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高手,豈能如他們二人一般,在空中互拚如此時間?一般騰空鬥過一兩掌,就已是極限,非得落地不可。而場中二人,每拚一擊,身子反而竄高一分。鬥到這時,已升空十數丈高,眾人隻得仰視,大為驚歎。
這時蕭別離體內乾坤二氣川流不息,勁氣不弱反增,這便是內功進入煉虛還神的好處,可不像尋常高手,勁氣用一分便少一分。他空中一個馬踏行空,左挪半丈,改爪為拳,攻擊孤雲子側冀。孤雲子倒鬥身軀,綿綿數掌。只見拳掌影裡,二人身子又近了數尺。越打越是近身,越打越是凶險。二人身周,勁氣飛旋,如同一個漏鬥。十數招過後,二人忽又分開,劍感通靈,擺開纏鬥,各回手中。
只見二人腳踩虛空,如仙人降世,孤雲子握劍在手,氣勢霎那間提升數倍。但見衣袂飄飄,發絲飛舞,真如世外仙人駕到。
蕭別離立感對方提升了數倍戰鬥力,一劍驚鴻自然是因劍而起,其用劍之威能,絕對在拳掌之上。他馬上運功乾坤大挪移,激發潛力,進入精神領域。
孤雲子一眨也不眨盯著他,道:“好,好,果然有兩下子,我一劍驚鴻今日能遇此對方,也不枉此行。”
這時下方觀戰諸人,紛紛找無塵子打聽蕭別離來路。無塵子也不甚了解,隻說此子武藝驚人,與魔教極有關聯,但真實如何,卻也不知。無塵子心道:“蕭別離劍法中明顯有獨孤無名的影子,莫非是他當年收的弟子,這時卻是來報仇來了?”但轉念又想道:“那日他明顯勝我一招,即是報仇,何不痛下殺手?他身邊那女子青青模樣和我那女弟子紀靈嫣有幾分相似,莫非便是當年靈焉遺下的遺腹子?”他當時驚聞弟子和別人有了私情,一怒之下,一掌打死了她,十幾年來,再不收徒,這事原也漸漸淡忘,但自從那日見了青青,時不時腦中便想起當年之事。有時也在暗自悔恨,若當時那一掌沒有打下去,該又如何?
這時空中二人均已出劍,尖銳的劍嘯聲中,兩柄利刃已是撞在一塊,但見劍光四濺,叮叮當當,空中也不知交手幾招。二人的打法極是迅疾猛烈,一出手便是劍訣中的精要。早在拳掌交迭的當兒,二人便已相互探明對方的層次,換作劍招交決,可來不得半點逞讓錯失。
二人都是用劍的絕頂高手,孤雲子終年清修,一心劍道,可謂蜀山劍派威攝邪魔歪道的鎮派人物,但蕭別離自進入精神領域,在領域中練劍,不計日月,沒有時間,花開花謝,也不知練了多少劍,自不能將他當作新手一般。二人這一交手,真如將遇良才,棋逢對手,各逞劍術中的精華,鬥得難分難解。
六派當中,倒有不少是練劍的,此時早瞧得如癡如醉,此等高手交決,終身難得一見,若能窺得一招半式,受益無窮。這時,忽聽一人猛喝道:“魔教妖女,受死罷!”出其不意,挺劍朝豔四娘刺去。原來,在旁人都瞧著兩大高手對決時,他悄悄靠近豔四娘,這個時候,豔四娘全神貫注盯著蕭別離,隻盼他不要傷在對方手裡,心事重重,哪注意到悄悄靠近的史重進?
