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看海
福不雙至,禍不單行。隻一夜,我失去了靜和工作,盡管靜根本就不是我的,也從來沒有屬於過我。如果說還有什麽值得慶祝的事,那就是這年夏天我通過了進入本科的語言考試,但我絲毫高興不起來,因為我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身體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只剩下一個軀殼,而軀殼裡面有的隻是孤獨和空虛。
但這也是難得的空閑,已經忙了這麽久,也該休息一下了。於是我便拉上雲去海雲台玩。
海雲台是韓國夏季的遊覽勝地。每年這裡都會吸引大批遊客,特別是在韓國暑期休假,這時韓國人多會攜家帶眷地湧到這兒。這裡有柔軟的沙灘,涼爽的海風,清涼的海水,更有惹火的比基尼女郎。雖然我已經來韓國一年了,但是也沒去過海雲台幾次。在那個清閑的時候,我和雲幾乎每天都會去海邊,現在想起仍然懷念。我們會先租個太陽傘,然後在沙灘上喝啤酒,接著踩著軟軟的沙子散步。陽光,白雲,浪花,沙灘,比基尼女郎,這一切成了填充我空虛神經的必要元素。
最吸引我和雲的還是沙灘上穿著比基尼的女郎,前幾次去總有點膽怯,不敢正眼去看她們,但後來想開了,穿的人都不怕被看,看的人為什麽要怕呢。思想轉變後我們就變得急不可待了。從到海邊的一刻起,我和雲就會變得行同陌路,誰都不會去理睬誰,因為美女讓我們應接不暇。後來我們已經從簡單的看美女發展到去評論美女,這時候就不能簡單地叫看美女,而是叫欣賞美女了。
關於美女的標準我和雲當初有過激烈地爭論,雲固執地認為白皙的皮膚才是美女的標志,而我則堅信小麥膚色才是美女的象征。並且我還指出海邊上大多數穿比基尼的女孩全是麥色膚質,所以擁有小麥膚色的女孩才是美女。但是雲則告訴我,那小麥膚色是她們擦防曬油造成的假相,並且還說真的麥色皮膚非洲好像有很多,我則認為那是過猶不及。爭論最後終於有了比較統一的結論,那就是,是否是美女完全取決於她們穿著比基尼布料的使用量。其實女人費盡心思打扮自己,或買名牌服飾,或買名牌化妝品,目的隻有一個,就是為了吸引更多異性的目光。當看見異性投來的目光,她們自以為很成功,事實上異性多半不會注意打扮靚麗女人的LV的包,香奈兒的時裝,或是古馳的高跟鞋,而真正能吸引男人眼球的是不穿衣服的女人。
雲還告訴我說歐美那邊有海灘,去海灘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都要赤身,並且說隻有那樣才真正做到了回歸自然。聽了雲的一席話我突然覺得留學選擇韓國是個錯誤,並後悔不已。
再後來我意識到那樣緊盯著別人很不禮貌,況且遇到有男朋友的還會招惹麻煩,因為亞洲男人的胸懷遠沒歐美人的廣闊。於是為了避免尷尬,我花錢買了付太陽鏡,雲一直認為不值,但我覺得值。
聽過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意大利國王發現一個大臣和自己的王后有染,於是把這個大臣關到一個屋子裡。國王即不殺他,也不對他用刑,而是每天大魚大肉地伺候他,並且每天還給他送去一個美女。國王下令不許他喝水,隻許喝酒;不準吃菜,隻準吃肉。可沒過多久這個大臣就活活地享受死了。看美女也是同樣的道理,有的人可能前十天看到比基尼美女都會感覺很亢奮,但是到了第十一天可能神經就有了免疫力,便沒了新鮮感。我和雲就是這樣。那段日子看美女儼然成了我們的工作,我倆每天都為“工作”忙碌著,最後竟連出租太陽傘的老板也和我們熟了。
當一個身材惹火的比基尼女郎站在你眼前,你身體不會有什麽異樣,心跳也絲毫不會加速,並且覺得她和一個穿著厚厚冬裝的女人沒什麽區別,這時不要擔心,這絕不是你身體患了某種障礙,而是因為你已經把雄性荷爾蒙消耗殆盡了,你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停下來休息幾天,等待它再次分泌。隻有當雄性荷爾蒙減少到近乎於零的時候,男性才變得比較理性,也隻有在這個時候,我才會和雲談抱負,談理想,談人生。雲的夢想是將來能擁有很多很多的女人,而且能成為一個像李嘉誠那樣的超級富翁,沒事兒的時候帶著女朋友們開著邁巴赫到處閑逛。這時我突然想起一個黑色幽默,老師問學生長大了有什麽願望,一個學生的回答是“金錢和女人”,結果被老師狠狠批評了一頓,但回答了“事業和愛情”的人卻被表揚。雲便是第一種人,但我很喜歡雲這樣直白的表述。當我問他怎麽樣做才能變成李嘉誠那樣的超級富翁時,他卻無言以對。看來他在騙我,他根本沒有耗盡體內的荷爾蒙,我建議他再多來海邊“加幾天班”。我就要比雲理性得多,即使現在有一個赤身的美女站在我面前,也絕對沒有一塊五花肉對我的誘惑大,覺得自己需要找份工作。因為我要吃飯,我要交學費,我要故意活得像個人。
於是我從那天之後起就再也沒有和雲去海雲台“上班”,我開始了新的求職之路。因為有了第一次求職的經驗,所以這次我更有信心了。我還是到釜山最繁華的地方找工作,可是一周過去了,卻音信皆無。眼看暑假就快過去一半,我開始為新學期的學費發愁了。
“這周要是再找不到工作我就去工地。”我心焦地對雲說。
“著急也沒用,去工地人家也不會要你。雨季都過去了,韓國人現在都搶著乾,你要運氣好的話能乾那麽幾天。”雲這句話打消了我所有的積極性。
“原來語言不好都能找到工作,現在語言比原來好很多,怎麽反倒找不到了呢?”我十分費解。
“那時找工作是開學的時候,韓國學生要上學,都辭職了,當然機會很多。現在是放假,很多韓國學生都打工,當然機會就少了。”雲給我解釋原因。
“那怎麽辦?再這樣下去我就要破產了。”我擔心起來。
“著急也沒用,你再多去找找,我再幫你問問別人。”雲安慰著我說。
“看來也隻好這樣了。”我十分無奈。
之後我就又去西面找工作,那裡幾乎被找了個遍。但不是當面拒絕,就是留下電話後就沒了消息。我別無辦法,整天在家裡混日子。
2)再就業
這天雲下班回來,顯得很高興。
“恆,等會兒去外面吃飯。”雲下班回來,在門外就衝我嚷嚷。
“今天怎麽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主動請我吃飯,是自願的?”我問。
“我今天開工資,怎麽你不想去啊?”他說。
“不用等會兒了,你別進屋了,我們這就出發。”我生怕他反悔,把他從屋裡推出去。
出門一看,門外還有個人,正是王建東。建東是雲的老鄉,又是我們鄰居。這個人性格比較另類,非常幽默,所以和我們關系很好。記得在上次在歡送會上他還灌了我不少酒。
“建東也來了,最近忙什麽呢?上次灌了我不少酒,還沒找你報仇呢。”我和許久不見的建東說。
“本來沒想來,聽見雲嚷嚷發工資就跟過來了。要不晚上再喝點找我報仇?”建東笑著。
“別,別,別!你倆喝酒,我下個月可怎麽過?”雲被我們的話嚇到,在求饒。
“呵呵,別緊張,以後讓這小子請。”建東指了指我。
“我?大哥,有沒有搞錯?我現在沒工作,沒錢。請客的事沒問題,但好像很遙遠。”我說。
“遙遠什麽,我這次來就是和你說工作的事情的。”建東說。
“你能找到工作?”我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我現在在一家烤肉店工作,那裡缺個人。”建東說
“太好了!什麽工作?多少錢?”我很迫切的問。
“我負責燒炭,你往客人那裡送炭,累的話我們互相換著乾,此外還有刷烤盤的工作。一小時3500,周末還有加班,算起來一個月能賺70萬呢……”建東繪聲繪色地給我講。
“真的?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去工作?”我急切地問。
“當然假的了,笨蛋!我騙你的,我們去吃飯吧。”建東一邊說一邊模仿我剛才興奮地表情。
“你這家夥耍我……”我的心情一下沉到谷底。
“我們吃什麽呢?”建東問,但是我一聽到他聲音就沒了食欲。
“去吃自助餐,那家烤肉。”雲興奮地說,我感覺快吐了。
“雲,你沒忘記上周我們吃過自助餐了,你再去那老板非得殺了我們不可。”我明確反對。
“你也別去,這家夥十分恐怖,上次喝了雪碧,還逼我一起吃了10盤肉,你這次來了恐怕最少也要一起吃15盤肉。”我又把雲的光榮歷史告訴了建東,建東瞪大著眼睛聽。
“那我們吃解腸湯怎麽樣?”雲有點失落。
“好,隻要不是自助形式的我都同意。”聽到他打消了那個罪惡的念頭,我舉雙手讚成。建東跟著也點了點頭。
解腸湯是用豬脊骨和白菜乾燉成的,原來是當人喝醉後覺得肚子空的時候吃的,現在就是不喝酒吃的人也很多,成了韓國日常的美味。
於是我們來到了經常去的一家解腸湯店,這家店不算太大,24小時營業,在我們這兒小有名氣。不僅味道好量多,而且價格也不貴。一般女生2個人吃一碗足夠,一般男生吃一碗就可以吃飽。
我們叫上來三份,不一會兒狼吞虎咽地把裡面的脊骨啃得精光,接下來慢慢喝著湯,解腸湯的味道那麽香濃。
“要是工資改半個月發一次該多好啊。”建東擦擦嘴很滿足地說道。
“那樣不就被你們兩個吃破產了?我覺得2個月發一次正好。”雲說。
“小氣鬼,你這是為富不仁。”我鄙視地說道,接著把碗裡的湯一口氣喝光。
“吃完了,我們就回家了。”我和雲向建東道別。
“呵呵,你這家夥吃完就要走,記得明天找我,我帶你一起去買自行車。”建東笑著和我說。
“買自行車幹什麽?”我問建東,有點摸不到頭腦。
“買輛自行車準備明天上班。”他奸詐地對我說。
“別騙我了,你這家夥就愛拿我開心。”我嘴上這麽說,但是心裡不知道該不該去相信。
“這次是真的,剛才拿你開心呢,那個地方沒有公交車,明天我們得去買個自行車。”建東一臉嚴肅。
“你騙我,我才沒那麽幼稚呢,不信。”我說。
“這次是真的,我都和老板說好了,你明天就上班。”建東誠懇地看著我,有點著急。
“真的?沒騙我?”我急切地問。
“真的!當然。”他點點頭。
“但我還是不信。”我說。
“那你怎麽才會相信?”他有點無奈了。
“明天工作肯定就會很累,聽說維他500緩解疲勞的效果不錯。”我笑了笑說。
“你這小子睚眥必報,好,好,好,我給你買,真是服你了。”他非常無奈地拿著硬幣向旁邊的自動售貨機走去。
“等等,別忘也給我帶一個。”雲從後面拉住他說。
