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暖和和的太陽曬在身上,我一掃連日的抑鬱,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小姐小姐,你快看!”四喜衝向一個賣脂粉的小攤,欣喜地撿起一盒胭脂聞來嗅去,“好香!”
我微笑著走過去,接過小盒也聞了聞,“嗯,不錯。”
“好久沒這麽自在地閑逛了……自從跟了小姐後。”
“你後一句是什麽意思?這也不能怪我呀,要怪就怪那個變態去。”
“怎能不怪你?還不都因為小姐您是夏侯家未過門的‘媳婦’,所以我們每次出府都會有一大票隨從跟著,實在很讓人鬱悶。”
“又不是我讓他們跟著的,你吐苦水也找準對象好嗎?”
“算了,不說了。”四喜撇撇嘴,轉而疑惑地四下觀望,“咦,奇怪了,夏侯公子呢?”
手往前方一指,我面無表情地說,“在布莊裡。”
“不是說帶我們出來玩的嗎,怎麽又顧起他家生意來了?”
“耶,貌似剛剛還有人在抱怨每次出門都有人跟著……”我挖挖耳朵,“是誰來著?”
“這是兩碼事,”她翻翻眼,“夏侯公子好心帶我們出來,怎麽能把他一個人丟下?我去找他。”說罷就往布莊奔去。
這小丫,是不是夏侯家的飯吃太多,心長偏了?
我笑笑,繼續翻看著攤上的貨品。掀起一盒口脂,淺淺的紅色淡雅純淨,讓我愛不釋手——
“這盒口脂很適合你呢,姑娘。”
我一驚,條件反射地放下盒子,轉身卻撞上一個比我高不了多少,身材修長玉立的年輕公子。
“不知姑娘芳名?”笑容滿溢的面龐雖是清秀雅逸,卻讓人有種說不上來的不適感。
“……”我嫌惡地皺皺鼻,這種在路上隨隨便便就和姑娘搭訕的家夥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還是走為上策的好。
然而手突然被拉住,“哎,姑娘你為何對在下如此冷淡?”
我火大地回過頭,怒目而視那張笑容可掬的臉,咬著牙一字一字地往外迸,“這位公子,請、你、自、重!”
他毫不介意地笑著,手上的勁道不松反緊,“沒辦法呀,誰叫姑娘你這麽讓在下難以放手呢?這軟軟的小手,摸上去真是——”
我怒不可遏地揚起右手,卻在揮上他的臉之前被他緊緊抓住。
“嘖嘖!真是個烈性子呢!”他搖頭,“不過我喜歡。”
“你……”我努力掙扎,卻怎麽都擺脫不了他的控制,反而被他拉住貼近自己,近到幾乎能聞出他身上的淡淡香味。
圍觀的人漸漸多起來,我正幸災樂禍地等著大家對這個登徒子的道德譴責,沒想到他卻先一步衝著觀眾道起歉來:
“不好意思啊,我家娘子正跟我鬧別扭呢,讓大家見笑了。”
“誰是你娘子……”
“娘子,你怎麽能這麽說呢?雖然我惹你生了氣,可你也不能否認事實呀!”他一副乞憐的模樣,簡直讓我想吐。
“你這個登徒子……”
“我說這位姑娘,”突然旁邊一個大嬸模樣的婦女開了口,“看在你家相公這麽寶貝你的份上,你就原諒他吧!”
“是呀是呀!”仿佛點燃了炮引子一般,周圍一大堆的女人都開始嘰嘰喳喳起來:
“這樣的好男人不多了……”
“他肯為你屈尊,你就別要強了……”
“沒錯,要是我家那個……”
“好福氣呀姑娘……”
等、等等,現在到底是怎麽一個狀況?!怎成我不對了?
面前的家夥臉皮厚得連光都飲恨敗北,“哪,娘子,看在這麽多街坊鄰居的份上,你就原諒我吧?”
原諒你個死人頭!!
我嘴角抽動幾下,勉強點了下頭。待“街坊鄰居”散去後,我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瞪著他,“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到底要怎樣?”
做痞子能做到這個份上,也算是一種天賦。
“啊,姑娘真是爽快人,”他擠擠眼,扯高唇角,“在下姓沈,單名一個寧字,不知姑娘……”
“我不樂意告訴你!”翻翻白眼,我嗤了一聲。夏侯意和四喜這兩個家夥在孵雞蛋嗎?
