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刺鼻的酒味。胡不歸雖然沒喝過啤酒,但作為個中高手,聞著啤酒的味道便知這酒絕不會難喝。不過,從老炮嘴裡呼出來的酒氣卻異常的刺鼻,偶爾打個嗝,全噴在了胡不歸臉上。啤酒經過胃酸的發酵,那令人作嘔的味道熏得胡不歸快要抓狂了。
不過胡不歸還是忍了下來,再過幾個小時,胡不歸就要離開了,雖然胡不歸對老炮並不喜歡,但朝夕相處了這麽久,心裡多少還是帶著幾分酸楚。
畢竟人非草木,孰能真正無情,何況草木也未必真的無情。
老炮今天看來真的很高興,喝的似乎有點多,眉頭皺在一道,表情極其痛苦。胡不歸猜測現在老炮的胃一定脹的很難受。
“就這點酒量,還老是跟我叫板。”小瑪看著倒在桌子上的老炮,眯著眼睛道。
小瑪此時也已經開始搖搖晃晃起來,坐在椅子上的身子時不時左右搖擺。小瑪看了老炮一會兒,竟輕輕的笑了起來。胡不歸在一旁正莫名其妙,卻聽小瑪道:“還有一個小時決賽才開始,時間怎麽跑的這麽慢!”說著,頭還狠狠地頓了一下。
胡不歸相信小瑪絕對等不到決賽開始便會醉倒在椅子上,心裡忍不住道:你隻能看重播了,哈哈,我可是可以看直播喲。喝酒誤事,至理名言啊!
小瑪卻沒有像胡不歸預料的那邊醉倒在桌上,而是醉眼迷蒙的打開了一個隱藏的文件夾。
胡不歸看向阿聯,卻看到阿聯一臉的緊張和期待。胡不歸頓時不開心了,你也不是什麽好鳥,看你臉上那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心裡肯定已經小鹿亂撞了吧?當初我看片子的時候那麽大的反應,裝純給誰看啊!
胡不歸終還是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馬上就走了,又何必在別人心裡留下一道傷疤?
沒過多久,胡不歸便感覺不對勁了,這屏幕上放的不是A-V,而是GV!胡不歸分明看到兩個精壯的歐美男人摟抱在一起,一臉的迷蒙之色。
聯想到小瑪聽到老炮關於異性戀那番話時的表現,胡不歸明白了,原來在小瑪的內心深處還壓抑著這樣的一份情感。
胡不歸來到這裡半月有余,還是第一次看到小瑪在深夜裡看這個,盡管大部分時間小瑪睡得都比老炮要晚,但小瑪不是看書便是寫東西,像今天這樣還是第一次。而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裡,老炮已經自我安慰了五次,其中還組織了一次三P。
胡不歸忘不了老炮左手換為右手時臉上那副陶醉而猥瑣的表情。
胡不歸原以為小瑪的自製能力很強,這一刻才發現小瑪隻是將自己的感情狠狠地壓抑著。或許隻有在喝醉了以後,小瑪才敢借著酒意將自己的內心最深處展現出來吧。
胡不歸看向小瑪的眼神裡已經滿是同情。
胡不歸看看小瑪,又看看老炮,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小瑪肯定比胡不歸更清楚老炮的癖好,否則隻怕也不會壓抑的如此之深。一個異性戀,一個同性戀,一個喜歡看A-V,一個喜歡看GV,胡不歸歎息了一聲。
ASDFG,從A-V到GV就隔著S、D、F三個鍵的距離,或許就是那“一指三個鍵”吧!恰好,他正是一個雙性戀。
“你為什麽不看?”阿聯看胡不歸竟然低著頭,好奇的問道。
胡不歸抬頭,恰好看到小瑪正在找紙巾,便道:“你喜歡這個?”
“你不喜歡嗎?”阿聯反問道。
胡不歸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說實話,胡不歸對GV一點興趣都沒有,但“不喜歡”三個字到了嘴邊,胡不歸怎麽都說不出口。
“慢慢我會喜歡上的。”
“恩!”阿聯一臉的滿足和欣喜,道:“以後不要再看那種肮髒的東西了好嗎?”
