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就是…。。”我指著面前的人,一時無語。
江湖江湖,我今天總算見到了它多變的一面,如果是昨天,有人指著眠香閣那個三八兮兮的老鴇告訴我,她是江湖上負有盛名的情報組織“櫻庭流院“中的鳳凰使者碎影,我一定會大笑三聲,然後建議那人去精神科看醫生,可是今天當她像模像樣的坐在我和師父的對面,嚴謹的道出我們想知道的消息時,我忽然覺得她臉上那些深刻的皺紋都有了智慧的痕跡。
出了眠香閣,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師伯被托付給了碎影,不過金針封穴畢竟不能長久,找解藥一事刻不容緩。
根據碎影的說法,煙雨樓的所在應該是紫芝山,這座山終年煙雲繚繞,霧靄重重,遠望形似靈芝,仙境一般,走的進了卻是瘴氣漫布,處處危機,白日裡尚且辨不清東西南北,入了夜只見眼前一片茫然,今天是月初,彎彎一勾殘月掛在天際,黃澄澄的不見光芒,隱隱幾分月黑風高殺人夜的氛圍。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我出了皇城,這夜間視物竟然與白日無異,我曾問過師父夜間視物的原因,他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凝重,接著就笑著說是天生的,明明白白就是說謊。
按照碎影給的消息,我們往西南走了大半個時辰,再直走一刻鍾,就是煙雨樓的入口,不過,我看看周圍的環境,四野蒼茫,滿目荒涼,難不成這煙雨樓消散在空氣裡?但是看看懷裡胡亂撲騰的小家夥,已經到了追蹤范圍。
師父沉思著,忽然撿起散落在四處的小石塊,口中念念有詞,隨手將石塊拋擲各處,忽見重重的霧氣像是被風吹開,晃動起來,如天魔亂舞一般,好一陣霧氣才慢慢消散,東方天際泛出白光,視野也漸漸清明起來。
清盈盈一泓碧水,淺藍天光下泛著翡翠般的色澤,微風過處,細碎漣漪激蕩,波光粼粼,淺淺的薄煙籠在水面上,更顯得煙波浩淼,似夢非夢。水中央是一座兩層的竹樓,蒙蒙的透著水汽,房簷許是墜了風鈴之類的物件,遠遠的聽見悠渺的聲響。長長的白紗由頂樓垂下,隨風飄蕩,如天際自在卷舒的雲朵,好一個逍遙愜意的場所。
遠遠的一個綠色的點,近了些才看清是一名身著青綠衣裙的少女,撐一支長篙,架一葉扁舟,正往這個方向來,竹筏破水很快,箭一般直直射過來。
穩穩的將筏子停住,少女盈盈下拜,面容清秀,聲音帶著江南水鄉所特有的溫潤柔軟,“請兩位貴客隨婢子走,樓主早已恭候多時。”
和師父對看一眼,雙雙上了竹筏,我蹲在邊邊上,看水面清澈,柔軟的水草隨著水波搖曳生姿,忽然轉過頭,“師父,等這邊事情了了,我們也尋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住下,好不好?”
師父愣了下,“你不跟著軒之回藥王谷嗎?”
我瞪大了眼,最後無力的擺擺手,“當我沒說。”
說話間已經到了竹樓,掀開層層白紗,總算窺見樓中全貌,榆木八仙桌前,一人正煮水烹茶,身旁的銅鼎香爐中,青煙嫋嫋,那人聽見動靜,淡淡的道一聲“進來吧”,就不再言語。
帶我們來的婢子不知何時已經退下,師父放下手中的白紗走上前,“樓主既然一早得知我們前來,想必對我們來的目的也是清楚。”
“坐,”那人指著桌旁的凳子,微微一笑,“再等一刻鍾就是三沸了。”
大刺刺地坐在他對面,拖著師父也坐下,開始細細打量這位傳說中的人物,遠山長眉顏色稍淡,隱隱生出幾分疏離,眼眸微垂,專注的看著紅泥小爐,鼻梁高挺,再往下,唇色殷紅,下唇稍厚,面相上此人是重情重義一類,\瀑般的發遮住了半邊輪廓,看不清神色,往上,一支簡單的碧玉流雲簪挽起書生髻,再配上身上的青衫,活脫脫是進京趕考的士子。
“好了,”這人微微揚起一抹笑,一時間好像整個容顏都模糊掉了,只看見氤氳水汽裡那雙冷傲的眼,狂放桀驁,寒光大盛。我眨眨眼,再眨眨眼,那人已經取了茶杯準備斟茶,仍舊是普普通通的面容。怪了,難不成剛剛是我的幻覺?
“這水取自皓月泉,水質清純,入口甘甜,和這冷翠山的春茶可是絕配,兩位嘗嘗。”纖長的手捧過茶杯放在我和師父面前,而後自斟自飲起來。青盈盈的茶葉在透明的山水裡慢慢舒展開來,茶香撲鼻,細細嗅去卻有種空明之感,仿佛空山新雨後,聽得暮鼓晨鍾,心境一時也變得澄空透徹。
師父的手在下面拽了下我的衣擺,我拍拍他的手,輕啜一口香茗,舌尖轉過一遭,綿軟悠長,連那淡淡的苦尾混了唇齒間的清香也變得別有風味。
“好茶。”
遲君彥眼神閃爍,忽然大笑出聲,“小兄弟果然直爽。”
手指轉動輕巧的白瓷杯,他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們來,是為了‘黃泉恨’的解藥,可是這解藥可不是白給的。這樣,我出一個問題, 你們要是答對了,解藥我會雙手奉上。若是答錯了,可是要留下來做客的,兩位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這裡景致優美,日日所對又是風雅之士,長久做客未嘗不是一件幸事。”師父淡淡的說。
“那好,”遲君彥的長指托住下顎,“這春茶的烹茶過程一共是一十二步,我要問的是第四步,又名什麽?”
開什麽玩笑,居然問這種問題?
我抬眼瞅瞅師父,他直直盯著遲君彥,眼眸深如潭水,“投茶,又名清宮迎佳人。答案我已經給了,還望樓主言而有信。”
遲君彥微微一笑,“久聞祀風大人精通茶道,今日我是關公面前耍大刀了,佳人已至,清宮相迎,遲某說的話一定會遵守,隻是,祀風大人也要記得你說過的話啊。”
“廢話少說,解藥在哪裡?”
“解藥?“遲君彥哈哈一笑,“解藥我已經給了,不過有沒有本事找到就看二位了,恕遲某事務繁忙,不便相送。碧雲,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