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入夜的時分。
距離杜松子鎮尚有幾海裡的水上,一艘海賊船正靜靜的拋錨在夜色裡。
“克拉芭特爾先生已經去了兩天了,不會有事吧?”宗次郎眺望著遠處,那裡微弱燈火閃耀著,“傑克斯船長,給我一艘小船吧。”宗次郎終於下定了決心,現在他已經從之前暈眩的狀態裡恢復了。
“喂,小子,那個男人不需要你擔心啦。”傑克斯哈哈笑著。
宗次郎撐著下巴,溫和道,“是啊,克拉芭特爾先生是很強呢!即使那座島上有危險,他也一定能解決。”
“那你還要小船做什麽?”傑克斯趴在甲板欄杆上,“這種天氣很難得,喝點小酒,然後HIGH起來,把不快的事情忘記,舞起來吧。”
他勾住宗次郎的肩膀,“我說小子啊,你還沒喝過酒吧?不知道酒和女人滋味的,可不是真正的男人喲。”
少年沉默著,嘴角帶著笑,“給我一艘小船吧。”
“你是榆木腦袋嗎?說了這麽久,你還不開竅?”傑克斯瞪著眼,“我們只需要在這裡等他回來就好了,這裡可是偉大航道!一個不小心就會死的!”
宗次郎直起身子,手指交叉抱著後腦杓,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我一直在想要怎麽做才能成為一個強者呢?”
“強者,當然是那些一劍能斬開軍艦,一拳能夠轟飛城市的**啦,或許你吃了自然系的惡魔果實也可以哦。”傑克斯賣弄道。
“傑克斯船長居然能說出自然系惡魔果實,真的很見多識廣呢。”宗次郎淡淡笑道,“但這不是我追求的答案。”
“那你覺得什麽才是強者?”
“我也不知道。”宗次郎搖了搖頭,“但我覺得如果連一個島都不敢踏足,那我也不過如此了。”
“別亂來了,這可是偉大航道上的島,這裡可是海賊的墳墓!”
“我沒有亂來。”宗次郎仰起頭,瞳孔裡落下星辰的光,“我其實也很害怕,不知道那座島上有什麽食人的怪獸,才讓那麽強大的克拉芭特爾先生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手指指向遠方,“但那裡絕不是海賊的墳墓,那裡只不過是弱者的墳墓而已。”
“給我一艘小船吧。”宗次郎張開雙臂,擁抱著黑夜裡的海,“我絕不苟且偷生。”他的語調平淡而溫和,似乎是用日常聊天的語氣述說著“老子八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這樣的話。
“撲騰”一聲,第二艘小木船被投到水面上。
宗次郎抓住船槳,使勁劃起來,破開海上的月光,他此時還不知道遠處等待他的什麽,然而伴隨他的僅僅是一把劍柄有些開裂的海盜劍。
但這樣就足夠了。
但宗次郎沒想到的是他所惦記的克拉芭特爾先生,非但沒有任何危險,反而正品嘗著一名劍術老師的珍藏佳釀。兩人席地而坐,就著明月,青石板上擺著兩壺清酒,而在他們身後已經放了十來個空壺了。
看這個架勢,這名劍術老師的珍藏已經在這一夜被徹底乾掉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來,詹兄,我敬你一杯。”
詹姆斯原本昏昏沉沉的眼神一亮,喃喃重複了兩聲“酒逢知己千杯少”,拍桌笑道,“好!紅牛真是性情中人,我這些酒就是在等你這樣的人。”他拎起酒壺,蓄著胡渣的嘴湊上去“咕嚕咕嚕”喝起來,隨即將酒壺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痛快!若我能早幾年遇到你,該有多好!”
看著詹姆斯這副模樣,克拉芭特爾也是頗為無語,“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詹姆斯愣了愣,搖頭不言,只是喝酒。
“你在害怕?”克拉芭特爾嘴角勾了起來,他開始覺得這個不知道是MR幾的男人挺有意思,借著酒興,他笑著問道,“你的劍也害怕嗎?”
