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范傑起來時,已經有些晚了,似乎在家裡,讓他那顆時刻在緊張的心放松了下來。吃著早飯,范傑問母親,才知道父親已經去學校了。
范傑吃著長沙特有的早餐,蔥油粑粑,喝著甜酒衝蛋,對母親說:“媽,我今天去趟嶽麓山,中午就不回來了。”
“要開車嗎,今天?”
“不了,我今天騎自行車,好好逛逛長沙城,很久沒看了。”
吃過早飯,范傑回房收拾了一下,看了下時間,便騎著自行車,一路去了嶽麓山腳下的湖南師范學院。
范傑將自行車放在了師范學院,獨自一人上了嶽麓山。
在這時,有誰能想到,地處中國西南大後方的長沙,會在十年後的某一天,成為中國抗戰的最前線,在那時,整個長沙都陷入了戰火之中,而最後的希望就在就在這座嶽麓山上。
嶽麓山位於長沙市湘江西岸,是南嶽衡山72峰之一,是著名的風景名勝區,最高峰海拔300米,山澗幽壑,樹木蔥翠,風景幽美。南北朝時的《南嶽記》就提到:“南嶽周圍八百裡,回雁為首,嶽麓為足”,嶽麓山由此得名。
嶽麓山周圍有天馬、鳳凰、綠蛾、金牛等峰嶺拱護,連巒疊峰數十公裡,山中石骨巷秀,樹木蔥鬱,如一翡翠玉屏,橫叢在湘江兩岸,人們稱它“碧嶂屏開,秀如琢玉”,有“嶽麓之勝,甲於楚湘”的美譽。所以,自古有無數的文人墨客、達官顯要到這裡遊賞,從而留下了眾多的歷史古跡與文化故事。到宋代,隨著潭州講學之風的盛行,嶽麓山更是勝友如雲,張、朱熹等人經常留連山間,感慨“年華供轉徙,眼界得清新”,使嶽麓山文化色彩更加濃厚。
登嶽麓山,最好的季節便是清明。清明的嶽麓山,薄霧、微雨,沿著青石台階,從嶽麓書院、愛晚亭、麓山寺、望湘亭、唐李邕麓山寺碑、宋刻禹王碑次第而上,隨處可見的名人墓地前,帶露的黃幡和鮮花,虔誠的香客和遊人,顯示出厚重的湖湘才氣與人文。
“四大書院”之一的嶽麓書院大門門廳,刻著這樣一副對聯:“治無古今,育才是急,莫漫觀四海潮流,千秋講院;學有因革,通變為雄,試忖度朱張意氣,毛蔡風神”,形象而經典地概括了這座名山的非常歷史。
北宋開寶九年(公元976年),潭州太守朱洞在僧人辦學的基礎上,正式創立嶽麓書院。嗣後,歷經宋、元、明、清各代,至清末光緒二十九年(公元1903年)改為湖南高等學堂,爾後相繼改為湖南高等師范學校、湖南工業專門學校,1926年正式定名為湖南大學。歷經千年,弦歌不絕,故世稱“千年學府”
嶽麓書院佔地面積21000平方米,主體建築有頭門、二門、講堂、半學齋、教學齋、百泉軒、禦書樓、湘水校經堂、文廟等。
大門兩旁懸掛有對聯“惟楚有材,於斯為盛”,上聯出自《左傳?襄公二十六年》,下聯出自《論語?泰伯》,源出經典,聯意關切,道出了嶽麓書院英材輩出的歷史事實。大門之後,宋元時為禮殿所在。明代嘉靖元年(1527)擴建文廟於院左,始改建為二門。五間單簷懸山,中三間開三門,花崗石門框,左右各辟過道通南北二齋。
清末實施新政,廢書院而興學堂,“嶽麓書院”於清朝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被湖南巡撫趙爾巽奏廢為湖南高等學堂。1912年,湖南高等學堂奉令停辦,工科學生按志願送到湖南高等工業學校和湖南高等師范學校繼續學習。同年,湖南高等師范學校奉命遷入。1917年,湖南高等師范學校奉令停辦,並入武昌國立師范學校,同年,湖南公立工業專門學校遷入,接收了前湖南高師的全部校產和一部分教師。
1926年湖南工業、商業、法政三個專門學校合並,正式成立省立湖南大學,仍以嶽麓書院為一院,新建校舍為二院,同時開始在書院周圍興建新的教學建築,包括科學館、圖書館、工程館、大禮堂、辦公樓、靜一齋、學生一、二、三、四舍等。
二院最初為法商兩科校舍,由湖大土木系教授劉敦楨設計,佔地1097m2,建築面積1970m2,為兩層古典式建築,飛簷翹角,琉璃筒瓦,但融入了不少西方現代建築技術。有教室17間,耗資6萬余元,於1926年11月竣工。
由於二院的建造目的很明確——湖南大學成立之初需要校舍,所以二院的建築功能便很簡單,即滿足法商兩科的教學之用。整棟建築除了教學使用必備的教室、辦公室和傳達室之外別無他物,甚至都沒有考慮衛生間的設置,以至後來不得不在建築背後的東側增建男女兩棟簡易廁所,並從建築東邊的後門出入。
而今許多科系都在二院,包括物理系,化學系,土木系等,憲楷這會就在二院裡上課,范傑今天到湖南大學,並沒有告訴憲楷,所以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隨步而行,在二院裡遊逛。這邊走走,那邊看看。
憲楷讀的是文科大專業,故在文史方面的理論功底和專業基礎知識是很扎實的。當時的湖南大學,在專業設置上尚未如後來分得那麽細小專窄,她得到了時任湖南大學機電系主任的堂叔曾昭權的著意栽培,不僅各科成績優秀,而且社會活動能力較強。
范傑一個人在校園裡逛著,不知不覺已經下課了,昨天晚上的時候,憲楷對范傑說過她今天上午只有一節大課,之後她會在圖書館自習。所以在聽到下課鈴以後,范傑直接去了圖書館門口等著。
看著來來往往的學子們,范傑心裡有些感慨,自己自18歲那年湖南師范畢業,也沒有上大學,直接去了黃埔,四期畢業以後,接著就是北伐,後天四一二政變,蔣汪合流,再到後天校長下野,范傑隨兄長范漢傑一起出國,在德國陸軍大學學習一年,期間還在德國陸軍中待過三個月,然後就是回國,像這樣的大學生活,他還真的沒有經歷過。
還在沉思中,忽感有人拍他肩膀,第一反應就是立即伸手將來人製服,可下一個刹那范傑就放松了下來,因為隨之而來的是表妹的聲音:“表哥,怎麽是你,你怎麽來了?”
