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與海山市的直線距離不過一百多公裡,走高速的話一個多小時就可以到達。但是這趟回江州對孟書海來說真算得上是恍如隔世了。
前世在艾特服飾的貸款出問題之後,孟書海不得不調回了江州。出乎意料的是孟書海的父母並沒有對他有過任何的指責,甚至還鼓勵孟書海到了新單位之後好好工作不要有心理負擔。
這也是孟書海能夠迅速從失落的情緒中走出來的關鍵所在。
孟書海的父母在江州市第十五中學教書,一家人也一直住在十五中的家屬院裡。孟書海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沒想到剛進門就看到一大桌子菜動都沒動過。
“爸媽,我都說了不用等我吃飯了。媽晚上還要去盯著你的那幫學生上晚自習吧?弄這麽多菜太麻煩了。”到這時候父母還在等著他一起吃飯,孟書海不免有些愧疚。
孟書海的父親孟文淵聽到兒子這麽說,笑了笑說道:“就為了給你小子做飯,你媽連晚自習都跟人調了。你老爸可沒這待遇。呵呵!”
而孟書海的母親馮若蘭瞪了丈夫一眼,說道:“有你吃的就不錯了,你還有意見不成?要不是看在兒子的份兒上,我才懶得給你做飯。學校食堂裡的飯你不也吃得挺香。”
孟書海知道母親教語文又帶畢業班,平時工作挺忙的,根本沒時間做飯。反倒是教歷史的父親相對清閑,除了教課沒有其他的任務。誰讓現在高考語數外三門是主課呢,其他科目無論是學校還是學生都沒有那麽重視。
孟文淵對這樣的情況也沒什麽心理不平衡,倒是有點隨遇而安的意思。從性格上來說孟文淵大體上隨了老爺子孟學儒的灑脫豁達,所以在家裡也不爭什麽地位,一切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馮若蘭說了算。
好在馮若蘭沒有再對孟文淵窮追猛打,轉而對孟書海說道:“書海,在單位怎麽樣?你性子隨你爸都有些弱,單位沒人欺負你吧?”
孟書海不禁有些想笑,前世十年的銀行生涯讓他經歷了太多的風風雨雨,內心早就被錘煉得堅韌無比了,別人就是想要欺負他恐怕也沒那麽容易。
如果馮若蘭知道自己的兒子不久前就在支行審貸會上玩了一手借力打力,把市場部經理趙建弄得差點下不了台,不知道又會作何感想。
但是孟書海沒有跟母親解釋什麽,隻是淡淡地笑了笑說道:“媽,行裡領導對我挺照顧的,也沒人欺負我。你們不用替我擔心,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馮若蘭沒有發現孟書海與以往有什麽不同,倒是孟文淵從孟書海的這番話裡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自信。這不禁讓孟文淵有些疑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竟然讓兒子有了這樣的變化。
不過孟文淵並沒有多說什麽,他明白男人真正意義上的成熟是需要經歷過一些事情的。趁著年輕,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兒子能夠多經歷一些總是會有些收獲的。
這頓看似平常的晚飯在充滿溫馨的氣氛中結束了。
孟書海陪著父母看了一會兒電視,就早早上床睡覺去了。對他來說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驗,要說服對他進銀行工作怨念頗深的老爺子,孟書海需要養精蓄銳全力以赴了。
……
周六一早,孟書海吃過早飯,騎上一輛貌似已經很久沒人動過的自行車,慢慢悠悠地向江海大學駛去。而這輛年久失修的自行車騎起來倒也拉風,除了車鈴不響其他哪兒都響,一路上給孟書海招來了不少的回頭率。
孟書海也是好久沒騎這玩意了,前世因為工作需要出門總是習慣了開車。這待遇驟然從四個輪子變成了兩個輪子,一時間倒還真有些不適應。
經過半個多小時的艱難跋涉,孟書海終於還是來到了江海大學位於大學路上的老校區。
由於江州在西區新建了大學城,市內的幾所高校陸續搬了過去。江海大學經過搬遷之後,老校區隻留下了一些專業冷門人數較少的院系。
孟書海無心觀賞有些冷清的校園,穿過一條林蔭小道來到了老爺子住的地方。雖然老爺子已經退休了,但還是習慣住在學校裡。沒事的時候老爺子喜歡在校園裡轉轉,日子過得也算是怡然自得。
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拿鑰匙開門進入,孟書海知道這個時間老爺子通常還在晨練。可是進了屋才發現老爺子竟然沒出去,而是在書房練字。
看到老爺子沒有停筆的意思,孟書海也隻能站著一旁觀摩。老爺子早年學魏碑,寫字追求樸拙險峻,而後來的字在孟書海看來卻是越寫越平淡,頗有點淡而無味的感覺。
