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陸元再次自裁,林希鬱喝道:“且慢。”翟無福見林希鬱再次喝止,心中甚是不滿,道:“林左使可是要為陸元開脫?似這等叛教之徒,你一再維護,可是何意?”林希鬱道:“方才我說過,只須陸元認罪,我便保他今日不死,我光明左使說過的話,何時不算數了?縱然教主在此,那也得聽聽我的意見,翟法王,莫非你定要和我過不去?”
翟無福道:“哼,那依左使之言,該當如何?”林希鬱道:“先將陸元押往福建總壇,待教主出關之後,稟明明尊,再依教規處治。”翟無福道:“教主已經十年不出關,若是再閉關個十年,那豈不是要容陸元再活十年?”林希鬱道:“本教可從來沒有擅殺光明左右使的先例,嘿嘿,教主不在,莫非我光明左使說的話便不靈了?”
翟無福一時窒息無言,投眼望向韓天棟,後者緩緩上前幾步,道:“林左使的話亦無不可,這樣罷,先廢去陸元武功,再押往福建總壇。”林希鬱情知這已是最好的情況,若再相爭,又當引起明教內亂,如今五行旗自相殘殺,已是大大不該,再爭下去,那明教就是個四分五裂的局面,是已歎了口氣,望向陸元,道:“陸右使,我也只能幫到這了。”
陸元道:“左使好意,陸某心領了。我這身武功原本就是教主所給,如今拿去,也沒什麽不可。好罷,我便自破丹田,左使、法王、少主,各位長老,希望先前說的話尚且作數。”
說罷,運功於指,就要破去丹田氣海。林銳、眾厚土旗、巨木旗弟子個個心痛神傷,大叫不可。陸元微微一笑,手指猛的朝丹田戳去。
就在這時,一粒石子破空飛出,噗的一聲,彈在陸元手臂。陸元手臂一麻,這一指便戳不下去了。
一條黑影自坡頂斜斜飛來,眾人尚未回過神,那黑影已是抱著陸元,返身上了坡頂。倏忽間,已是不見了。其來去之快,世所罕有。在場眾人,全都驚呆,待回過神時,哪裡還找得到陸元?
那黑影自是蕭別離了。
蕭別離帶著陸元遠避遁走,到了城東一處石壁旁,那石壁乃是虎牢關的一處關隘,因地勢險惡,飛鳥難渡,因而無兵力駐守。蕭別離道:“真相不明,陸右使若是就此破了氣海,只怕將來難免悔恨。”陸元苦笑一聲,道:“蕭兄相救之情,陸某感激於懷,可這是我明教私事,豈敢勞煩?”蕭別離嘿嘿一笑,道:“明教的事,我不容不管,我可是明教盟友。”陸元道:“這話怎講?”蕭別離於是將與翟無福相遇以及後來結盟的事情說了一遍。陸元道:“如此說來,蕭兄弟倒真是古道熱腸。可你救了我這明教‘叛徒’,只怕徒引麻煩。”蕭別離道:“我看你不像。此時我更相信這是翟無福的一場陰謀。”陸元歎了口氣,道:“縱知是他的陰謀,可無憑無據,又能怎樣。如今明教元氣大傷,實再經不起折騰。”蕭別離道:“正因為如此,才要重新整頓,這幾日你不便現身,你若是相信我,便由我來查明此事。”陸元道:“能得蕭兄相助,實為明教之福。”蕭別離點點頭,道:“相信右使自有藏身之法,蕭某這便去了。”陸元抱拳道:“蕭兄,萬事小心。”蕭別離微微一笑,道聲再會,便即移步去了。
蕭別離先是找到程英,將明教的事情與她一說,再詢問她是否有見陸元出入守將府。程英道:“根據蕭大哥的描述,我確實見到陸元從大門進入守將府。”蕭別離道:“這就奇怪了,陸元為什麽要去守將府。”程英道:“這個就難以猜測了。是不是他想去刺殺粘六貼?”蕭別離搖了搖頭,道:“明教高層在此聚會,除了內奸通風報訊之外,余者只會隱匿行事,如何會去拜訪守將?我看其中別有隱情。歎,也怪我走得急,沒來得及向陸元問清楚。”程英道:“那再去問問便是。”蕭別離道:“我還是先去守將府找粘六貼問問。”程英道:“只怕他未必肯說。”蕭別離笑道:“妹子倒是忘了山神廟的事。”程英頓時記起蕭別離有一種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當下淺淺一笑,道:“那就由不得他不說了。”
蕭別離道:“好妹子,今夜辛苦了,你且先回客棧休息,我去去就回。”程英嗯了一聲,道:“蕭大哥,小心些。”蕭別離輕輕捏住她掌心,握了一下,道:“我知道的。”程英羞澀一笑,目送蕭別離離開。
剛潛入守將府,蕭別離便發現今夜的守將府有些別樣。到處都是帶刀巡邏守衛的士兵,更兼有許多武林人士散落在府中,看來是戒備森嚴。蕭別離小心冀冀地避開幾隊守衛,往主房潛去。到十丈外時,藏身在門前一棵大槐樹上。只見守將府燈火通明,門前守著五個短服勁裝的武林人士,這五個人俱是白發白須,年齡不小。蕭別離看了一會,心想這幾個人怕不好對付,看來是上次的事情粘六貼學乖了,也不知從哪兒找來這麽多武林高手,朝正門下手怕是不妥。
