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湯隆這般說,魯大師將酒碗放了下來,細細的打量了湯隆之後,恍然大悟的說道:“原來是湯四啊!灑家說怎麽看著這般的熟悉!”
接下來聽湯隆和魯大師之間的聊天,周晨才弄明白這兩人之間的關系。湯隆之前是西軍中最擅長打製兵器的鐵匠,甚得老種相公看重,而魯大師先前更是老種跟前第一號能打仗的猛將,兩人自然是熟識的。不過後來小種那邊無人可用,他才被老種派到了延州去幫襯小種,也是在那兒,魯大師三拳打死了鎮關西逃亡到江湖上。
兩人說起來也有四五年未見了,更何況魯大師在五台山剃了個光頭,湯隆一時半會沒認出他來也是正常。至於魯大師沒認出湯隆,那就更加不奇怪了。
要知道魯大師與史進在延州分別才多長時間,他在瓦罐寺都沒有認出來史進,生生的與史進打了幾十個回合,才是史進認出了他來。魯大師不僅是個路癡,還臉盲,別看他先前在柴進莊上與武松說的親熱,說不定過些天他再碰到武松就要提著禪杖上了,倒不是他翻臉不認人,而是他壓根就忘記了武松長什麽樣了。
既然是熟人,那自然是是互相傾訴離別之後的經歷,不過這湯隆的經歷卻聽得周晨一陣陣的皺眉頭,這湯隆居然是因為偷竊軍資去發賣做賭資才被開革軍籍的,要是讓他上山了,他再乾出這樣的破事來怎麽辦?
“湯兄弟,人生在世一生不好好乾出一番事業來,反倒沉迷於關撲之物,這可不是英雄所為!”周晨搖了搖頭朝著湯隆說道,“若是聽某一聲勸,你日後便戒了關撲如何?”
這貨連自家祖傳打鐵的錘子都要拿去典當了好搏一把,若是他不改,周晨哪敢讓他上山?
“恩人說教的是!俺今日方曉得這關撲之事害人,湯四發誓日後再不碰那等物事!”湯隆聽完周晨的話,也連忙面色恭敬的點頭髮誓。
周晨看他的樣子是真心的悔改了才放下心來,當然他要是知道湯隆在老父被他氣死之後也這麽發誓,而後便發生了他偷竊軍資做為賭資的事情,那他恐怕就要重新考慮考慮了。
湯隆和魯大師兩人聊起過去的事情,也有幾分唏噓,談到老種相公的胡須和頭髮已經有些發白了都忍不住歎氣,談到西賊則立馬就升起同仇敵愾之感,兩人聊著,魯大師突然開口問道:“對了,湯四兄弟,韓五那廝現今又如何了?俺這兩年未見他,倒有幾分想念他了!”
“韓五?”周晨心底巨震,不會是那個韓五吧?
“韓五不是跟俺一樣的脾性,雖然老種相公看重他,可是他又改不了爛賭的習慣,得些賞錢就拿去瓦子裡使,現今也只是做個小使臣而已!”湯隆走的比魯大師晚,也就這半個月的事情,所以西軍中的事情他大多還是知道的。
“這韓五莫非是叫韓世忠的?”這時候周晨插話了。
“不是那潑貨還能是誰?”魯大師聽到韓世忠的近況,又聽到周晨發問,不由笑著罵道。
“師兄,俺可未曾聽聞你講過這人,你們很熟嗎?”周晨強忍住內心的巨震,給魯大師倒了杯酒問道。
“那是自然!”開口的卻是湯隆:“韓五的一身本事都是跟著魯提轄學的,若不是提攜不肯,韓五早拜提攜做師傅了!”
魯大師面上大笑,嘴裡卻出聲罵道:“湯四你休放你的屁!那小子,潑懶的性子比俺都過,俺要是收了他做徒弟,怕不知道要給俺惹多大的麻煩!”
魯大師的這句話,周晨聽著差點笑了出來,要是魯大師真收了韓世忠做徒弟,那這對師徒會真的把西軍都翻過來,魯大師這人就不說了,惹是生非,nozuonodie的典型。韓世忠比他也好不到哪裡去,日日就喜歡在瓦舍裡廝混,跟湯隆差不多的人,發下來的軍餉不到一日就能揮霍個乾淨!
之後沒錢使喚怎麽辦?湯隆是盜竊軍資,而韓世忠則是做買賣去,他當然不是做正經的買賣,他缺錢時就獨自一人騎馬出羅兀城到西夏境內去,殺幾個西夏邊軍鐵鷂子,割下他們的頭顱回來領賞錢繼續去賭。
也好在他跟著魯大師學了不少的本事,多次出關那些西夏人奈何不得他,都讓他安全回來了。.不過他這種性格卻沒邊軍的那些相公們沒誰敢用他,便是老種相公欣賞他的勇武也不敢讓他獨領一軍。
歷史上,韓世忠直到金軍南下,老種、小種、王凜、姚平仲等一乾老將都戰死或病死之後才挑起了領導散落在中原各地西軍的重任,與率留守西軍退到了四川的吳階兄弟和嶽飛幾人一道扛起了抗金的大旗。
當然就是後來發達了,韓世忠也沒改掉他的爛毛病,比如他的妻子梁紅玉就是他從瓦舍中帶回來的,他還垂涎屬下妻子的美色,甚至因此而逼死了屬下。
不過現在韓世忠還是那個西軍中英勇善戰,但是人人都會笑著罵上兩句的那個“潑韓五”!
