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頭頂上火辣辣的太陽迎面直射,刺得我不由眨了眨眼。突然視線裡出現幾個人頭,在看見我大張著雙眼後不約而同地“唉”了一聲,貌似很失望地又撤走了。
搞什麽飛機?!我不解的扭過頭去,這才發覺自己是以“大”字型仰躺在路面上,周圍一圈古裝打扮的人對著我指指點點:
“哎呀,真是命大耶!”
“是啊,被掉下來的招牌砸到腦袋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也不盡然吧,有可能傻掉了,沒看那眼神都不對了麽……”
“靠!你他媽才傻了呢!”我一骨碌從地上翻坐起來衝那歐巴桑大吼。雖然沒弄明白到底怎回事,不過剛那句說我傻的我可是聽得相當清楚。
“……”那女人似乎嚇著了,嘴巴大張著半天合不攏。突然間她驚叫了一聲,分貝高到足以和汽車刹車聲媲美,然後火燒屁股般跑掉了。余下的人見狀也紛紛唏噓著散去。
“哼!”我鼻孔朝天,得意地去捋搭在額間的散發,誰讓她侮辱本姑奶奶一百二的IQ的?!
不過不對勁啊……我摸到頭髮的手頓了一頓,這觸覺,壓根不屬於我那一頭引以為傲好多年的柔順秀發,反而像……粗糙板實的厚毛氈!!
急急在頭上胡亂抓了兩把,沒錯,就是厚毛氈!再往身上一看,他大爺的,裹在身上的僅僅是一塊沾滿塵土髒漬外加幾個小洞,看不出任何顏色的粗布!再環顧一周,我竟然是光著腳踞坐在人來人往,車行馬過的道路正中央!!
該死的胖子判官,怎麽給我個乞丐的身子?!
這一刻,我仿佛聽見了心髒破碎的聲音。蒼天啊!大地啊!想我楚弦當年好歹也算是大學裡的一朵清麗小花,曾引來攀折者若乾,現在托生成了乞丐,真是無顏面對母校父老啊!
驀地,耳邊傳來幾聲馬車夫不耐煩的斥罵。罷了罷了,本姑奶奶向來沒有和汽車搶道的習慣,更別說檔次低上不知多少倍的馬車了。於是我站起身一步三搖地挪到牆角邊坐下。唉,爺們這下可是栽了,被鬼給涮了,說出去不知會有多少醫院的補牙項目開始紅火了……我操!口裡狠狠地罵著,趕明兒你姑奶奶我回陰曹地府,非把那胖子滿口的牙給拔光了不可!!
街邊的包子攤卻偏在我失意的時候傳來了陣陣香味,勾得我肚裡的饞蟲一拱一拱的,似乎馬上要破肚而出直撲包子而去。摸著咕咕抗議的肚子,我悲哀地懷念起臨死前的那碗泡麵……暴殄天物啊,一塊八一袋的康師傅呢!
渾身上下摸了摸,我期望著會發生掉下至少一個銅板的奇跡。然而現實無情地打擊了我,除了揚起的陣陣灰塵以及懷中的一疊廢紙外,別無所獲。
我“啪”地一聲把紙摔到地上。也不知道這個乞丐的腦筋是不是秀逗掉了,又不是錢……錢?!我大力揉了揉眼,趴到跟前比檢查高考試卷還要仔細地觀察那疊“廢紙”,然後近乎顫抖著手捧起它――
是錢!!準確說來應該是銀票,跟電視上的很像,絕對錯不了!每張一百兩……足足有三十張!!一個小紙條從中掉了出來,我撿起展開一看,上面鬼畫符地寫著:
給楚姑娘的賠償金。
“耶!!!”我興奮地一躍而起,不顧行人投來驚詫的目光。姑奶奶我現在發了,要啥買啥,買兩個包子我吃一個半扔半個,怕什麽――咱有錢!
