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臉漢子抬頭看去,卻見托住自己的是一個年約二十六七,眉目英俊,穿著普通,腰間掛了一柄樸刀的男子,他耳邊還回蕩著剛才那男子的話。
“你這錘子倒是件不錯的寶貝,一百貫,鄧某買了!”
“還不起來?”托著麻臉漢子的那男子見麻臉漢子發呆,依舊微笑著說道。
這聲音聽在麻臉漢子的耳中如同天籟,他站起來後鄭重的看了一眼這男子,好似要把這男子的容貌永遠的記下來,在心中一輩子都要記著這番恩情一般。
這扶起麻臉漢子的人自然是周晨了,倒不是他要多管閑事,而是他想起了這人是誰了。渾身上下生滿了麻點,又被人喚作“湯麻子”,以打鐵為生,還爛賭,放到水滸中,只有一個人符合這所有的特點。
金錢豹子湯隆,金槍手徐寧的表弟,那個精於打鐵,但人品卻差的一塌糊塗,為求富貴甚至不惜賺自己表哥上山的家夥。
周晨倒沒想到自己會在滄州碰到湯隆,他記得湯隆上山似乎是因為李逵,戴宗與李逵去薊州請公孫勝回山打高唐州,在從薊州回來的時候,在路上遇到了湯隆,見他能打的一手好鐵,就把他拉上山了。
現在薊州可是遼人的治下,看樣子湯隆這家夥之後是在滄州爛賭呆不下去了才逃到了遼人境內。
既然知道是湯隆,那周晨自然要把他招攬上山,其實本來周晨肯留下鄭天壽除了他識相以外,就是想到他曾經是個銀匠。依他想來,能打製銀器,那自然能打製鐵器,可是很顯然是他想多了,鄭天壽聽周晨說讓他去打鐵,急的差點都哭了。
打製銀器靠的是手巧,打製鐵器卻靠的是把子的力氣,你見過有人拿著幾十斤重的銀塊在那鍛製嗎?況且這個時代的鐵匠一般還充當著將鐵礦石煉成生鐵的冶鐵人角色,他哪裡知道怎麽冶煉礦石?自然界存在天然的銀,但鐵可沒有天然存在的。
剛開始的時候周晨還不相信鄭天壽的話,現在周晨相信了,湯隆的兩隻手臂就好像是大猩猩一般,高高鼓起的肌肉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這是常年打鐵的結果,反觀鄭天壽就沒有那種一看就充滿力量的手臂。
鐵匠,尤其是像湯隆這樣在軍中混過能打製兵器的鐵匠,在哪都是寶,也只有大宋的文臣諸公才會不把他們當回事,周晨既然遇到了湯隆,又豈會放過?
湯隆站起來後,拱手鄭重便要跪下向周晨行禮:“恩公在上,小人多謝恩公愛護之恩!”
周晨連忙搖頭扶住他,不讓他跪下去。
看到真有愛管閑事的出面將湯隆拉了起來,看熱鬧的圍觀群眾先是一愣,不過隨即就更加興奮起來,有管閑事的更好,反正事不關己,那事情自然是鬧得越大越好玩了。
“那漢子,你不要乾說,把錢拿出來呀!”
“關九,你這要給湯麻子磕頭了嘍!”
……
周晨眉頭一皺,這些閑漢最是煩人,他也懶得理會這些人,“此處嘈雜,我們先出去,到前頭尋處酒店慢慢說吧!”
周晨這句話的意思主要是考慮到自己的身份畢竟見不得光,要是事情鬧大了,萬一漏了身份,那反倒是不美,更何況,他人生地不熟的,沒事搭理這些閑人做什麽?
湯隆聞言也點點頭,要不是面前這男子給他解圍,他現在怕還是在給關九磕頭呢!現在面前面前這男子要離開,他當然不會有什麽意見。其實他倒隱隱的想要快點離開,因為他也有些擔心,擔心這面前男子只是要好心替他解圍,身上卻壓根沒有一貫錢,等會要是漏了餡,連他自己都要被人笑話。
幾個潑皮還想攔著幾人,但是周晨可不是湯隆,他身邊可是有個魯大師在的,魯大師稍一用力,那幾個欲要阻攔的潑皮便紛紛的大笑著摔飛了出去。人人便都曉得這一行人不好惹,誰還敢來阻攔他們的去路。
關九面色陰沉的看著這一幕,眼看著這幾人就要擠出人群離去了,他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麽,嘴中大聲的喝道:“慢著,休要走了!”
隨著關九的大喝,那幾個本來正要離去的人還真的停住了腳步。
“湯麻子還未給俺磕頭,怎麽就能走了,諸位給我評評理!”關九又開口朝著四周看熱鬧的人大聲的問道。
湯隆聞言有些緊張的看了一眼四周,嘴裡大聲的喝道:“你胡說什麽,這位客人已經願意買下俺的鐵錘,那賭誓就是你輸了,俺憑什麽要給你磕頭!”
