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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歲的周侗並不是風·流名士,也不是大儒名家,更不是達官顯貴,對大多數的東京百姓來說,他不過就是一個默默無聞、如塵埃一般的人物,沒有多少人會知道、或者在意他的存在!
但對於身邊的這些人來說,周侗無疑是天上最燦爛的星辰之一,沒有人能忽視他的存在。
是以周侗的提議一下就像一個驚雷一般在大家的心裡炸開了鍋!
尤其是礬樓的一眾名妓,大家不由全部愕然。
礬樓是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什麽樣的客人都有,所以礬樓的消息最為靈通。
所以不少礬樓名妓都知道周侗,陝西大俠——鐵臂膀——周侗。
不管是軍中人士,還是江湖豪俠,周侗都是大家經常都會提及的存在。
周侗自己並不去礬樓,所以礬樓的一眾女子對他的印象基本都來源於道聽途說。
在大家的眼裡,周侗是一個很嚴肅的,不苟言笑的老頭,武學修為非常的高,做人非常的正派,不過卻也有點不近人情,似乎不食人間煙火一般。
所以此時此刻他的那些話,一下叫大家愕然無比。
怎麽回事?
堂堂的周大俠怎麽也會搞這種事情?
還有,他竟然這麽瞧得起李青麽?
是以,回過神之後,一眾礬樓名妓看李青的眼神,一下子灼灼無比。
有詩才,武藝超群,背景也很深厚,蔡京和童貫都是他的人,現在,連陝西大俠鐵臂膀周侗都要跟他合作,這樣的人......不就是一大塊好吃的肥肉嗎?
不可不吃啊!
於是,一眾礬樓女子看李青的眼神,就如餓狼看見一隻鮮嫩的小綿羊。
不過,所有人中,最愕然的卻還是李青!
“周老前輩,你......”李青少有的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李公子,老夫是認真的,老夫剛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思熟慮。”
面盤有些飽經滄桑的黝黑的周侗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雖然歲月在他的臉上印刻下了很深的印記,但一眼看去,他依然精神矍鑠,絕不是老眼昏花、思維混亂的那種老人。
“這?”李青還是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看了看周侗,又看了看方七佛,最後,再看了不遠處如遭雷擊的林衝,不知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說實話,對周侗,李青是無比傾佩的,發自肺腑的敬佩。
陝西大俠鐵臂膀周侗!
這是後世對周侗這個人的集中評價,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就道盡了周侗一生的風格。
大俠,說的是周侗的這一生一直行俠仗義,光明磊落。
鐵臂膀,形容的是他的武學造詣,一雙手就像是鐵做的一樣,強悍無匹。
這樣的一個人,此時此刻卻在請求自己,這......
其他什麽都不要說,就憑這一點,李青就覺得自己真的很榮幸,他覺得自己就該答應。
更何況為了方七佛,李青也應該答應。
方七佛雖然得了李青好多武學,什麽八極拳太極拳之類類,他都講了一些給他,但他畢竟不是武學大師,很多東西的理解和認識都很想當然,所以方七佛的武學造詣突飛猛進了一段時間,但之後就停滯不前了,要是他能得周侗手把手指點,那對於方七佛來說絕對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大大的好事!
只是......
不過,最後,李青卻還是點了點頭:“能與周老前輩合作,那是小子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既然如此,那小子也就不推辭了,小子答應了。”
周侗大喜,雙眸閃閃發亮,他朝林衝看了一眼:“林衝,過來。”
林衝不情不願,可是不敢違逆,隻得期期艾艾的走了過來,低著頭,沒精打采,有氣無力。
“師父。”林衝朝周侗行了一禮。
“林衝,我剛才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吧?你現在就回去把教頭一職辭了,然後,你就老老實實的給李公子當一年的護衛。”
“師父......”林衝抬起頭想說點什麽,可是眼神弱弱的,說話也唯唯諾諾。
周侗只是道:“就這麽定了!”
林衝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七佛,你也過來,從今之後,周老前輩就是你的師父了,你快來見禮。”李青朝方七佛道。
但方七佛動也未動,方七佛很認真的道:“大人,你應該知道我的,我這一生只有一個師父,所以,我不答應。”
“你?”
李青頓時氣結,嘴雖然張開了,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方七佛,這是命令!”
李青隻得冷下了臉,用威脅的語氣喝道。
“恕難從命!”方七佛平平靜靜的說道,語氣不重,聲音也不大,但其中的堅持和堅定卻讓人駭然。
李青那個氣啊,人家周侗一句話,林衝半個屁兒也不敢放,他這是為方七佛謀福利呢,可是這廝竟然毫不領情,還一點兒面子也不給!