“你這家夥也來趁火打劫?”他瞪了一眼雲。
“我大瓶的!”雲裝作沒聽見,大聲提醒了建東一句。
就這樣我很意外地找到了第二份工作。其實能得到這份工作也是因為建東要辭職,聽說想找份正式工作。但是烤肉店老板非要建東提前找個人代替他,並且在辭職之前教會他所有技能,於是建東就想到了正在失業並且有工作經驗的我了。
烤肉店在韓國是家小有名氣的連鎖店。第一天工作後我終於知道了老板為什麽要讓建東找人代替並且要他傳授技能,因為這樣的工作給韓國人再高工資他們也不會去做的。工作就是在外面燒炭,然後把燒得紅紅的碳裝到碳火盆裡,端到客人桌子上。其實說起來輕松,如果真乾起來困難會很多。首先那個燒炭會很燙臉,我第一次做的時候感覺自己就像個羊肉串,臉上烤得很乾很痛。還有就是粉塵,每次下班洗臉時候鼻子裡全是黑色的炭末,但是老板卻舍不得給我們買口罩,他隻是在後面給你安裝一個馬力強勁的電風扇。夏天這裡氣溫很高,再加上碳燃燒的溫度,足足四五十度,高溫讓我無時無刻不想念冬天;而到了冬天,我時常為選擇吸入炭末還是享受電風扇的冷風而莫衷一是。除了燒炭和給客人端炭盆外,我們還負責清洗換下來的烤肉的烤盤,這個工作是最髒的,但我和建東會一起乾。而燒炭的工作建東卻不讓我插手,他總是說要讓我適應一下再乾。建東說原來乾這些的是個韓國人,後來因為工資低工作又累又髒就不幹了,現在雇用兩個中國人,並且算上加班一個月最多也就支付140萬左右,而給一個韓國人150萬人家也不願意乾這個工作。這恐怕是老板托建東找中國人的最主要原因。
不管多苦、多髒、多累能有一份工作已經很不錯了。更重要的是有了工作不僅意味著有了穩定的收入,還意味著有免費的晚餐,這同樣等於賺錢。記得建東給我講過一個這個店裡的真實故事。原來建東剛到這裡工作的時候有個中國人,他第一天吃晚飯的時候居然吃了六碗。韓國飯店的米飯是裝在一個帶蓋子的不鏽鋼碗裡的,一般每碗大概有三兩米飯,就算我們老板小氣,這一碗也有二兩,六碗最起碼也有一斤二兩米飯。這是什麽概念,想想我在國內和寢室哥們兒比賽吃飯那陣,狀態最好時也才吃了八兩,這家夥一下吃了一斤二兩,是個可塑之材。要是我也認識這哥們兒非帶他去那家自助餐店去砸場子,到時候老板就不只是臉變得鐵青,有可能要被送去急救了。
我們店的老板長得很黑,心眼和他膚色一樣。但確有一雙長相不錯的兒女。他兒子有一個高高的鼻子,除了遺傳他老爹的黑色皮膚外,長得還算不錯,他基本不來店裡,隻有忙不過來時候才過來幫忙,聽說最近就要去日本留學了。但給我留下深刻記憶的是他的女兒。至今我對她的了解僅限於她是漂亮女生,確切來說是個性感的漂亮女生。她皮膚白皙,這一點遺傳了老板娘,雖面容文靜卻擁有完美的身材,尤其是她那雙美腿,苗條而又修長,如果再穿上一雙黑色網狀絲襪足以讓我浮想聯翩。世界是公平的,我曾深信不疑,但上帝把美貌和身材同時給了一個人讓我感覺其實上帝有時也會出錯。
就稱老板家的女兒為A吧。記得我第一次見到A是一個初冬的傍晚,她剛從香港購物回來,來到店裡看父母。她還特意來後面我們燒炭的地方問候了一下,其實主要是問候監督我乾活的店老板的姐夫。我剛開始還以為A是客人,後來聽姐夫說這個是老板的女兒。雖然他是老板的姐夫,但我和建東私下裡也叫他姐夫,姐夫很喜歡老板家的兒子,可能因為姐夫家有三個女兒。我曾一度懷疑姐夫是否和《天龍八部》的段正淳一樣,體內根本就沒有Y染色體。據說他說大女兒已經出嫁了,而且大女兒又生了兩個小女兒。難道他姑爺也是“段正淳”?姐夫急切渴望抱孫子的心情從他看老板兒子的眼神中便可見一斑。因為怕他傷心,所以我從不和他談家庭,並祝福她大女兒的第三胎是個兒子。因為如果是個男孩姐夫心情就會好,隻要他心情好了,我才會不累。
“ 。(你好)”周末老板女兒今天來店裡幫忙,和我禮節性地問候。
“ 。(你好)”我也回了句。
突然感覺自己今天的樣子衰到極點,該死的吹風機把我的頭型吹亂了,天哪!我居然忘記了系褲子拉鏈……
“這麽漂亮,一有機會我就……”望著老板女兒的背影建東十分興奮,說到一半先咽了咽下口腔裡的分泌物。
我也並沒有用“流氓”、“下流”、“猥瑣”等詞去斥責他,因為我和他想得一樣。但也正因為他和我想的一樣所以我要對他口誅。
“你這個家夥不是都有女朋友了嘛,還想學劈腿?”我看著他色眯眯的眼神,我隨口說了句。
“我隻是想想,我是那樣的人嗎?我怎麽會乾那樣齷齪的事。”他突然變的很正經。
“你是那樣的人,你會。”我肯定且不假思索地回答。“假如,我是說假如老板女兒站在你面前,同意做你女朋友的話,你該怎麽選擇?”
“那還選擇什麽,我直接回家找我女朋友。”他正義凜然地說。
我很感動,他女朋友果然沒看錯人。
“回家把女朋友掐死,和老板女兒結婚……,我算算這家店一天怎麽也賺個二三百萬韓幣,這一年一共是……”說著掰起手指頭,並且用上了不擅長的腳趾頭來算老板一年的收入。
“好了,你可以不再發表任何意見了。”我剛才好不容易積蓄的感動頃刻間灰飛煙滅。
建東思想跳躍,性格幽默而古怪,他永遠是那種讓你猜不透的人,沒有人知道他下一秒會做什麽。教我燒碳的時候他也會故意學著老板的語氣催促和斥責我,並且說“我當初也是這樣被訓練出來的。”我聽著好笑,把他的症狀稱為受迫害強迫症。
他很相信星座,總說他處女座的人有潔癖,但與此同時還會用那沾滿洗烤盤汙水的髒手去撓撓發癢的鼻子。他喜歡破壞公物,盡管當初我是反對的,但後來我比他更著迷。我們下班時候經常會踢翻在路邊碼放好準備鋪路的彩磚,更會去掀翻公共汽車站點候車用的座椅。我喜歡掀翻座椅後立即逃跑的感覺。我認為建東這樣做是為了釋放壓力。
我們也隻一起工作了兩個月,但那段日子讓我懷念。大概是年末的時候建東辭職了。
之後是一段孤獨的日子。我就像一個被輸入了程序的機器一樣,每天上班切碳,燒炭,然後漂亮地把碳擺放到爐子裡,等客人點菜後把炭吹紅,端給顧客,撤下客人用過的爐子,把他們放到炭火上燒,直到把爐子上的油和髒物燒沒,這期間會冒出難以忍受的煙,用鐵刷子刷乾淨每個爐子,最後再一個個碼放起來……並且這期間隻要有個人需要加碳,我就要立即用吹風機把幾塊碳吹紅給客人加上,而做這一切不管春夏秋冬都要在兩台巨大的風扇前面,開風扇的目的主要是為了不讓炭灰進入房間影響客人用餐。到了9點,趁客人稍微少一點的時候,我立即吃飯,然後去刷客人用過的烤盤。大概到10點45分左右結束,然後把洗乾淨的烤盤擺放到屋子裡,打掃衛生,最後11點準時走人。這些工作細致而又辛苦,以至我在多年以後仍清楚地記得這段日子。這些工作簡單、單調,以至於我可以在想很多事情的同時去機械地工作。工作時胡思亂想,不是因為我多愁善感,而是我發現隻要胡亂想點其他的事情時間就會過得很快。
下班後我通常要騎車30分鍾才能到家,建東辭職後路上隻有路燈和自己的影子,就是在這30分鍾裡,我會感到莫名地空虛。
我需要一些刺激,所以我會偷偷地踢倒別人的自行車,或者是踢碎別人的車燈,會朝一輛乾淨的車上吐痰玩,更會踢翻路邊的廣告牌,掀翻公共汽車站候車的長椅,最後在飛快逃跑中興奮地尖叫,體會著變態的刺激。
我也曾經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心理疾病,比如說強迫症,多動症,本想到網上查查病理表現,但始終也沒查。因為即使有病最起碼有建東和我一樣,我是決不會孑然一身的。這時我突然回憶起和建東一起打工的日子,想起一起發飆的日子,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麽,是否找到了新工作……
3)兼職
這天打工後回家,雲正躺在床上看電視,見我進來了急忙拉住我。
“你回來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很神奇!”雲很興奮地說。
“我不想聽,我想睡覺。”我一下子倒在床上。
“起來,起來,你一定得聽我說,今天的事情真的很神奇!”雲拉起了我。
“不。”我又倒下了。
“好,隨便你。”雲說了句,把電視打到了最大音量。
“雲,什麽事情?我很願意聽。”我一下跳起來。
“可我現在沒心情講了。”雲看著電視。
“心情沒了可以培養,要是耳朵壞了我就弄死你,快說,看你這該死的德行。”於是我把電源關掉。
“就知道這招好使。”雲得意洋洋地說。
“本來很困,被你這麽一折騰一下精神了。”我說。
“到底怎麽了?”我問雲。
“今天我打工給鎖店貼廣告時,和另一家對手鎖店貼廣告的人遇見了,他說我把他剛貼的廣告全都蓋上了,讓我揭下去,還打電話給他哥們兒,好像要一起來修理我……”
“接著說啊,後來怎麽了?打起來了嗎?”我催促著雲。
“口渴突然說不出話來了。”雲摸了摸喉嚨。
“事真多,快喝。”我遞給雲一杯水。
“結果他哥們來給他壯膽後,但他隻敢伸手推我。可我我仔細一看這家夥隻有3個手指頭,居然個殘疾人……後來他和我講了半天,他們想勸我到他們老板哥哥家的鎖店去貼廣告。後來這三指,還給我買了張回家的地鐵票,他還說他是殘疾人坐地鐵不花錢,以後我要是能到他老板哥哥的鎖店工作的話每天都可以送我一張免費的殘疾人地鐵票……”雲一邊講一邊笑。
“你還真敢用,殘疾人票是白色的,被發現多尷尬。”我聽了差點笑背過氣去。
“那我就裝三指。”說著伸出三個手指頭,學著那殘疾人的樣子“我怎麽會那麽傻!看,我把地鐵票都拿回來了。”說著拿張白色的地鐵票在我前面炫耀。
“你舍不得用,我來用。我本開就有殘疾,今天剛把手指甲剪掉。”我一把搶下那張地鐵票。
“我可怎麽形容他呢?我覺得這個韓國人身殘腦更殘。”雲接著說。
“對,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小鬼,你的思想進步很快,意志很堅定沒有用這張票,證明這麽多年我對你的教育沒有白費。”我拿著這張地鐵票,拍了拍雲的頭。
“滾!別碰我頭。”雲也拍了一下我的頭。
“對了,你不是在那家中餐館打工嗎?怎麽突然發起廣告了?”我疑惑地問。
“這家鎖店就在中餐館旁邊,老板問我有時間願不願意來他那裡發傳單,我就答應了。結果第一天工作就遇見這麽奇怪的事情。”雲說。
“這也是因禍得福,你又找到一份工作。”我投去羨慕的表情。
“我也為這事情發愁呢。”他說。
“這不是好事嘛,怎麽發愁?”我問。
“我已經有兩份工作了,這個工作肯定乾不過來了,要不你去吧。”雲說。
“這合適嗎?”
