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驤這幾天心情十分舒暢。

　　成功破獲了逆黨行刺太子的大案子，讓朱驤和整個錦衣衛在景泰帝面前露了臉，也讓整個錦衣衛的所有人都對朱驤十分敬佩。

　　軍人最敬重在戰場上敢打敢拚，勇武過人的猛將，錦衣衛最敬重的則是敢辦大案、能辦大案的人。所以現在朱驤在錦衣衛的威信是如日中天，以前總有些老資格的屬下對他後來居上不服氣，所以無論什麽命令都陽奉陰違，現在都對朱驤俯首帖耳了。

　　更重要的是這一件案子辦完，立功受賞的有一百多人。《無極》裡的昆侖願意跟著光明，一語道破天機:“跟著你，有肉吃！”這次能辦大案讓錦衣衛的手下都感覺跟著他混有前途，這些跟著辦案受賞的更是對他言聽計從，更給他對錦衣衛的改革大大減輕了阻力。

　　朱驤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他的理想用句時髦的話說就是還法律以公正、還冤者以清白，自從朱驤接掌錦衣衛以來，一直在努力減輕刑罰，平反冤獄。這在錦衣衛老大裡面絕對算是非常另類的，可以說讓他來錦衣衛實在是來錯地方了，讓他去刑部或者大理寺還差不多。

　　錦衣衛的建立就和司法公正一毛錢關系都沒有。明太祖朱元璋設置錦衣衛以消滅功臣為目的，羅織罪狀，置無罪者於死地。建立錦衣衛，為的就是便於有計劃地栽贓告密，有系統地誣告攀連，有目標地靈活運用，更方便地在法外用刑。既然是法外用刑，又何來的司法公正！這也是為什麽一直一以來錦衣衛的辦案風格:發揚開飯館的不怕大肚漢的精神，盡量擴大戰果，哪怕是街上抓住一個偷包的小賊，也得牽連幾十上百人，盡量做大。

　　冤假錯案多，幾乎所有的辦案人員都不乾淨，朱驤要平反冤獄，就會把這些人都牽扯出來，所以這些人自然是極力阻撓。

　　現在朱驤借著這次樹立起來的威望，同時宣布隻平反冤獄，不處理相關責任人，自己主動平反以前辦的冤獄還有獎勵，就給他要做的平反冤獄找了一個突破口。所以朱驤精神抖擻地要大乾一場。

　　不過在大乾一場之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目前這個太子遇刺案的最後一步:殺人。

　　這是景泰帝和一幫大臣們商量定下的，要把所有刺客綁縛刑場殺掉，不光要全殺掉，還得大張旗鼓的殺。而朱驤，是這件事的執行者。

　　朱驤和一幫手下商量制定了詳細的殺人方案，然後報請景泰帝批準。景泰帝只是把蔣安的死法改成了凌遲，那個刺客頭目改成了腰斬。

　　本著盡量盡量大張旗鼓的原則，整個過程分為三天。前兩天將這五十三個囚犯關進囚車，分赴整個北京城五州十三縣遊街示眾，在各州縣衙門裡貼出告示讓老百姓都來觀看，又出動了順天府的所有差役負責治安，並派出一千錦衣衛負責安全。

　　這時候的老百姓沒什麽娛樂活動，因此非常熱衷看遊街示眾砍頭之類，負責保安的這些錦衣衛都穿上最體面的製服飛魚服，腰間掛著繡春刀，十分拉風。人總是在尋找存在的價值，換個詞就是——存在感，如果沒有實現價值的途徑，他們就會以做壞事的形式來引起關注。現在有了這個樹立正面形象的機會，朱驤自然要好好把握。

　　在朱驤的授意下，南鎮撫司負責宣傳的千戶還組織一些藝人把宮裡太監勾結江湖匪類謀害太子，錦衣衛及時趕到，將叛黨一網打盡的故事編進評書和曲子裡廣為宣講和傳唱。

　　這一舉措對扭轉錦衣衛在人們心目中的不良形象非常有效，一時間大有趕超狄仁傑和包青天的架勢。朱驤這樣不惜掠人之美的宣傳錦衣衛，可謂用心良苦。

　　朱驤這樣做的主要目的還是想建立起錦衣衛的榮譽感。人總是會像鳥兒愛惜羽毛一樣愛惜自己的名聲，可如果名聲臭了，這人就會破罐子破摔，做事就容易無所顧忌。朱驤樹立起錦衣衛的正面形象，以後那些手下做事時應該會盡量少製造冤案。

　　兩天的時間，分赴各州縣示眾的犯人都帶了回來，在大夏天的太陽底下暴曬了兩天，這些早就被酷刑折磨的只剩半條命的囚犯基本都是出氣多進氣少了，那些錦衣衛卻是十分興奮:自從當上錦衣衛，他們就很少聽到老百姓的讚頌聲了，現在對他們的這位指揮使大人自然是更加的敬服。

