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濟聽糊塗了:“鍋裡沒飯?什麽意思?從來都是當兵吃糧,還能讓餓著肚子?當兵不給開軍餉,要是打起仗來誰還給你玩命啊!”
“話是這麽說,道理全對,但實際其實未必。衛所實行的是軍屯制度,是建立在屯田之上的。一個兵丁一般是四五畝好地,不交租稅,養活一家人差不多是足夠,但衛所官侵佔軍屯田地、私役軍士耕種之事,時有發生。像甘肅、寧夏可行水灌溉的良田沃土,皆為鎮守官及官豪橫官旗所佔。結果是貧窮軍士,無寸地可耕,妻子凍餒,人不聊生。
“京軍這種情況差些,因為沒有足夠的土地用來屯田,所以衛所軍士的生活主要是靠官家撥給的祿米。但一直以來就沒有足額發放過。比如我是千戶,每月祿米二十七石,不少吧?但每月實際只能領到一石,還有一些是以實物的形式,我這個月還有蘇木三兩,錦緞兩端,其余的大部分是用廢紙一樣的寶鈔來抵。你可以想象那些總額才一石多點的軍士能領到多少米?基本上也就半口袋,領回家就夠吃三五天,然後就得想別的飯轍,多數的壯勞動力都跑出兵營去做短工或者到貨棧扛麻袋去了,實話說能有個老漢扛著槍充數就不錯了。”
“那為什麽又都踴躍報名到幼軍來呢?”
“原因還是‘當兵吃糧’!咱們幼軍不是世兵製,因此祿米是實發的,一天三分銀子。一個月接近一兩銀子,能買兩石米,一個人領的錢夠一家吃,當然都搶著來了。”
“對了!你那個自帶盔甲者優先是什麽意思?咱們建立的親軍不撥給盔甲嗎?”朱見濟好奇地問。
“這是臣特意加上的,為的是選出更精乾的士兵,“常寧對他的這一舉措非常自得,說道,“這些軍戶一般都是出一個常備軍,也就是說一家正常情況下只有一副盔甲。能給幼軍自帶盔甲就表示這一戶有富余的盔甲,至少可以說明這家的軍事氛圍比較濃,父兄會把軍事知識教給子弟,平常也進行軍事演練。
“另外可以想象這多出來的盔甲是哪裡來的?一種可能是祖傳的,比如臣的盔甲就是我高祖父留下來的,能有祖傳盔甲的那可都是軍人世家;還有一種可能,肯定是戰場殺敵從敵人身上扒下來的,這就說明這戶人家應該有從戰場活下來的經驗,您別小看這種經驗的傳承,新兵上戰場最容易不知所措,也最容易死掉,他的父輩把從戰場活下來的經驗傳授給他,他在戰場活下去的幾率至少增加三成。”
朱見濟這才知道原來還有這麽多道道,不是這種老軍伍如何能知道。
朱見濟原來還擔心常寧會拿招兵的事做人情,招許多關系戶進來,現在看來常寧辦事還是很靠譜的,既認真又細致,還很有經驗,因此朱見濟誇了常寧一句:“你辦事,我放心!”就準備回宮。
受到誇獎的常寧乾勁更足,見朱見濟這就要走,忙攔住道:“薛侯爺就在院子裡給新兵發銀子,您不進去看看嗎?”
朱見濟一聽便隨他步入院裡。喝!裡面滿滿的都是兵,排成長隊等著領銀子。堂屋前面擺開一溜桌子,士兵先在院子左邊體檢,然後就到桌子前領銀子。薛琮正挽著袖子親自下手搬銀鞘子呢!有幾個書辦在切銀子稱銀子,還有兩個在忙著登記。
朱見濟讓李讓過去叫薛琮過來。薛琮抬頭一看,連忙把事情跟手下交代一下,跑了過來作揖道:“屬下給小爺請安,這麽大熱的天,您怎麽親自來來了啊!”
朱見濟笑了笑:“你們兩個衛所的最高長官這不也都來了嘛!”
“人手不夠,我們隻好親自下手了。對了老常,你從各處調來的那些人什麽時候能到位啊?咱們這裡可都忙得腳打後腦杓了!”
常寧搓搓手,苦笑道:“昨天才發出的調令,他們總得進行一下交割,怕要到三天后才能陸續來報到。這幾天只能咱們幾個先頂著了。對了,小爺,三天后咱們衛在東校場正式成立誓師,您可一定要來啊!”
朱見濟興奮得小臉通紅,拍著巴掌說:“這麽快就成立了啊!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不用準備什麽了,到時候您來閱兵就行了。”
回去的路上,朱見濟仍然十分興奮,邀請張天賜等人到時候都來觀禮,一回頭,卻發現張天賜正湊在鴛鴦跟前獻殷勤,一手拿著水給鴛鴦喝,一手拿著扇子給鴛鴦扇風,而鴛鴦卻一臉的不耐煩,擺著手像驅趕蒼蠅一樣。
朱見濟不由好笑,拖著長音喊道:“張世兄!過來一下!”