“有什麽不合適,我當時就沒答應他們去,隻說可是試試幫他們找個人。”
“那好,反正現在課少,我正好多賺點錢。”我沒有猶豫。
於是通過雲的介紹,我又做了一份給鎖店貼傳單的兼職。第一天上班,老板告訴我工資有兩種計算方法,第一種是按照時間結算,就是一小時三千韓元;第二種是以粘貼廣告的貼張數來結算,每張三十韓元,老板讓我自己決定。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每張三十元的結算方式,這樣雖然辛苦,但錢會多賺一點。給鎖店發傳單的工作不同於烤肉店單調且一成不變的工作,它在一定范圍內有充分的自由。起初我會對這種賺錢方式滿懷激動,在每貼出去一張廣告的時候我都會在心裡狠狠地說上一句:“三十塊”,在陌生人家的門上貼一張廣告,然後在走向下一個門的同時把不乾膠廣告撕下來準備去貼到下一家的門上……在這樣的反覆中消磨著我對這工作最初的熱情。
這世界還是很少有兩全其美的事情,很多東西都是雙刃劍。這份工作給了我一定的自由,但我就要付出更多的辛苦來補償。從我拿到廣告的那一刻起,腳就要不停地去奔忙。不過我覺得這很值得,因為這份工作賺錢的確比烤肉店多。
這一天我結束了貼廣告的工作後,邁著疲憊的雙腿像明星走穴一樣奔赴第二戰場――烤肉店。
我認為工作索然無味的表現就是在工作中胡思亂想卻仍然能乾好工作,烤肉點就是這樣的工作,一如從前地索然無味。五個小時裡我的腦子可以不停地胡思亂想。這些包括過去的事兒,晚飯吃什麽,就快期末考試了,老板的女兒今天的衣服很漂亮……大腦在受著這跳躍的思維的麻醉,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又下班了。
我騎上自行車飛快地回到家。可能這一天過度疲勞,我感覺思想有些呆滯。
“你?#?回#¥?#¥”我一進屋,雲一邊刷牙一邊和我說話。
“說的什麽鳥語,刷完牙再講話。”我用他毛巾堵住了他嘴。
雲急忙吐出毛巾漱了漱口。
“你敢對恩人無禮?”他瞪著我。
“我還想武力呢。今天累死哥們了。”我一頭爬到床上,再也不想起來。
“呵呵,你這身體也不行,要不辭了吧。”雲略帶嘲笑地說。
“我這是第一天,以後肯定比你能乾。”我辯解道,深知雲其實是在用激將法鼓勵我。
“我就納悶了,這個鎖店的生意隻有周圍幾個區,等廣告都貼了一遍豈不是沒有事做了嗎?”我十分疑惑地問道。
“這個你大可放心。你們鎖店附近其實有另外好幾個鎖店,他們互相競爭,你今天貼完了這個區,別的鎖店第二天就用自己的廣告把你貼的遮住,就像戰爭一樣,所以你放心吧,永遠不會沒事做的。”雲向我道出了其中的奧秘。
雲果然沒有說錯。沒過幾天,鎖店老板又讓我重新去第一次貼過廣告的區。說實在的我是最不喜歡在這個區發廣告了,因為這個區在山上,上山下山也就能貼那麽幾張,還會累個半死。不過沒時間再去抱怨了,我必須盡快工作,因為晚上還要有烤肉店工作。
貼廣告,同樣的程序和反覆的動作,使我有點昏昏欲睡。當我習慣性地將廣告貼到一戶人家的大門上時,門後突然傳出一陣犬吠,接著是爪子在門後撓抓的聲音。在事先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犬吠嚇了一跳,隨之廣告貼紙灑了一地,忙撿起來。由於受了驚嚇,我沒有了一絲睡意。在我轉身的同時突然發現不遠處有的山腰上一個小區,小區裡有幾幢樓。這個小區也許是我上次忽略的地方,我於是決定去小區裡貼廣告,我相信小區裡的狗會少得多。我於是大模大樣地走進這個小區,不一會兒就貼完了一棟樓。我正要去貼第二棟樓的時候,突然被一個老頭叫住了,這個人穿著製服。他先告訴我他是這個小區的管理員,然後問我在幹什麽。我隻有實話實說,用我並不擅長的韓國語說我是為鎖店貼廣告的……這老頭一聽發火了,問我都去哪裡貼過。我指了指後面的那棟樓。老頭聽完立刻拉著我走進樓,讓我撕貼上去的廣告,好不容易貼上去的廣告又被我撕掉了。這還不算完,最後他還沒收了我手中剩余的廣告,並且不依不饒地根據廣告上的電話號碼給我老板打了投訴電話。老頭很生氣,並用極快地語速對電話另一邊的老板說著些什麽,大概意思是他們小區不許貼廣告,這樣會影響小區環境。
讓我去撕掉貼上去的廣告,沒收我手中剩余的廣告,並給我老板打投訴電話,這一切我都可以理解,但我始終弄不清老頭為什麽會有這麽劇烈的反應,難道我是他殺父仇人嗎?
這一刻我麻木了,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他表演完,我選擇了離開。轉身的一刹那,發現身後已經有很多韓國圍觀路人。我突然意識到很丟臉,尤其是作為一個外國人。夾雜著委屈和無奈,我倉皇地逃離了那個小區,一口氣跑到山下,坐在一個沒人的角落。此時心裡有說不出的滋味:工地的重體力工作我可以堅持,烤肉店又累又髒的工作和老板刻薄的嘴臉我也可以忍受,但是剛剛門衛的嘴臉讓我感到實在無法繼續下去了,我第一次感到了生活的辛酸,在沒有父母羽翼庇護的日子很冷,但一想到父母,我立刻站起來,從背包裡拿出沒有被沒收的廣告繼續工作。
這種小區管理嚴格,廣告是沒辦法貼了,我隻有去周圍的平房區去貼。由於被狗嚇到過,所以這次我會十分小心。每當經過大門前,我都會事先做好心理準備,並且咳嗽幾聲,目的是給狗提個醒,以免我們都被對方嚇到。
在一戶的大門前,我正小心翼翼地貼著廣告。忽然前方有一個帶著淡黃色圓沿帽子,穿著和帽子一樣顏色製服的中年婦女向這邊走來,她的手上提著一個裝牛奶的籃子,我知道穿這種製服的人是送奶工。她一步一步接近我,我心裡有點膽怯,大概是因為剛剛被小區的門衛人罵過。我不禁把拿著僅存鎖店廣告的手藏到身後。我看著她,心想她會不會沒收我的僅存的廣告?會不會告訴這家主人我正在他家大門上亂貼廣告?或者乾脆代替這家主人大罵我一頓。同時我心裡也有點自卑,覺得她一定看不起一個每天在外面亂跑的城市牛皮癬製造者,我猜這個送奶工心裡一定會想。
但讓我意外的是,之前種種假設都沒有成真,她隻是繞過傻傻站著的我,在我剛剛貼過廣告的大門前放了瓶奶。
“ 。(辛苦了)”她給這戶門前送完奶,衝我行了個禮說道。
“ 。(辛苦了)”我很感動,急忙也向她行了個禮問候一句。
“ (賣牛奶嗎?)”我突然很想喝牛奶。
“ 。(是的,賣)”她說完朝我笑了笑。
“??, 。(那麽我買一瓶)”我對送奶工說。
“ !(謝謝)”送奶工真誠地說,並遞給我一瓶牛奶。
“ 。(祝你生意興隆)”我遞給他錢,接過牛奶,發自內心地說了一句。
看著她漸遠的背影,我感觸很深:生活就是這樣,它有時會把兩個陌生人拉得很近,其實我們都一樣,都是靠著雙腳來賺取生活費的人,也許正是這種共同的境遇,即使在寒冷的冬日兩個人素不相識的人也會互贈一句溫暖的話。我感覺今天的牛奶格外好喝,並且真心祝她好運。
發完廣告後,我又像往常一樣奔向烤肉店去打工,等午夜回到家裡時已經是精疲力盡了。
不一會兒雲也下班回來了。
“是不是崩潰了?”雲問。
“那還用說,我就納悶了,你每天也發傳單,怎麽不累?”我一下從床上立刻坐起來,渴望著雲交給我不累的竅門。
“我貼的都是小區,每座樓都有電梯的,而且在中餐館打工本來就沒有烤肉店累。不過你雖然累點,但比我賺錢多。”雲笑著說。
我又一頭栽倒在床上,隻有第二句話讓我心裡能平衡一點。
“你可別提小區了,我今天在平房發傳單時,被狗嚇倒了,於是就去一個小區裡貼廣告,結果……”我就把今天的痛苦遭遇一五一十地講給雲聽。
雲聽了什麽也沒說,隻是大笑起來。
“你這麽沒有愛心,居然還能笑出來。你明天也會像我一樣的。”我詛咒著雲,這樣心裡會平衡些。
“我不會的,我有經驗。進入小區要把多余的廣告藏到外面,像你這樣還背著個書包肯定要被懷疑的。並且發傳單不要隨便穿衣服,穿得隨便一眼就讓門衛看出來你是發廣告的人。以後要穿得稍微得體一點,這樣門衛就會以為你是小區居民,甚至有時候還會給你行禮,問好呢!”雲告訴我他的經驗。“對了明天開始期末考試了,就別去打工了。”
“時間過得好快,轉眼期末了,可我還沒有複習。”我感歎道。
“別擔心,隻要不缺課一般都會通過的。這是我們學校的潛規則。明天坐在建東旁邊就OK。”雲滿不在乎地說。
“建東?自從他辭職後我很久沒見過他了,為什麽坐在他旁邊?他也經常逃課,好像不比我們強多少吧。”我疑惑不解。
“這就是你孤陋寡聞了吧,建東韓國朋友特多,消息最靈通,信我的沒錯。”雲自信滿滿。
