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真是好美的景色!
空闊的天空中,漫天璀璨耀目的群星環繞著一輪散發出淡淡銀光的玉盤,夜風下輕曳的蒲葦翩翩起舞,時而還能看見深處一兩點微弱的螢光,空氣安詳靜謐,閉上眼深嗅一口,還能聞到其中裹著的隱隱花香。
“爺,這裡好漂亮喔,你怎麽找到的?”
閻琛靠在粗壯的樹乾上,半睜半闔的眸子宛若天上的點點繁星,在朦朧的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亮芒,他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淺淺的陰影,面色瑩白如月,與身上的淺色衣衫相互輝映,整個人柔和得有些恍惚,卻給人一種脆弱的感覺――
等等,脆弱?!
我趕緊調回雙眼,懊惱到差點要敲自己的腦袋了。該死,楚弦你到底在想什麽,被白晶和葉琳她們催眠了嗎?這樣的家夥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脆弱呢?
幻覺,一定是幻覺!
正當我忙著給自己“洗腦”時,某個人終於神遊歸國了。
“楚弦小妞,你剛剛有說什麽嗎?”
“啊?呃……我……”看吧看吧,他還笑呢,怎麽可能“脆弱”?一定是我想多了,想多了。呵呵……
“笑得這麽難看,還是不要笑了。”
嘴角條件反射地收攏,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齒的磨牙聲。我相當十分以及極其特別的肯定,這麽促狹可惡的家夥,絕對不會脆什麽弱,他不把別人搞脆弱就算是萬幸了。
“呃,爺,既然你笑得好看,那你笑給我看好了。”不反擊一下不是我的風格。
“……”他緩緩收起笑意盯住我,盯得死死的,仿佛要在我身上盯出兩個洞來。半晌過後,才又慢條斯理地開口低語:
“不是所有的笑,都是發自心底。”
轟的一下,我分明聽到了驚雷在耳邊炸起的聲響。今、今天是怎麽了?為什麽身邊的人變得好奇怪,連他也變得好奇怪,平日裡滿嘴戲語的人,怎麽會突然這麽深沉起來?
不由抬頭望望,難不成天要下紅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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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來的小木屋?
進門後閻琛徑直坐上一張躺椅,給自己調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然後閉上眼睛。
“爺……”
“這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難怪這麽熟門熟路呢。不過這屋子還真是簡陋,一張床一張桌,一把躺椅一張矮凳,還有――一把琴?!
走過去輕撥琴弦,發出“錚錚”的醇厚聲響,看來已有些年頭了。
“爺,”掩蓋不了心中的好奇,我隨口問道,“你家裡很窮嗎,怎麽小時候住在這?”
身後好半天沒有動靜。
“……十年,白晶也離開了。”驀然細細的聲音揚起,輕柔得仿佛微風路過就能吹散匿跡。我微微一怔,徐徐回過頭去――
“楚弦小妞,你……又要多久呢?”
閻琛的眼睛直直望進我的,清瑩的眼眸中沒有戲謔,沒有調笑,更沒有嘲諷,反而蓄滿了令我愕然的迷惘與空洞,那麽的憂鬱,那麽的……寂寞。
“爺……”我怯怯地走向他,怯怯地在椅前蹲下,“你怎麽了?”
怎麽不跟我開玩笑,怎麽不想法子整我,怎麽不笑著和我拌嘴,怎麽……會露出這樣讓人不由得為你擔心的表情?
他不說話,隻是朦朧著眼神看我,脆弱無助的模樣好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小孩。明明白天還在耍我取樂,為什麽現在由言語到表情,整個兒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今天究竟是什麽日子?
一絲沒來由的害怕襲上心頭。
“爺,”扶上他的手臂,我輕輕晃了晃,“你到底怎麽了?”
略略動了動,他的視線緩緩落到我的手上,怔愣片刻後倏而啞然失笑:
“是啊,我到底是怎麽了……”
可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他的笑裡滿是落寞。
“花不會常開不敗,人不能長聚不散……我也是太貪心了些。”他自嘲地笑笑,仰靠在椅背上凝眸著我,“我想我是喝多了,腦袋有些不太清醒……嚇到你了嗎?”
我抿了抿嘴,用力搖頭。在那一霎那,我想我已經明白白晶為什麽要那樣囑托我了。
“爺,”雙手在他的臂上加重力道,“我不走。如果你需要,楚弦會一直留在你身邊。”
眸光立時一斂,閻琛怔怔地看著我,滿臉訝然,而我也不躲不畏地抬頭迎上他的視線。霎時間空氣好像凝固了一般,屋子裡靜到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好半晌他才低低出聲。
“楚弦小妞。”
“爺?”