“呃……小兄弟真的要拿這個付帳嗎?”包子攤小販狐疑地看看錢又看看我。
“是啊!”荷包的硬實讓我很難得地不去計較他的有眼無珠不辨雄雌。這麽多錢,買你一個包子攤都綽綽有余。
“可是……”小販的嘴角抽搐了幾下,“這個是冥錢啊。”
“冥錢?!”我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突然朗聲大笑:
“小兄弟莫開玩笑,冥錢……怎麽可能?!”
語畢,四目相對。
好一陣沉默。
“啊――”我一聲慘叫,拔腿狂奔――趁著還沒被反應過來的人操家夥剁成包子餡!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氣力都用到了極致,我才粗喘著停下腳步。狠狠瞪視著手中的冥幣,隻覺得全身血液都在往腦子裡上湧――
“我的狗判官,等你姑奶奶我回去一定要做掉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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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下來。
我有氣無力地遊蕩在街道上,影子被慘淡的月光拉得老長老長。
“泡麵――包子――嗚……好餓……”
沒力氣再罵娘或是走路了,我隨便撿了塊地方往那一癱,虛軟得像堆棉花,閉上眼就沉沉睡去了。
“……喂……醒醒……”朦朧中,有人在推我。
“靠……一大早吵吵什麽……神經……”我咕噥著翻個身。沒有聲音了,我滿意地咂咂嘴,正要香甜甜地再會周公時――
“哐――”
“啊!”我驚得跳了起來,撫著心髒狂跳不已的胸口,發現一個穿著褐色衣裳,下人打扮的老頭正提著一面鑼盯著我看。
“呼――大叔你想幹嘛,這樣是會把人嚇得翹辮子的耶!”我揉揉壓得酸痛的胳膊不滿地說。四下一環顧,才發現自己躺的地方是人家大門口。
“你是什麽人?”
呵,好提防的語氣!
“看我這樣能是什麽人?”我反問道。搞笑啊,我都落魄成這樣了,還能是什麽恐怖分子不成?!
“是佑王派來的殺手嗎……”老頭的眼裡驀地閃過一絲寒光,手已探入懷中。眼尖的我瞅到他指縫間閃亮的銀色金屬――
“大大大大叔,你誤會了……”我急忙邊後退邊擺手,“我不是……啊!”
靠!沒事把台階壘這麽高幹什麽,想摔死人啊!我摸著摔痛的屁股齜牙咧嘴地從地上坐起,發現老頭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我。轉過頭去,我清楚地看到剛剛自己站的地方,後面的紅木圓柱上,赫然插著一支銀光閃閃的小飛鏢。汗,要不是我摔下台階,估計早就成人肉串了。
“果然是殺手,反應還挺快嘛!那這樣呢?!”手一撮,他像變戲法似地又摸出三支鏢。
我大驚失色,不是吧,這樣的意外都算是“敏捷”?什麽眼神兒?!更要命的是那三支鏢,個個寒光閃閃得反射出要吃人的――
“慢著!”隨著一聲斷喝,朱漆大門內緩緩跨出一名綠衣女子。柳葉眉,皓月眸,櫻桃口……我不禁瞪大了眼睛:哇塞,美女耶!
只見她嫋嫋婷婷地走到老頭跟前,把飛鏢一收,嗔怪著說道:
“相公,你真是老眼昏花了吧,這個月都白白殺了兩個乞丐了,你還想殺第三個不成?”
啥?!我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相公?!這個貌美如花的年輕女子和這個……糟老頭子?!
“咳,我不是怕她是殺手嘛!你也知道,最近佑王派出的人手多了起來……防患於未然嘛!”老頭搔搔頭不好意思地說。更令人崩潰的是,那張堪稱陳年橘子皮的臉上居然浮起了一絲紅暈――
我扶住牆一陣乾嘔。
好不容易從打擊中昏昏然抬起頭來,面前倏然一張放大的俏臉:
“小乞丐,你叫什麽?”