周晨倒不知道,原來韓世忠跟魯大師還有這般的關系,現在既然知道,他的心思便立馬活躍了起來。後世之人認為韓世忠、嶽飛這兩人哪怕高宗只相信其中一人,都能把金人趕到黃河以北去,再不濟也能維持宋遼邊界的局面,這兩人的才能可見一斑。
中華民族每到危難之際,都會湧現出來能救危扶難的英雄,而嶽飛和韓世忠毫無疑問就是這樣的英雄,倘若能讓魯大師把韓世忠拉到山上來,那豈不可以說天命在我……
想到這裡,他也不猶豫:“師兄,那若是你寫信,能否把那韓五也拉到山上來?”
魯大師聞言一愣,先是點點頭隨後便不住的搖頭:“要是灑家讓他來,他一定會過來,只是俺自己倒了霉便算了,豈能害了那小子!”
“艸!”這個字周晨差點便吐了出來,什麽叫害了那小子。
魯大師這樣實話實說雖然有點傷感情,但是總算是打消了周晨的妄想,也省的周晨總是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當然這點小事也不會因此而讓周晨對魯大師產生怨念。
接下來,湯隆和魯大師繼續聊他們在西軍的故事,周晨也饒有興趣的聽著,其中倒真的有些有意思的東西。比如童貫在熙州養了幾十個美婢,其中一個居然懷孕了,惹得童貫大怒,殺了五六個親衛,又比如童貫組建親軍勝捷軍時候,專挑那些長得高大威猛的,必定是童貫喜歡讓人走後門……
在他們的聊天中,周晨倒隱隱的察覺到了西軍內部存在的矛盾了,這矛盾可以用一句話來說:一個luan子都沒有的醃貨居然坐到了俺們的頭上,連老種相公、小種相公這樣的豪傑都要受他的命令(欺辱),真是豈有此理!
中午雖然喝了半天的酒水,但是在周晨特意的控制之下,眾人都沒有喝醉,結下了帳之後,周晨等人在柴進莊客的帶領下繼續遊覽滄州城。除了駐軍的東城沒去以外,幾人將整個滄州城都逛了一遍,包括林衝曾經呆過的天王堂。可惜的是沒有相機,周晨雖然大開了眼界卻沒法子將一切都記錄下來,更沒法子發到**上去炫耀。
其實逛街更圖的是個新鮮感,新鮮感過了之後,周晨便覺得沒什麽好看的了,其他人更不用說了,誰沒在城裡逛過,有什麽新鮮的,要不是陪周晨,誰願意來?
周晨既然不想逛下去了,看眾人似乎也是一副厭倦的樣子,乾脆就回去了。
由於早上過來的時候,眾人的馬匹都被寄放在了南城門處,所以這時候眾人還得走回到南城門去,滄州城不大,不過半個時辰,幾人就走回到了南門處。
柴進的莊客在他們進城的時候將馬匹托付給了城門外的一處相熟店家看照,現在眾人要回去,還要去那領馬, 湯隆沒馬,柴進那莊客自願的與湯隆共乘一匹馬,左右不過二十裡路,一會兒就到了。
雖說柴進那莊客說那店家是他朋友,但是周晨幾人還是走到那酒店處時,特意進店要感謝一下店家的看顧之恩。
他們剛走進店,就正好聽到了一個漢子正不慌不忙的衝著那店家喊道:“店家,俺現今身上沒錢,不過俺如今正要去投奔柴大官人,以俺本事,柴大官人一定會看重俺,到時候有錢了便來還你!”
幾人聞言皆是一愣,心底更是只有一個想法:“這漢子能把吃霸王餐這麽不要臉的事,說的這麽義正言辭,也是個人才呀!”
周晨看了那漢子一眼,只見那漢子身高一米九左右,倒是好大個身材,臉色淡黃,下巴下理得乾乾淨淨沒有一根胡須,兩隻眼睛目視前方,一看就是老實人的模樣。
那店家雖沒見過這麽奇葩的人,但是遇到吃霸王餐的當然不肯讓他走,周晨聽他說要去投柴進,想著現今自己在這,反正錢也不多,幫他結了也不算甚大事,就當結個交情了。
“那漢子你叫甚名?”想到這裡,他朝著那漢子問道。
那漢子正通過與店家講道理、擺事實的方法,好讓那店家接受他的建議,此刻聽到周晨發問,百忙間回頭片刻道:“俺是大名府石勇,綽號喚作石將軍的便是!”
周晨心中恍然,原來是這傻大個,難怪能這麽一本正經的講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