“你掐疼我了。”
立馬收回手,“……對不起,爺。”用力過猛了。
抬眸看去,他的臉已經不再像先前一樣漠然沉寂,籠上一層霧氣的迷離雙眸也開始漸漸清明起來。稍過片刻,那張瑩白如月的臉上又徐徐浮起了往日那種迷死人不償命的媚笑,不,應該是詐笑。
“你的手勁兒還真是大啊,保不準明兒早起來,我的胳膊就會青紫一片了。”
“……”好快,變臉變得好快,剛剛那個憂鬱到一塌糊塗的家夥真的是他嗎?
“嗯,擅自對主人動手動腳,還蓄意傷害,我要怎麽懲罰你呢?”
“……”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怎麽不說話,嚇傻了?”
“沒……”才怪。
“那,就罰你彈琴給我聽好了。”
“耶?!”為什麽要罰我彈琴?
“要彈到我睡著為止哦。”
“……”
可惡,我彈的是催眠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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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不告訴玉娘他們好嗎?”
天剛破曉,在下山的路上我問閻琛。
“沒關系,他們認得路。”
一記大白眼翻過去,我問的是這個意思嗎?
“我是說我們不打招呼就自己走了,不等他們一塊兒,這樣好嗎?”
“嗯,這個啊……”他若有所思地慢下腳步,目光投向我,“你的意思是要讓他們發現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夜的事實嗎?”
“啊……咳咳……我……”該死,我怎麽忘了這一點!
“而且你還睡在我的床上喔。”
“咳咳咳咳……”我再度被口水嗆到,“可、可是……你沒有睡床上啊!”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睡在床上?”他促狹地勾起嘴角。
“我沒那個意思!”真讓人火大,恨不得扇他一耳光。
“哦,那你就是後悔沒有和我擠在一張躺椅上,是不是?”
“……”還是踢飛他比較合適。
“怎麽不說話了?”
“……”鬼才要跟你說話。
“這段路不好走,要不要我幫你?”
“……”鬼才要你幫。
“山下是一個小鎮,你不想逛一逛嗎?”
“……”鬼才要逛。
“……唉,你要是老這麽不開口,還怎麽永遠留在我身邊?”
鬼才要……呃,不對,我不是鬼……等等,他,他剛剛說什麽?!
“怎麽,難不成有人要告訴我她昨天晚上是在說夢話?”停下腳步,閻琛似笑非笑地瞅我。
“呃……當然……不是夢話……”
可是……“永遠”?我說的是這個詞兒麽?
“那就好。”他笑靨如花地點點頭,轉身邁步。
我呆愣在原地。為什麽……突然有種作繭自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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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茶樓出來,我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扭頭對閻琛說,“爺,我們真是好命耶,你有沒有發現每次來那個小二都會給我們優惠?”
“嗯,是啊,”閻琛一本正經地答,“因為他見鬼了嘛。”
“見鬼?”
他笑出亮亮的眼波,“你呀。”
“我?”為什麽?
“財迷鬼啊。”
“……”搞了半天借機損我是吧?“咳,我說爺,我也是有自尊的好不好?而且容我糾正一下,這叫節儉,不叫財迷,換個說法意義可就不一樣了……”
“哦……那吝嗇鬼如何?”
“……我和鬼沒有任何親戚關系。 ”氣死人了,又想要整我了是吧!“爺你……”
“這位小娘子,看模樣長得挺水靈,有空陪大爺玩玩如何?”
一句淫聲淫調的話語傳入耳際,我愕然回首,發現三個長相猥瑣的漢子正將一位俏麗女子團團圍住。
幹嘛,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嗎?而且還是這等美若天仙、豔若桃李,美到叫人失魂落魄、讚歎不已、狂流口水的小姐!
“啊,不好意思呀各位,”嬌滴滴到能擠出兩桶水的聲音。三個漢子不約而同地歪了歪,估計酥到骨子裡了,“人家還有正經事要辦,不便奉陪……”
“正經事?陪我們好好玩玩才是正經事,小寶貝兒……”一個漢子伸手就要輕薄美女的芙蓉面,卻被突然出現的一隻腳猛力踢開,接連退後三四步,其他兩個人驚呼著上前扶住他。
“你……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