呃?美女在對我說話麽?
“……楚弦。”我是不知道這個身體原來叫什麽啦,隻好還用自己的本名。
“我叫玉清,大家都叫我玉娘。”她笑起來真好看,看得我眼都直了。忘了說明一下,本人素愛美人,比起美男來更愛美女,但絕沒有“同志”傾向,單純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你……你真是那個……的妻子?”驚豔過後的我伸手抖抖索索地指向那老頭。
“啊,是呀!我們是結發夫妻呢!”她甜甜一笑。
“不是吧……”我隻覺一陣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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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為什麽會暈倒啊?靠,在大太陽下躺了半天,肚子餓得直唱空城計,剛剛再被那老頭……哦不,你相公嚇得半死,然後還遭受了視覺上的衝擊和精神上的震撼……你說我能不暈過去嗎?!”我一面往嘴裡狂塞食物,一面含糊不清地跟對面滿臉笑容的玉娘說著話。
“對了,”我咽下口中的雞肉,嚴肅地看著她,“你能回答我一個冒昧的問題嗎?”
“是什麽?”她仍笑笑的。
“你這麽年輕漂亮,為什麽――”
“哈哈哈……”玉娘突然掩口大笑起來,我切身體會到了“銀鈴般的笑聲”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個嘛――”她得意洋洋地說,“其實我已經是個老太婆了。”
“呃?”我疑惑地左看右看,哪兒是?
“我擅長易容術,平日裡都會以不同的樣子出現。一半原因是閑得無聊,另一半則是……”她擠擠眼,口氣曖昧地說,“‘女為悅己者容’嘛!”
“哦――”我不自然地抽動兩下嘴角,“怪不得呢……不過你好厲害呀,真的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可是天天換不同造型,不會累嗎?”
“呵呵,難道你不覺得看到別人目瞪口呆的樣子很過癮嗎?”
惡趣味的女人!我臉上在笑,肚裡卻在暗誹。
“弦弦留在這裡好不好?我感覺跟你很投緣呢!”玉娘纖手托腮。
鹹鹹?!
……還甜甜呢!我可不要被叫得這麽五味俱全:
“呵呵,叫我楚弦或是小弦就好――”
“不,就要叫弦弦,多可愛!留在這裡好不好?”她執意地說,就差沒拉我的袖子左搖右擺了。我一臉的不堪,想到面前撒嬌發嗲的美女皮下包裹的是一五六十歲老太,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那……這裡是什麽地方啊?”要留下來也得先打聽好情況。
“太傅府,是距離皇宮最遠、最自由的官員宅邸。”
“太傅?好大的官啊,”多虧歷史曾經拿過年級第一,我才沒大睜著眼問“太傅是什麽”這個在古代超一流白癡的問題,“那你是……”別告訴我你是太傅老娘吧,那這個太傅也不會多正常。
“我相公是管家,我是廚娘,我女兒白晶是丫鬟。”
得,一家子奴才。
“那, 我留在這裡……”瞥見她霎時閃亮起來的眸子,我慌忙接著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哦,你們……給我什麽待遇?”
“月錢二兩,包吃包穿包住。”玉娘十分乾脆。
嘩!這麽好的條件打著燈籠都難找,更何況我現在連買根火柴的錢都沒有:
“好,我留下!”
“慢!”她此時倒一臉的悠然了,從腰間摸出一紙文約:
“要先簽賣身契。”
操,還是買賣生意!我毫不猶豫地大筆一揮,簽上“楚弦”二字,再加蓋一紅手印――賣就賣,反正身體不是我的,隻要靈魂沒賣就行。
“好,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府裡的人了,要生生死死追隨主子,不得有半點不忠不義之舉。”玉娘說著,眼中閃過一絲諱莫如深。
揚到一半的嘴角停下了。我掛著僵硬的笑,突然有種上了賊船的不詳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