便借著大槐樹的掩護,躍過幾個花壇,轉到後門。後門只有兩個尋常守兵,蕭別離輕輕一躍,如風一般翻過圍牆,那兩個守兵毫無知覺。潛入後院,借機上了屋頂,辯明方向,幾個輕縱,先是到了女眷住院。伏著牆壁一聽,隱隱聽到幾個女子的笑談之聲。說的是蒙古話,看來是粘六貼在蒙古娶的女子。這女眷院中並無男人,蕭別離很快便到了中院。這中院外圍稀稀松松僅守著十來個守衛,看來這守將府的守衛是內松外緊。
蕭別離在屋頂伏了一陣,本想就此往前院潛去,不想在這個時候,心中突然升起一陣警兆。暗道糟糕糟糕,不想這府裡還有高手,怕是被發現了。隨著心中的警兆越來越強烈,蕭別離自知不能再在這屋頂伏下去,便輕輕躍了下來。隨即苦笑一聲,道:“我早應該知道,你不會這般容易善罷乾休。”
蒙蒙月影下,一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站在那兒。亦仿佛他本來就在這裡等著蕭別離一般。難怪這後院防守這般稀松,原來是有他在這裡。這個人自然就是吳悔。
吳悔仍然一身白衣,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衣,就算在這麽黑的夜晚,他那身白衣仍然是那麽耀目。他的臉亦如他的白衣,白淨得仿如沒有顏色。
他的目光熠熠,望著蕭別離一眨也不眨,眼神裡沒有一絲生氣,亦沒有一絲感情。
也對,他這種人本來就是沒有感情的。感情對於歷練人來說,確實是太過多余。
他和蕭別離仿佛就是天生的兩種對立人,一個無情,一個多情。
“如果你不來,那你就不是蕭別離。”
“你倒是很了解我。”
“如果連我都不了解你,那這世上就沒有了解你的人。”
有些人,一輩子,只需要一次交集,就會知道對方是什麽人,什麽事情他們會去做,什麽事情他們不會去做,比之多年的好友了解得還要深。
“如果換個地方,我想我們應該去喝一杯,或者交個朋友。”
“是的,我也想和你喝酒,當然,在你死後,為你敬上幾杯那正是我樂意做的事情。”
“如果你死了,我也會這麽辦。”
“三個月還早,你我的生死之戰不是在今天。”
“是的,還有二個月二十七天。”
“我一定會在那天殺了你。”
“反正你不殺我,我也得殺你,誰生誰死,又有什麽區別?每經歷一個世界,便得背一筆債,債背得越多,越是難還,生也無樂,死也無懼。吳悔,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要叫無悔。系統磨滅掉了你的性情,所以你隻為活著而活著,你本來定不叫無悔,但現在和以後,你就是無悔。”
“你了解我,就如同我了解你一般,可惜、可惜。”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你問。”
“誰才是明教真正的內奸?”
“我今天在這裡的目的,就是想讓你以後不要再插手明教的事,你去山西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也不妨告訴你,我南下就是要殺了郭靖,到時襄陽城破,大宋就完了。你比不過我。”
“是嗎?原來如此。不過我看得出來,你內心定然痛苦。 ”
“我不痛苦,我早就不知道什麽是痛苦了。”
“不,你內心仍然痛苦。因為你是漢人,你幫著蒙古人滅亡自己的國家,你心中一定痛苦,只是你暫時被麻痹了,或者你刻意不去想這件事情。但就算你成功了,你仍然會痛苦。”
“那又如何?這是我的使命,我沒有任何選擇。”
“是呀,我們都沒有選擇。”
二人的對話告一段落,只是心底都無聲的升起一股歎息。
自己的任務如此艱難,無悔要刺殺郭靖滅亡大宋何嘗又不難,誰又能保證自己一定能成功呢?
“你走罷!”
說完這句話,無悔身形一晃,消失在黑暗之中。
“唉……”
蕭別離無聲一歎,有無悔在,自己今夜注定無功而返了。
“叮。”
就在這個時候,久違的系統聲音響起。
“任務時間改變,破壞蒙古人造炮計劃限定在三個月內完成。任務成功,獎歷武俠之心一千,任務失敗,退出武俠世界,積分清零。”
蕭別離頓時大驚,不想系統在這個時候又出來乾抒了。難道是自己和對手產生了惺惺相惜的感情?這個系統呀,還真是太冷漠了。
無奈之下,蕭別離隻得迅速退出守將府,往客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