第二天我和雲早早地來到了考場,在我和雲中間給建東佔了個座位。接近考試的時候建東才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我看了看他指了指我和雲中間的座位,他會心地笑了笑坐下了。
“快給我透露點答案。”他剛坐下我迫不及待地問。
“準備好了嗎?”他問了我一句。
“沒準備好。”什麽準備好了嗎,我要是準備好了還要你幹什麽,我有點摸不著頭腦。便索性回了一句。
“,,,你不可以這樣回答的。”建東向我搖搖頭,又把頭側向雲。
“準備好了嗎?”建東又用剛才的話問了一遍雲。
“準備好了嗎?”雲用同樣的話回答。
建東聽了滿意地點點頭,塞給雲一張小紙條。我哈哈大笑。
“準備好了嗎?”建東有看著我說。
“準備好了嗎?”我也學著他的語氣回答。
建東點點頭,也塞給我一張小紙條。
在建東的幫助下我順利地結束考試,考試一結束我們就結伴往家走,因為多日不見,免不了閑聊了起來。
“建東,今天多虧你了。”雲說。
“真虛偽,哪次不是我幫你,來點實際的,說吧想請我去那裡吃飯?”建東奸詐地看著雲笑。
“大哥,有沒有搞錯錯,這次該小白請客了。”雲指了指我。
“我請就我請,正好這幾天也賺了點外快。”我答應了。
“那還去那天的解腸湯店。”建東看我很爽快也沒有狠宰我。
“我們也沒喝酒幹嘛吃那個,今天我請大家吃自助烤肉。”我說。
“那家老板可要倒霉了。”雲笑著說。
建東聽了,突然跑了起來。
“你幹什麽去,不吃飯了?”我衝建東喊,搞不清他為什麽突然跑了起來。
“你們倆也快跟我跑,飯前運動,這樣能多吃幾盤肉。”建東回頭衝我們說。
“看來建東真是長大了,越來越會生活了。”雲聽了一陣狂笑。
我們也一起追了上去。
我們跑到了烤肉店。晚飯的時候人比較多,老板見我們來了,面無表情,可以想象他的心裡是多麽無奈。
我們找了位置像往常一樣開始一盤一盤地吃烤肉。最初二十分鍾,我們誰也不說話隻是低頭吃肉,這是我們早已形成的默契。最後雲堅持不住了第一個開口。
“兄弟們,歇會兒吧,慢慢吃,在這樣吃肚子快報廢了。”
我們看著雲狼狽的模樣笑了。
“每次不都是你最能吃嗎?今天怎麽了?”我問雲。
“今天飯前運動太多,而且吃得太快。”雲捂著肚子說。
“借口,你這個衰人,就連作飯桶也做不好。”建東嘲笑著雲放下了筷子。
“你吃得這麽少,不會是看中老板家女兒了吧。”我開始嘲笑起雲。
“你們真是兩隻餓狼。說點正經的,你辭了烤肉店的工作後找沒找到工作?”雲無奈地搖搖頭,頭側向建東問。
“沒。”建東搖搖頭,又往嘴裡塞了塊肉。
“怎麽回事?”我關切地問。
“找工作哪有那麽簡單的,想找個正式的工作,不像你們打工那樣容易找。已經投了很多簡歷但是都沒有消息。”建東很無奈。
能看得出建東最近比較鬱悶,於是為了渲染氣氛,我向老板要了瓶燒酒。老板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我一次,然後生怕我反悔用最快的速度拿來一瓶燒酒,放到我桌子上並打開蓋子。
我倒滿三杯酒,三個人一飲而盡。
“這樣也不是辦法。”雲說。
“我也是這麽想的,應該先找份鍾點工做做,先解解燃眉之急。”建東也歎了口氣說。
“建東,我這裡有個工作,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雲這麽一說,我突然想到鎖店的工作比較適合建東。
“算了吧,你也需要賺學費,我沒事,自己慢慢找。”建東說完又低下頭吃肉。
“我的工作是給鎖店貼廣告,時間可以自由支配。太累了,我正不想乾呢,你要不要就給別人了。”我執意要把這份工作給建東做,因為看見他不停地吃肉我什麽都明白了。
“真的?”建東放下筷子問我。
“當然,我可不像你上次耍我。”我說。
“太謝謝了。”建東很感激。
“是我該說謝謝才對,我正不想乾呢,多虧你替我。”我說,然後舉起杯和他碰了碰。
“那麽明天我帶你去見老板。”說完我一飲而盡。
那天我們又喝了五瓶酒,我們爛醉,而那天建東喝得最多,他搭著我的肩離開了自助餐店。
“恆,我心裡十分清楚,這份工作不是因為你怕累才讓我做的,是因為……”建東還要說下去,但我示意他不要繼續說下去。
“那是你的錯覺,我就是嫌工作累。”每個人都有尊嚴,男人更是,我知道
“但是……”建東掙扎著還要繼續說。
“沒什麽的,好了,我們回家。”我捂住了建東的嘴。
4)新年
第二天,我把建東介紹給了鎖店老板。建東那天很高興,和昨天判若兩人。
“晚上一起吃飯。”建東說。
“不了,我還要打工。”我推辭道。
“騙誰啊,我知道期末這幾天你請假了,今天是12月30號明天就是新年了,我們也算慶祝了。”建東拉著我。
“那好吧。”我隻好答應。
“這就對了,聽說我們一起打工的那個烤肉店在前面有個連鎖店,我們就去那裡吧。”建東指了指前面。
“好,就去那裡,以往都是我們伺候別人,這次也當回上帝,好好折騰折騰他們。”我狠狠地說。
於是我和建東在那家連鎖店狠狠地吃了一頓。吃完時建東執意要結帳,但是我堅持沒讓他結帳。
“今天晚上有什麽活動嗎?”在飯店門口建東問我。
“沒有。除了和雲胡鬧之外就沒什麽正經事了。”我說。
“那一會兒把雲叫上,都去我家喝酒。”建東說。
“是不是女朋友回國了?”我問。
“你怎麽知道?”建東投來崇敬的目光。
“原來我們出去玩,你女朋友都是電話打個不停,要是把我們帶回家玩,你那女朋友非得氣炸了。所以除非她回國了。”我胸有成竹地解釋道。
“非常正確,上周期末考試結束後她就回去了。”建東激動得差點抱住我的腿。
於是我給雲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下班直接來建東家匯合。接著我和建東買了幾瓶酒去了他家。一進門,覺得他家現在的樣子和女主人在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世界,亂七八糟的房間,滿地是待洗的衣服……不過這才更像是一個男人的世界。家裡似乎是好久也沒來過客人了,建東格外高興,打開電腦讓我自己玩,而他躲到角落給女友打電話去了。建東的電腦是最新款的三星筆記本,聽說花了他二百多萬韓元。這是什麽概念?就是說建東不吃不喝,在烤肉店火拚近三個月的工資,建東真是有魄力。
我摸了摸他的筆記本,感覺還不錯。於是我打開了D盤,他的珍藏真是不少,最新的電影,人氣連續劇,流行歌曲,網絡小說。但是我發現這些珍藏的容量遠遠小於硬盤的容量,而電腦卻顯示沒有空間了。我覺著這裡面蹊蹺,便把電腦設置成隱藏可見,結果發現有兩個被命名為“日語學習”和“英語學習”的文件夾。心中不解難道這小子最近還學起了外語?而且還背著我日語英語一起學,還弄得挺神秘把文件設置成隱藏。我立刻肅然起敬,懷著崇敬的心情打開了“日語學習”的文件,但是映入我眼簾的卻是一串熟悉的日本女優的名字,此刻我全都明白了。根據我的經驗“英語學習”一定就是歐美的了,為了證實我打開“英語學習”的文件,果然不出所料。想不到這小子興趣這麽廣泛,歐亞通吃。於是習慣性地打開了我最崇拜女優松島楓的電影瀏覽了起來,5秒鍾後建東從角落裡跳出來捂著電話示意我把聲音調小,我才意識到自己的過失。建東接著又和他女友說了幾句話就匆匆掛上電話。
“看也不用耳機,讓我女朋友聽見,肯定要懷疑我了,你差點害死我。”建東擦了擦汗說。
“氣管炎,你這家夥,有女朋友還看這些,真是不理解。不會是你女朋友也喜歡看吧,你們常在一起看?”我問。
“滾!要有那樣女朋友就好了,我女朋友嚴禁我看這些東西,所以我才隱藏起來,你這小子怎麽找到的?”建東不解地問。
“你還有這種戀舊情懷?松島楓不會也是你初戀情人吧。”我諷刺他。
“別胡鬧,快說你是怎麽知道的?”建東十分疑惑。
“我有職業嗅覺。虛偽的家夥,居然還弄了個‘日語學習’和‘英語學習’的名字,虧我還懷著崇敬的心情打開文件夾呢,你真糟蹋好人。”我接著嘲笑建東。
“你是好人?我敢說你電腦裡的電影不比我少。”建東也在反駁。
“肯定比你多,少了才沒面子呢,但我很少看,覺得片子數量是一種身份的象征。知道嗎,片子看到我這個境界的世上沒有幾個,現在我看電影隻是快進看看脫衣服和穿衣服,因為這是一種純潔的藝術。我不像你還以學習為偽裝隱藏起來,我就直接放在桌面上”我像教父一樣說教。
“放在桌面?這麽顯眼,要是被人發現多尷尬。”建東問我。
“是啊,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想到了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
“什麽辦法?”
