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嵐看著十月雪跑遠,覺得自己的體質即便追上去也只能幫倒忙,這種被拋下的感覺十分不好過。
“孔六爺,你別忙活了,待會兒能不能走出去還不一定呢。”高山嵐見孔六爺拚命往包裡塞東西,很看不慣,“這個墓可是被人詛咒過了,你就不怕遭報應嗎?”她說完這些話又覺得哪裡不對,是了,現在這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孔六爺雖然上了年紀,但一手打趴下她還是沒有什麽問題的,於是摸起了包裡的刀子。
孔六爺背著沉甸甸的行李,從石台那邊緩緩走過來。
高山嵐暗自覺得奇怪,他雖然拿了許多東西,對那些鑲了鎮魂石的座鍾卻沒有興趣,她好像沒有見他拿,又不是很確定,“孔六爺,你不是衝著鎮魂石來的嗎?”
“小姑娘,你不要嚇我了,多少人盯著那東西呢,我拿了去不是自找麻煩嗎,我一把老骨頭了,橫豎不該為了那東西送命。你要攔我出去嗎?”
高山嵐把刀子拿在身後,提高警惕盯著他,搖了搖頭說道:“你要走就走,我不管,能不能活著走出去,我就更不管。”
玄襄陣的鬼音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但葬坑裡依然黑漆漆的,矮牆還在,林江雨不在,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會走到哪裡,孔六爺對高山嵐笑了笑,他的笑容很難看,命理書上常以動物來形容人像,這個孔六爺簡直是長了一張狐狸臉,笑起來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小姑娘,我看你怪可憐的,陪著你等林師兄吧。”
還真是噩夢啊。
高山嵐的噩夢沒有結束,高哲的噩夢也開始了。
他跟在林江雨後面跑向巫醫門的女孩子們尖叫的地方,一邊想快點解決麻煩怕高山嵐自己出什麽問題,一邊又擔憂林江雨的狀況,“小雨,你行不行,跑慢一些。”
他喊完這一句,林江雨在前面的岔路口一閃,便不見了。
後面也沒了閬風和十月雪的腳步聲,他一時間有些慌了,警惕性地環視四周,什麽也沒有。火把發出“滋滋”的聲音,火苗在跳動,這個時候火如果滅掉,他當場就能嚇尿了。
“他大爺的,什麽狀況!”高哲低聲罵道,往火把芯加了一些油,頭昏昏沉沉的,聽到姑姑在叫他。
總算遇到熟人了,這下終於高興起來了,他笑道:“姑姑,原來你也來啦,你怎麽進來的,跟著那群散客還是巫醫門的人?”
姑姑隻對著他笑,並不答話。
高哲哈哈笑道,“有你這殤縣最厲害的門頭在這裡,我還有什麽好怕的,啊哈哈哈,傻嵐也在這裡,出去之後咱們一起吃飯吧。”
姑姑依然不說話,只是笑嘻嘻地看著他。
高哲的腦子裡“嗡”地一聲響起來了,他忽然產生了不好的感覺,現在他的姑姑穿著上個世紀的碎花布襯衫,皮膚白嫩,格外年輕。
他顫抖著拿出姑姑送給他的狐狸韋,遮住因為痛苦而稍微扭曲的俊俏的臉,在一瞬間看到了亡魂存在的世界。
在這一刻,他才見到姑姑眼角劃過的淚。高哲急道:“姑姑,弟弟的死,你不會怪我吧,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辦到。”
這個時候,姑姑笑著點了點頭。
忽然槍聲響起,一顆子彈擦著高哲的耳際飛過去,把他嚇得渾身一抖,發現自己正躺在閬風懷裡,十月雪、恬愉還有其他女孩子都神色各異地看著他,連林江雨的表情也顯出一絲驚訝,蘇公子擦了擦槍笑道:“鬼也怕槍,為了給你辟邪浪費了老子一顆子彈,謝謝我吧。”
高哲怒瞪了蘇公子一眼,覺得自己的眼角仍然濕濕的,問道:“怎麽回事。”
閬風笑道:“剛才我們跑到這裡,你對林師兄說了一句話,就中邪了,又笑又哭,還對著空氣喊姑姑,什麽弟弟不是我害死的,你一定要原諒我,一會兒又說自己害死了姑姑的兒子……”
高哲的臉立刻沉下來了,嚇了閬風一跳,自從她認識高哲起,還沒見他真的生過氣呢,立刻住了口。
高哲感覺自己出了一手的冷汗,手心裡竟然……竟然真的攥著狐狸面具,心忽然像被鞭子抽打似的痛了一下,緩緩對著眾人說,“我姑姑死了。”
閬風見他說的真切,急忙寬慰道:“怎麽會,高哲哥哥,你一定是出現幻覺了。剛剛蘇公子還給恬愉放了一槍,她也看到不好的事了。”
“不是幻覺,是真的,我知道。”
林江雨眸色一深,對眾人說道:“都說了鎮魂石不要亂動,”原來巫醫門的女孩子們正在卸座鍾上的鎮魂石,這邊的棺槨裡也裝滿了這種明代進口的西洋鍾,“開啟人內心最黑暗的記憶,還不算什麽,如果真的將時空重疊了,即便在幻境中死去,你也會真的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恬愉聽後,手一抖甩掉了剛剛還緊握著的西洋鍾,像是甩掉一隻蟑螂。
蘇公子一攤手,笑道:“你們不要,只能我收下了。”
閬風怒道,“這是巫醫門先找到的,我看你敢動一下!”
