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達四天的山路奔波,期間遇到的不少艱難險阻對於常人而言已可致命。
但在湛藍傭兵團強大的情報系統支持下,克拉克總是能夠找到一條安全系數相對較高的道路。
“噠噠”馬蹄輕踏在泥土地上,一行人停在半山坡處,看著不算太低的盆地裡頭的嫋嫋炊煙。
“那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了?”薩妮婭摘下兜帽,連日的降雨在前兩天總算有所好轉,她將皓月橫掛在馬鞍的側面,手中拿著一柄刃面較長的白杆矛,以充騎槍。
“對”克拉克點了點頭,但看見薩妮婭戰意盎然的模樣又搖了搖頭。青年略帶失笑地說道:“別急著拿武器,裡面的人應該不是全都是狼人的。你以為我請你來是來做什麽的啊,這個村莊的人和他們有些淵源,我們從這裡下手找到那些家夥的藏匿點……”
“……”黑發少女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了臉,其實不單是她,隊伍裡的其他一些人也有類似的衝動。
陰鬱綿綿加上令人煩躁的崎嶇路段,倘若此刻能夠大戰一場會是非常棒的維持士氣的手段。
“走吧”克拉克朝身後招了招手,整齊排列警戒的騎兵隊伍依次下了這漫長的山坡。
隊伍有序而緩慢地推進,位列前茅的不少傭兵都握緊了盾牌,隨時準備抬高來抵擋可能的攻擊——即便距離還十分遙遠,但說不定這些茅草屋之中就藏著一台台的床弩呢,雖然如果是床弩的話他們手中的這些普通盾牌根本無法阻擋就是了,但你總無法怪罪一個人試圖尋找安全感。
“嗯?”面前的小型村莊連之前他們相遇的那個村莊的規模都不如,只有七八座茅草屋的它顯然還處在極為落後的水平——這樣的地方在大陸上並不算少見,比起各大帝國以及少部分王國的首都,這些地方簡直就像是時間斷片中舊紀元的景象。
但吸引薩妮婭注意的不是這個。
“停下!”領頭踱步向前的克拉克顯然也注意到了某些不同尋常的地方,他抬起了手臂,寬松的鏈甲在武裝衣外面輕輕擺動發出聲音。
“唰——”整支討伐隊在距離村莊大概有兩百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克拉克皺起了眉頭朝著身後招了招手,三名九階強者驅馬上前一步。
“拜托了”湛藍的分團長朝著他們說道,平均年紀在40歲上下的幾名劍聖都點了點頭,然後翻身下馬。
九階的劍聖選用的武器大多是劍刃寬厚的一手半闊劍——薩妮婭的長劍皓月也勉強屬於這個范圍,但因為少女嬌小身形的緣故它被鍛造得長度和重量要比普通的一手半劍稍少一些,因此也可以帶在腰間輕易拔出。
此刻三名劍聖橫列於前,和後方的隊伍拉開了近十米的距離,然後沉腰屈膝。
“嗤——”金黃色的外放鬥氣開始在他們身上緩緩聚集,當它達到了一個極點的時候,三名劍聖一齊怒吼著朝著空氣劈了下去。
“吼哈!!”渾厚的月牙形金色能量自離開劍刃的那一刻起如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當它跨過了一百多米的距離時,已經達到了可以橫掃十數人的寬度。
“轟——轟——哢!!”
