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歌和曲非煙略施輕功,隻幾個起落之間已經精妙地懸於廳外屋簷之下,嚴陣待敵的歸雲莊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可愣是沒有人發現頭頂上有兩個人影飛過。
輕輕撥開屋瓦,雲歌看到大廳之上已經分成兩派,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黃蓉俏生生地站在那裡,在她旁邊的自然就是傻大個子郭靖,當然還有一直陰魂不散的慕容景天。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竟然能夠在郭靖、黃蓉之間當這麽長的電燈炮。
站在郭靖和黃蓉身後的四男一女卻是雲歌之前就已見過的江南六怪中的五個,還有一個“妙手空空”朱聰,卻是在場中和一個女人戰在一起,那女人雙目失明,長發披肩,看上去神情有些憔悴,神情有些嚇人,但細細看來,容貌還算得上清秀。
這個女人應該就是梅超風了。
朱聰武功並不如梅超風,但一手妙手空空的絕活卻一點也不含糊,從雲歌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朱聰一個近身,看似險險地躲過了對方一招,手卻是伸進了梅超風的懷裡,掏出了裹著匕首的人皮。
“無恥!一個大男人家,竟然把手伸進一個盲女懷中掏東西。”雲歌輕輕地啐了一聲。
“眼力不差!說得也不錯!”鬼魅一般的聲音突然響起,雖是輕得很,卻驚得歌和曲非煙手險些失手掉了下去。
“誰?”雲歌的聲音壓得極低。可也掩飾不了其中的驚恐,被人悄無聲息地摸到自己身邊,自己竟然一點也沒有發覺。來人的武功只怕遠遠在自己之上。
側過頭來,卻看到不知何時,自己身邊已經多了一個人,來人一身青色布袍,臉色古怪之極,兩顆眼珠似乎尚能微微轉動,除此之外。肌肉口鼻,盡皆僵硬如木石。直是一個死人頭裝在活人的軀體上,令人一見之下,登時一陣涼氣從背脊上直冷下來。
臉上是戴了面具的。
來人沒有繼續說話,只是輕輕一揮手。雲歌和曲非煙忽然感到一陣巨力襲來,竟然雙手把持不住,齊齊松了手,徑直落到了大廳之中,青袍之人緊跟著也進了內廳。
這叫啥事啊!
雲歌心中直罵娘,這種出場可不是他想要的,一來解釋不清,二來戰況不明,也不知道該怎麽選立場啊。
坦白說。場上江南七怪這幾人,雲歌是沒啥好感的,可梅超風那是江湖中有名的女魔頭啊。真要幫了忙,只怕日後會遭到正派人士的圍殺吧。
場上激戰正酣,三人一落地,倒只有陸乘風第一個看見了,雲歌見狀,無奈地向他拱了拱手。陸乘風心中頗多疑惑。卻一時也不知道從何問起,隻好也抱拳回了一禮。
陸乘風這一行禮。黃蓉總算是看著三人了,倒是先衝到雲歌的面前,滿臉驚訝:“雲公子?你怎的來了。”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黃蓉的反應讓雲歌有些欣慰,看來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也不是那麽渣嘛,當下微微一笑:“一言難盡!”
雲歌剛想繼續說話,只聽得身後那名青袍怪人一聲冷哼,引得黃蓉這才仔細的端詳起他了,半晌後才驚呼得撲了過去:“爹爹!”卻又立刻哭了起來,道:“爹爹,你的臉,你的臉怎……怎麽變了這個樣子?”
尼妹的,竟然是黃藥師。
雲歌這才反應過來,難怪武功這麽厲害。
陸乘風在一邊聽到此處,竟忘了雙腿已廢,從輪椅上站起欲前往,一交摔在了地上,索性拉著陸冠英就地磕起頭來:“不肖弟子乘風見過恩師。”
梅超風也不顧還與江南六怪相鬥中,跪倒在地,道:“不肖弟子超風見過恩師。”
黃藥師揭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這本來面目一露,但見他形相清臒,豐姿雋爽,蕭疏軒舉,湛然若神。果然不愧是人氣極旺的東邪啊,隻那麽往那一站,氣場就很強大啊。
曲非煙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黃藥師,眼神中充滿了好奇,卻是一點懼意也沒有,反倒是偷偷拉著雲歌耳語道:“這人是誰啊,好像挺厲害。”
雲歌低聲道:“東邪黃藥師,聽說過沒。”
“東邪?沒聽過。有東方不敗厲害嗎?”曲非煙一臉茫然,似乎怎麽也想不起江湖中有這號人物。
雲歌無語,這問題還真不好回答。東邪黃藥師和東方不敗究竟哪個武功高,還真說不上來,或許打一架才能知道。
原本雲歌計劃著自己躲在暗處伺機出手,關鍵時候救下梅超風,雖然會得罪江南七怪,但梅超風是陸乘風的師姐,歸雲莊自然不會為難自己,黃蓉雖然此刻心向著郭靖,但也絕不會對梅超風下手,畢竟她也是桃花島的弟子啊。
至於郭靖、江南七怪,雲歌本來就沒有想過要他們的好感,若是能順勢打上一戰,將一直站在郭靖身後的慕容景天拉下水,那更是求之不得。
可惜,黃藥師的出現卻讓雲歌的計劃全數落空,現在看來,這裡壓根就沒有他什麽事情了。
黃藥師示意喜得掛著淚歡呼的黃蓉扶起梅超風,對依舊跪在地上的陸乘風說:“乘風,你很好,起來罷。當年我性子太急,錯怪了你。”
陸乘風聞言更是哽咽在喉,道:“師父您可還好?”
