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剛發現官兵的時候,韓無風就有些擔心納蘭元述是否來了。對清兵,韓無風並不畏懼。雖然他們裝備了洋槍,但是只要不被許多洋槍齊射,韓無風自信自己是能夠躲過的。
可是,納蘭元述不同,他不僅修為高於自己,手中的棍法更是凌厲無匹。而且,納蘭元述做事強勢、果決,是個十分難纏的人物。若非如此,清廷也不會派他到廣州。
事情還是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就在韓無風快要逃出鹹蝦欄時,納蘭元述出現了。他用一根猛烈的投擲表明了自己的存在。在聽到風聲的一刹那,韓無風就知道,這是納蘭元述的手筆。
三天前,兩人在韓府有過一場比試。當時,兩人比鬥棍法,打了十幾分鍾,最終平分秋色。從場面上來說,韓無風並沒有輸,但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差了納蘭元述一籌。比試之後,納蘭元述安然無恙,而他卻快要脫力了。
納蘭元述離開後,韓無風用了一天半的時間總結了比鬥的經驗,以他超強的領悟力,納蘭元述的四門棍法被他揣摩了七七八八。同時,韓無風也搞清楚了納蘭元述的發力技巧。現在的他比起之前,實力可是增長不少。
納蘭元述並不知道這些,即使知道,他也不在意。納蘭元述是滿人出身,祖上是正紅旗貴族,家中條件甚是優渥。滿清立國兩百多年,如今的滿人已經喪失了當初的勇氣和血性,特別是那些出身富貴的滿人,他們不事勞作,只知道遛鷹玩鳥鬥蛐蛐,完全成為了國之蛀蟲。
納蘭元述卻不一樣,他從小就對武術深深地著迷。為此,他家中請了不少武師。納蘭元述天資非凡,從那些武師身上,他學會了不少的功夫。當時,願意投在別人門下的武師修為高不到哪裡去,納蘭元述在沒有名師指導的情況下,硬生生的練成了暗勁。後來,他又機緣巧合之下得到四門棍法,從此他的武道之路更加順通。
憑借著四門棍法,納蘭元述打遍江北無敵手。二十歲時,他投身軍營,依靠著過人的身手,他屢立軍功,一路直上,成為廣州提督。盡管只有三十多歲,納蘭元述手上的人命就已經近百了。
鹹蝦欄外,韓無風和納蘭元述相距十幾米。兩人都端著竹棍,注視著對方。此時已經是凌晨五點,天上的月亮已經落下,東方天際,啟明星已經悄然出現。
一陣風吹過,卷起了地上的塵土,韓無風站在下風向,眼睛微閉了一下。納蘭元述看準這個機會,出招了。他雙手握住竹竿,用力一震。他手裡的這根竹竿有三丈長短,在他的震動之下,竹竿指著韓無風的一端好像是靈蛇的頭部,開始擺動起來。竹竿的頂端朝著韓無風的身上點來,速度極快,韓無風的喉嚨、肩部、胸口、腰部、胯下都在竹竿的籠罩之下
韓無風退了幾步,輕輕避開,同時,他豎起竹竿,用力一擋,將納蘭元述的竹竿隔開。空心的竹竿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納蘭元述的竹竿太長,韓無風一時之間只能抵擋。三丈長的竹竿在納蘭元述的控制下靈活極了,挑、點、撥、抽、劈無不隨心如意。他的每一次攻擊都伴隨著強大的力道,在震動之下,這股力道變得更加的強大。
韓無風死死的盯著竹竿的頂端,同時不斷後撤。他手中的竹竿靈活的將納蘭元述的攻擊擋下。兩人這次打鬥和上一次有所不同,上一次雖然納蘭元述逼迫,但是還未涉及生死。而且,他們現在手中拿的,可是兩三丈長的竹竿,論及靈活,跟木棍相比自是大大的不如了。
韓無風因為竹竿比對方短了一丈,現在只能夠防守。納蘭元述站在三丈開外的地方舞動著竹竿,這個距離韓無風是夠不著他的。納蘭元述好似大聖鬧海一般,他的每一棍都帶著沛然的大力。韓無風退一步,他進一步,兩人始終沒有拉開距離。
“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被他打中的。”
韓無風心知,以納蘭元述的體力,耗到最後敗得一定是自己。突然,納蘭元述一棍抽向韓無風的腰間,韓無風雙目一張,他手中的竹棍好似靈蛇纏身,在他腰間轉了一個圈,然後牢牢鎖住納蘭元述的竹棍。
“給我斷!”
