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浚眼裡閃著淚花說:“太后要我各方面都要比濟兒強,可是我怎麽覺得我哪裡都比不過濟兒呢?明明我已經這麽努力了,可是濟兒輕輕松松地就遠勝過我了,你沒見昨天,濟兒竟然能立在馬鞍上,還揮舞著手,風吹著他的衣裳,好像要凌風飄舉,我看著都覺得驚心,怕是再練上一年也不敢這樣的。可見我資質愚鈍,怕是沒有希望超過他的。”
“哪有,你不是字寫得比他好嘛!他就這騎馬一項勝過你罷了!”萬貞兒撫摸著朱見浚的頭安慰他,“再說學騎馬有什麽用啊?出門有肩輿、轎子、馬車,又不用出兵放馬,會不會騎馬有什麽要緊?他在馬上玩花樣,不過多個摔斷脖子的機會罷了!”
“可是我比他大著一歲,難道不該比他什麽都比他強一些嗎?”朱見浚說著就拿手打自己的大腿,“我真沒用,這點傷都忍受不住,讓姑姑和太后失望了!”
萬貞兒趕緊拉住他的手,說:“你不要這樣,你不知道姑姑會心疼嗎?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姑姑沒有失望,我不要你和別人比,姑姑只要你好好活著。不要聽太后的,非得以太子和將來的皇帝來要求自己,活著就好,哪怕不做王爺,做個平頭百姓,只要平平安安的,就比什麽都強!”
朱見浚和萬貞兒抱頭痛哭,朱見濟一看這情形倒不好進去打擾他們了,於是就轉身去西配殿先找朱見清玩。朱見清正在炕上擺弄他那些木頭騎兵,只見他把幾十個木頭騎兵分成兩撥分列兩旁,然後一會跑到這邊一會跑到那邊,分別挪動兩邊的騎兵相互攻打。朱見濟看他像周伯通一樣左右互搏,十分有趣,就出聲問道:“清兒在玩什麽呢?這麽高興!”
朱見清正忙得不亦樂乎,一抬頭看見朱見濟進來,大喜道:“濟哥哥快來陪我玩騎馬打仗。”
朱見濟脫了鞋子上炕,一邊拿起一個騎兵看,一邊問:“這個怎麽玩啊?”
“這一個騎兵代表一個千人隊,紅色的騎兵是主帥親衛,黃色的是斥候,綠色的是主力騎兵,藍色的是運糧隊,這每一邊都總共十八個,以馬脖子上系的絲帶區分敵我。這一個格子是一百裡,每個千人隊每天都是移動這麽一格,斥候和運糧隊能移動兩格。咱們就是兩邊的指揮官,可以正面交鋒,也可以設伏、合圍、斬首、絕糧,什麽辦法都行,當兵力少於對方的一半就算輸了。”
“呵!還挺像那麽回事!”朱見濟大喇喇地坐下,帶著幾分“就是要欺負你”的表情說道,“待會讓你見識下我的厲害,不過輸了可不許哭鼻子哦!”
作為心理年齡早過了二十歲的青年,朱見濟覺得偶爾虐一下小朋友應該還是蠻開心的。怎麽說自己下軍棋也是高手,這種兵棋應該也是soeasy吧!
朱見濟一上來就發現這種棋盤式的戰爭完全是知己知彼,彼此的動態一目了然,斥候的偵察作用是用不上了,最多能作為誘敵深入的誘餌。所以一開局朱見濟就搶先發動進攻,連斥候帶中軍都作為主戰部隊全線壓上,而朱見清的部隊卻是一觸即退,很快就接近戰場的邊緣了,眼看就能以雷霆萬鈞之勢把朱見清壓垮,卻見朱見清嘿嘿一笑:“你輸了!”
“我哪有輸,我的部隊一支都沒損失,而你的卻折了兩個千人隊了,要輸也是你輸啊!”朱見濟看著場上的沒什麽損失的部隊,覺得莫名其妙。
“你遠離大本營,運糧隊跟不上來,你追了我十五天,按主力部隊最多帶七日糧草計算,你的大軍已經缺糧七八天,還沒餓死嗎?其實到第十天的時候你就輸了,我怕你不認帳,所以又遛了你五天!”朱見清狡黠地解釋道。
朱見濟看著被自己丟在大本營裡的藍色運糧隊,無語了。冷兵器時代可不像**時代,只要還有扣動扳機的力氣就能堅持戰鬥,士兵要騎在馬上穿著幾十斤的鎧甲,揮舞十幾斤重的兵器,可不是餓上一天就“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餓難著”了?