哪裡肮髒了,這兩個有區別嗎?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走了,胡不歸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
小瑪從洗手間回來了,臉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醉意似乎也消退了不少。
“老炮,你要不要起來一起看,四年等一回呢,再過十分鍾就開始了!”小瑪看著老炮,眼神裡滿是柔情,臉上卻很平靜。
老炮沒有任何反應。
“你要不看,就到床上好好睡,起來,我陪你到床上去。”小瑪說著便了站起來,走到老炮身邊,試圖將老炮扶起。
老炮被小瑪一拉,竟然倒在了地上。
“還叫不醒了。”小瑪說著,蹲下身子,一邊叫著老炮的名字,一邊用手輕輕的拍著老炮的臉。
老炮還是毫無反應。
小瑪突然觸電般的將手縮了回來,渾身顫抖起來,嘴裡喃喃道:“老炮,老炮,你不要嚇我……”
小瑪說著把手指遞到老炮鼻下,卻又突然將手抽了回來,整個人也跌坐到地上。小瑪的酒瞬間醒了,不停的大聲叫著:“老炮,老炮……”
小瑪一邊呼喊著老炮的名字,一邊不停的按壓著老炮的心髒,最後直接做起了人工呼吸。可任小瑪如何努力,老炮完全沒有一點反應。
三分鍾後,小瑪再次跌坐在地上,呆若木雞,淚如雨下。
桌子上,胡不歸也似懵了,傻傻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旁邊的阿聯早已是淚流滿面。
“對了,120,120。手機,我的手機在哪……”小瑪驚慌的從地上爬起,撞倒了垃圾桶,兩人吃剩的殘羹剩飯撒了一地。終於,小瑪在書底下找到了手機。
打完電話,小瑪又回到老炮旁邊,不停的拉扯著老炮的衣服,道:“老炮,你醒醒,你不要嚇我,你要是走了,我怎麽辦?我們從小相依為命,這麽多年了,你不是說要養我嗎,你起來啊……”
小瑪的哭喊聲已經越來越嘶啞。
胡不歸不忍再看下去,身旁的阿聯早的哭的昏厥過去。今天或許是老炮最榮耀的日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肯定。今天是他的成功日,卻沒成想明年今日便是他的祭日。生活或許就是這樣殘酷與現實,誰都無能為力。它給了你一時榮耀,早晚換你一世傷悲。
老炮被救護車拉走了,小瑪也走了。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胡不歸竟然有些害怕,胡不歸想找個人說話,卻試了幾次都沒能叫醒阿聯。
胡不歸看著眼前的滿地狼藉,心裡五味雜陳。今天本來是狂歡日,可現在老炮走了,小瑪心如死灰,阿聯昏迷不醒,只剩下胡不歸獨自守著這一切。在胡不歸耳畔,似乎還會想著老炮剛才豪情萬丈的樣子:“我要成為最紅的網絡小說家,到時候,我們就買一套自己的房子……”
誰是世界杯的冠軍此時或許已經不重要了,身邊的現實生活永遠比遙遠的榮耀更能牽動人心。胡不歸就這樣沉默了一整天,他想過回去,回到他的妄虛國,畢竟這裡的一切跟他沒什麽關系。可胡不歸試了幾次,想要燒斷自己的主板,可到了最後,都沒能下的去手。
傍晚時候,小瑪回來了,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嘴唇都已經咬的發紫。手裡抱著一個盒子,背上還背著一個黑色的包。胡不歸知道,那盒子裡裝的是什麽。
小瑪機械般走到桌前坐下,將背包打開,取出老炮的照片,擺在桌上。接著又將盒子緊緊地抱在懷中,傻傻的坐著,眼睛緊緊地盯著老炮的照片。
胡不歸突然感覺一陣心疼,為前面這個男子。
一夜無話。
天亮的時候,胡不歸看到小瑪抱著老炮的骨灰盒睡著了,臉上是無比的安詳。小瑪與老炮從小一起長大,但抱得這麽緊隻怕還是第一次吧,胡不歸相信小瑪一定可以聽到老炮的心跳聲,因為他們的心挨得那麽近。
小瑪醒了,仿佛已經雨過天晴了一樣。若無其事做了兩碗面,一碗端到老炮的照片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吃吧,這次沒放醬油。對了,你不喜歡吃蔥花。”小瑪說著將老炮碗裡的蔥花夾道了自己碗裡。
吃著吃著,小瑪的眼淚突然留著下來,慢慢的,哭聲越來越響。
“你跟我說,讓我早點休息, 你總是用猝死的新聞來嚇我,可為什麽最後你要用你自己來嚇我?我以後聽你的話,我再也不熬夜了,我會早點睡的……”
“我們一起長大,這麽多年,你都不知道我的心,我本來想今天晚上告訴你的,就算你是個異性戀,你不想聽,可你為什麽連說的機會都不給我,你不想聽我可以不說,你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你不想聽……”
“就算你要讓我幫你寫《滄海輪回》,可你也不用離我而去啊。我都聽你的好不好?為什麽你一定要這樣勸我?你為什麽這麽狠心把我一個人扔在這世上……”
“為什麽我們說的最後說的話竟是在吵架……”
小瑪已經泣不成聲了。
老炮還是下葬了。
小瑪依舊盛了兩碗飯,一邊吃一邊道:“我決定了,聽你的,我要幫你把《滄海輪回》寫完,吃了飯,我就開始寫。我一定會讓它火的,吃了飯,我就把我們的電腦組裝到一起,好嗎?”
小瑪看著老炮的照片說道,臉上掛著慘白的笑。
或許這是最好的結局吧,胡不歸心中暗道。胡不歸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聯,看到阿聯正一臉心痛的望著小瑪。我也該走了,你的心願實現了,小碩馬上就要和你在一起了,也算是老炮與小瑪走到一起了吧。
胡不歸一邊想著,一邊微笑著閉上了眼睛,隻是在胡不歸眼角處,兩滴淚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