“不告訴我啊……”笑容變得邪佞,“我會有辦法讓你乖乖說出來的。”
“你這個……”我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烏黑發絲以及那長長的睫毛,臉頰上則傳來軟軟溫熱的觸感,像是羽毛般輕輕柔柔地點落——
突然眼前一恍,我被推到了一邊,回眸看去卻見兩個人影正糾纏在一起打得難分難解,一個是沈寧,另一個卻是——
夏侯意?!
身後傳來四喜氣喘籲籲的聲音,“小……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回答,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戰局,“四喜,那個人是……夏侯意?”
“沒錯小姐,我剛才也大吃了一驚呢,沒想到一向男女不分的夏侯公子居然還是個武功高手。”
沈寧明顯處於下風,只見他身子一晃,立在了七步之外,“你是誰?”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吧?”夏侯意輕輕開口,嬌媚的臉上一絲笑意也無。
不過好奇怪,這個時候的他怎麽感覺那麽像男人?
“我?”沈寧歪了歪嘴,“城陽沈家,沈寧。”
“沈寧?”夏侯意有些意外,“原來今天城陽來的商隊,就是你領頭嗎?”
“這麽說來,閣下便是夏侯家的獨子,夏侯意了?”沈寧瞟了瞟這邊,“不知那位姑娘,和夏侯公子你是什麽關系?”
“既然你我已經互知對方身份,那麽請沈公子記住,楚兒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會容許任何人欺侮她。”夏侯意一字一句地說。
“哼!”
身旁清風微揚,我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人緊緊攬住了肩。
“流氓,快點放開我!”要不是今天身上沒帶毒,你早就可以往生去了。
他絲毫不在意地笑笑,“你叫楚兒?好名字!”眼角一瞟,我被他一帶一推,正撞在急撲過來的夏侯意身上。
“楚兒……”夏侯意慌亂地扶住我,“沒事吧?”
咬著牙搖搖頭,我怒火中燒地望向身後,該死的家夥……
“夏侯公子,生意上的事情都好商量,但是我必須要提醒你,”沈寧笑得清風四溢,“你身邊那位楚兒姑娘,我沈寧要定了,不管她是你什麽人。”
“你……”
“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家夥!”先一步截去夏侯意的話,我氣急敗壞地大吼,“做你的千秋大夢去吧!下一次再讓我看見你,絕對會讓你立刻往生!!”
“哈哈……”沈寧仰首一笑,“有意思。那麽,下次見嘍,小楚兒。”
後面一聲勃然大怒的吼叫:
“不準你這麽叫我!!!”
#######
“楚兒。”
沒有反應。
“楚兒……”
轉過眼來看了他一下,然後接著鬱悶。
“楚兒呀——”
“幹嘛?!”沒好氣地衝了一句,夏侯意的臉立馬變得哀怨無比:
“人家擔心你嘛,這麽久都不說話……”
“‘人家’?哼!”剛剛還威風凜凜說著什麽“不會容許任何人欺侮她”的男人,轉眼又成了“人家”,幹什麽,變臉遊戲嗎?還是逗我玩兒?
“呃……你生我的氣了?”他小心翼翼地選擇措詞,“我一直在店裡等著沈家的商隊,所以四喜去了後也沒立即回來找你……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我的錯……”
“你會武功對不對?”我冷不丁地問他。
“嗯……學過一些。”
“如果我希望你能為我做一件事,你願不願意?”
“做事?呃,你是要……”
“沒錯,教訓教訓那個混蛋。”
“可是已經教訓過了不是嗎?”
“我要的不是那種皮痛肉不痛的‘教訓’!”扔過去一個白眼。
“那是什麽?”他滿臉問號。
“……乾掉他。 ”
“耶?!”夏侯意頓時花容失色,“要去殺人?人家不要!”
“嗯?”陰狠的眼神射過去,“剛在大街上你不還是很威風的嗎?”
“那、那是……”他搓捏著衣角,一抹羞紅浮上麗顏,“人家看見你被人親了嘛,一時很生氣,所以——”
我危險地眯起眼,“那你現在不生氣了是不是?我被人揩了油也是白揩了是不是?反正被親的也不是你是不是?”
“啊,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我,我也希望被親的是我而不是你呀,那樣的話你……喂,喂!你推我幹嘛啦!”
“哼!”我雙手叉腰站在門檻上,輕蔑地掃了他一眼,“不願意就算了,大不了我自己動手,總之做掉他就沒錯!”
門“哐”地一聲摔上,外面的人靜默片刻,溜出一句:
“‘最毒婦人心’,原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