范傑轉過身,看了眼表妹:“我來嶽麓山轉轉,很久沒來了,這不正好路過你們學校,順便來看看你。怎麽,下課了?”
“恩,下來沒課,過圖書館來看看。”民國時代的大學生要積極的多,因為所處亂世,所以對學習極為認真,上午四個小時,下午四個小時,有時晚上還要上兩個小時,有課的自然上課,沒課的或去圖書館,或去聽別的老師的課去,除非有事,否則絕不逃課。
“我一會兒還要往上面走走,你中午什麽時候從圖書館出來,表哥請你下館子?”
“恩,過了十二點吧,我在這裡等你。”憲楷有些開心道。
“恩,那你先進去吧,表哥從山上下來找你。”范傑拿出懷表看了看時間。
“那我先進去了,表哥,過會見。”憲楷帶著笑容和幾個等在旁邊同學打趣著進了圖書館。
范傑看著表妹的身影消失在圖書館裡,自己便轉身離開了,從嶽麓書院出了湖南大學,范傑拾階而上,沿路慢慢往上走,走了不久,便來到了位於嶽麓書院後青楓峽小山上的愛晚亭。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唐杜牧《山行》
這首大名鼎鼎的詩句描述的就是湖南長沙的愛晚亭。愛晚亭與安徽滁州的醉翁亭,北京的陶然亭和杭州西湖的湖心亭並稱中國四大名亭,愛晚亭八柱重簷,頂部覆蓋綠色琉璃瓦,攢尖寶頂,內柱為紅色木柱,外柱為花崗石方柱,天花彩繪藻井,蔚為壯觀。愛晚亭在中國亭台建築中,影響甚大,堪稱亭台之中的經典建築。
范傑此刻就站在愛晚亭前,看著這座名亭。現在既不是秋天也不是傍晚,但愛晚亭的楓葉鬱鬱蔥蔥,碧綠如洗,在溪水的映照下,一派天人合一的景象。
沿階而走,不遠處,便是舍利塔。原來所建的舍利塔早已坍塌了,民國初年有信佛教的子弟尋塔原址再建石塔,塔身以花崗岩琢砌而成,外表很像僧帽,塔分三層:底部是塔基,作須彌座式;中間四角作蕉葉狀,浮雕力士像五尊,含有守護寶塔的意思;上層頂端形狀就像是僧帽寶頂。塔西方塑有石碑一通,正面隸書陰刻“隋舍利塔”,字跡俊秀。碑陰有“共建菩提”石刻,就是佛語“覺悟”的意思。
接著向上走較長的一段路才能到達古麓山寺,幸好在中途有一間半山亭可以歇歇腳。 麓山寺是一座古老的寺廟,也是著名的佛家道場,麓山寺匾額上的“古麓山寺”四個大字,蒼勁有力,位於湘江西岸的嶽麓山碧虛山中,寺前為清風峽。麓山寺系晉初古寺,是佛教入湘最早的一所大寺。明神宗時更名為萬壽寺,民國初年複名,古麓山寺。
在麓山寺後上方的山坡上,矗立著蔡鍔大將軍的墓廬,正上方是他在辛亥革命中的好兄弟民國元老黃興黃克強之墓,在他們四周,分布著劉道一、陳天華、蔣翊武等戰友的墓。這些曾經驚天動地,再造一個中國的湖湘子弟們,日夜俯視著身下這片久經滄桑的土地。他們的人生和功業,早已成為不可複製的經典。范傑看著周圍散落的花圈,知道何健已與清明節時,代表湖南政府祭拜過了。
范傑對這些先輩們一一鞠躬,表達自己的崇敬之心,范傑拿出身上帶著香和紙錢,用火柴點燃,在煙霧繚繞中立正肅立,猶在蔡鍔將軍墓前范傑站的時間最長。當年在日本號稱中國三傑的蔡鍔,蔣百裡還有自己的伯父范源濂,這三位至交好友如今也只剩蔣百裡還在世,卻也生活堪憂。
范傑帶著沉重的心離開墓地,一路蜿蜒向上,直至山頂,這裡是嶽麓山脊的中部,站在這裡俯視長沙、湘水,一覽眾山小的豪邁之情頓時而生。登高遠眺,嶽麓山如一巨大的盆景,“山、水、洲、城”空間布局優良,湘江作帶,嶽麓為屏,橘子洲靜臥江心,漫江碧透,百舸爭流,一派山光水色,清明靈秀,可謂天工造物,人間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