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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的樂章》第84節:非人
  在‘十分公正’的審判過後,薩妮婭由五名劍聖階的禁衛軍士兵押著送到了大牢之中。

  似乎是故意的,這些人並沒有給她任何可以遮羞的衣物,然而黑發的女孩也並未在意,她就這樣昂首挺胸地以這幅非人的姿勢走了出去。

  大道上許多的平民帶著訝異、少數是仇視而大部分是驚懼的眼神對著她指指點點,這讓薩妮婭不禁冷笑。

  帝國的審判通常不會有這麽多的平民知情,顯然這其中也是有某些人在推波助瀾的,為的就是使他們的目的能夠完美達成。

  “你這個惡魔!”一塊石頭隨著話語砸在了薩妮婭的腦門,以薩妮婭前面的那名禁衛軍士兵的能力完全足以在它擊中之前攔下,但那人只是冷眼旁觀,薩妮婭甚至注意到石塊飛來的時候他還故意挪了一步。

  “……”她用冷漠地眼神看著那個朝她丟石頭的少年,這種程度對於現在的薩妮婭的身體自然是不可能造成任何的損傷。

  不過薩妮婭認得那個少年。

  沒有記錯的話和埃裡克在搜尋學生們的時候她曾出手救下的人裡頭就有這個少年。

  但黑發少女並未後悔,即便對方現在所做和以仇報恩毫無區別,但誰又能責怪一個自身判斷力不足,並且雙親都在這場浩劫之中喪生的少年人呢。

  她轉過頭去,用可悲的眼神看著少年,而他身旁的人立即帶著驚懼的面容將對方拉了回去。

  不同於知曉情形的禁衛軍士兵,在這些民眾眼中看來,這個貝勒西卡的少女就是死亡的代名詞。

  “切”五感敏銳的薩妮婭聽見了身旁一名士兵不屑的聲音,顯然他們更加樂於看見民眾們過激一些而不是這樣縮手縮腳的。

  由審判廳到地牢的路途並不遙遠,實際上除了罪大惡極的犯人,一般時候押送隊伍都是選擇走更為僻靜的小道而不是大路。

  能夠和那些犯下連環**案和殺人案的惡徒擁有同樣的待遇,也算是一種稀少的體驗了。

  薩妮婭自嘲地想著,而這一路下來並未再有人出手襲擊。

  ……

  “好好在這裡待著,享受你最後的時光吧”這名禁衛軍的小頭頭並沒有其他人那種幸災樂禍的語氣,相反他要冷靜得多,隻把這一切當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那個……”薩妮婭朝著他開口,語調平靜。

  “你也是布羅法林騎士分院畢業的對吧”她坐在鋪著茅草的地面上,沉重的鐐銬已經被掛在了厚實的牆壁上,但少女並未有通常囚犯的失落乃至於癲狂,她冷靜自若得讓面前留下的士兵感到一些些的不自在。

  “怎麽了”為了驅除胸口的那種不適他下意識地說得有些大聲:“難道你想拉什麽關系?”

  顯然,作為押送人員的他們也是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的。

  “不,我就想問問”黑發的少女低著頭,那模樣看起來十分妖媚,使得士兵一瞬間產生了有點可惜的想法——然後她接著說道:“你還記得騎士精神這種東西麽——”

  “……”士兵安靜了。

  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開。

  “我在此立誓,接過此劍之後將以畢生之力捍衛帝國的榮耀與繁榮——”黑發少女清脆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地牢之中回響,而離去的士兵低著頭,加快了步子向前走動。

  “我將成為帝國的劍與盾,於我眼所及范圍便為國土,倘若外敵與魔物入侵,我將盡忠職守,像一名騎士一樣戰鬥至死”

  “我乃衝鋒陣列的矛尖,我乃公正之天平”她的語速並不快,聲音高亢遠遠傳出,字字如同尖刺扎著所有聽得見的士兵的心。

  “我將守衛這個國家的帝王,倘若王不在了,我將守衛這個國家的人民”

  “我將不受任何利益和仇恨的影響而一直持有公正,使任何人都受到溫柔的對待是我的職責所在——”

  “我將對任何的罪行不予饒恕,但也必將對任何的犯罪者以英明的處理”

  “我既是帝國法律的最初執行者,也是世界公正的傳述和履行者”

  “因而我接過這劍”

  “成為奧托洛騎士精神的又一名傳承者”

  士兵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實際上他也並未走出多遠,一步又一步,他走回到薩妮婭牢房的面前。

  “如果不出這場意外的話,還有半年我也會念這段頌詞”薩妮婭朝著折返身子回來的士兵頭領微微一笑,俏皮地說道。

  “你履行你的誓言,成為你當初畢業時所承諾的——一名了不起的騎士了嗎?”她歪著頭,而士兵頭頭沉默不語。

  直直過了一分有余,他才開口說道。

  “……你又懂些什麽”

  貴為九階,幾乎是人類成聖之前的頂級武力的男人,用夾雜著無奈的語氣說著:“人是有著很多不得已的,小姑娘,你受到這樣的對待確實是不應該,但又有誰能做得了什麽呢?”

