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鍋盔的到來,喚醒了彩菱等幾個女孩子的母愛泛濫,尤其他那怯生生的小模樣,更是惹得她們憐愛,把她們的心都融化了。都拿了各類糕點水果給他吃,還講故事陪他玩耍,直到晚上要睡覺時候還圍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休。這讓朱見濟都有了幾分嫉妒,果然任何時代都是都是要拚臉的啊!朱見濟雖然胖乎乎的也很可愛,但和小鍋盔相比就就差得遠了。這就叫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而朱見濟現在就成了那“扔貨”!
“鴛鴦,你去收拾一間廂房給小鍋盔住!彩菱,你去讓湯房給我準備洗澡水,我要洗澡!”朱見濟終於忍不住打斷他們。
朱見濟一邊洗著澡,一邊帶著幾分醋意地自言自語道:“這個世界怎麽了?蒼白的小臉尖下巴,大大的眼睛齊劉海,這麽典型的非主流相貌連八零後都看不慣,竟然能得到十五世紀女孩的青睞,難道這個世界比21世紀更前衛嗎?哼!”可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蓮藕一般的小胳膊,頓時覺得有種自暴自棄的感覺,好歹是穿越了一回了,怎麽不多使點勁穿到唐朝去。
小鍋盔第二天就進入了書童的角色,替朱見濟背著書包跟在後面去文華殿。到了那裡又把書和文具拿出來擺好,然後就站在桌前給朱見濟研磨。朱見濟大為奇怪,悄悄問了才知道是鴛鴦交代他這麽做的。
這天常寧的兒子常複和薛琮的兒子薛倫也到宮裡來陪朱見濟讀書,因此熱鬧了許多。常複和薛倫都長得虎頭虎腦的,十分敦實,這天的主講是江淵,從“梁惠王曰:‘寡人之於國也,盡心焉耳矣。’”開始講,講到“五十步笑百步”,常複就在那裡偷笑。
江淵就停下來,問他:“你笑什麽?”
常複站起來理直氣壯地回答道:“我笑那個跑五十步的:既然是都逃跑了,那就是兵敗如山倒,敵人在屁股後面追,他停下來傻笑什麽?還不如那個跑一百步的呢!敵人肯定先追上跑五十步的殺掉,這當口那個跑到一百步的還有機會繼續跑。不過要是我,那一定是先跑到安全距離以外,再組織起人手來反撲回去。”
江淵瞪了他一眼:“瞎打岔!孟子講這個故事是用打仗來做比方,不是講打仗而是委婉地告訴魏王他並沒有真的施行仁政,這段講的是施行仁政的重要性。”
常複摸不著頭腦了:“那孟子到底講沒講打仗時跑多少呢?”
江淵咬牙切齒:“孟子說:打仗逃跑不對!跑五十步、一百步,都是逃跑,按軍法都得斬!”
常複恍然了:“這樣就對了,軍紀嚴明,賞罰有信,這樣指揮起來才能如臂使指,該砍頭的時候決不能手軟,慈不掌兵嘛!……可是這和仁政有毛關系呢?”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這只是孟子的一個比喻……”
薛倫也摻和進來問道:“是啊!我們現在就是想知道孟子為什麽講仁政要弄進來這麽個比喻?孟子不是儒家的嗎?法家的或者兵家的講紀律嚴明才對啊?孟子的學說不是承襲自孔子的嗎?孔子就不會這麽說,孔子看到有人打仗的時候往後跑,就會誇他孝順,說是不忍心父母給的這個身體受到傷害,要留著這條命回去照顧父母吧啦吧啦,這才是‘仁’啊!‘仁者愛人’嘛!”
江淵被他們亂得腦仁疼,但他們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作為老師被問住自然是不行的,隻好重新組織語言解釋道:“孟子隻說逃跑是不對的,五十步一百步都是逃跑,所以都是不對的,按軍法該斬是我說的,孟子並沒有這麽說。孟子講這個故事……別打岔,等我說完,孟子是想說魏王雖然覺得自己比其他國王對老百姓要好,但其實差別不大,怎樣才能比其他國王強呢?那就是施行仁政。”
看常複還要站起來問,江淵直接說:“今天就講這一段,我還要去工部商量修繕雁門關的事宜,你們先把這一段背下來,有不明白的先讓柯潛他們給你們講。”然後就匆匆離去。
柯潛就繼續照著四書集注給他們講解,然後就讓他們背誦。因為今天江淵走得早,所以總共半個時辰就學完了,然後就放學了,朱見濟便帶著他們都去慈慶宮玩。路上朱見濟問薛倫:“你說的那個孔子說逃兵孝順的故事在哪裡看到的?我怎麽在《論語》裡沒見有啊?”
“我是聽我老爹講的,他有次講帶兵就是要紀律嚴明,拿孔子做反面典型,說這樣就沒法帶兵了,也不知道他從哪裡看到的。”
自從朱見浚和朱見清搬去十王府,朱見濟這裡就冷清了許多,好容易今天有了三個玩伴,朱見濟便拉著他們玩瘸子打瞎子,玩不幾輪,都累得滿頭滿臉的汗,太陽也漸漸毒起來,他們就都回到屋裡歇息一會兒。
拿濕毛巾擦著頭上的汗,朱見濟偷偷拿出火槍來炫耀:“見過沒?”