“我把文件命名為‘李雲的文件’”我笑著說。
“這辦法太毒了,雲和你住一起真是倒霉。”建東聽了大笑。
“其實你也很注重邏輯性,把電影分為日本和歐洲,這個辦法好,以後我也要向你學習。”
說曹操,曹操到。我們正在談論雲的時候,他回來了。
“你們說什麽呢?這麽高興。”他一回來就扯著嗓門喊。
“沒什麽,快過來一起喝酒。”還沒等建東說話,我急忙岔開了剛才的話題。
建東看了看剛進門的雲,低下頭。我看得出來建東正在努力抑製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但他的肩膀卻在不停地顫抖。
雲也似乎覺得哪裡不對,看看腳下。
“你低著頭傻笑什麽?有病啊!我還以為鞋穿反了呢!”雲瞪著建東說。
建東聽了笑得更厲害了。雲也有點懵,摸摸臉急忙去洗手間照鏡子。
“你真是有神經病!”雲從廁所回來指著建東大罵。
“建東怎麽了?”雲轉過頭問我。
“沒事,好像是更年期到了。”我強忍著要噴發的笑聲說了句。
“酒菜都有了,我回家去拿撲克,一會兒鬥地主。”我說了句就急忙出門。
一出門我終於忍不住爆笑起來,彎著腰走回家。等我拿著撲克回到建東家裡時發現情況大變,雲面帶笑容,咬牙切齒地盯著我,建東仍像一個智障人士一樣地傻笑,這下我全明白了。
“哦,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家睡覺了。”我打個岔,想溜。
“去哪兒啊?想回家毀滅證據?”雲一把把我拽進屋,關上了門。
“你別聽建東亂說,那是我騙他的。”我辯解道。
“你怎麽知道建東和我說了什麽?你分明就是心虛。”
“我心虛?不可能,我做事最光明磊落,一定是建東挑撥我們同屋間關系。”
“我不管,先修理你一頓,等回家再核實。”雲沒等我辯解,就和建東狼狽為奸把我拖到床上折磨。我無奈鑽到被裡縮成一團,等他們累了我才敢出來。
“別鬧了,我說實話。這一切都是建東指使。”我索性去誣賴建東。
“還敢撒謊!”雲拿著枕頭衝著我腦袋砸過來。
“讓你撒謊,還誣陷我。”建東又補了一雙沒洗的襪子。
雲根本就沒信,看來雲已十分了解我了,對我有一個正確的認識。
“別鬧了,我們喝酒吧。”建東說。
“那可不行,這小子太壞了,今天必須得好好收拾一下他。”雲不依不饒。
“最起碼先讓他賣個炸雞來吃。”雲接著說。
“好,我同意。”還沒等我發表意見建東同意了,並且以最快的速度拿走了我身上的錢包,以最快的速度買回了一隻炸雞。
“這麽小的炸雞正好2個人吃。”雲看了看炸雞對建東說。
“要不這樣吧,我最近下了部好電影,你先看看。”說著建東打看了一個電影文件夾給我指了指。隨後立刻抱著炸雞和雲跑到了小屋,並把門反鎖上。
“你們這幫家夥,太過分了。”我拉了拉門裡面沒反應,隻是從門縫裡飄來一縷香氣,我知道他們正在美美地享受著炸雞。
我知道再怎麽求他們也無濟於事,索性打開電影看了起來。大概只看了十秒,我就立刻關掉了電影,頓感惡心,食欲皆無。心裡罵道:這孫子居然下了《世界殘酷寫真》讓我看。
隻一會兒的功夫,兩隻餓狼擦著嘴上的油從小屋裡鑽了出來。
“看你挺可憐,給你留了個雞腿,過來吃吧。”建東這家夥明知道我看過什麽還故意來刺激我。
“滾,沒胃口,你這陰險的家夥。”
“這家夥看什麽電影了,連平時最愛的雞腿也不吃了。”雲自言自語道,走過來,打開了我剛才看的電影,瀏覽了一下,最後說了一句。
“讓這小子看完。”
於是我在他們脅迫下邊吃雞腿邊看完了這部電影。
這是2004年最後一天的深夜,還有幾個小時新的一年就要開始了。就像人食物中毒就要洗胃一樣,我看完這部電影后就有種想洗腦的衝動。腦子洗乾淨了,就可以忘掉一切,重新開始。我突然想到了留學,隻有一年半的留學生活似乎比我出國之前的22年的人生經歷還要豐富。留學生活就像一杯夾雜著艱辛、快樂、痛苦、牽掛、感動、甜蜜和離別的酒,這杯難以形容的酒是否可以不像洗腦那樣殘忍,讓我隻忘記不該記住的經歷。
在這個時刻我開始嚴肅地思考人生。感到從未有過的挫折感,因為我看不到希望和未來,大概人生的趣味就在於這些未知。如果某人要是知道他哪天會死的話,就會每天像一個等待行刑的死刑犯一樣惶惶不可終日。盡管我還不知道自己的未來,但我必須把自己當作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刑犯,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和生活做最後的搏鬥。生活是殘酷的,尤其是國外的生活,也許這就是生活。
午夜12點,遠處傳來梵魚寺悠揚的新年鍾聲。雲和建東一如去年,伴著這幽遠而至的音符許下了新年願望。但我沒有,我覺得一成不變的生活接下來難有質的變化,至少在未來的12個月內。我有時也會許願,但是會許下一些不著邊際的願望,因為根本就不可能實現,所以生活不必背負。
5)回國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正當我摩拳擦掌準備奮鬥時,雲突然辭職了。辭職的原因不明,他隻是說店裡生意不太好。而我深感懷疑,雲每天打工回來都會被累得腰酸背痛,這怎麽是生意不好的表現呢?雲不說,肯定就是有苦衷,我便沒有去追問。但我心裡十分清楚在韓國失去工作意味著什麽,我盡力幫雲聯系著工作。由於放假正是工作最緊缺的時候,所以一直沒能聯系到工作,與我的心急如焚相反雲則顯得悠然自得。
一天晚上我打工回來,看見雲正獨自在家裡喝酒。他睜著微醺的雙眼,朝我擺擺手。
“你回來了,過來一起喝點酒吧。”說著雲已經給我倒滿了一杯酒。
“今天這麽好興致。”我坐下,喝下了那杯酒,但我心裡總是感覺怪怪的。
“我今天心情好……”他說。
“我不信。”我打斷了雲。“辭職然後還喝酒,無非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找了了更好的工作;第二就是感情受傷害了。”
“別胡扯,還什麽第一種,第二種的,原因很簡單,現在感覺一身輕松,就想點喝酒。”他怔了怔衝我說。
“一身輕松?”我心裡更加疑惑不解。
“對,我許下的新年願望就是不打工,我要自由。”他笑笑說。
新年許願真的會這麽靈驗?我突然有點後悔那天沒有許願。
“活著為了什麽?”雲突然冒出這句平庸而又讓人難以琢磨的問題。
“不知道,沒想過。”我也十分困擾。
“我終於想清楚了,活著就是為了能活得更好。整天忙碌著,繃緊著神經,這不是我的生活,我要改變。”雲又喝了一大口酒。
“你也改變一下吧。”雲看了看我。
“怎麽改變?”我有點費解。
“把工作辭了,放松一下,思考一下為什麽活著。”雲對我說。
“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莫名其妙地答應了,或許我確實需要時間放松和思考。
“思考什麽呢?”我還是不解。
“等放松夠了自然就知道了。”雲說。
我突然覺得我對面坐著的是位極具思想的哲學家。
那天和雲喝到了凌晨4點。當我醒來時已是下午了,我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是下午3點,電話裡有烤肉店老板打來的12個未接電話,我突然想起今天是周日我要工作一整天的,看著12個未接電話我可以想象到老板生氣的表情,算了就此辭職吧,就和雲一起做個無業遊民也不錯。於是我拿起電話打給老板提出了辭職,老板倒也爽快地答應了,畢竟這樣的工作後面有很多人在等著做,老板並不愁找不到人。辭了職,我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發呆。
“後悔辭職了?”雲聽見了我給老板打的辭職電話,問我。他也和我一樣看著天花板。
“後悔有用嗎?所以我不後悔。”我笑著說。
“接下來幹什麽?”我問雲。
“不知道。”雲說。
“你還說什麽放松,什麽思考人生,我昨天簡直都把你當成了哲學家。你今天卻告訴我你不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麽。”我說。“我看透了你也隻是在喝醉的情況下是哲學家,醒了什麽也不是。”
雲什麽都沒說,隻是笑了笑。
“回國,要不我們回國。”雲突然從嘴裡說出讓我吃驚的話……
說著雲從床上爬了起來,徑直走進了洗手間,裡面傳來了嘩嘩的水聲。我想這家夥一定是昨天喝了正在吐呢。一會兒雲從洗手間裡出來了,拿著個剃須刀滿臉泡沫,同時他衝我使了使眼色,示意我也去洗漱。
“你要幹什麽?”我有點納悶。
“不是說要回國嗎?”雲擦了擦嘴上的泡沫說了句。
“你還來真的?好,回就回。”我強作鎮定,沒想到雲這麽有魄力。
我也來到了洗手間,鏡子裡是一個酒醒後略顯萎靡的模樣,衣服的領子和高中時候一樣,依然高高地立在脖子後面。我不禁唏噓起在韓國一年半的生活,我在這裡到底是頹廢了還是成熟了?“面刀刮不淨,激素催又生”看著臉上永遠刮不淨的胡茬,塗上細膩的泡沫後,我終於找到了答案。
洗漱完畢,背起旅行包十分休閑地來到了機場,飛往國內的航班很多,買了一張即將出發的機票,便在候機廳坐下來等。看了看時間離我們決定回國過去半小時,離飛機起飛還有1個小時。一天之內辭職和回國是我做出過的最瘋狂的決定,也許在一成不變的生活中,我渴望這樣的瘋狂。