老爺子書法上追求的境界孟書海理解不了,但這絲毫不影響老爺子在孟書海心中的分量。對於一個把做學問和教書當作畢生追求的老人,即便他稱不上大師也足夠讓人尊敬。
孟書海沒想到老爺子這一練就是半個多小時,頗有點一開始就完全停不下來的意思。而孟書海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煩,十年的銀行工作教給孟書海的不僅僅有業務知識,還有耐心和定力。
孟書海曾經在營銷一些高端客戶的時候,連著去幾次見不到負責人是常有的事,甚至一等一上午也不是沒有過,就算剛開始有火氣這麽多年下來也早打磨得差不多了。
老爺子倒是對他這個寶貝孫子今天的表現有些意外。
孟書海在性格上雖然繼承了孟家的傳統,但在研究歷史上面卻沒有絲毫的興趣,這讓老爺子頗為失望。而以往孟書海看到他練字用不了幾分鍾就會離開,今天卻一看就是半小時,不管有沒有看進去,至少沒有表現出心不在焉的敷衍態度。
等到宣紙上的墨跡幹了,老爺子又欣賞了一會兒,轉頭對孟書海說道:“怎麽今天想到來看我這個老頭子啦?恐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說說吧,有什麽事用得著老頭子我。”
孟書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確實有點事。不過來看您也是真心實意的。”
老爺子笑了笑說道:“不錯嘛,有長進,最起碼知道實話實話沒有隱瞞。你爸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說你回來了,還說今天想過來見我,我就知道你小子沒安好心。說說吧,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孟書海先讓老爺子在躺椅上坐下,他也搬了把椅子坐在老爺子對面,開口說道:“也不全是為了工作上的事情,主要是我自己有個想法,需要您的支持。”
老爺子半靠半躺,一隻手有節奏地敲著椅子上的扶手,半天沒有出聲,似乎是在想著什麽事。
“有什麽想法就說說吧!又有什麽地方是需要我支持的。”老爺子不緊不慢地說道。
孟書海想了一會兒,似乎在考慮到底該怎麽說,最後長出了一口氣,輕聲說道:“我認為從現在開始到明年,股市會有一波大行情,有這樣的機會我不想錯過。”
聽到這裡老爺子笑了笑,“我好像聽說大學教你證券投資的老師評價你不適合進入股市。怎麽,想要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證明自己?這可不是什麽好主意。”
孟書海想了想,這件事好像無從解釋,不管怎麽看06年的股市都沒有一飛衝天的跡象,於是他隻能避重就輕地說道:“對於這次大行情我很確定,而我有信心從這次大行情中獲得幾倍的收益。”
出於謹慎的考慮,孟書海絕對不敢說有好幾支股票的漲幅都超過了三十倍,不過即使他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
老爺子對金融不感興趣也不懂孟書海是通過什麽得出的結論, 但是他對孟書海如此堅定地表明態度有些欣賞,笑了笑說道:“你要參與股市就參與唄,你現在也有工資,不夠的話去跟你那個寵你到沒邊兒的老媽哭訴一番,把你的老婆本提前拿出來用用也可以嘛。我一個一窮二白的老頭子能支持你什麽?”
孟書海翻了翻眼,沒好氣地說道:“爺爺,您的那些好東西隨便拿出一件來,就足夠我在股市上翻雲覆雨了。我沒那麽貪心,沒想著把您的寶貝都掏空。”
老爺子看了一眼孟書海,笑著說道:“你小子恐怕是早就盯上我那點東西了吧。本來那些東西還準備留給你,指望你能傳承下去。但你對這些東西沒有一點興趣,將它們交給真正懂它們的人也好。”
“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今天我就從這些東西裡拿出一件來,你如果能將東西說對了,東西自然歸你。但是如果說錯了,你可就不要怪老頭子吝嗇了。”
老爺子說完之後哈哈大笑,他研究了一輩子國學,對古玩也很精通,手上的這些東西更是好不容易才收藏到的。但是對於生性灑脫豁達的老爺子來說,既然後人不能把這些東西更好的傳承下去,那把東西給真正喜歡它們的人又有何不可呢?
不過前世孟書海對古玩收藏的了解很有限,老爺子即便給了他這個機會,他也未必能夠把握住,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當老爺子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個造型有些怪異的青花罐子的時候,孟書海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