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凍得堅硬如冰的土地上蹣跚而過,有嘎吱嘎吱的聲音。
我靠著車體,微眯著眼。
莫琰,他在看到我的那封書信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氣憤我的擅自做主還是喜歡那個稱呼?但是,沒有辦法啊,我不能和他一起南下,我們兩個之中,是一定要留一個在京畿的,不然我們苦心建立的那些人際網絡和暗者就要付之一炬了。
等他醒了,一定會很努力地到處找我吧?
我苦笑。
昊天的聲音從那抖動的簾子外傳來:"郡主,你先休息一下。到那南疆恐怕要半個月左右,這馬車坐久了還是很累的。"
我眯著眼道:"昊天,這一路上恐怕要辛苦你了,也沒帶其他人來,要是你趕車累了,咱們休息就是。反正也不急,急也急不來。還有……"我睜開眼,托著腮,"從現在開始,不要叫我郡主了,就叫我莫小七好了。我們先隱了身份去查探一下。真有什麽事,再把皇上的令牌亮出來吧。"
昊天其實才是皇上封的將軍,我只是小小的監軍罷了,只是那聖旨和兵符卻在我這裡,皇上說了:"見機行事。"
昊天道:"如果要隱瞞身份,你最好連莫姓都不要帶。"
也是!我點點頭。昊天轉得可真快,馬上我就成了"你"而不是"郡主"了。
我扭頭看到外面有一條凍結的河流,仿佛玉帶蜿蜒而過,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美麗的熒光。
"那就叫我江小七好了。昊天嘛,"我一笑,"就是我的哥哥,叫江昊天!"
昊天在外面低聲一笑:"是!但憑妹妹吩咐。"
我念著莫琰和皇上的身體,一路也就再無多少話題。
果然不出昊天所料,等我們到達那南國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半月了,雖然一路上昊天已經盡量照顧著我,可是,嬌生慣養了六年的我還是有點受不了這一路上的顛簸。半月下來,我已經面黃肌瘦,簡直就像從伊拉克戰火中逃出來的難民。
昊天面有愧色地看著我。
我搖搖手,隨意找了家小店準備好好休息。
南疆的風涼颼颼的,夾雜著水氣拂過臉上,清涼宜人。
我拍拍自己的臉想:"這下子終於到了個養人的好地方了!"
帝都什麽都好,就是太冷太乾,冬天的時候在屋子裡點一盆炭火已經是富貴人家之舉了。但是那嗆人的煤煙味我又受不了,於是只能冷著受著。
這南疆處處環水,時時見山,就連那青石板上走過的女子,一身籠煙紗,也是搖曳生姿,腳若凌波。
南疆人天生風流,看樣子也不是說說而已。
人的性子跟環境有很大關系。
在這軟玉溫香、絲竹管弦之中成長起來的人,多半儒雅而機敏;北方草原寬廣,給了人不一樣的視覺,性格多半豪爽;山區交通不便,人家聯系往往大聲呼喚,所以愛唱山歌,嗓門也大;而極冷之地,人們往往不愛出門,縮在家裡,所以性子往往堅強而隱忍。
而建築上, 南北兩方的差異也比較大。
北方雨水較少,多平頂;南方雨水豐沛,多尖頂,方便排水。
我躺在床上,從那半開的窗口看去,如霧氣般迷蒙的湖面上有畫舫搖蕩而過,配上若有若無的縹緲歌聲和水墨畫一般的青山綠水,當真如仙境一般。
雖說是休息,可是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腦子裡交替閃過莫琰的哀傷和皇上的正容。
皇上!我驚坐而起。
皇上對我的愛護我不是不知道,但是他還是派我來到這個地方做這麽危險的事,他到底有什麽意圖?
將最近發生的事一件件地理出來:子鳶遠嫁賀則,臨走時的那句:"父皇交托之事定不負!離兒多擔待了!";子謀的遠征,雖說是被逼無奈,但是皇上完全可以委屈一下;子言的突然被重用,說是皇上對董妃的愧疚,不如說更多的是為了懲治吏道;然後是昊天、莫琰……
對每個人的安排都有奇怪之處,當然最奇怪的還是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