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給我脫下來!”
“不要嘛,你好凶哦……”
“少廢話,脫不脫?!還是你希望我來‘幫’你?”
“啊!……不要這樣摸人家啦,人家會不好意思的……”
“狗屁!”
“你你你……能不能溫柔點啊?這樣會弄傷人家的……”
“夏、侯、意!!”按按抽搐的眼角,我忍無可忍地衝著滿臉委屈的他咆哮,“我再次警告你,一,快從我的床上滾下來!二,快把你身上的衣服給我脫乾淨,一件不留!!”
“怎麽可以這樣……”他攏緊衣襟,泫然欲滴地瞅著我,“這件衣服的花色不好看嗎?”
“好看,當然好看……”我咬著牙捏上那絕美的臉蛋,將他從床上扯了下來,然後衝著他的耳朵惡狠狠地大吼一聲,“可這是女裝!!!”
“人家知道嘛,只是想……”
“不準試!”
“可……”
“你是男人!!”
“好嘛好嘛,我脫就是了……”夏侯意撅著嘴兒看了我一眼,伸手開始解下腰帶——
“滾出去!!”
一聲悶響,伴隨著物體倒地的聲音,四喜托著茶盤出現在門口,瞠目結舌地看著面前“五體投地”的某人。
“小、小姐……”好半晌她才慢慢轉過頭來,表情呆滯,“這是誰呀?”
“誰知道!”我“哼”出一聲,“不要管他!”
“可是……”四喜又回頭看了看,“地上趴著這種東西,實在太不自然了。”
“沒關系,”擺擺手,我在桌前坐下,“不自然的東西就更不要去管,免得你也會變得不自然起來。”
“咦,真的嗎?!”她摟緊茶盤,小心翼翼地從“這種東西”上跳過,隨即“砰”地一下關上房門,“那我就當什麽都沒看見好了。”
“孺子可教也。”我品著茶讚道。
門外驀地傳來一聲抽噎:
“狠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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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夏侯傑二人的背影從視線裡消失,我才轉過頭來問,“你知道那個老頭子是誰嗎?”
“唔……老頭子?”雅雅瞟過來一眼,滿嘴的糕餅渣每說個字就向外噴一下,十足的“噴壺”造型,“喔,你說他啊——”
“停、停!”我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端起茶杯遞到她面前,誠心誠意地說,“請第一公主稍稍給自己留些面子好嗎?”
她翻翻眼,接過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拿袖子抹了抹嘴,煞有其事地說道,“那個老頭子嘛……”
“嗯嗯!”
“……你不認識?”
“廢話!認識還問你?”蹲過人家的牆角應該不算“認識”吧?
“嗯……他可算是元老級的呢,”雅雅開始掰手指,“他家出過兩位皇后一位貴妃,一個護國大將軍,三個尚書,五個——”
“喂喂喂!”我不滿地嚷嚷,“我想知道的是關於他本人的事情,不是讓你背他家的家譜……不過話說回來,你一十五歲的小丫,怎麽會知道得那麽清楚?”
“喂喂喂!!”她也雙手叉腰地嚷回來,語氣比我還要凶,“別以為自己不是十五歲喔,如果我是‘小鴨’,那你也不是什麽‘大鴨’!”
“小鴨”?“大鴨”?我的腦門上出現幾條黑線。
“……好啦,算我說錯了,快點告訴我吧。”
“這樣還差不多嘛!其實身為皇室子女,關於權力中心周圍的一切家族勢力都要有些許的了解,所以我們從小就有專門的侍讀官員來教這些。尤其是四大家族,則是更要掌握的。他們是在開國之初輔佐帝王的四個貴族傳續下來的子孫後代,現在已經成為支撐皇權的關鍵支柱。除了為政作官,四大家族還在各地擁有屬於自己名下的商行,可謂是掌握著整個王朝的命脈……”
“雅雅……那老頭子?”我提醒道,這家夥是不是越扯越遠了?
“快啦快啦,就快說到了。這四大家族分別是虞家、夏侯家、北堂家和閻家,不過這閻家嘛……”
“嗯,怎麽了?”正聽在興頭上的我不明白她為何要停下來。
“……閻家已經沒了。”
“沒了?!”我眨眨眼,“怎麽會沒了呢?你不是說他們是……”
“是支柱沒錯啦,可天災**的誰也沒辦法啊!哦,對了,關於閻家的事可不是侍讀官教的,是我硬纏著嬤嬤‘掏’來的,貌似宮裡的人都很忌諱呢……”
“管你怎麽來的,快說!”
“別急嘛……二十多年前,閻家在四大家族之中居於首位,政途坦蕩,‘錢’途無量,勢力龐大得甚至連皇室都要忌憚三分。可是很不幸,也許是天妒閻家吧,在它正發展壯大的時候,閻夫人懷孕了。”
咦?“懷孕不是喜事嗎?”
