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她所知常威為官清正他這個將軍之職亦為父親所節製自己母女此次落難原計劃到他這裡暫避一時後來想到距離大近又怕株連他全家大小才臨時改了主意真是想不到竟然會在吳胖子的小面攤裡碰見了他雙方如論及本是世交隻是眼前卻不便明言再者目下捉拿都陽叛王一家大小的流言早已盡人皆知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官場中隻有利害而無道義更不能不特別小心。朱翠心裡這麽思念著情不自禁看了對方一眼。
這位常小爵爺要說是“小”可也不小了總在三十七八、四十左右軍功世家出身器宇自有其開朗不同凡俗之一面白皙的臉上洋溢著“慷慨激昂”給人以正直公義的印象。
“還沒有請教姑娘貴姓?是本地人麽?”小爵爺的一雙眸子瞬也不瞬地盯向朱翠。
朱翠微微遲疑了一下才吐出了一個“朱”字。本來她想隨便編上一個姓的可是不知怎麽一來還是說了實話。
果然這個姓使得常小爵爺驚了一驚。只見他臉上立刻浮起了一片笑容。
“這是國姓呀”常小爵爺含著笑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朱翠搖搖頭。
吳胖子在一旁接口道:“這位姑娘是來打聽她娘消息的。”
話才出口卻被朱翠略似責備的眼神兒給製止住了。
“怎麽?”吳胖子一頭霧水似地:“是這麽回事吧。”
朱翠沒答理他卻把眼光移向雨地。
常小爵爺笑了笑舉杯自飲了一口卻把一雙眼睛移向了吳胖子道:“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吳胖子愣了一下想起來才道:“哦不是爺提起我還幾乎忘了剛才跟這位姑娘正說到那幫子叫什麽快樂不快樂的土匪爺您就來了。”
常小爵爺點點頭道:“這件事我最清楚不是快樂是‘不樂”不樂幫。”
“不樂幫”三個字一經出口立時使得那位落難公主緩緩移過頭來情不自禁地注視過去。
常小爵爺微微一笑注向朱翠道:“姑娘可聽見過?”
朱翠搖搖頭:“沒有!”
常小爵爺道:“這話也是別說姑娘你就是我活了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聽過江湖上居然還會有這麽一幫子怪人。”
朱翠杏目瞟向吳胖子果然後者提出了疑問。
吳胖子迫不及待地拉過一張竹凳子坐下來道:“爺您還是說個清楚……什麽叫不樂幫這是一幫子什麽樣的土匪?”
常爺哼了一聲道:“你剛才跟朱姑娘說得不錯南城的那個胡九真的是叫人把胳膊給剁下來啦。”
吳胖子翻著眼咽了口唾沫道:“這可真是……這事我也是聽人說的聽說不只是胡九爺一個人還有……”
“還有東楚錢莊的侯三大元米號的趙子方……”常小爵爺一口氣說出來:“就連我們漢陽府知名的金獅大鏢頭左莊也在幾天前遭了毒手橫屍在美人莊哼哼這一下子漢陽府可有得好忙的了。”
吳胖子聽到這裡就像一尊泥菩薩也似地呆在凳子上了半天吭不了聲。
“老天爺!”過了老半天他才吐出了這麽一句。
常小爵爺隔座舉杯向著另座上的朱翠道:“姑娘遠來尋親單身在外要多多保重我敬你一杯。”
朱翠道:“常先生請不要客氣謝謝您!”以茶代酒她也喝了一口。
常小爵爺放下酒杯道:“朱姑娘金枝玉葉不像是尋常人家。”
朱翠心裡一驚表面卻絲毫不現驚慌搖搖頭淺淺笑道:“常先生抬舉了事實上我慣走江湖倒也不是什麽嬌生慣養。”
常小爵爺“啊”了一聲像是有點不相信自己這雙眼睛似的那雙充滿了費解的眸子隻是在對方身上轉動不已。
“常先生!”朱翠直言不諱地道:“你剛才說到的那個不樂幫莫非是傳說中來自南海那個不樂島的一群人?”
“這個……”常小爵爺搖了一下頭道:“我倒是不清楚了!怎麽姑娘也聽說過?”
朱翠點點頭道:“聽過一點。”
常小爵爺哼了一聲道:“這幫子人也未免太無法無天了居然目無官府公然勒索真是太不像話了。”
朱翠道:“常先生可以說得清楚一點麽?”
常小爵爺道:“詳細情形我並不十分清楚不過我知道這兩天官面上很緊聽說……”
下面的話“呼之欲出”卻又臨時吞在了肚子裡頓了一下他又接下去道:“姑娘也許不知道這些匪人作案的手法實在毒辣得很。”
吳胖子連客人都顧不得招呼伸長了脖子專心的在聽。小面店裡其他的幾個客人也都聽出了神。
常小爵爺似乎後悔有此一說為了不使這麽多人失望隻有一道其詳了。
“是這樣的這些上匪聽說每幾年就要出來作一次案叫作什麽……不樂之捐……”冷笑了一下他又接下去道:“他們作案的手法是先找到一些有錢的人然後開出價錢定下日期到時候對方照給也就罷了要不然就殺人家性命名叫‘不樂之捐’真是荒唐極了!”