韓無風乘納蘭元述不備,一腳踢斷了他的竹棍。原本三丈多長的竹棍從中間斷成兩截。同時,韓無風右腳從後面一踢,其中的一截竹棍向納蘭元述飛去。它的速度極快,在空中發出了“嗡嗡”的聲音。
納蘭元述急退兩步,同時,他手裡的竹棍一格,將飛來的竹棍打落。
韓無風是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他猛然一抽,手裡的竹棍朝著納蘭元述撞去。納蘭元述再退兩步。
韓無風這邊微微一震竹竿,竹竿的另一端便出現了巨大的擺動。這一招,正是他學自納蘭元述的發勁技巧。這一下擺動,幅度看起來不大,可是其中蘊藏的力道絕對不比韓無風全力一擊要小。
納蘭元述的棍法剛猛無鑄,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他的每一招一式都彰顯著無比的力量。若是別人來接韓無風這一擊,他肯定是把竹竿擋在身前。但納蘭元述不同,他一個側身轉動,手裡的竹竿好像掄圓的斧頭,劈向抽來的竹竿。
“哢嚓!”
兩人手中的竹竿同時斷了。
趁此時機,納蘭元述一腳把斷了的竹竿踢開,同時近身攻擊。他手中的竹竿舞得飛快,讓人目不暇接。韓無風只聽得到處到是“嗡嗡”的風聲。
不過,韓無風也不是吃素的。五郎八卦棍原本就是攻守兼備的棍法,甚至守勢還要強於攻勢。韓無風以自己為圓心,站住陣腳。他手中的竹竿好像成了他的手臂一般,極為得心應手。每一次面對納蘭元述的攻擊,他只是輕輕的調整竹竿的方向。看似沒有力氣的一撥、一挑,總能適時的擋下對方的攻擊。
兩人交鋒數十合,已經陷入了膠著之中。可是,他們手裡的竹竿卻撐不下去了,幾十次撞擊讓空心的竹竿徹底報廢。
納蘭元述扔掉手裡的竹竿,看著韓無風冷聲道:“三天前你還接不了我這麽多的四門棍法,沒想到你的武道進展這麽快。”
韓無風手中還有一截半米長的竹竿,他把竹竿背在身後說道:“提督大人過獎了。既然這樣,不如你我罷手如何?”
納蘭元述冷哼一聲,他右手一甩,一條丈長的擺布被甩到地上。韓無風心中一緊,他想起了納蘭元述的另一門絕技:布棍。
果然,納蘭元述抓住擺布的一頭快速的繞了幾圈,那白布立刻被擰了起來,變成了一條兩指粗細的布棍。納蘭元述順勢一抓,他借助腰力將布棍舞了起來。他越舞越快,布棍和空氣摩擦的聲音也越來越響。
束布成棍並不是一門棍法,而是一種發力的技巧。將柔軟的布條擰起來,使之成為布棍並不簡單。一般人靠著大力, 也能夠將布擰起,但是他們擰的布始終是柔弱的布。布棍布棍,不僅擁有布的軟,還擁有棍的硬。
納蘭元述的布棍秉承了他一貫的特點,剛猛無匹。韓無風看著納蘭元述,他甚至感覺,納蘭元述拿的就是一條貨真價實的鐵棍。兩人相聚兩三丈,幾息的功夫,納蘭元述已經到他身前。同時,那條布棍朝著韓無風劈來。
韓無風連忙閃過,布棍抽到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韓無風心中微寒,他看到布棍抽得地方出現了一個一尺多深的洞。這一擊若是打到人身上,除非是將金鍾罩練到大成,否則絕無幸免的可能。
“納蘭元述的布棍比他的木棍威力還大。他的四門棍法以剛猛為主,乃是至強至剛的棍法,現在靠著手裡的木棍,他不僅能夠打出剛力,還能夠打出柔勁。剛才那個洞就是柔勁造成的吧。不過,他也不是沒有弱點。”
韓無風飛快地盤算著,對方的布棍威力最大的地方就在頂端。布棍頂端不僅有納蘭元述四門棍法的力道,而且其中還參雜了柔軟的布的抽力。正所謂剛柔相濟,勢不可擋。但是布棍的中間卻是它的薄弱之處,沒有足夠的空間,布棍無法使出那樣的力道。
納蘭元述再一次襲來,這一次,他身子一轉,布棍全部被他收回。突然,他猛然一抖,那布棍好像一條出動的蛟龍,朝著韓無風飛撲而來。最可怕地是,蛟龍的頭部搖擺不定,忽上忽下,看得人眼花繚亂。
“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