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若紗,薄而透明。
但是誰都知道,上面散發著陰冷的死亡氣息。
稍一觸碰,便會灰飛煙滅。
即便是鋼鐵煉製的刀劍,也會瞬間化為一灘清水!
寶物誘人,但是沒有一個人敢越雷池一步。
斜陽嶺這麽多人,這麽多高手,這麽多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他們都眼睜睜地站在原地看著裡面,只能焦急地等待,束手無策。
然而誰也不曾料想,一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少年,竟然輕而易舉地走了進去,並且安然無恙,毫發無損!
身體看起來那麽瘦弱,臉頰看起來那麽稚嫩。
走進光幕時,卻是那麽的果決自信,沒有絲毫猶豫。
任誰都看得出來,他信心滿滿,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可是……
為什麽斜陽嶺這麽多高人,這麽多天才,都不能進,卻偏偏只有他這個乳臭味乾的小子能夠進去呢?
很多人不懂。
當然,江家和陸家的人,更加想不明白。
江連城猶如石雕般定在了原地,呆呆地看著那名站在光幕裡面的少年,臉上的肌肉和那些印刻著歲月的皺紋,止不住的抽搐。
特別是聽到那少年冰冷的話語和接觸到那一雙略帶輕蔑的目光,這位老人嘴唇微微哆嗦,此刻的心情,複雜難明。
是震驚,是難以置信,還是痛悔,無人能知。
江家眾人,和他一樣,都呆滯在原地,聽著那少年帶著挑釁,或者說是侮辱的話,卻都腦中一片空白,驚大於憤。
這種荒誕不經的結果,誰能料到?
這只是一個小廢物,一個被他們江家嫌棄丟棄驅趕的小廢物而已,現在竟然突然搖身一變,做到了他們江家任何人甚至是整個斜陽嶺的人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這怎麽可能?
江連城的目光突然轉向了陸家,表情猙獰而不甘。
難道陸家早就知道他的用處,所以才會假裝好意收留他?
但是陸家人的表情,和他們一樣,沒有絲毫作偽,全都震驚和愕然的無以複加,連那位陸家家主陸缺,同樣是張大嘴巴,目瞪口呆,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也就是說,他們並不知道。
江連城迷惑了,心中,卻更加難受,更加悔恨起來。
難道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意插柳柳成蔭?
或者說,他們走了狗屎運?
他不甘,非常不甘!
他咬牙了一番,怒聲喝道:“我江家之人,有誰敢進那光幕?那小廢物竟然能夠進去,說明危險已除,誰還敢進去一試?”
聲若洪鍾,傳遍整個山巔,卻無人敢應答。
江源看了一眼那邊的陸小西,見那少女的目光緊緊盯著光幕裡面的人,神情有些恍惚,他頓時一怒,心中一橫,站出來道:“爺爺,孫兒願意一試!”
江連城看了他一眼,有些猶豫。
這位可是如今江家天賦最好的年輕一代啊,若是因為自己的逞強,折在了這裡,那他回去後如何跟江家跟老太公交代?
“源少不可魯莽,我來代勞!”
一名中年漢子拱了拱手,轉身便走向了光幕。
他看著站在裡面的陳言東,冷笑一聲,道:“小廢物,既然你能夠進去,那我照樣能進,你以為沒了你,咱們江家便徹底無人了麽?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一咬牙,猛然向著光罩衝了過去,希望以最快的速度通過。
然而他剛觸碰到那道光幕,身體便“嘩”地一聲化為了一道青煙,瞬間消失不見,由於速度太快,站在遠處的人根本就來不及眨眼。
眨眼的人,再睜開眼時,左顧右盼,卻再也找不到他的影蹤。
“人呢?”
很多人,一臉納悶。
而站在近處的江家和陸家眾人,則是紛紛臉色一變,不知覺地再次後退一步,個個心中驚駭,臉色發白,看那光罩的目光就像再看致命的毒蠍一般。
江源雙腿顫抖,臉色蒼白如紙,差點癱在地上。
剛剛要不是那位江家高手的阻攔,現在化為烏有的,恐怕就是他了吧。
全場,噤若寒蟬。
此時,站在裡面的陳言東,目光中卻帶著一抹戲謔,道:“江源,剛剛你不是視死如歸的要進來嗎,來啊,我等著你。”
江源身子一顫,瞪著眼,猶如看怪物一般看著他。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別人都不能進去的地方,為什麽這小廢物能夠進去,到底怎麽回事?他到底有何與眾不同?
陳言東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眼中露出了一抹陰冷,淡淡一笑,道:“你如果真想進來的話,其實很簡單,只要你自廢武功,就能輕易進來。你們斜陽嶺的人都有武功,所以才會被阻攔,而我一無是處,所以就進來了,這麽簡單,難道你猜不到?”