足以秒殺一支輕裝六階中隊的三記能量攻擊在半空中撞上了什麽透明的東西,璀璨的鬥氣光芒爆炸開來,強烈的氣流反衝著附近,壓低了青草吹起了表層乾燥的塵土。
“呼——”甚至連遠處薩妮婭他們所在的地方,都感覺到了些微的氣流。
“果然,結界……”克拉克抿起了嘴唇,他早就判斷到這個地方如果能夠和狼人有聯系肯定不會簡單,但也沒有想到會到連門都進不去的這種程度。
“應該是巫師的規則之壁”薩妮婭遠遠地指著一株搖曳的灌木,它的一部分被剛剛強烈的氣流所吹亂,葉子禿禿地露出褐色的枝條,而晃動中可以看見的另一面,卻是茂盛不已。
“物理無效麽……”克拉克的眼神變得細長,雖然這是這個魔法本身的特性之一,但年輕人總覺得沒這麽簡單。
“帕金森”他朝身後叫了一聲,規則之壁的其中一個效果就是視覺上的欺騙性。即便看起來連貫但實際上從結界外是看不到真實的內部景象的,也正是這種細微的違和感讓隊伍前方的兩名法師系畢業生注意到了特別之處。
“哢噠——”被叫道名字的是湛藍傭兵裡頭少數的遠程戰力,一位高達八階的職業弓手。
“用最普通的短錐形箭就行了,試試看”約翰朝著那名扎著短馬尾的年輕人說道,他點了點頭,然後從背後卸下了紫杉木作為本體,雕刻有不少繁複魔法紋章的高級戰弓。
兩百米的距離已經是所有手持重弩的極限,即便是魔力附加過的造價高達三萬奧托洛龍頭金幣的侏儒機巧弩,在這個距離上也已經完全沒有殺傷力。
但通過鬥氣附著可以改變弓弦與箭枝屬性的戰弓手們則沒有這個問題,與一般戰士們類似,他們可以用鬥氣使得射出去的弓更快,初速更高,落下的威力更強等等許多方面。
當然弓手的培養難度要比普通的戰士更加困難——至少對人類來說是這樣的。
帕金森顯然有著一位典型的弓手的外觀,至少以薩妮婭的眼光來看是這樣的。
年輕人約莫在27、8歲上下,穿著貼身的皮甲,微卷的金發在腦後扎成一束,高高的褐色靴子將小腿和腳面束起,行動起來輕便快捷——就在薩妮婭觀察著對方的時候,長弓手踩著金屬馬鐙下了馬,然後從後腰的位置抽出了一枚原色木杆黑鐵箭頭的長箭。
薩妮婭記得湛藍傭兵團總共買了二十個木筒的這種箭,那種標準型的箭枝裝具容量是五十枝一筒,也就是說現在隊伍裡總共有1000枝——或許算上贈送的還不止這個數——薩妮婭當時可是看見了不少沒有包裝只是捆著的箭。
用品相不是很好的次品箭充當贈品是現如今很多武器店都會做的活動,對此少女也不做點評。她認真地看著對方抬弓搭箭,帶著護手的右手一指在上兩指在下夾住了長箭,微微的鬥氣光芒附著在戰弓上,魔法紋章隨之一個個點亮起來。
然後帕金森左手推,右手拉,將長弓拉到了有70%張開的狀態。
——緊接著,他將整個身子朝著斜上方瞄去,目測了一下距離和風速,然後,松開了手指。
“啵!——咻——”紅色的鬥氣光芒在原地呈圈狀擴散消失,被加速過的長箭以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高速飛射出去——然後在達到了最高點的時候——它幾乎變成了一個黑點,在抬起頭看著的眾人眼中——先是緩慢的,然後越來越高速地朝著兩百米外的村莊落下。
“滋——!轟!”緊接著在一系列的電火花和爆炸之中銷聲匿跡。
“……”
“複合結界”薩妮婭喃喃自語道。
沉默在隊伍之中蔓延開來,克拉克歎了口氣,然後轉過頭看向那名六階的魔導士。
一側的頭髮梳到腦後而另一側留在前面的女性點了點頭,然後從腰間拿起了一枝小小的魔杖。
“IchMschDch
Comech”(我乃瑪斯(注釋1)之禦主)
“BorokeMiore
Satoroke”(破解於吾輩面前)
“Deanna