  “你要理解上頭的苦衷,社會動蕩起來對誰都沒好處”能夠成為皇家禁衛的人不論情商還是智商都不會太弱,他循循善誘,正待接著說下去,薩妮婭卻開口打斷了。

  “不是社會動蕩,而是那群人的利益受到迫害吧”她直接戳破了這層遮羞布——這是一個非常衝動且愚蠢的行為,因為假若那些人判斷出薩妮婭得知真相的話,那麽她就更加不可能幸免了——雖然他們原先就沒打算讓她活下去,那審判和辯論也只不過是看在學院長奧托洛公主的身份上意思意思讓讓步做的表演而已。

  “……你”士兵沉默半響,生硬地擠出一個字節。

  “為了保護你們的利益,所以要把我拿出來犧牲掉——讓我猜猜,這只是第一步棋對吧,借著把我處決掉的風波你們還會有更大的動靜——比如說,再抓一些平時的政敵之類的宣傳成貝勒西卡的間諜,至於他們是不是看起來像個半魔人——可以先斬後奏不是麽。”黑發的少女金黃色的豎瞳之中帶著一絲睿智,她冷靜地說道。

  “真是一石二鳥啊,以大義的名義既解決了反對的聲音,又把和自己利益有衝突的人也借此抹除”她緊盯著那人的臉色。

  雖然他不過一介士兵,但對內情知曉的程度證明他在那個團體之中的身份也不會太低。

  “……你看得還真是通透,不過沒關系麽,跟我說清楚的話,我們就更加有理由除掉你了”士兵收起了無奈的語氣,轉之平靜而理智。

  他接著摘下了頭盔,露出一頭茶金的頭髮。

  “哦呀?奧托洛皇家的麽”薩妮婭半閉著眼睛瞄著那人,她不太明白為什麽這人要這麽做。

  “不過一個旁氏子弟,像我這樣的人在整個帝國沒有一千也有幾百”將頭盔夾在腋下,茶金色頭髮的士兵開口說道:“和皇室沾親帶故,自出生以來就注定了要選擇一個陣營站腳”

  “活著真是痛苦啊”他從一旁拉過木椅,坐在薩妮婭的面前——黑發的少女注意到對方采用的是椅背靠後的方式,一般而言審訊的時候審問官會把椅背放在前方,以對審問對象造成心理壓力,而這人采取了這種方法,也就意味著他只是單純地想跟自己聊聊天。

  “身不由己是吧”由鐐銬鎖住的少女用極為自然平靜的語調說道。

  “……我們從小就學習著騎士精神,種種的美德,但等到真正成長為一名騎士”茶金色頭髮的男人點了點頭,而薩妮婭則接過他的話:“卻發現自己並不是為了榮耀而揮動長劍的,而是利益”

  “夢想破碎的瞬間想必是十分痛苦的吧”薩妮婭朝他微微一笑,使得那人陷入了瞬間的呆滯。

  “你真是,奇特啊”忽然驚醒發覺自己竟然在和對方平和地聊天的男人,用略帶驚奇的語氣說道:“明明了解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卻沒有一點暴躁和仇視”

  “因為沒用啊”薩妮婭聳聳肩,歪著腦袋咪咪笑地說道:“就算我在這裡大哭大鬧,咒罵發泄,也還是改變不了這一切不是麽”