　　第三天是欽天監選定的殺人的大好日子——夏至。這是一年當中日照時間最長的一天，自然陽氣最盛，伴著大清早初升的太陽，一溜囚車又在北京城裡沿著九門遊行了一圈，臨近中午的時候才從朝陽門大街轉東四牌樓南大街去到乾面胡同。

　　乾面胡同裡早就讓老百姓圍得水泄不通，看到囚車遠遠地趕過來，負責治安的兵馬司的差役們甩起了靜鞭，鞭梢掠著看客的額角，嚇得他們紛紛後退，差役們一邊甩著鞭子，一邊吆喝:“都後退到地上的白灰線後面去，否則讓你們到台上看個仔細！”

　　刑台就搭在這些刺客們的那家酒樓門口，停下囚車，先把這一群囚犯都從囚車上拉下來，押到台上跪下，只有兩個不用跪了:蔣安被綁在一個特別的刑柱上，而那個刺客頭子則手腳都被綁住放在一個巨大的鍘刀下。

　　朱驤坐在桌案後，身穿大紅飛魚服，頭戴官帽，一臉莊嚴。本來監斬這種事不必朱驤親自來的，只要派個鎮撫甚至千戶就行，但朱驤為了完美收官，給這次辦案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決定親自監斬。

　　離正式行刑還有一段時間，那些圍觀的閑漢又都有些不滿意，騷嚷起來。這時候死囚犯應該唱幾句或者嚷幾句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之類的話來，但因為這些死囚在詔獄裡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又拉出去暴曬了兩天，也只是勉強還活著罷了，實在沒那麽大的精神頭吆喝了。

　　幸好朱驤早有準備。觀眾就是上帝，他們唱不出來，朱驤就朝手下打個手勢，讓那些文藝工作者上台唱那些歌頌錦衣衛的曲子，這才讓那些圍觀的群眾滿意。

　　欣賞了一會文藝表演，負責觀察時刻的錦衣衛上前報告:“午時三刻已到，請大人示下！”

　　朱驤拿起朱砂筆向前伸，一群校尉輪流拿著木牌在朱砂筆上一拖，將所有的人犯都勾了，朱驤站起來大聲吩咐:“行刑！”

　　這次的犯人多，劊子手人數也多，在朱驤喊出行刑的同時，負責砍頭的十幾個劊子手身穿大紅披風，右手胳膊上搭著十幾斤重的大刀，將刀在死囚脖子上極快地劃過，立即又去砍另一個。這些劊子手都是從周圍幾個州縣借來的，技術都很好，出手利落。噴出的鮮血讓那些圍觀的老百姓都驚呼起來，有膽小的就捂起眼睛不敢看。

　　其實和另外兩個比起來，這些砍頭的簡直太幸福了。那個被腰斬的，被鍘刀從腰間斬斷，但人並不立刻死去，沒有腿的身子還在地上掙扎，好半天才斷氣。蔣安被綁在柱子上，十八個劊子手要對他進行凌遲。按照規定應該是剮三千六百刀，所以劊子手先從胳膊和腿剮起，用小鉤子把皮肉鉤起來，每次割指甲大小的一片，剔得只剩骨頭了，才割了不到八百刀，已經有人在花錢買這些肉做藥引子了， 可見真有神經大條的。

　　朱驤其實也見慣了這些血腥的場景，看那些砍頭甚至腰斬都能堅持忍住不嘔吐了，畢竟錦衣衛做的營生比這血腥程度隻強不弱，他們的功勞就是這麽來的，這身大紅飛魚服也可以算是血染的風采了，但看這種零刀碎剮還是覺得喉嚨難受，肚子裡翻騰，趕緊別過臉去不看。但劊子手每割十刀就得向他稟報，讓他驗看犯人仍活著。待割到腹部，開腸破肚，髒腑都流到地上，朱驤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了，台上的錦衣衛士兵和台下的老百姓都嘔吐成一片了。

　　等到割開蔣安的胸腔，剔去肋骨上的肉，露出依然還在跳動的心臟，這時蔣安的臉已經扭曲的不像人類了，偏偏還活著，可以看見自己的骨頭和心臟。看到這樣的場面，朱驤再也忍不住，偷偷低下頭朝桌子底下吐了一氣。好容易熬到結束，蔣安已經被剔成了一副骨架。看著森白帶血絲的骨架和滿滿兩大筐肉，朱驤覺得恐怕回家之後非得做噩夢不可。那些老百姓恐怕有這輩子再也不吃肉的了。

　　那些砍掉的腦袋和蔣安的骨架等都被掛起來，還要在這裡展示一段時間，這條大街今後晚上應該會相當清靜，嗯，白天應該也會清靜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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