Menmoreto!”(狄安娜之幻唷!)魔導士將魔杖直豎在自己面前,耀眼的光輝如同旋風一般聚集開來,緊接著瘋狂地旋轉,最後變成了一個繁複的白金色法陣。
“AchBuchik!”(大破壞術)
“轟————”白金色的光柱由法陣之中直射而出,然後在擊中結界的瞬間分化成無數的細小光流,瞬間爬滿了結界的表面。
“……韻律系法師”法術的發作需要等待一段時間,我們的主人翁轉過臉去,看著那名年紀比她大10歲左右的女性。
“嗯,這也是為什麽之前我們受到襲擊的時候她沒有出手的原因。”克拉克聽到了薩妮婭的話語,出聲解釋道。
“……”而黑發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名又收起了魔杖的女性魔導士。
韻律系的法師在眾多法師派系之中算是比較有名的一支,它的獨特之處在於與眾不同的咒語,將咒文符使用韻母相同或者相近的古代詞語用排比的方式念出來。
部分較長的咒語甚至會使用吟唱的方式,這種獨特的美感使得韻律系為數不多的法師全都是女性,而她們也因此有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那就是不傷人性命。
這條規矩在許多人看來十分荒唐,畢竟法師的毀滅能力完全是吊打其他職業的,空有一身法力卻不能使用?實在是難以理解。
但考慮到這個派系強大的規則法術能夠造成的傷害力,以教廷的魔法師保(jian)護(shi)機構為首的各大組織在這之後甚至明文**了對這個派系法師的限制。
「除自身受到確定致死的攻擊以外,不得使用任何由導師傳授的,亦或者書本上學來的法術」
這項被稱之為‘面紗法令’的規矩使得許多的女權主義者為此不滿,不能使用那些學習得來的法術,韻律系的法師就只能使用點燃法力池的時候學會的火球術一個法術了。
但或許是因為生性不喜爭鬥的緣故,這個派系的法師並沒有為此提出異議又或者是其他的行動,她們只是安靜地接受了這一事實。
這也是薩妮婭會對此感到奇怪的緣故,按說以那個派系的法師的性子,加入傭兵團是絕無可能的。然而她還未說出什麽,那名魔導士就轉過了身子,披上兜帽驅馬行進到了隊伍的後方。
“……別問了,很複雜”而克拉克看著薩妮婭欲言又止的模樣, 也是搖了搖頭。
“吡滋——啪啪——”文字描述起來繁複冗長,其實這一系列的東西只不過發生在數秒之內,蔓延到整個結界的白色能量終於發揮了它的作用。透明的景象奇異地碎裂了開來,如同一枚被打碎的鏡子一般將原本茅草屋嫋嫋青煙的模樣分裂割開。
“噢見鬼了……”然後抬頭看著那一棟不算大,但絕對高的灰色城堡的眾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如上的感歎。
“日曼尼克式的城堡,沒想到那些家夥撿了個這麽大的便宜。”克拉克皺著眉看向城堡棱角處的鐵鷹標志,日曼尼克人的城堡一向以堅固著稱,雖然這座城堡頂多算是個騎士領級別的橋頭堡,但在沒有攻城兵器的討伐隊看來也是麻煩至極。
“……我試試看能不能說服她吧”青年分團長歎了口氣,看向躲到後面的魔導士小姐。
“真是的,這些野獸也學會人類貴族的花花腸子了”克拉克駕馬轉身,而後面的傭兵們自覺地上前來,警戒著對面不遠處的景象。
從頂端的城垛處和窗口晃動的黑影看來,這座城堡顯然不是空無一人的。
“我有預感”薩妮婭回頭分別看了一眼巴利亞和米拉,然後說道。
“這一切都不會簡單”
注釋1:瑪斯,一部分的法師派系對於元素與規則化身的稱呼,瑪斯為力量與構築之化身,而下文的狄安娜則為魅惑與抵禦之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