“反了天了,我的話你也敢不聽!”李青氣得眼睛都瞪了起來,抬起手就想給方七佛一巴掌。
但方七佛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他只是把臉湊過來一些,認真道:“我的一切都是大人的,大人要打要罵,方七佛絕不皺一下眉頭,只是,大人,這件事七佛真的不能答應,七佛的心裡,只有一個師父。”
“你還知道有我這個人,那我的要求你為何不答應?”李青生氣道。
李青的話音一落,武松也湊上來勸道:“師父,聽師公的吧,可好?師公也是為你好......”
方七佛沒說什麽,只是瞪了武松一眼,武松頓時不敢說話,弱弱的退了出去。
周侗一直冷眼旁觀,看到現在,他再也忍不下去了,站出來道:“李公子,算了,算了,你別逼這孩子了,我看著都不忍,這樣吧,既然這孩子不想再拜師,那我們便不算師徒關系,不過,我還是把我畢生所學都傳授與他,其他一切未變,你看可好?”
啊?
李青一愣。
他真的沒想到周侗竟然能讓到如此境地。
這個年代畢竟與後世不一樣,師父師父,便是因為又是老師又像父親,其中的關系十分獨特,所以周侗收了方七佛這個徒弟之後,相當於多了半個兒子。但若是沒了這層關系,那周侗的教授很可能會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麽好處也撈不到。
所以周侗竟然為了林衝讓到了這一步,真的很叫人驚訝!
“周老前輩,這......這合適嗎?”李青撓了撓頭,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沒什麽不合適的。”周侗笑了笑。
“好吧。”李青點了點頭,“那就這麽決定了吧。”
方七佛看了看李青,猶豫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到了周侗面前,撲通一聲跪倒,鄭重道:“周老前輩,七佛已經有師父了,所以不能再拜你為師,可若周老前輩真的要把畢生所學傳授與七佛,七佛就算是石頭,也會心有觸動,這樣的恩七佛怎麽會無動於衷,這樣的恩,於七佛來說也無異於再生父母,周老前輩,你看這樣可好,從今之後七佛便是你的兒子,七佛從此像親生兒子一樣伺候你。”
啊?
這下終於輪到周侗驚訝了!
他呆了呆,然後這才仔細看著方七佛。
對於這個才二十出頭的清秀小生,說實話他很喜歡,武學精湛就不用說了,最叫人喜歡的是他的這種氣質,文文靜靜,不動如山,不卑不亢,大有一種洗盡鉛華之後的純淨,而且,剛才這家夥的堅持也很讓他喜歡,尤其是與林衝一比,他就越來越喜歡了。
所以不能收他為徒,說實話他真的很失望,可是突然的,對方卻願意做自己的乾兒子!
“七佛,你真的願意?”周侗蹲了下來,很認真的看著方七佛。
“願意。”
“好!好!好!那我周侗便認了你作義子,從今之後,我們父子相稱!”
“義父在上,請受兒子一拜。”方七佛認認真真的磕頭。
“好!好!好啊!這是好事!這是好事啊!”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的蔡京, 哈哈大笑,滿臉的紅光,他很自來熟的擠進人群,道:“不如這樣,今天老夫做東,大家一起去礬樓好好的慶祝慶祝,如何?”
“多謝蔡大人好意了,不過,今天我還有其他事務,不能去了。蔡大人,不好意思。”周侗不卑不亢的行禮道。
雖然周侗不合蔡京的心意,可是蔡京也不以為意,他還要說話,李青連忙站出來使了一個眼色,蔡京還算給面子,哈哈笑了笑,“子玉,那你招呼好大家,我和道夫先回了。”
蔡京朝眾人拱了拱手,然後轉身笑吟吟的回去了,雖然他的提議被否決,但這真的沒什麽,李青既然跟周侗成了這種關系,這就是好事,比起這件大好事,周侗的那點不尊敬真的不算什麽。
周侗雖然無權無官,可是這家夥在軍中很有影響力,這麽多年了,他教過的軍士不知凡幾,甚至好多大將都是他的學生,試想,要是能拿下周侗,那軍中的那些人不也就拿下了嗎?
蔡京的野心很大,奪得相位只是第一步,之後,他還要把手伸進軍隊。
他還沒有動手呢,李青就把路給鋪好了!
哈哈哈哈,妙!妙啊!
我的這個孫女婿真的是越來越妙了,越來越懂我的心思了!
蔡京越想越是得意,越想越是開心,最後竟是忍不住哈哈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