第二局朱見濟吸取教訓,步步為營,除了兩軍斥候有幾次交鋒外,,主力部隊總是保持在運糧隊能夠及時補充上糧草的范圍裡。朱見清將部隊分為三隊,不斷騷擾和穿插,可是面對朱見濟集中在一起的大軍卻是無可奈何。
“怎麽樣?沒咒念了吧?一群螞蟻想要啃大象嗎?”朱見濟洋洋得意地說,這樣機動力差,追不上敵人,當然也就沒法消滅敵人,可是敵人也消滅不了他,拿破侖說過:戰爭永遠是人多的擊敗人少的,即使人數處於劣勢,也可以集中兵力將分散的敵人吃掉。所以這種‘任他幾路來,我隻一路去’方式,一旦和朱見清分散的那三支部隊中的任何一支遭遇,絕對能吃掉他,然後就可以憑借兵力優勢像坦克一樣對敵軍實施碾壓。因此只要耐心等待那三支部隊出現失誤就行了。這樣雖然有耍賴的嫌疑,卻也是很有實效的辦法。
朱見清將兩支部隊圍著朱見濟的大部隊不斷變換著位置,朱見濟發現他的兩支部隊都在自己的攻擊范圍之外,因此也不追擊,嘲笑道:“你這是想把我包圍起來?兵法上說‘十則圍之’,你這動用的部隊還沒有我這一支部隊多呢!當心吃下去漲破肚子!”
正說著,就見朱見清忽然把兩支部隊都往自己的後方調動,也不在意:“你這是要切斷我的歸路?在絕對兵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沒用的,我隨時能夠殺回去。”正說著,忽然一驚:這不是截斷歸路,這是要截斷糧道啊!趕緊指揮大軍回返救應運糧隊,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兩個三千人形成堵截,把自己的運糧隊一前一後包抄起來。不過不要緊,運糧隊比作戰部隊跑得快,只要不是四面合圍就能跑掉,朱見濟趕忙將運糧隊向左平移。
“那裡是不能走的!你這走的是陀羅山谷,只有這一條路!兩邊都是懸崖峭壁。”
朱見濟這才仔細看炕上的棋盤,果然除了用墨筆畫的表示距離的方格外還有些標志,可不就是一幅地圖?有的地方是山脈山谷,有的地方是河流、沙漠、草場等。連忙說:“我沒看見,這不算。”
朱見清卻不能讓他悔棋,說道:“你沒聽過戲裡諸葛亮說的嗎?‘為將者,不通天文、不識地理、不知奇門、不曉陰陽、不觀陣圖、不掌兵勢,乃庸才耳!’你連什麽地形都不看,就敢橫衝直撞,你不敗誰敗啊?”
朱見濟對他在炕上畫這些地圖覺得十分奇怪,問道:“你平日裡不在這炕上睡覺嗎?畫成這樣還怎麽睡覺啊!”
“我就喜歡這些,不躺在這地圖上,懷裡不摟著這些騎兵,我才真的睡不著了呢!”朱見清說著又拉著朱見濟道,“不說那些,濟哥陪我再來一局吧!”
朱見濟連輸兩次,不得不打起精神來認真對待。這一局朱見清一反常態兵分三路主動進攻,朱見濟也張左右翼迎戰,朱見清是三隊,所以左右兩支部隊都不佔優勢,被殺得節節敗退,可是奇怪的是左右兩軍敗退都不向中路軍靠攏,而是越跑越遠,而中軍也沒有動作,似乎作壁上觀。
朱見濟樂得見他不合兵,繼續追亡逐北,將其左右兩軍各消滅了一個千人隊後,正要一鼓作氣吃掉這兩軍,卻忽然發現朱見清的中路軍朝自己的中軍所在的東路軍包抄過來,距自己只有兩天的路程,而自己的西路軍卻在一千二百裡外,救援不及了。
朱見濟一咬牙,想先吃掉朱見清的左路軍再迎戰他的中路軍,可是他積極求戰,朱見清卻避而不戰,隔著忻忽河與他對峙,朱見濟掉頭跑他又在後面不遠處綴著,最終中路軍和左路軍圍住了朱見濟的東路軍,九千對七千, 吃掉了朱見濟的東路,關鍵是吃掉了朱見濟的中軍主帥,斬首成功。
朱見濟三戰皆墨,大出意外,就好比本來想喝一杯得意的美酒,如今卻只能借酒澆愁,沮喪之下也不由好奇地問:“你的這些排兵布陣的招數是誰教你的啊?這宮裡的太監嗎?”
朱見清眉飛色舞地說:“沒人教我,這都是我自己琢磨的,怎麽樣?輸得服不服?不服咱們再來幾局?”
“服了,真服了。”朱見濟擺擺手說道。朱見濟打心裡覺得朱見清還真是個軍事奇才,八九歲的年紀,還沒人教就能這麽指揮若定,還真是“天生名將非關多讀兵書”啊!這要假以時日,不得成一代戰神啊!
朱見清拉著朱見濟不放:“濟哥哥再陪我玩一會吧!平時都是我一個人玩,一點意思都沒有。”
“浚哥不陪你玩嗎?”
“浚哥哥喜文,平時不是讀書就是寫字,不好打打殺殺的,所以從來不陪我玩騎馬打仗。”
朱見濟發現這兩兄弟一文一武,都是性格堅韌,能夠堅持到底的,尤其是朱見浚,光是騎馬那股對自己的狠勁就是自己拍馬也趕不上的。自己只有讀《論語》因為是按時上課友老師教所以才堅持學了下來,其他事卻做什麽都是淺嘗輒止,因為不常練,跟著李讓學了好幾個月的劍法到現在也還生疏得很,書法也沒練過幾次,只要是需要自己控制的都沒學好,連那些玩具也幾乎沒有玩過第二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