傍晚時分飛機降落在沈陽,在機場我和雲就此告別,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城市。
我連夜趕回家,在沒有事先通知的情況下敲開了門。開門的是老媽,她看見我一下睜大了眼睛,一句話也沒說出來,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爸正在看電視,轉過頭看著我也愣住了。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大約5秒鍾。
“啊!你怎麽回來也不事先打個電話。”5秒鍾之後老媽先抱怨道,然後拉著我的手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有點像在觀賞動物園裡的動物一樣。
“你怎麽瘦成這樣?”老媽眼睛有點濕潤。
“哪有!我原來都是肥肉,現在都是肌肉。”我笑了笑。
“你是不是在韓國出了什麽事跑回來的?”老媽突然皺起眉頭,突然擔起心來。
“哪有啊,你煩不煩。我就是要你們個驚喜。”她這麽想,我感到很無奈。
“瞎猜什麽,整天就會胡思亂想。別聽你媽的,她更年期。”老爸終於開金口了。
“你才更年期,問一問就說是更年期了?我看你才有病。”老媽回頭瞪著老爸說著,但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了。
“看你們,又開始了。暫停,暫停,我餓了。”我岔開話題。看來他們還是老樣子。
“想吃什麽,我去做。”老媽一邊問我一邊扎起了圍裙。
“我想吃……”
“還做什麽,我們去外面吃吧。”老爸打斷了我。
“好,我舉雙手讚成。”我說。
“還等什麽,趕快把圍裙解下來,想穿著圍裙去吃飯嗎?”老爸看著老媽說。
老媽愣了一下,不知道老媽在猶豫什麽,我直接把老媽的圍裙接下來了。
“走了,走了,快,速度!”我急不可耐地走出門,在門口催促他們。
我們下了樓。黃昏,我們走在綴滿霓虹的暮色裡,媽習慣地走在我和爸中間,用手挽著我們的手臂。媽還在為剛才那句“更年期”而心有不悅地對爸進行著討伐,甚至有時候也把我拉出來評理,而我絕大多數會站在媽這邊。故老爸多數會選擇沉默,有點煩的時候才會說從嘴裡蹦出幾個字,比如“嗯”,“知道了”之類的話,我想爸也是為了息事寧人,盡快結束“敵對”。這也是他們多年來形成的默契,當媽媽發怒時,爸爸就會乖乖地聽著媽媽抱怨,反之媽媽也會,所以我並不擔心。看著他們還是老樣子,還是會因為一點瑣事而幸福地爭吵,我在一旁傻笑,沉浸在這幸福中。
我們來到了原來經常去的飯店。
“陳老板,很久不見了,您最近在忙什麽?”以往都是服務員來招呼我們,而這次老板看到我們進來,直接從大堂裡一路小跑過來,顯得十分熱情。
“哈哈,瞎忙。”老爸還是用原來的語氣回答。
“很久不見”證明爸媽很久都沒來這裡吃飯,而以前我們每個周末都要來,我的心感到陣陣酸楚。
飯店老板把我們帶到過去經常去的包房。還是那個曾經熟悉的包房,還是一家三口,但卻怎麽也找不到當初的氣氛,我隻覺得包房很大,很冷。老爸還像往常一樣拿起菜譜讓我和媽點。媽點了幾個最便宜的素菜,接著就再也不肯點別的了。
“怎麽你信佛了?點的怎麽都是素菜?”爸衝媽使了個眼色。
“我剛吃過晚飯不餓。”媽沒看爸,說了句依然不肯點。
於是爸讓我點菜。
“韓國的菜油都很少,現在都吃不慣帶油的了,我們吃海鮮吧。”我說。
“好,你想吃什麽就點什麽吧。”爸說,但是老媽沒作聲。
“那好,要最大的基圍蝦,蔥爆海參,清蒸石斑魚。”
“還要什麽?”老爸接著問我。
“好了,算上媽點的一共6個菜,夠了。”我合上了菜譜。
聽我點完,老板很高興,拿著菜譜樂呵呵地下去準備了。
片刻後酒菜上桌,爸今天很開心,一邊喝酒一邊和我聊天;對於我點的菜,媽雖顯得不十分情願,但也很快融入這氣氛了,不一會兒也情不自禁地加入到我們的話題,甚至也喝起酒來,隻有這一刻我感覺又回到了從前。最後老爸打趣地說今天媽說了她一周要說的話。
美好的時光常常短暫,還來不及讓人享受就結束了。飯快吃完的時候我借故出去結了帳。
我們吃完飯,離開包房。爸走向吧台去結帳,但被老板告知帳單已經被付了,並指了指我。老爸當時皺著眉頭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目光看著我,我能看出他的眼神中有種隱秘且深沉的悲哀,至今我仍不能形容爸當時複雜心情。也許是驚訝,是歎息,是欣慰,是悲哀。爸回來,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了,他拍了拍我的肩,卻一句話也沒說。但是在媽的臉上卻看到了幸福和滿足,大概是因為這個家終於又有兩個男人了吧。
第二天我決定去找高中的好哥們兒賀鑫,因為自從我出國,我們已經快兩年沒見了。我沒有事先聯系他就敲響了他家的門。他立即開門,傻傻地站在門口,我們對視了一下立刻抱在了一起。
“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說聲,哥們去機場接你。”老大說。
“昨天回來的,回來很突然,就沒聯系哥幾個。”我說。
“一切都好?”他問。
我愣了愣,使勁點了點頭。
“別愣著了趕快進屋吧。”老大把我拉進屋。
從老大的口中得知了高中的那些死黨都還健在,而且活得都還不錯。張帥和馬健在北京同一所大學上學,雖然也是混日子,但大學要比高中好混得多;齊明在警校,目前還有半年畢業,家裡正托關系,爭取讓他回本市公安局上班;趙正在西南政法,現在也為畢業找工作的事著急著;和趙正差不多老大賀鑫也念政法,雖然念的是沒有名氣的本市政法大學,但是因為家裡有關系所以不愁工作的事情;最後老大也提到了嬌,說她目前正在學校實習,她在師范大學成績很優秀,所以工作應該不成問題,但聽到這個曾經熟悉的名字我突然感到很陌生。
“兄弟們放假都回來了嗎?”我問老大。
“都已經回來了,就連路途最遠的趙正前天也回來了。”老大說。
“我看咱們晚上聚一下吧。”我說。
“這還用你說,我這就打電話,但是不告訴他們你回來了。到時候大家一定會吃驚的。”老大說完拿起電話打了起來。
賀鑫仍然是當初一副老大的風范,用命令的口氣打著電話,我出去買了幾瓶啤酒的功夫就搞定了這次聚會。老大告訴我晚上7點,在聚華酒店吃飯。
於是白天就在老大家喝啤酒預熱。
懷著急切的心情終於等到了晚上,我和老大提前半小時就到了飯店門口。老大讓我進去等他們,但我不肯,於是老大就陪我在飯店門口等。大約還差10分鍾7點時,遠處一輛黑色的帕薩特開過來了。老大使了個眼神,我急忙躲到老大後面,一會兒車停下來了。只見車門一開,開車的馬健先下來了,緊接著趙正、張帥和齊明都出來了。
“大哥!”他們在車前站成一排,齊刷刷地說道。
“兄弟們,低調。別人還以為我是黑社會大哥呢。”
大夥聽了都笑了。
“看看今天誰來了!”大哥說著往旁邊一躲。
突然4雙眼睛全部集中在我身上,我有點不自然,想不了太多,面對日思夜想的兄弟們,我們本能地緊緊抱在了一起。
“真沒想到你能回來。”
“哥們,見到你真高興。”
“我們快兩年沒見了。”
“想死我了。”
兄弟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
“馬健可以啊,開起車了,都不說去接我和老大。”說著我朝著車門踢了一腳。
“要是知道你來我肯定接。小白,有話好好說,別衝動,這可是我背著我爸開出來的。”馬健急忙拉住了我。
“那我讓你說,今天這頓飯誰埋單?”我問。
“我買,我全買,求你別再踢我車了。”
“你們四個人坐車讓我們走路,你說該怎麽辦?”我還不依不饒。
“不是四個人,車上還有一位呢。”趙正說著,走到車旁打開門。
這時從車上下來一個人,正是張嬌。
嬌怎麽會來呢?正在我納悶的時候,老大說:
“怕你有想法,你去買啤酒時候我給她打得電話。”
“說起來嬌也是我們高中的死黨啊。”趙正也說。
“看看你們說的,都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有你們想得那樣心胸狹隘嗎?”我說。
“有!”他們齊聲回答。
“我全都明白了,你們故意整我。”我中了他們的圈套。
大家都笑了,這時候嬌也笑起來。
“你好,我叫陳恆,很高興認識你。”我伸出手。
嬌聽了笑得直不起腰了,也伸出手和我握在一起
“我叫張嬌,見到你我也很高興。”嬌也學著我,做起自我介紹。
雖然感覺怪怪的,但是我又找到了高中那個單純,機靈的女孩。
“好了,好了,別鬧了。嬌,你過得怎麽樣?”我問。
“還不錯。”嬌點了點頭。
“我們進去邊吃邊聊,別在這兒傻站著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六個大老爺們在飯店門口調戲良家婦女呢。”張帥說。
“什麽良家婦女,是良家少婦。有這麽年輕漂亮的怎麽能說成婦女?”趙正火上澆油。
“少婦我同意,但是是不是良家就不好說了,分明是一個潑婦在調戲六個青澀小男生嘛。”馬建又添油加醋。
這下可好,引來了大家的爆笑。嬌也眼露凶光地笑了笑,在他們仨前面輕盈地走過。接著他們仨抱著一隻腳在一邊痛苦地蹦。
“最狠不過婦人心,嬌一點也沒變。”老大在一旁感歎道。
“嬌還是有功底的,雖然腿這麽苗條。”齊明在一旁小聲說。