說完這話的同時,他還小心的看了一眼周晨,本來照他來說,他是想著就算關九喊,任他喊就是,自己反正走了也不理他了,走了也就走了。可是沒想到這幾人還真的停了下來,他也隻得搶先開口,想把關九的口給塞上。
關九對湯隆的話嗤之以鼻:“空口白話誰不會,俺還說俺是玉皇大帝哩!你倒教那人把百貫錢拿出來與俺們看看!”
湯隆心低暗暗叫苦,果然扯到了這上面來,他不由的擔心的看向了周晨,卻見周晨連半點顏色都沒有變化。
周晨也感到好笑,像這種潑皮,他殺了也就殺了,大不了就不逛滄州城了,直接回到柴進的莊上,誰還來敢抓他?他只是不想惹麻煩而已,到被人以為是心虛了,實在是……
搖了搖頭,周晨冷笑著開口道:“那什麽關九是吧!你的意思是若是某拿出了百貫錢,你便要給湯兄弟磕頭賠禮是否?”
看著周晨冷笑的樣子,關九的心中也不由的一陣慌張,這人看起來不像是說大話的,不過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沒法子服軟了,當下他咬了咬牙便高聲道:“有種的你便拿出來,俺關九說話算話,諸位給為我做個見證,若是你能拿得出來百貫錢,俺當眾給湯麻子磕頭賠禮!”
他特意把那百貫咬的很重,至於他先前說的什麽只要五十貫,那自然便算不得數了。關九這話一說出來頗有幾分的豪氣,引得看熱鬧的閑人個個大聲叫好。
不過接下來他就得意不出來了,只見周晨笑了笑,然後便從腰間摸出了一塊玉佩道:“這塊玉佩可能值得百貫?”
周晨所拿出來的玉佩是那次打下王狼子的莊子時得到的,被王狼子當做寶貝藏在地下室裡,他當時看著舒服就隨手拿了,日日佩帶在身上,現下正好拿出來堵關九的嘴。
眾人只見那管閑事的漢子隨手摸出了一塊玉佩,那塊玉佩有巴掌大小,看那痕跡模樣似乎是從一整塊的玉身上雕刻出來的,整塊玉佩似乎清水一般的透明,在陽光下看起來甚至還散發出來七彩的顏色,夢幻無比!
這塊玉其實奇就奇在在陽光下能發出七彩的光,周晨當然知道這是因為不同色澤的光在玉中折射率不同所造成的緣故,在後世這沒什麽稀奇的,但是在公元十世紀的宋朝,這就不是稀奇能形容的了,這是仙物!
別說百貫了就是千貫都有人買,若是獻給官家,怕是還能因為獻上祥瑞而得個官當當!所以場中一時安靜了下來。
周晨看火候差不多了,衝著關九淡淡的道:“磕頭賠禮吧!”
……
在湯隆的引領下,周晨幾人來到了城中的一處酒樓裡,點下菜後,幾人便分席坐下。
湯隆卻任周晨怎麽說都不肯坐下,只是站立在周晨旁邊,好似護衛一般,但他的面上卻滿是喜意,就在剛才周晨幫他出了口惡氣。周晨拿出那塊玉佩之後,關九還想抵賴,但魯大師出馬,直接將關九像拎小雞似的拎到了周晨面前,乖乖的磕了幾個頭才讓他走。
想到這裡湯隆又看向了那正在喝酒的大和尚,這也是個有本事的,不過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看這大和尚總有種熟悉的感覺,倒好似在哪裡曾見過一般。
“恩公大恩,湯隆感激不盡,若是恩公有用得著湯隆的地方,湯隆一定誓死相報!”湯隆看向周晨的目光滿是感激之色,周晨也笑著點了點頭,湯隆的這種表現倒是讓他頗為的滿意。
想了想,反正總是要說的,現在說了也無妨,況且後來這湯隆不過被李逵勸了幾句就跟著上梁山落草了,也不像過清白日子的人,於是他笑著說道:“湯兄弟,你可知道某等是何人?”
湯隆搖了搖頭,周晨又接著說道:“某等乃是那青州二龍山的義軍,某等正是義軍中頭領!”
周晨說完後就細細的觀察著湯隆的表情,卻發現湯隆面上的神色只是略一變化就又恢復了正常,他又開口道:“某見湯兄弟有一身打鐵的好本事,山寨中正缺湯兄弟這樣的人才,湯兄弟可願與某等一同回山共享富貴?”
湯隆聞言面上露出了喜意道:“恩公有命,湯隆安敢不從,湯隆願為恩公效犬馬之勞!”
周晨見湯隆如此上道,心中不由大喜,硬要拉著湯隆坐下,又幾番謙讓後,湯隆才恭恭敬敬的坐了下來,閑聊了半晌後,酒樓的活計開始把菜飯端上來,一夥人邊吃邊聊起來。
湯隆倒起一杯酒便向著魯大師敬道:“大師好本事,俺敬大師一杯!”
魯大師來者不拒,當即便將酒飲下,湯隆又笑著道:“俺聽大師的口音也是關西人,不知道大師先前在哪裡落腳!”
魯大師早知道湯隆也是關西人,見他說的熱切,當下便將自己的來歷一一說道,卻猛地聽到湯隆驚呼一聲:“原來卻是魯提轄,俺是湯四啊!莫非提轄不認得俺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