“什麽!竟是這個原因!難怪……”
眾人一聽,頓時恍然大悟。
“爺爺……”
江源雙眼放光,看向了江連城。
江連城盯著陳言東看了一會兒,突然恨恨地道:“老夫現在才發現,你這小廢物竟然是如此的陰險,我江家這兩天死了這麽多高手,仔細想想,竟然都是因為你!怎麽,現在還想禍害我的孫兒?”
“不信拉倒。”
陳言東擺了擺手,道:“不跟你們廢話了,我得去拿寶物了,我說過要把這件寶物送給小魔女的,你們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了。”
說罷,轉身下了水潭,開始攀爬那塊巨石起來。
江源一看,頓時大急,道:“爺爺,不能讓他得到,不然陸家……”
陸家本來就是斜陽嶺第一大家族,最有實力,如果再讓他們得到寶物,那就更加如虎添翼了,並且這樣一來,陸小西肯定就更看不上他了。
如論如何,他也不想看到這種結果!
“建兒!你自廢武功,快進去阻止那小廢物!”
眼看陳言東正在攀爬那塊巨石,江連城再也不敢猶豫,當機立斷,突然對自己的大兒子,也就是江源的父親命令道。
反正他只是管理著家族的生意,修武天賦也不行,年紀也大了,肯定不能跟他的兒子比,廢掉武功,對江家來說,並無太大的損失。
“爹……”
江建看著自家老爺子,心中不甘,卻也不敢反駁,不過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行動的話,他的寶貝兒子江源的修為將會保不住了。
正在他猶豫間,陳言東已經爬上了巨石,嘖嘖讚道:“好鋒利的彎刀,小魔女,我要是送你了,你以後能不欺負我了麽?”
陸小西看著他嘴角露出的一抹冷笑,知道他是故意如此,猶豫了一下,附和道:“看你表現。”
“江建!還不動手!”
江連城怒喝一聲,再也沒有任何遲疑,突然親自動手,一把捏住大兒子的肩膀,內力湧動,“劈裡啪啦”,快速廢掉了他的武功。
“啊——”
江建慘叫一聲,滿臉痛苦,癱軟在地上。
“爹!”
江源慌忙扶著他,眼中淚光閃爍。
“不許廢話!快站起來進去!”
江連城一腳踢在他的身上,疾聲怒喝。
江建眼中閃過一抹憤恨,掙扎著站了起來,忍者全身的疼痛,向著那道光幕行去。
“江家兒郎聽命!保護江建順利進入,誰敢接近,格殺勿論!”
此時此刻,江連城開始防備四周蠢蠢欲動的外族人,如果江建能夠順利進去,絕對能夠從那小廢物的手中把寶物搶回來的,所以他要以防有人偷襲。
江家發狠,也就只有陸家能夠對付。
此時看著江建一步一步地向著光幕行去,陸缺遲疑了一下,正要有所行動,陸小西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那小子搶的過江建?”
陸缺低聲問道。
陸小西看著那名步履蹣跚的中年人,眸中閃過一道略帶譏誚的光芒,道:“恐怕他根本就沒有那個機會去搶。”
陸缺怔了怔,立刻明白過來,驚愕道:“你是說,那光幕……”
陸小西看向光幕裡面的那名少年,輕輕點了點頭。
“這小子,可真是……”
陸缺松了一口氣,嘿嘿一笑,目光看向了那邊正躊躇滿志的江連城,臉上露出了一絲憐憫。
看著正在接近光幕的江建, 爬在巨石上的陳言東突然開口冷笑道:“江連城,你果真是殘忍狠辣,為了一件破銅爛鐵,竟然能狠下心來親手廢了自己的兒子,你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幸好我們一家及早跟你脫離了關系!”
江連城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而是對江建喊道:“快進去!別磨蹭!不要讓那小廢物比你還有用,最好殺了他!”
陳言東心中升起一股不知是可笑還是同情的滋味,他暗暗歎息一聲,突然對江建道:“你雖然對我不好,但也不像江連城那般無情,這光幕你不能碰,即便你沒有武功,也絕對不能進來,你還是退開吧。”
江建停下腳步,愣在原地。
“廢物!那小廢物是怕你跟他搶寶物才出言嚇你的,你這愚蠢的東西,還不快給老夫進去!”
江連城見此大怒,不由分說,猛然衝了上去,一腳踢在他的後背上,直接把他踢飛向了那道光幕。
“嘩!”
江建飛在半空,剛觸碰到那道光幕,瞬間冒出一股青煙,化為了烏有!
偌大的一個人,轉眼間,再次消失無影!
“爹——”
江源悲痛欲絕地大叫了一聲。
江連城踉蹌了幾下,目光呆呆地看著那道殺人只在眨眼間的光幕,臉色煞白,渾身哆嗦,臉上的皺紋,瞬間像蒼老了幾歲,更加滄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