史重進一聲猛喝,挺劍刺來,豔四娘這時要作出反應,已是慢了半拍。好在她武功究竟屬於上乘,百忙中扭退三步,史重進一劍沒有刺中要害,但仍是刺中她左臂。豔四娘吃痛之下,惱怒無比,什麽時候,堂堂豔四娘竟傷在這等小人手上?青絲帶一抖,飛插過去,纏住史重進脖子。正待用力,殺了此廝,忽聽無塵子一聲冷喝:“妖女敢爾?”飛劍奔面門而來。豔四娘對無塵子的飛劍本存畏懼,此時來不及撤帶,強行提氣,飛避開來。
無塵子飛劍插著她面門而過,空中盤繞一圈,又飛回手中。豔四娘腳根不穩,忽然半跪入地,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心中即是焦急,又是暗恨:這個時候,偏偏內傷發作,真是催人要命。
史重進一招偷襲失手,正感懊惱,這時見到豔四娘內傷發作,再無功力,如何不喜?一把扯開纏在脖子上的絲帶,持劍朝豔四娘脖子猛劈過去。這一下若是落實,豔四娘頭顱非得給利劍斬下不可。但她這時內傷發作,身子動彈不得,如何躲得過?眼睜睜瞧著史重進一劍斬來,眼睛一閉,暗道我命休矣!
那昆倉派胖矮老者見史重進連番偷襲,哇哇叫道:“好一個華山派大弟子,好一個華山派?”也不知究竟是在諷刺史重進還是華山派?
昆倉派掌門何百衝瞪了師弟一眼,心道:“華山派有無塵子坐鎮,好端端的,別給我惹禍上身。”
眼見史重進一劍就要斬下,忽聽破空聲急,一物自空中飛來,急速打在他劍上,頓時將他的劍給打飛了。史重進手掌劇震,痛得大叫一聲,整條手臂全感麻木,狀若失臂。這一下,真叫他又驚又怕,下意識地哭了起來。
四周之人本在觀賞空中的決鬥,這一下便給吸引過來,瞧著史重進膿包模樣,有人心道:“這華山派的弟子怎如此不濟,偷襲不成,反而大哭,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原來,蕭別離進入精神領域,周圍一草一木,無不在感應之下,史重進挺劍偷襲,無塵子飛劍救人,再到史重進持劍斬下,都清清楚楚,危急時刻,扭下上衣一粒扣子,彈指打出。
這只是一隙的功夫,他的全副精神還在孤雲子身上。孤雲子不愧有一劍驚鴻之稱,劍法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換個低層次的人來,只怕連他一劍都接不住。若非他這陣子在精神領域練劍,再加上和柳如煙戰過一場,有了實戰對敵經驗,換作剛來時的自己,也恐怕走不了三招兩式,便是剛出谷才陣,也不是對手。
豔四娘危急時刻,被蕭別離救得性命,心中大存感激,吐一口血,冷聲道:“名門正派便是這般作為?”無塵子大感臉上無光, 衝史重進喊道:“過來。”
史重進哭了幾聲,情知已是大大丟臉,無塵子一喊,連劍也不要了,忽然間大喊一聲,掩面飛奔而走。華山派眾弟子喊道:“大師兄,大師兄。”無塵子氣得胡子一翹,喝道:“別喊了,不用管他,不中用的東西。”這史重進即不是他弟子,又不是他親人,品性如何,哪管得了那麽多?若不是瞧在曾和前掌門史明友有過一段香火,兼之他又是死在柳如煙手裡,才懶得理會華山派的破事。
過了一陣,忽聽林間腳步聲響,轉眼間,三個人穿林而來。其中一個正是史重進,只見他垂頭喪氣跟在一個清瘦老者後面。華山派弟子一見那清瘦老者,臉上一喜,紛紛上前,拜見道:“是掌門和高師叔,拜見掌門,見過師叔。”原來,這人正是華山派掌門羅正浩。另一個便是掌門師弟高明了。
原來,羅正浩和高明先是和孤雲子一路,但孤雲子走得快,走在前面,二人落後一陣,這時才趕過來。無塵子受傷,柳如煙對華山派眾人威脅極大,便飛鴿傳邀孤雲子出山,約在東陽縣見面。羅正浩等人原是留守華山,但一獲知無塵子受傷,便顧不了那麽多,趕來助陣。
無塵子對於如何受傷,飛鴿中並未詳細提及,只是提到魔教有可能蠢蠢欲動,很可能和柳如煙聯手等等。孤雲子一接到飛鴿傳書,便覺事情有點嚴重,柳如煙在中原大攪特攪,若讓魔教鑽了空子,極是不妙,於是日夜兼程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