“是喜事啊,”雅雅拈起一塊桂花糕嗅了嗅,“懷的時候是喜事,但生下來的時候就成了禍事了。因為啊——”她神秘地朝我勾勾手指,湊近了說,“這位三公子是七月十五,也就是鬼節生下的。”
“耶?!鬼節?”我滿頭霧水,“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哦,天哪!”雅雅摸著額頭作欲昏倒狀,“鬼節誒,你說會怎樣?”
“他們很迷信?”想來想去,好像只有這個理由。
“豈止是‘很’?簡直就是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她搖頭歎道,“可憐的閻三公子,自生下來就被送去後院不見天日的柴房交由奴仆代養……說是代養,其實就是壓根不認這個兒子,閻老爺閻夫人真是太狠心了。”
“……”的確蠻可憐的,生下來就被當成一個錯誤般地存在。
“不過原先閻家已經有了兩個兒子,大公子專門在外地經商,二公子對做生意或是入仕都沒興趣,就在城外的鄉間建了座私塾,專教窮人家的小孩念書。”
“沒想到這兩個哥哥還不錯嘛!”
“是啊是啊,”雅雅作花癡狀,“而且聽說都是文質彬彬俊美非凡呢……”
“打住打住,”我搓搓快要掉下的雞皮疙瘩,一臉嫌惡,“請您老人家待會兒再流口水好不好?”
“呃……”擦擦嘴角,她尷尬地笑笑,“抱歉啊!那繼續說……本來事情到這就該完的,可沒想到四年後,大公子在趕路的途中出了意外摔下山崖,醒過來時——卻成了傻子。”
“……”我的下巴掉到了地上,好半天才摸索著撿起,“不是這麽慘吧?”
“事實證明就是這麽慘,”她認真地點頭,“緊接著二公子也無故失蹤了,閻家幾乎出動了遍布全國的人力去尋找,卻始終音訊全無,於是——”
“他們開始回過頭來善待三公子?”
“你是用屁股猜的嗎?”雅雅翻我一眼,“一開始認定的事情怎可能突然就改變。絕望的閻家人走投無路,於是——現在開始說那老頭——他叫虞嘯擎,是虞家的家主,當時在天祭司擔當祭祀官,凡是皇室準備舉辦大型的活動都會先找他來佔個卜什麽的……”
我眉毛一挑,“算命先生?”
“啊……可以這麽說,不過叫佔卜師更合適些。閻家人把他請回了家,希望他能找出這一系列禍事的根源……”
“他該不會……”不知怎的,我竟有些緊張起來,生怕聽到心裡已經猜想到的答案。
“嗯,他說閻三公子是厲鬼轉世,不光克兄,還會克父克母,克光周圍所有和他接近的人……”
“好過分!”我氣憤地拍案而起,“他憑什麽這麽說?!”
雅雅聳聳肩,“不知道。不過,不管他的話是真是假,閻家人都是會照單全收的。”
“迷信的家夥……然後呢?”
“然後……安靜了一陣子的閻家,突然有一天對外宣稱,閻三公子暴病身亡。”
“什麽?!”眼珠子幾乎要掉下來了,我不可置信地瞪住她的嘴,“死了?”
“嗯,”雅雅面色肅然,“但是沒有設靈堂或做法事,只是簡簡單單一把火燒了。”
“……”捂住嘴巴,喉嚨裡的阻塞感讓我忍不住紅了眼眶。好可憐……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狠心的家人?他才只有四歲而已,憑什麽要為生辰不祥付出這麽大的代價?況且那又不是他能選擇得了的……
“楚兒,你還好吧?”雅雅同感地拍拍我,語調陰沉,“不過剩下的閻家人也沒有好下場。生意的漸漸敗落,閻老爺領兵攻打南姚失利,閻夫人重病纏身……又一個四年後,一把莫名的大火把閻府上下燒了個清潔溜溜,片瓦不留。”
“都……死了?”
“都死了。不管主子仆人,一個都沒能活下來。”
“……”報應嗎?
“大家都說是天災……不過也有人說, 在火燒起來之前,閻家大大小小就已經被殺死了,而且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有利器劃出的血痕,放火不過是為了掩飾犯罪痕跡……所以這是場**也說不定。”
“唉……”我垂下眼,“不管如何,他們那樣對待三公子就是不對。”太殘忍了,殘忍得不像是至親能做出的事。
“是呀,”雅雅幽幽地歎了口氣,“又少了個俊雅青年……”
帶著濃濃殺氣的眼神射過去,她連忙呵呵笑著步步後退,“那個……延昊在等我,我……呃……再見!”
縱身一躍,人便失去了蹤影。
我又歎了一口,傷感地看著樹上一窩張著嘴兒的小鳥,爭先恐後地從大鳥口中啄取食物……
閻三公子,一定也很想像這樣無拘無束,盡情承歡於父母膝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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