”許風的臉頰在她的注視下慢慢變紅,心中也奇怪,大將軍今天怎麽突然變成大胃王了?三盤海魚下肚,還說未飽。他因為在楊丫丫艙內錯過了用餐時間,沒有嘗到她做的海魚,見一向對食物沒有要求的大將軍竟吃得欲罷不能,不由也非常渴望自己能夠親自品嘗她的手藝。
“一會兒,你把魚送到廚房裡。”楊丫丫終是答應。
只是沒想到她一時心軟,姬百江得寸進尺,指定她為他的專職大廚。她找上門理論,姬百江斜靠在床上,連身都沒有起,淡淡道:“就當作你報答我的救命之恩。”
無語。她轉身要退出,姬百江在身後道:“宴請黎國使者那次,你做了一道什麽菜來著,唔,是一道雞麽?”
“大盤雞。”
“嗯,就是那個什麽雞的,明天中午吃它好了。”
“中午?”還點菜?她把牙齒咬得格格響,“大將軍,那麽,明天早上您想吃點什麽?”
姬百江仿佛沒有看到她咬牙切齒的模樣,左手撫上飽滿光潔的額頭認真思考,半晌,道:“我現在還沒有想到,你就做些別致的點心好了。”
她終於破功,大聲嚷叫道:“搞清楚,現在是在船上,你以為還在大將軍府,什麽食材都有。”
姬百江慢慢坐起身子,下床,走近她,直走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兩拳的距離,俯身盯盯看住她,“我不管。”
“什麽?”她仰首看著近在咫尺的紅唇,喉頭一陣乾澀,不由咽下一口口水,不知道它是否還如那時一般火熱甘美。天啊,她在想什麽?她的雙頰騰一下紅著火一般,“你說什麽?”
眼前的女子並無什麽姿色,形銷骨瘦,仿若逃竄的難民。對了,她就是難民,只是幸運地被他救了。這樣的女子滿大街都是,便是他府中的丫環也都比她好看些。可是---這嫣紅的雙頰竟是豔若桃李,這微張的飽滿朱唇仿若天底下最醇香醉人的美酒引人欲飲,她迷茫掙扎的神情更如青山寺頂的千年大圓木狠狠撞在他的心頭。他的雙手仿佛有意識一般慢慢抬起,撫上她的雙頰,緩緩下滑,撫上她的朱唇,他接近她---
“呀---”她跳起來,撞在他的下巴上,捂著被撞得生疼的頭頂,她以此生最快的速度逃走。
這女人的頭真硬,姬百江懊惱地揉著下巴,轉念,呵呵笑了起來,越笑越覺得好笑,最後竟笑得沒有力氣,一手撐牆,一手捂著肚子。
“大將軍---”許風目瞪口呆,這個笑得無一絲氣質的男子是大將軍?
姬百江止住笑聲,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許風,丹鳳眼中竟流淌著溫柔,淡淡道:“進來吧。”
楊丫丫背靠關上的艙門,止不住心口狂跳的頻率,她一手撫上心口, 喘息著,剛剛,剛剛是真的麽?姬百江是什麽意思?難道---不不,她使勁搖頭,怎麽可能。可是,剛才的一幕如何解釋?是她瘋了?是姬百江瘋了?姬百江是那樣自製冷酷的人---是她會錯意了麽?不對,傻子也直到剛才如果她沒有逃走會發生什麽旖旎的事情。是的,旖旎,楊丫丫和姬百江之間?八竿子打不到好不好?亂,亂,亂---她蹲下身子,雙手抓亂了發髻。
“姐姐?”楊丫丫風一般衝進艙內,關上艙門,仿若門外有惡狗追逐,進門後只靠在門上,臉上神情未定,一會兒懊惱,一會兒甜蜜,一會兒擔心,一會兒失望,後來又不住搖頭,他叫了她好多聲,她都沒有聽見,現在更是抱著頭蹲在地上,“姐姐,姐姐怎麽了?”
“啊---”楊丫丫回過神來,清源蹲在她面前,小手緊緊扯住她的衣袖,小臉上淨是焦急。楊丫丫如一個在黑夜中迷途的旅人終於看到黑暗中光明的一點,她摟過清源,低聲道:“沒事,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她要走的路很長,她對清源有一個承諾,她對子諤有責任。好吧,那麽一切隨緣吧。誰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事情?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情?人的感情最難猜測卻最是變化無常,她獨自在這裡糾結,在這裡猜測姬百江的心思,這一切都是不必要的不是麽?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唔,不是你的如何爭取也無用,是你的如何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