薛倫接過去翻來覆去的看,疑惑地問:“這是火銃?怎麽變成這個怪樣子?”
“你見過火銃?”朱見濟十分驚訝。
“嗯!我們家也有幾杆,過節的時候偶爾也拿出來當鞭炮,不過比鞭炮好玩多了我還親手放著玩過呢!”薛倫非常理所當然的說道,常複也點頭:“我也玩過。”
朱見濟十分無語,這些武將家庭給孩子的玩具也是如此的出眾,如此卓爾不群,無怪人家說“將門必有將”,這種培訓後代的方式培養出終極殺人王也不奇怪啊!
薛倫熟練地裝上火藥和鉛子,然後就犯了難:“這麽短的銃杆怎麽用胳膊夾住啊?”
“不是這樣拿的!呶,是要這樣舉著的,這樣射得準!”
薛倫點了根香,拿著槍就跑到外面的花圃,對著一朵月季花就要開槍。
朱見濟忽然想到個主意,趕忙攔住他,順手掰斷一根帶彎的花枝,把薛倫手裡的香拿過來綁在花枝的彎處,使香和花枝的長柄成個角度,一個加長的點火工具就做成了。朱見濟把做好的點火工具遞給薛倫:“你把右臂伸直,左手拿著這個點火!”
薛倫開了一槍,一朵月季花被轟得粉身碎骨。
“和你以前玩的火銃相比怎麽樣?是不是比那種長杆的準?後推的勁頭大不大?”朱見濟趕忙問他的感受。
薛倫感受了一下:“這麽近,還不到五步,有什麽準不準!勁倒是不大。你剛才做的這個點火的杆子不錯,用著挺順手。”
朱見濟一聽大為高興,右手伸直了對抵消後座力確實有效,看來加上自己隨手做的這個點火裝置就可以解決右手不能完全平伸的問題了,至於準不準已經被證明了,倒是次要的了。
薛倫和常複吃完午飯都各自回了家,朱見濟下午練了一會字,小鍋盔則站在桌子前給他磨墨,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他寫字。朱見濟覺得既然小鍋盔做自己的書童,那便至少應該識字,就讓小鍋盔搬個椅子來也坐下,朱見濟教他識字寫字:“一橫就是一,兩橫就是二,三橫就是三,怎麽樣,簡單吧?”
朱見濟寫了幾遍給他看,然後就讓他照著寫。過了一會朱見濟看小鍋盔寫的這三個字,只見一張大紙上寫滿了這三個字,而且寫的十分規整,就高興地誇了他幾句,然後又教他寫四五六,卻無論如何也教不會了。朱見濟教了他一個多時辰,還是沒教會他寫四五六,不光是不會寫,而且把十個數字寫在紙上,他也只能把一二三挑出來,四五六卻是不認得。
“小樣,就不信教不會你!”朱見濟的倔脾氣也上來了,索性隻教他寫“四”這一個字,寫了大約有幾十遍,朱見濟看差不多了,就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讓他把“四”挑出來。小鍋盔猶豫了一下,試探著指著“回”字小聲問:“是不是這一個?”
朱見濟瞪了他一眼, 恨不得把他那根亂指的手指給掰了,他趕緊把指頭挪向“區”字。朱見濟無力地哀歎一聲:“好容易我想當個老師過把癮,偏遇到你這種笨學生來終結我的教師生涯,誰願意教誰教吧!反正我是教不了了。”
鴛鴦、鸚哥和百靈都在不遠處的跟著彩菱學繡花,聞言都跑過來,鴛鴦替小鍋盔辯解道:“他才剛開始學,自然接受能力差些,這麽可愛的孩子,怎麽會笨呢!”
朱見濟看了看搓著衣角,一臉無辜的小鍋盔,也不忍心再批評他,隻好說道:“看來我真不是當老師的材料!遇到這種學生實在是回天乏術了。你們女孩子有耐心,有愛心,有恆心,要不你們試試?”
“試試就試試!”鴛鴦說著就領著小鍋盔去教了,第二天朱見濟問教得怎麽樣了,鴛鴦神神秘秘地說暫時保密。到了第四天傍晚,鴛鴦才一臉憔悴地宣布:“我也教不了了!三天,三天啊!這三天一有空就學,就學會了兩個字:四和五!任是神仙來了也拿他沒辦法!”
李讓開玩笑道:“兩字學三天,說起來淚漣漣,就是不開竅,神仙也玩完!”
小鍋盔也悄沒聲地進來了,也是一臉的疲倦,看來也不是不用心學,只是實在學不進腦袋裡。看到他那副怯生生惹人憐愛的模樣,鴛鴦也舍不得訓他,還得安慰他:“現在你還小,智力還沒開化,以後再慢慢學就是了,就是學不會也不要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