詹姆斯桌子一拍,眼睛瞪得通紅。這眼神不錯,終於有點劍士的模樣了。
他語氣變得落寞下來,微微仰起頭,“二十五年前,我才十六歲,那一天我遇到了師尊,然後追隨了那個男人整整十五年,也學了他十五年。但最後,我發現他居然藏私,我對他這麽忠誠,他居然寧死也沒有將‘鏡心流’的奧義‘雲耀’教給我!”
“我沒有背叛他,甚至好好為他送終,但他臨死前卻還說我天賦有限,是學不會‘雲耀’的,也許當初帶我進入‘鏡心流’就是個錯誤。”
詹姆斯狠狠灌著酒,“我不服氣!我拚了命的努力,但是努力了十年,卻發現也許那個老不死說的是對的,我確實天賦有限!”
“但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要不是從一開始他就將‘鏡心流’的定式教給我,我的劍術絕不會拘泥在那些招數上!這都是他的錯,是他根本不會教!”
克拉芭特爾看著情緒激動的劍術老師,悠悠揚起酒壺,喝下一口,酒真的的好酒,“劍士的天賦,其實是勇氣。你的劍如果不敢對更強者、能致你於死地者拔出,再好的天賦有什麽用呢?”
“那...那是莽夫。”詹姆斯辯解道。
“那是真正的劍士。”克拉芭特爾道,他放下杯中酒壺,起身,“多謝款待。”
看著走出大門的克拉芭特爾,詹姆斯眼神裡開始透出迷惘,但隨即變得堅定,只要巴洛克工作社能夠成功,自己就可以成為阿拉巴斯坦身居要職的一員。想到愁處,他又借著酒興,喝了起來。
走著街道上的克拉芭特爾獨自走著,想起昨天這個時候自己正被妮可羅賓那無數雙小手揉捏著,“要不再去廢棄船廠碰碰運氣?大不了我這一次施展‘刹那’衝進去,頂多就是再跑出來。”
遠處的沙灘上一個小小的木船被浪卷上了岸,熟悉的黑影小心的伸出腳,跨過船邊,踩踏到沙灘上。
克拉芭特爾猛然回頭,眼珠都快彈出來,“宗次郎!”
“克拉芭特爾先生!”
一個喝了酒正在思春的男人,卻突然見到一個可愛的正太,這種感覺絕對不爽。
“誰讓你來的!”克拉芭特爾吼道,“你知道就你現在這本事,來這兒就是作死,知道嗎?”
“克拉芭特爾先生怎麽這麽暴躁呢?”宗次郎溫和道,鼻子嗅了嗅,“原來又喝酒了呀。”他側著頭好奇問道,“為什麽喝酒呢?又是在想什麽人了嗎?”
“想什麽人...”克拉芭特爾腦海裡閃過瘦弱的隨時會被風刮倒的可雅,她現在應該在西羅布村開開心心的吧?
又閃過妮可羅賓那火爆而曼妙的**身材,這個腹黑女正在為沙鱷一同策劃著阿拉巴斯坦的暴亂吧。
最後...最後,是那個吵吵嚷嚷著,以命令的口氣讓自己娶她的傲嬌身影,只是那臉龐卻沉沒在黑暗裡,越來越不清晰。
如果世界已將我遺忘,請不要憂傷,紅燭紗帳裡會有別的新娘。
這一句是穿越前,某個不知名酒吧的小歌手自創的歌曲,而克拉芭特爾隻記得這一句了。但不知為何此時就突然想到了,酒興頓時褪去了。
冰涼海風裡,茫茫水面猶如翻湧巨獸。
“克拉芭特爾先生,你怎麽了?”
“你怎麽會想到獨自來這裡的?”克拉芭特爾反問道。
“嗯...怎麽說呢?”宗次郎思考了下,囉囉嗦嗦的表達,“傑克斯船長說這片大海是海賊的墳墓,但我覺得其實是弱者的墳墓,如果我死在了這裡,那我其實就是個弱者。”
“弱者什麽的,那就該早點死了。我絕不苟且偷生。”宗次郎露出笑容,“是這樣的吧,克拉芭特爾先生?”
克拉芭特爾凝視了他片刻,再想想之前的玩劍玩了大半輩子的詹姆斯,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你是個真正的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