  “……是的,他們一定會把你處死的”茶金色頭髮的士兵眼神變得略微有些空洞,仿佛在回想什麽事情一樣。

  “雖然你只不過是恰好符合了條件,要怪就怪你自己吧。”這個人顯然也不是什麽富有同情心的人,他跟薩妮婭的聊天應該也只是一種消遣的行為。

  畢竟作為利益圈子底層的一員,每天要承受的壓力也是不小。

  “是啊,真的是,要怪就怪我自己吧”薩妮婭說著,歪過頭,然後——

  一把把鐐銬給扯了下來。

  “多謝你陪我聊天的,托你的福,開啟魔力暴走的這段等待時間不是那麽的無聊了”她朝著士兵微微一笑,然後用力一甩尾巴把沉重的鐐銬打得粉碎。

  “現在……”薩妮婭站起了身子,她的面容呈現出一股病態的蒼白,血管附近暴起因為血液之中充斥著暴烈的魔力而呈現出一股漆黑——皮膚表層還覆蓋著淡淡的魔紋。

  “這……這是!”茶金色頭髮的士兵雙腳用力在地上一蹬,放著的頭盔也隨之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他快速後退然後拔出長劍來,然後就見黑發少女遍布魔紋的白皙纖細的雙手握住了比她的小腿還粗的金屬柵欄。

  “嘿呀!”薩妮婭發出可愛的呼聲。

  然後把金屬杆臉帶基座的石塊一起朝後扯出來甩了出去。

  “怪物!”男人將手中的長劍用力朝著她揮了下去,而薩妮婭不躲不閃,伸手接住了泛著閃亮光芒的魔法長劍。“哢嚓——”一把折斷,然後她接著足尖蹬地用力一個回轉——

  “啪——”黑色的尾巴甩在士兵的胸甲上,輕而易舉地將他的身體破開,帶著鮮血和慘叫聲撞擊在了對面牢房的柵欄上。

  “原來用手把武器給折斷是這麽爽的事情啊……”薩妮婭語調歡快,但眼神冰冷。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從士兵的盔甲上拆下武裝帶和裙甲,綁在自己腰間略作遮羞之後薩妮婭邁著步子走向地牢的出口。

  “我是,死亡”

  她這麽說道。

  ……

  她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從來都不是。

  對待友人以及在學院之中的溫柔模樣,是十數年作為女性的平靜生活所帶來的——虛幻的假象。

  倘若那份平靜被什麽東西給破壞了的話,那麽那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面無表情地殺死任何人的薩達爾就會回來。

  也是,曾經一度深深陷於黑暗之中的人,必定會有某個部分無法再回歸到現實之中。

  她曾。

  試著成為一個真正溫柔的人。

  陽光開朗,溫柔對待身遭的人。

  想必如此一來,說不定某些事情也會有所改變——某些黑暗的事物,以現如今的角度看起來或許也會是另一番面容。

  她錯了。

  黑暗既是黑暗,不會因為光線的照射或者你適應了它,就變了模樣。

  ——既然如此。

  薩妮婭大步向前,然後一拳將衝過來的士兵連頭盔一起擊穿。

  這幅身體是為了戰鬥而生的——作為身經百戰的戰鬥大師,早在重獲新生的那一天她就作出了如下的判斷。

  然後黑發的少女低下頭,黑色的長角將堅固的盔甲如同紙張一般捅破,肺部和心臟被刺穿的士兵口中鮮血狂湧,而薩妮婭一個回身,尾巴橫掃拍斷了另一個人的脖子。

  九階劍聖,人類巔峰。

  “太弱了——”她用毫無感情的金色豎瞳看著那些人,然後有些驚訝於自己下意識說出的話。

  但不是他們弱,而是現在處於暴走狀態下的薩妮婭, 強過頭了。

  曾經的她花費29年的時光也不過達到了八階,現如今如果算上武技所能達到的能力的話不過堪堪七階,但是薩妮婭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這些精銳士兵殺死。

  “轟——”劍聖階之所以被稱之為巔峰的緣故在此刻展露無遺,剛剛下來的幾名士兵眼見這幅地獄般的慘狀,毫無遲疑地揮劍劈出了能量波。

  “……”而薩妮婭不閃不避——其實她想閃也閃不了。

  電光火石之間,單個體都足以摧毀一座房屋十幾道能量波就將少女所在完全籠罩——但是將其射出的士兵們臉上卻沒有一絲松懈,因為他們強大的氣機感應已經發現,立於煙塵之中的黑發少女並沒有因此倒下。

  於是煙灰散盡,薩妮婭走了出來。

  毫發無傷。

  “種族天賦這種東西,原來是這麽強大的啊”她看著自己遍布魔紋的手臂上細細的劃痕,這很快在身體內部不知名的力量驅動下愈合。

  “人類”薩妮婭歪過腦袋,看著面前有些驚慌的幾名‘同類’。

  “真的太弱了——”

  黑發的死神飛馳而過,不論是鋼鐵的長劍還是熾熱的鬥氣,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傷害得了她。

  而她只要出手,不論是高等魔法造物的盔甲還是堅固的長劍,均一一破碎,伴隨著主人的慘叫和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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