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呆看了地上的物什一會,我深深歎口氣,轉向白晶:
“這幾盆衣服都是要洗的?”
“嗯。”她板著一貫冰冷的臉點頭應道。
“這是白叔的,這是你的,這是――”
“我娘的。”
玉娘啊!我真想跳腳了,在自個家裡用得著每兩個時辰換一次裝嘛?!而且我篤定,這府裡包括那太傅在內總共三人沒一個會為了你而用上眼鏡碎滿地的驚訝表情――當然除了我。但是現在的我已經提不起任何興趣來吃驚了。試想一個老太婆,天天易得或嫵媚或清純,或性感或楚楚可憐,跑到你跟前搔首弄姿等著你差點嚇出心肝肺的驚聲尖叫,然後跟前跟後地找你要評價,即使再弄得要多迷人有多迷人,次數多了也是會審美疲勞的。
話說回來,到這裡已經三天了,我都還沒見過主人一面。知道的唯一信息就是他姓閻名琛,現任太傅,每天除了上朝還負責教五歲的太子念書。其余的,玉娘他們都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地讓我自己去“發掘”。
發掘個屁啊,我是要了解他這個人,又不是要去研究他家祖墳。
看著水井裡自己的倒影,我不得不悲哀地承認在街上當乞丐那會用的就是自己的臉。他奶奶的,隻有那鬼判官才會知道為什麽這個莫名朝代一個橫死街頭的乞丐會和本姑奶奶長著同一張臉……
環視左右,咦,白晶呢?……靠,她不是來幫我忙的嗎?!這個白晶,雖說年紀比現在的“我”大不了多少,也就十六、七的樣子,可一臉的漠然卻是與秀美的容貌極其不搭。就像剛才,我保持一個笑容到嘴角都要抽筋了,而她臉上的肌肉卻還一絲不動,天生的無情女啊!再想想她老娘……汗。
我邊搓衣服邊歎氣。身後突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並不斷向這邊靠近。
又來!我眼皮抬都不抬:
“兩個時辰過去啦?這次又換了什麽造型來嚇我?”
等了半晌,小樣,居然不開口。
無奈地站起身,我把濕漉漉的兩手在衣服上胡亂抹了兩把,轉過身來:
“好好好,要評價是吧?來,站直了給弦弦看看――”
面前的人紫衣飄然,身材頎長,一頭烏發如瀑。挺直傲氣的鼻,嬌美似胭脂的薄唇,精致的五官搭配出一抹勾人心魄的妖豔。特別是那一雙狹長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沒脾氣了。我暗歎一聲,如果不是事先知情,恐怕我真會對著這個美人慘叫一聲噴出幾百鼻血然後華麗麗地暈倒。不過現在嘛――
邁著懶洋洋的步子踱過去,我雙手搭在她肩上,語重心長地說:
“孩子她娘啊,好歹也是年過半百的人了,你就服點老好不好?你易得不累我看著都累了……喏,你看你,居然還弄出這麽妖媚的造型。你不為我想,也要為白叔想想吧?他那麽大年紀身子已經經不起折騰了……咦,”我伸手去觸她喉間的小小突起,然後不顧對方的錯愕,像被雷劈到一般大叫,“天哪!你今天易的是男裝嗎?!還有喉結……啊!!”急急地在她平坦的胸前一陣亂摸,我想我快要抓狂了,“胸部呢?!你不會為了男裝把胸都整沒了吧?!……哇噻大娘,您真的太悍了!這種獻身精神……”
我不禁肅然起敬,退後一步仔細打量著:
“不錯不錯,就是太妖了點,不太像男人。在我家那邊,這種樣子的男人被叫成‘人妖’,就是不男不女,總體偏女的類型。不過,”哥們似地拍拍她的肩,我讚歎說,“你也不用太傷心,無論如何,你現在怎麽看怎麽都是一絕世美男。呵呵……”
“弦弦,你在那邊幹什麽呢?”
熟悉的聲音飄來,我呵呵笑著扭過頭去,看見玉娘仍是一身綠衣裝束向這邊走來。
“我在……”猛地頓住,我“唰”地一下回頭怔怔看著面前的美人。
“她”……不是玉娘?!
“你你你……她、她她……”我指指“她”又指指玉娘,嘴角像是抽了筋般。
“什麽你不你的,他是咱們的主子,態度要恭敬些。”玉娘過來一把拉下我的手,朝那人屈了屈膝,畢恭畢敬地問候道:
“玉娘見過爺。”
呃?主子?爺?
不是吧?!
“你你你……”抬起手,我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那美人,也就是我的主子,綻出個魅惑人心的微笑,與那張妖冶的臉該死的相配。
“你不是都摸過了麽?”
#######
站在花廳上,我不住地往玉娘身後縮,卻又被她不住地往外推。我操,本姑奶奶白受了你三天的驚嚇啊,這點面子都不給。
而此時的閻琛,正有滋有味地喝著白晶沏的銀針白毫。美人就是美人,連喝茶都喝得那麽風情萬種撩人情思。不過現在的我已經沒了欣賞的好興致,隻想著怎樣才不會在媚毒下死無全屍。
“就是她麽?”嘩,不光人長得“妖”,連聲音也是輕柔到像片羽毛般的類型。
白晶略略低頭:
“是。”
“你覺得怎麽樣?”
“骨骼輕巧,身形不錯,反應也很靈敏……隻要多些時日加以調教……”
他微微頷首,輕煙籠罩般的眸子開始在我身上打轉:
“小妞,到這邊來。”
“我不叫小妞,我叫楚弦。”我有些火大地抗議。叫什麽小妞,好猥瑣的感覺。
他笑了,傾國傾城:
“那麽……楚弦小妞,過來。”
“你!”我憤憤地瞪眼,卻被玉娘和白叔忙不迭地推了上去。
那如雲似霧的迷離眼神緊籠住我,看得我不由雞皮疙瘩掉一地:
“請問你……平時都是這樣看人的嗎?”幸虧我愛美女勝過美男,不然非被迷惑得撲上去不可。
“放心,我沒有勾引你的打算。”他乾脆地說,在看到我一臉“欲殺之而後快”時,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哼,你要真勾引我還不甩呢!臭屁個什麽?!
“喂,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啊,叫我過來幹嘛?”心裡一不爽,我說話的調子都變了。
他仍是一臉媚死人不償命的笑,仿佛對我的粗聲粗氣毫不介意:
“奴隸這樣對主人說話可是不對的哦。你記住,以後我叫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不準有半點違抗。否則的話,我可不能保證你還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你――”
“嗯?”他微揚起頭顱,星眸半張,滿臉的戲謔十足一個活脫脫的痞子,而且是美到不像話的痞子。
“……是,知道了。”我憋了半天才忍氣吞聲地答道,首先是因為實在受不了一個勁兒在後面掐我的玉娘,其次是我知道,那張賣身契絕不是閑得無聊簽著好玩兒的。
翻了翻白眼,我沒好氣地說:
“要是主子沒什麽吩咐,楚弦就先下去了。”
他早已收起笑容,在看了我一眼後就把眼閉上了:
“嗯。”
慵懶的語調淡淡回應,冷漠得好像剛跟我說話調笑的人不是他一般。走出兩步我又疑惑地停下,回頭看去――
他在笑。
好恐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過,就仿佛知道我會回頭似地衝我笑。
就連他在笑的當兒,眼睛也沒有睜開。
而那簇笑,除了嫵媚之外,似乎還多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東西……
我不禁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