“哎呦!你們仨都冷得直在外面跳了,趕快進來吃飯吧。”我一邊笑一邊幸災樂禍。
“你們仨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要不要和他們一起跳?”嬌回過頭問我們,她還是那麽刁蠻。
“嬌,世界上你最美。”我狠狠地巴結了她一下。說完,第一個跑進飯店。
我們來到飯店的包房坐下,趙正進來先把鞋脫了。
“嬌,你這也太狠了吧,腳都踩青了。”趙正邊揉著腳邊訴苦。
“誰讓你們在外面亂講,活該。”嬌罵道。
“你瘦得像隻猴,踩一下當然疼,你看張帥那腳上全都是肥肉,剛才被踩一下都沒感覺。”馬建正用科學的觀點解釋著原因。
“帥,嬌剛才沒踩你是吧。”馬健接著又問張帥。
“滾,剛才都疼死了。不過你剛才好像比誰跳得都歡……對了,小白,原來你這家夥原來最能和嬌吵架,今天怎麽這麽安靜。”張帥指了指我。
“帥,你怎麽又把矛頭指向我了?來,來,來!和哥哥比比手看看手長沒長大。”我知道,他雖然1米93但是手很小,而且平時也最恨和人家比手。這是他的軟肋,高中時我每次說比手大小都會遭他迫害。
“你這家夥,還沒忘呢。等吃完飯修理你,你記住!”張帥狠狠地瞪了瞪我。
“別等吃完飯了,就現在,我們要看耍猴。要看的舉手買票了!”齊明這家夥最喜歡煽風點火。
和從前一樣,大家齊刷刷地舉起手了。
“等等,在看耍猴表演前我要揭穿一個人面獸心的色魔。”我鄭重其事地說。
“誰?”大家問。
“這個人就是齊明。”我站起來指著齊明。
“別扯淡了,我是色魔?我是警校裡的優秀學生,將來的人民警察。”齊明不服氣,還一再往自己臉上貼金。
“大家聽我分析,要是分析得對,色魔喝酒,要是分析得不對我喝酒。”我說。
大家都點頭同意。
“首先,齊明念的是警察學校,不提他多麽優秀,是凡警校女生都少,大家看這家夥的眼神。”我指了指齊的眼睛。
於是大家齊刷刷看齊明。
“大家看到了什麽?”我問。
“是貪念,,猥瑣,肮髒和輕佻。請大家寬恕我的詞語匱乏,因為我經常在語文課上睡覺。”我接著說。
“我分析這家夥是在學校憋壞了。而且我還有透露一個剛才在門口的小秘密,剛才嬌修理哥幾個時候這小子偷偷對嬌的腿進行了評價,說嬌的腿性感。這充分證明了我的觀點――他是個色魔。謝謝,我的分析結束。”我分析完覺得口乾舌燥,坐下來喝了杯茶。
“我沒說性感,我說的是苗條。”齊明馬上辯解道。
“你看看,他都召了,他嘴上說苗條,心裡一定說性感。甚至有更猥褻的想法。我最了解這小子。”我繼續迫害齊明。
“嬌,不要怕,我保護你。”接著我又拍了拍胸脯對嬌保證道。
“那是因為你和齊明思想一樣肮髒。”嬌說。
“這怎麽會肮髒呢?我隻是覺得齊明說得不對,你不光是腿性感,你渾身都性感。”我又把錨頭指向嬌。
“謝謝您的鼓勵。”嬌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接著很有禮貌地扔過來兩把湯匙砸在我和齊名的頭上。
“你們這兩個流氓,今天喝死你們。”說著嬌拿起酒給我們倒了兩杯。
“你不怕兩個流氓喝多了非禮你嗎?”齊明哈哈大笑。
“大夥都幫我灌他們。”嬌發動起了群眾。
但結果我和齊明每人被灌了一瓶酒。就這樣氣氛馬上調動起來了,我們一邊喝酒,一邊分享著高中的點滴記憶,又一邊天馬行空說著不著邊際的未來。酒越喝越多,馬建和張帥已經趴在桌子上了。我也開心地醉了,此時腦子裡什麽都沒有,隻有痛快兩個字。看著已經喝得差不多了,互相攙扶著離開了飯店。
一出飯店門,馬建坐進帕薩特就打著了汽車,還說今天一定要把我們一個一個地親自送回家。我知道我們都喝多了,走路都不穩更別提開車了,於是把馬建車鑰匙拔下來,把他從車裡拉出來。家是回不去了,索性就在賓館住下。
我打車來到賓館,訂了兩個房間,一個大房間我們住,一個留給嬌。記得那天嬌也喝多了,在路上她把路燈說成是海上的燈塔,還要我背她到燈塔上去數星星。我不禁想起高中的往事,那時在每天放學的路上我們也會看星星。我指了指路旁的霓虹燈告訴她那就是星星,她對其中一個一閃一閃的星說“這是流星”,我完還把我眼睛蒙上並讓我許願……我很少許願,但那天許了,許的是祝她幸福。
把嬌安頓好以後我們幾個男人擠到一個屋子橫七豎八地躺下睡著了。剛躺下不久我的電話就響了,醉醺醺的我拿起手機看了看,顯示的號碼是齊明的。我閉著眼睛接聽了電話,但打來電話的人不是啟明,而是剛才吃飯那家飯店的服務員。他說我們一起吃飯的一個朋友喝多了,睡在了飯店洗手間裡,並且讓我趕快去接人。我一下睜大了眼睛,仔細想想出來的時候就是我們六個死黨啊,怎麽會缺人呢?我揉揉眼睛數了數屋子裡的人,一,二,三,四,五……。算上我是五個人,該死!原來出來的時候算上嬌是六個人。我拔了拔他們的頭仔細辨認了一下,齊明果然沒有回來。於是我去洗手間洗了洗臉就直奔飯店,飯店洗手間裡齊明還在做著美夢。看來齊明今天也喝多了,我急忙把他弄醒,背回賓館,一路上慶幸醉在洗手間的不是張帥。路上齊明一直說著醉話,他說我分析的很對,並對我崇拜得五體投地,佩服我的邏輯推理能力和口才,還說我是可塑之才,甚至說要托關系我把我弄進警校。我頗有成就感,沒想到酒桌上拿這小子尋開心,還弄出個粉絲來,心裡暗笑。和齊明回到賓館我們便倒在躺的橫七豎八的人堆裡睡著了。
從那次之後,每天我都會和這幫兄弟們在一起,我們會像從前那樣一邊喝酒,一邊通過相互詆毀來表現自己的睿智和出眾,也就是在這相互詆毀中我們的友誼越發深厚。這個寒假是我記憶中最舒服的,不光是身體上的放松,更是心靈上的慰藉。甚至當時有一種很奢侈的想法,希望時間在這一刻駐足。事與願違,越是享受美好時光,時間過得就越快。
春節剛過我便不得不離開,我堅決沒有讓爸媽送我去機場,因為我怕他們受不了,更擔心我也會受不了。臨行前老爸幫我收拾行李,並在我面前看了又看,最後把我襯衫的領子立了起來,並說“其實穿襯衫把領子立起來也挺不錯”。我頓感心酸。而媽則塞給我一打錢,我看也沒看又塞回老媽手裡。媽問我不要的理由,但我未能給出。但在我心裡卻時刻提醒這自己:我已經是個男人了。
除了簡單的行李,我沒有從家帶走任何東西,隻帶走了他們的愛和思念,感覺心裡很沉重。
6)雲的失戀
我和雲約好在機場見面一起返回韓國。在機場看到了雲,雲在這個寒假有些發福,而和發胖的身體不協調的是精神顯得有些萎靡。見到我,雲振作了一下,打了聲招呼。隨後我們便去辦登機手續。
當我的手觸到登機牌的一刹那,我感到機場裡的氣氛有些壓抑,到處彌漫著離別的味道,而這味道竟是鹹的。沒有送我的人,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呢?索性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打開MP3,閉上眼晴,聽著音樂。我不去聽,不去看,不去想,靜靜地等待離別的來臨。
我依依不舍的原因也許是因為距離,飛機漸漸遠離機場,此刻依戀變成了想念,它在我的心裡面散發著不舍,最後通過血管流到全身的每一顆細胞……
然而和我的依依不舍相反,飛機一降落到韓國,雲的心情卻比國內好了許多。我和雲回到住處已是深夜了。我想立刻去休息,可雲卻想堅持要一起喝酒。
無奈隻好陪他去超市買酒。到了超市,雲沒有像往常一樣去買便宜又易醉的燒酒,而是買了一打啤酒。這還不算完,臨走時他又去拿了一瓶伏特加和一瓶葡萄酒。我傻了,心想這家夥今天是不是撿到錢了?難得他今天看破紅塵,我就急忙跟在後面隨手拿了些下酒的堅果和魷魚乾。
從超市一出來,雲急不可耐地從購物袋裡拿出兩瓶啤酒,一人一瓶和我在路上喝了起來。一人拎著購物袋的一端,走在午夜裡灑滿朦朧月光的街道,街道靜謐,隻有我們兩個的影子。雲在國內機場的低落,和回到韓國興奮,完全和我相反。我突然感到雲的影子就像這朦朧的月光一樣有些模糊,讓我猜不透,對身邊的雲也越來越感到陌生。但我心裡隱隱預感到這期間雲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心裡的那份默契告訴我隻管陪他喝酒,因為我相信他想說的時候我自然就會知道。啤酒喝完了,也到了家門口,雲突然駐足。
“我突然不想回家了。”說著轉身就走。
“我陪你去江邊吧。”我說。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那裡。”他回頭驚訝地看看我。
“難道不是嗎?你不想回家了,你能去的地方除了家裡的天台和江邊還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嗎?”我反問到。
他笑了笑。
“想一個人全把酒喝掉,別做夢了。”我追上去把酒奪過來,和雲往江邊走去。
江邊有個公園,是個安靜,又讓人感到輕松的地方。因為離家不遠,所以我和雲會常常去這個公園。
那天我就和雲坐在公園靠近江邊的長凳上,喝著酒,談著心事。
“恆,你的初戀是多大?”雲問我。
“你太小看我了,你應該問我幾歲才對。”用幽默,我盡力打破今夜壓抑的氣氛。
“呵呵,那你幾歲?”雲終於笑了。
“大概5歲。”我說。
“真的?那麽小就……你懂得什麽是戀愛嗎?”雲瞪大了眼睛。
“真的,就是現在我也不懂戀愛……”
“那你應該是喜歡的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吧?”