張天賜忙跑過來:“殿下叫我有事?”
“我看你喜歡給人扇扇子,人家不喜歡你扇,正好我熱得一頭汗,要不勉為其難地替我扇扇?”
張天賜沒好氣地把扇子朝他一扔:“要扇自己扇!”
朱見濟笑著接過來扇著,繼續調侃道:“熱臉孔貼了冷屁股了吧!”
“你還太小,這種事你不懂的!追女孩,追的過程也是種享受。再說人家畢竟是姑娘家,就算再千願意萬願意,矜持一下也是應該的。我相信,只要我堅持下去,勝利一定就在前方,只要你多創造機會讓我和她見面,早晚她一定會喜歡上我的。”
“讓我多創造機會,也行,不過總得有點好處吧!”朱見濟說著右手拇指和食指撚著。
“幫點忙就要好處,是不是兄弟啊!”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要點好處也是正常的吧!”
“你是太子,張嘴就要好處,張得開嘴嗎?”
“據說唐僧師徒去西天取經,到了大雷音寺,如來佛祖不給經書,唐僧把紫金缽送給他他才給的經書。如來佛祖都張得開嘴,我怎麽張不開嘴?”
張天賜被他說得沒法,隻好說道:“你是太子,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我一個小小的道士,有什麽你能看上眼的?”
“你們家傳的三五斬邪雌雄劍就不錯,我還聽說有一方陽平治都功印……”
“那不能給你!”張天賜連忙擺手。
“看你小氣的!我又沒說要你的!”
張天賜嚇出了一頭冷汗,現在是皇權大於天,要是朱見濟真要他還真不敢不給,趕緊拿話引開朱見濟的注意力:“您有什麽愛吃的愛玩的,我一定立馬給您買來!”
“這還真沒有……”朱見濟話音一轉,“讓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吧!”
“一定盡力效勞!”張天賜連忙沒口子地答應。
“這後天就要閱兵,要是到時候還這麽熱的天,那可挺難熬。京師可是快一個月沒下雨了,要是明天晚上下一場透雨,後天準能涼快許多——你給求場雨怎麽樣?這可是你的特長!”
“明天晚上不是……”說到這裡張天賜趕忙收住,轉而說道,“小道一定盡力!明晚酉時開始下這麽樣?”
其實張天賜想說不用求,明天晚上就會下雨,但有這麽好的機會顯示天師的神通,不借用一下實在就是傻子了。
第二天晚上酉時,果然烏雲四合,下起雨來,不多時就轉為大雨傾盆,朱見濟不由對張天賜的本領大起敬意,還以為他真能人工降雨呢!卻不知道他其實只是做了個天氣預報,貪天功以為己功罷了。
雨後的清晨,空氣格外的清新,天空碧藍如洗。今天朱見濟已經向幾位師傅告了假,朱見濟早早的起來,匆匆吃了點飯就穿上父皇賞賜的一身金黃色的鎧甲, www.uukanshu.net 對著鏡子照來照去。鏡子裡的朱見濟頂盔摜甲,威武中帶著英氣逼人,哪還有以前那胖乎乎的的小屁孩模樣?朱見濟滿意地轉了個身,讚歎道:“好一個威武俊俏的小將軍!”
“噗嗤!”給朱見濟穿衣服的彩菱忍不住笑出聲來,“這種話怎麽能自己說出來嘛!您只要等著別人誇就好了,自己說就是王婆賣瓜了。您還缺拍馬的不成?”
說話間孫炯等人都進來了,果然對朱見濟的這身打扮都是讚不絕口。尤其是畫眉,都能看到她眼睛裡的紅心了。
“小爺穿這身真英武!能把頭盔借給我戴戴試試嗎?”畫眉怯生生地求道。
“好啊!”朱見濟把頭盔摘下來遞給她。畫眉戴在頭上,在鏡子前照個不停,滿眼都是喜愛。
朱見濟看她喜歡,就又宣布了一個消息:“今天你們陪我去閱兵,都穿鎧甲。”
畫眉高興得要暈眩,顫著聲問道:“我也能穿鎧甲?”
朱見濟點頭:“父皇準許你們到東華門的衣甲庫選一身鎧甲,咱們快點去吧!”
畫眉高興地在屋地裡直轉圈。
畫眉、鴛鴦等幾個女官都去換下了衣裙,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一行人到東華門城樓選了鎧甲,在東華門外上了馬車,朱見濟不肯上馬車,騎著小馬奔跑在前面。孫炯趕著馬車,怕他有閃失,隻好盡量加快速度緊跟在他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