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壽宮。
普通太監和宮女自然不知道裡頭的暖閣換了個主人一日三餐照舊送到門口該批複的奏折等照舊會每天早晨送出來仿佛裡頭仍然是原先那幅模樣。
暖閣裡面依舊燃燒著蜜燭燈火煌煌之下徐瑩正坐在案桌前奮筆疾書至於陳非驚則依舊戴著銀假面仿佛睡著了一般坐在椅子上那兩個和他形影不離的義弟則是不見了蹤影。在確認太皇太后確實已經死了之後他便立刻把兩人遣去五內所布置而自己則是隻身呆在了這慈壽宮不是因為藝高人膽大而是他隱約覺得倘若一個人留在這裡徐瑩會有別的話對他說。
打量著那個永遠冷漠如冰的女人他不禁想起了當初琬兒的嘟囔仿佛是說徐瑩就是一個大冰塊永生永世也不會融化而據他後來好奇之中向周圍人打聽的結果來看仿佛徐瑩從始至終就是這樣一幅模樣。算起年齡來這個女人甚至比他更年長幾歲可是他如今早已經兩鬢霜白她卻依舊一如當年。
要說勞心勞力她跟在太皇太后身邊那麽多年也不知設計了多少人也不知謀劃了多少事心力用去無數怎麽就會不先勞?望著她那一頭烏黑的頭他竟是沒來由生出了一股厭惡終於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霍地站了起來緩步走到案桌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毫無察覺的人影忽然冷笑道:“有什麽話徐尚宮你現在可以說了。”
徐瑩卻仿佛沒聽到似的直到把一句話寫完。.電腦小說站p.更新最快.這才長噓一口氣擱下了筆抬頭在那張冷冰冰的面具上一掃這才緩緩站起。只見她稍微活動了一下骨骼。肩膀輕輕晃動了一下兩隻手更是似乎無意地擺了一擺。這一動作來得突然。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對方雙肩一晃陡然退出去幾步更是擺出了一幅嚴加防范的姿態。
“大公子何必如此緊張倘若我是高手。曾經那一次面對太皇太后遇刺地時候就用不著這麽緊張了。”
她說著便露出了一絲輕笑見陳非驚絲毫沒有懈怠的意思她遂聳了聳肩姿勢煞是瀟灑好看:“當初太皇太后出行遇刺的那一回我就覺得事情蹊蹺後來京兆尹反反覆複查不到凶手我就對太皇太后提起過你。只可惜太皇太后不願意追查此事就這麽擱下了。不過我這些年好歹攢下了一點家底再加上有人幫忙。所以也就慢慢查到了大公子你地身上。”
說到這裡她微微頓了一頓。眼睛卻並不往陳非驚臉上打量。而是轉身面對著牆壁上的一幅山水若有所思地看了好一陣:“人說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誰能知道昔日驚才絕豔地陳大公子居然會藏在廟中而且儼然是一位高僧?只怕長公主那時候為了太后一次次去雲翔禪寺上香的時候絕對不會想到那位以血抄寫經書的靜明大師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吧?”
陳非驚起先還能冷冷聽著待到最後一句他終於忍不住了。銀假面雖然遮住了面具但是他的雙手卻不可抑製地哢嚓作響最後竟是上前數步死死盯著徐瑩地背影看。他一向認為自己的藏身之地是沒有任何破綻的。
真正的靜明大師早就圓寂了他親手收好了他的舍利子從此就在雲翔禪寺中住了下來。那間禪房從來沒有人敢擅入底下又有暗道通向外間因此他既能在心傷的時候抄寫經書抒心頭悲憤該籌劃的時候又能找到人商量可謂是一舉數得。誰也不會想到一直以來受皇家香火恩蔭的地方居然是他的隱匿之所。
這個女人究竟是怎麽找到地方地?
他的心頭陡地冒出無窮無盡的疑惑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事到如今焉知不是徐瑩故弄玄虛讓他自亂陣腳懷疑身邊地親信?哼這件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就是兩個義弟也不清楚他的藏身之所若是想據此挑撥那就真地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徐瑩終於轉過了身子犀利地目光仿佛能夠一下子穿透那張銀假面。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她終於悠悠歎了一口氣手中多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白玉鐲子:“這件東西你認得麽?”
陳非驚地瞳孔猛地放大了些許緊接著便感到心臟一陣收縮。盡管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目光所及以及昔日的印象卻在提醒他那隻鐲子貨真價實就是當初他送給琬兒的一隻---而看到這一隻他更是本能地想到了自己當日抱著女兒去尋找老陳的時候路上失落的那一隻。
他終於再也難以掩飾心中驚怒沉聲問道:“這東西你是哪裡來的!”
對於陳非驚的這種反應徐瑩終於滿意地笑了收回鐲子便忽然合掌輕輕一拍。緊接著房中便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大公子還認識我麽?”
陳非驚猛地斜退三步袖中匕終於滑落到了右手之中旋即方才朝聲的方向望去。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之下他的心神立刻為之大震---那張臉他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當日琬兒不就是拉著這個人讓自己叫凌叔的麽?那一次險險生的私奔更是這個人為他掃除了一切痕跡。而最後一次自己瘋似的追到送親隊伍中時不也是此人陪著自己送了琬兒最後一程?
“凌叔……”
他的口中艱難地迸出了兩個字但旋即剛硬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裡?”
“你和琬兒正如同我和太皇太后一樣。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裡我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凌亞苦笑一聲臉上刀刻一般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清清楚楚。望著呆若木雞的陳非驚他深深歎了一口氣“收手吧就算不為了九泉之下的琬兒你也該想想你們的孩子。長公主是在太皇太后撫養下長大的性子如何你應該清楚。真的到了父女相對的那一刻難道你真的想玉碎麽?她還年輕總不成讓她和所愛之人生死兩隔你才滿意吧!”
最後一句話如同重錘一般狠狠敲擊在陳非驚心間跌坐下來的一刹那他忽然覺得一片茫然。這麽多年了難道他的所為就完全是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