黃藥師道:“總算還沒被人氣死。”
“爹,你總不是說我吧?”黃蓉嬉皮笑臉的問:“你是怎麽找到這裡來的?”
黃藥師不語,雲歌卻是插嘴道:“若是有心,總是找得到的。”多說幾句話,刷點存在感也是好的呀。
黃蓉也不在意,道:“爹,我給你們引見幾位朋友。這是江湖上有名的江南六怪,是靖哥哥的師父。”
黃藥師毫不理睬,道:“我不見外人。”
江南六怪原被黃藥師那句“我不見外人。”氣得不輕,只是黃藥師的名聲本就甚大,又是主人家的師父,他們也不便發作,六怪之首柯鎮惡道:“我們不過六個怪物罷了,英雄什麽的,實不敢當。”
黃藥師依舊當作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柯鎮惡的話,對黃蓉道:“你有什麽東西要拿?這就回家。”
黃蓉笑道:“沒有甚麽要拿的,卻有點東西要還給陸師哥。”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包九花玉露丸來,交給陸乘風道:“陸師哥,這些藥丸調製不易,還是還了你罷。”
陸乘風搖手不接,卻是一直向著黃藥師想說些什麽,這時,黃藥師冷然道:“超風,你作了大惡,也吃了大苦,但瞧在你剛才幾滴眼淚份上,讓你再活幾年罷。”
梅超風萬料不到師父會如此輕易的便饒了自己,喜出望外,拜倒在地。黃藥師道:“好,好,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三掌。梅超風突覺背心微微刺痛,這一驚險些暈去,顫聲叫道:“恩師,弟子罪該萬死,求你恩準現下立即處死,寬免了附骨針的苦刑。”
她早年曾聽丈夫說過,師父有一項附骨針的獨門暗器,只要伸手在敵人身上輕輕一拍,那針便深入肉裡,牢牢釘在骨骼的關節之中。針上喂有毒藥,藥性卻是慢慢發作,每日六次,按著血脈運行,叫人遍嘗諸般難以言傳的劇烈苦痛,一時又不得死,要折磨到一兩年後方取人性命。武功好的人如運功抵擋,卻是越擋越痛,所受苦楚猶似火上加油,更其劇烈。但凡有功夫之人,到了這個地步,又不得不咬緊牙關,強運功力,明知是飲鴆止渴,下次毒發時更為猛惡,然而也隻好擋得一陣是一陣了。梅超風知道只要中一枚針已是進了人間地獄,何況連中三枚?抖起毒鞭猛往自己頭上砸去。
黃藥師一伸手,已將毒鞭搶過,冷冷的道:“急什麽?要死還不容易。”
梅超風求死不得,心想:“師父必是要我盡受苦痛,決不能讓我如此便宜的便死。”不禁慘然一笑,向郭靖道:“多謝你一刀把我丈夫殺了,這賊漢子倒死得輕松自在。”
黃藥師道:“附骨針上的藥性,一年之後方才發作。這一年之中,有兩件事給你去做,你辦成了,到桃花島來見我,自有法子給你拔針。”
梅超風大喜,忙道:“弟子赴湯蹈火,也要給恩師辦到。”
黃藥師冷冷的道:“你知道我叫你做什麽事?答應得這麽快?”
梅超風不敢言語, 隻自磕頭。
黃藥師道:“第一件,你曲、陸、武、馮四個師兄弟,都因你受累,你去把靈風、默風找來,再去查訪眠風的家人後嗣,都送到歸雲莊來居住。”
梅超風一一應了。陸乘風心想:“這件我可去辦。”但他知道師父脾氣,不敢插言。黃藥師仰頭向天,望著天邊北鬥,緩緩的道:“《九陰真經》是你們自行拿去的,經上的功夫我沒吩咐教你練,可是你自己練了,你該當知道怎麽辦。”隔了一會,說道:“這是第二件。”梅超風一時不明白師父之意,垂首沉思片刻,方才恍然,顫聲道:“待那兩件事辦成之後,弟子當把九陰白骨爪和摧心掌的功夫去掉。”
郭靖不懂,拉拉黃蓉的衣袖,眼色中示意相詢。黃蓉臉上神色甚是不忍,用右手在自己左手手腕上一斬。郭靖這才明白:“原來是把自己的手斬了。”心想:“梅超風雖然作惡多端,但要是真能悔改,何必刑罰如此慘酷?倒要蓉兒代她求求情。”正在想這件事,黃藥師忽然向他招了招手,道:
“你叫郭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