十月雪眉頭緊鎖,對著巫醫門的十幾個女孩子點點頭,示意她們做好準備。
恬愉也笑道,“蘇公子,我的耗子要來咯。”
高哲湊到林江雨耳邊,問道:“怎麽辦?一起打的話……有女人是不是不太好下手。”
高哲雖然一向標榜男人要有紳士風度,在關鍵時刻還是很講原則的,這個時候之所以顧及起女人來,其實是在乎林江雨的感受,他知道林江雨和十月雪是故交,而且聽到的其他傳聞也不少,所以不好輕易出手。
林江雨卻淡淡地說:“還用問嗎,該怎麽辦就怎麽辦。燒。”
鎮魂石,簡單來說是鎮魂師設陣法施展術士必須的媒介,但是這種東西,在祖師奶奶開創神調門之前就已經存在了,關於它的秘密和傳說,千百年來從未斷絕過。其中有一個傳言說鎮魂石與一個巨大的寶藏相關,因此世人追逐它,多是衝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錢財。直到明代,鎮魂門下出現了一個異人——商循墨,聰明非常,卻把才智用在了神調門的禁忌之處。關於時間和空間,神調門的門人雖然有所涉足,但卻一直很敬畏,這種敬畏來自於人對自然本能的敬畏。然而商循墨卻不停的運用鎮魂石研究禁術,這些座鍾,便是他和官道的人往來的證明,不過他的本事不限於此,對西洋佔卜術充滿興趣的他開創了祭師門。近百年來因為老鬼的出現,祭師門重新興起,但是林江雨也和祭師門的人結下了仇怨,他知道老鬼是商循墨那樣的人,與此同時,其他神調門的後人,各方勢力也開始爭奪鎮魂石。身為神調門正統的鎮魂門繼承人,林江雨是堅決不會允許商循墨的東西重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趁著閬風、恬愉和蘇公子他們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高哲把他背來的一壺燃料全倒在棺材裡,一把火燒到通天明亮。
這下所有人都住手了,蘇公子怒吼道:“你小子瘋了。”
舉起槍就要打,閬風見狀,撲到他身上,這一槍擦著高哲的身子過去。如果不是閬風,高哲的命真的沒了。
閬風搖頭道,“別打了,趕緊撤吧,即便火燒不到棺材外面,蒸起來的霧氣這麽重,沙子裡還有瘴氣,時間久了大家全沒命。”
恬愉問道:“林師兄呢?”
哪裡還見林江雨的影子,忽然見葬坑中又升起兩處通天的火,把整個葬坑照的明亮,林江雨的動作很快。這大火雖然燒不毀鎮魂石,但卻能祛除它的靈氣,即便再取出來,也是廢石頭一塊了。
看到此處,蘇公子二話不說,帶著老余往外面衝。
巫醫門的女孩子們掩住口鼻也開始撤。
高哲看了看另外兩把火的方向,覺得沒有什麽問題了,也撒腿便跑。
高山嵐在牛頭石台處等候了很久,忽然見遠處起了火,接著對稱的方向又起了一處,這是兩個牛角的方向,就在她百感交集的時候,林江雨衝了過來,點燃了石台上的棺槨,拉起她便跑。
林江雨的手心全是汗,高山嵐問他:“小雨哥,你頭還疼不疼?”
林江雨道:“火燒起來,我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