“你認為我檔次有那麽低嗎?我喜歡的是老師。”我說。
“現在隻記得這個老師姓劉,不知道多高,反正當時我的個子剛過她膝蓋,那才是真正意義的長腿。”我接著說。
雲笑了笑。
“但那雙修長的腿給我記憶最深。樣子已經很模糊了,隻記得她大眼睛,臉有點方,皮膚很白,披肩長發,平時喜歡吃糖。”我又接著說。
“那現在還有感覺嗎?”雲問我。
“問題很白癡,怎麽可能有?就算當時她20歲現在都是40左右的熟婦了。”我說。
“要是穿上製服呢?你不是說女人隻要穿上製服你都喜歡嗎?”雲笑著說。
“我們可以討論下一個問題了。”我說。
“你呢,你的初戀呢?”我又問他同樣的問題。
“我可沒你那麽牛,我小學5年級時候很喜歡我們班的數學老師。”他說。
“看來我們一樣嘛,都喜歡熟婦。”我說。
“兄弟,求求你不再提熟婦這個詞,這樣會讓我想起日本。”他說。
“那就叫熟女吧,不過我喜歡的那個現在好像更熟才對。”我說。
看著雲認真的樣子很好笑。
“什麽話到你小子嘴裡就不像話了。再接著說這個老師,這個老師姓曹,我也忘記叫什麽了,只知道她很可愛,聲音很甜,是個新來的老師。寫黑板字很漂亮而且有時上課還會臉紅………”雲閉著眼在描述著他記憶中老師的樣子。
“其實這不是初戀,而是喜歡。大多男生的第一個喜歡的異性就是老師。我想知道你真正意義上的初戀。”我直奔主題。
啤酒已經喝完了,雲打開了伏特加,喝了一大口。
“她是我高中同學,也是我家鄰居。她性格開朗,長相雖不出眾,但是絕對是我喜歡的類型。後來有一次我約她逛街,我牽了她的手,沒有告白,我們就在一起了。後來她媽媽知道了,極力反對我們在一起,但我們還是會偷偷地約會。臨近高考的時候她準備去韓國留學。我也偷偷地準備和她一起去韓國,但後來她媽媽知道了,就換成了讓她去新西蘭。她家有個工廠,條件好,可以很輕松地選擇去任何國家,但是我就不可以了。覆水難收,她去了新西蘭,而最後我也隻能來韓國了。”雲無奈地說。
“後來有沒有再聯系?”我問
“當然,我們每天都通電話,發郵件。知道嗎?兄弟,為什麽我們會在工地上相識,為什麽我在韓國省吃儉用?”雲問我。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
“因為我想攢錢去新西蘭,不管用什麽方法,我隻想去新西蘭,哪怕去那裡乾最苦、最髒、最危險的工作我也願意。”雲又大大地往嘴裡倒了口伏特加。
“那現在呢?還差多少錢。哥們幫你湊。”我說。
“現在不需要了。”雲喝完了最後一口伏特加。
我清楚地知道“不需要”的意思了,雲一系列的感情波動都找到了答案。
“放假前她有一個星期不接我電話,後來給我發了封郵件說她在新西蘭有了男朋友,要我忘記她。當時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當得知她過年也回國,我當時就決定回國。當時我很無助,如果沒有人陪我我就會崩潰,我在韓國就你這一個知心朋友,於是就鼓動你辭職陪我回國,沒想到你這真辭職了……你不會怪我自私吧?”雲說。
“哪的話,不就是辭職嘛,沒什麽大不了的,其實我也想休息。”我沒有去勸雲少喝點,更沒有去搶他手中的酒瓶,而是打開了最後一瓶葡萄酒,塞到他手裡。
“回國時直到飛機降落時我都急切地想見到她,但是回到家裡我卻沒去再找她,後來她給我打過電話,說想見一面,也被我拒絕了。因為我覺得一切都結束了…。”雲說完接著喝。
“好了,都過去了,忘記吧。”我拍了拍他的肩。
“其實回國前那天我們喝酒時,你說我感情遇到了問題,其實你都猜對了……”雲說。
“我也是胡說的,沒想到你還記得。其實我很……喂!喂!起來!”我說道一半,發現雲已經醉倒在長椅上不省人事了。
我從雲手中拿起雲剩下的葡萄酒一口喝光,其實我是想說我很羨慕雲的那份執著。
背起宿醉的雲一路搖晃地回到了家。回到家裡雲搖搖晃晃地走到他床邊,拿起他心愛的肥豬儲蓄罐向外面狠狠地砸去,說著:“什麽他媽愛情,給我滾。”笑了笑就倒在床上睡了。那個肥豬儲蓄罐從我見到雲的第一天起就擺在床頭,雲經常會把身上所有硬幣裝進去。我猜測也許這是前女友送他的禮物吧。儲蓄罐被摔碎的那一刻,雲的心裡應該徹底解脫了,我始終不認為雲是那晚是在傷心,一個不愛他的人離開了他,又有什麽可值得的傷心的呢?我為雲感到高興,相信雲明天一定能重新振作起來的。
酒的確是一劑治療失戀的良藥,第二天雲的精神好了許多。但我卻始終提不起精神,異常慵懶,可生活還要繼續,打工,交學費,又開始了一個新的輪回。振作起來的雲很快找到了個飯店服務生的工作,但我沒有去。因為當我一看到飯店,就會想起回國和爸媽吃飯的場景,心便會隱隱作痛。但我對雲的解釋是:飯店服務員都是女的,陰氣太重,我怕以後會長不出胡子。雲沒有勉強我,笑了笑說自便。
7)安薇
我又開始了求職,不過這次求職出奇地順利。我在學校留學生論壇裡發現一個招工啟事,就立刻報了名,第二天就可以開始工作。工作地點是貨廠,我的工作就是搬運貨物,因為快開學了,原來打工的韓國學生都辭職了,所以才有這次機會。雖然是體力活但是每小時能賺5000元韓幣,這幾乎是飯店服務生的2倍。我沒想太多就答應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打工,但是第一天去我仍然滿懷期待。貨場是現代快送下屬的一個貨場,裡面停著大大小小的貨車。大貨車首先把全國各地郵寄來的東西集中到這裡,然後按照行政區劃分裝到小車裡,最後再由小車送到各家各戶。算上我,一共5個人,我們負責早班卸貨,其他4個人都是韓國休學的學生,也是新來的。我們的任務就是負責把大貨車上的貨卸下來,然後再放到傳送帶上,最後再由小車司機按區進行分檢。
我每天早上7點開始工作,工作時間不固定,主要根據貨物量而定,但能保證每天有3個小時的工作時間。我通常每天六點起床,洗漱之後坐六點半的公共汽車到貨場。我們卸的大貨車車廂和一個20尺的集裝箱的容積差不多,通常貨物會被塞得滿滿的,剛一打開車門總會有幾件物品掉落。這麽多的一箱貨物通常我們5個人輪番乾,卸完一車貨大概需要30分鍾。由於之前有過建築工地的經驗,所以對這些重體力工作我已有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倒是第一車下來幾個韓國人一直在喊累。工作了一段才有體會,其實早上第一車貨是最不好卸的,花的時間也最長。因為這個時候身體還處於半休眠狀態,所以第一車貨總覺得是那麽累,不過以後就感覺好多了。
這份搬運的工作雖然辛苦而且單調,但卻沒有了以往別人的命令和催促,甚至我還會邊聽音樂邊工作,這種感覺好極了。那時我每天隻做三件事,上課,打工和聽音樂。我覺得這既是用沉默來發泄對生活的不滿,也是在享受不滿的生活。
能在新學期開學前找到這樣的工作我已經感到很滿足了。一忙起來就感覺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已經開學了。和往年一樣,每個學期都會有中國留學生入學,按照學校傳統學長都要去接新生,而此時我也成為了崇仁大學大三的學長了。學生會主席知道我和李雲住在一起,就讓我和雲在一組負責去機場接五名留學生。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從學校領了經費就出發了。
“倒霉,倒霉,怎麽五個人全都是男的呀。”雲看著附有五個人照片的資料在路上一直抱怨著。
“拿來給我看看。”我從雲的手裡拿過資料看了起來。
“這不是有個女孩嘛,資料上寫著女,叫安薇。”我指著資料給雲看。
“短發,黑黑的,還要依靠資料上的性別才能分辨出是女孩,我沒興趣。”雲指了指照片,笑著說。
我也看了看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的確如雲所說是短發,微黑的皮膚,素顏,而且還有一絲土氣。
“真沒涵養,怎麽能這麽說一個女孩子呢?應該委婉些說她是簡潔的髮型和麥色皮膚。”我在一旁看著雲的表情感覺好笑。
雲無奈地聳了聳肩,沒再說什麽。
到了機場接機大廳我和雲坐在侯客廳,我們一邊等,一邊商量起今天的行程。過了不久航班準時降落,大約半小時以後旅客開始陸陸續續地走出來,雲拿著照片目不轉睛地盯著出來的每個人,而我也在人群努力搜索著照片裡的人。並且舉著一張寫著我們大學名字的A4紙。
“那個假小子出來了。”雲用胳膊肘撞了撞我。
我順著雲指的方向看去,人群間一個短發女孩推著巨大的行李箱左顧右盼地出來了。她穿著黑色牛仔褲,緊身的白色上衣,可能由於化妝的緣故,臉上褪去了麥色,渾身透著性感,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看得出。她非但不是假小子,而且女人味十足。
“天啊,足有32。”雲盯著,咽了一下口水。
我清楚雲說的32指的是什麽,其實我也並不是什麽高尚的人,心裡也和雲想得一樣,但這時候必須要出現一個伸張正義的人,於是我狠狠地踩了雲的腳一下,並說了句:“下流”,其實我不為別的,恨恨地踩他一腳就為了自己能跑在雲前面幫安薇拿行李。於是我正要往前衝。
“你還是留下調查那個給安薇拍照片的攝影師吧。”雲對我說。
“什麽意思?”我有些摸不到頭腦。
“你看剛才簡歷上的那個假小子和現在的本人簡直是天壤之別。那個攝影師一定是古代給昭君畫畫像的畫師後代。”雲一下拉住我,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
“但我覺得這種長相,還是我來接比較合適……”我試著從美學的角度論證由我去接的合理性,但雲沒有鳥我,一把推開了我,健步如飛地衝了上去。
雲獻殷勤去接安薇,而其余的四個男生就隻有由我負責。不一會兒四個學弟都陸續被我接到了,我帶領他們和雲去匯合。
按照計劃先安頓新生在學生公寓住下。公寓離我和雲的住處不遠,抵押金是學校預付的,所以新生隻管搬進去住就是了。一切都打理好後,已經是中午12點了,先帶他們去學校食堂吃午飯,吃完午飯順便再帶他們熟悉一下學校環境。 下午我和雲帶他們去市中心逛,一是了解一下韓國的氛圍,二是帶他們買些日用品及去銀行開戶。
學弟學妹剛來到韓國自然看什麽都新奇,就像我當年初到韓國一樣。當來到地鐵站買票的時候我猶豫了,因為按照傳統在這時學長是要教授學弟學妹們逃票的方法的。我剛來韓國時候也是被學長那樣教育的,但是我打工的地點離家很近還沒有過一試身手的機會。
“怎麽還不買票?”雲看我在售票機前發呆就問
“我在考慮是不是要繼承傳統教會學弟學妹們怎麽逃票。”我說。
雲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過來集合。
“在韓國生活要學會如何省錢,下面由你們的陳恆學長來教授大家一套,免費乘地鐵的方法。”雲笑著說。
“真的嗎?”安薇睜大了眼睛,笑著,露出兩個迷人的酒窩,接著帶頭鼓起掌。
“兄弟,32都鼓掌了,接下來看你的了。”雲小聲地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