“老天爺!”吳胖子又叫了這麽一聲:“難道官府都不管?”
“這些子酒囊飯袋!”小爵爺想是多喝了兩杯酒更加地放眼無忌:“不是我罵他們這些衙門裡的東西平常見了老百姓厲害得不得了真要遇見了厲害的人他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哼!”喝了一口酒他放下杯子:“不過我聽說‘不樂幫’的人都有一身好功夫這也就難怪了。”
放下了杯子常小爵爺覺到太多的眼睛在注視著他便推杯站起來由袖子裡拿出了一小錠銀子放在桌上:“這位姑娘與各位座上朋友的帳由我付了。”
吳胖子一怔道:“爺您這就走?外面還下著雨呀。”
“不要緊!”向著朱翠禮貌地點了一下頭起身外出。
雨地裡立刻過來兩個人張開傘迎著小爵爺就這麽頭也不回地去了。
朱翠繼續吃她的面其他各人卻有些受寵若驚站起來在常小爵爺步出之時一齊哈腰稱謝。
吳胖子拿起銀子自語著:“太多了太多了用不了這麽多呀!”再追出去淋了一身雨也沒追上回來之後一個勁兒地搖著頭臉上卻堆滿了笑意。
“這位爺一直就是這個樣最體諒我們窮人了!得!各位算是白饒了一頓反正爵爺請客我再給各位加點菜。”
“用不著。”朱翠站起身來道:“我自己的錢我自己付見了面請你代我謝謝常先生吧。”說罷留下錢冒雨而出一徑地走了。
※ ※ ※
朱翠出了吳胖子的面鋪不遠即見一個打傘的長衣人由暗處迎過來。
雙方尚距離甚遠那人即深深哈下腰來道:“姑娘好我們公子請姑娘過府一談我這裡侍候著您哪!”
朱翠眼珠子一拿即見一隅牆角下先時曾在面鋪遇見的那位“常小爵爺”正倚立在牆下身側一人為他高高撐著雨傘正在遠遠向自己含笑點頭。
依照平常習性朱翠是決計不會答理的隻是今天情形特別顯然她了解到這位小爵爺必有什麽話要向自己說再者她也有心觀察一下鎮武將軍的近況因為這位將軍到底是自己父親的心腹愛將刻下自己家人現正在危急落難中如能得他在適當時機加以援手自是有益無損。略一思忖她也就不予拒絕便在那人傘下一徑步向常小爵爺立處。
常小爵爺笑嘻嘻地道:“方才小食攤上談話不便我看姑娘此行似有難言之隱如有在下能效力之處在下很願為姑娘盡力。”
朱翠見他面色誠懇微微一笑道:“常先生太客氣了。”
常小爵爺欠身道:“舍下就在附近姑娘如不見棄請來舍下一談如何?”
朱翠藝高膽大自忖即使他心懷不軌卻又能奈自己何隻是一個姑娘家尤其像她這種出身自有其一分矜持。
微微一笑她即道:“那麽就煩頭前帶路吧。”
常小爵爺如果夠細心隻這一句“頭前帶路”就可看出對方不同凡俗的出身當下他道了聲請隨即導引著朱翠一徑步向那所聳立在巷口的巨宅之中。一個小廝立刻打著燈籠迎過來帶著二人穿過了一條長長的箭道步向回廊廊子裡兩列宮燈照耀得異常明亮幾個高懸的鳥籠子都罩著黑色的籠衣一些盆景擺設得更是濃淡適宜醒目的黃菊似乎一直在強調著秋天已然來臨。
帶路的小廝一直導引著來到了側院的花廳行禮退下。
常小爵爺伸手推開了空花雕刻的門扇道了聲:“姑娘請!”
朱翠邁步進入並無忸怩姿態。
雙方落座之後一個俏麗的丫環獻上了香茗退下。
將軍府第自然有其莊嚴宏偉的氣度然而這一切看在那都陽公主的眼中卻又極其平淡了。
她始終保持著一份雍容和高潔的氣度在在使身為居停主人的常小爵爺心中納罕他可能有生以來第一次和貴為“公主”的異性接觸是以對方的氣質儀態是他前所未見也就難怪他深深為對方的絕世風華和氣度所震驚了。
“我想你必然有什麽話要對我說。”朱翠平視著他緩緩地道:“現在你可以說了。”
常小爵爺先是一呆隨即輕輕咳了一聲。
“是……不是的……”他反倒有些拘束了:“剛才在小店初見姑娘時即覺出姑娘你有異尋常吳胖子又說到姑娘此行是在尋找令堂是以……我才動了好奇之心。”
朱翠淡漠地笑了笑:“我什麽地方又有異尋常了?”
“這……”常小爵爺微微一笑:“姑娘也許自己並不覺得一個出身高貴和羈身風塵世俗的尋常女子無論從哪一面看都有所不同的。”
在他說這幾句話時一雙眼睛很炔地已再次打量了對方一下最後目光卻落在了朱翠手扶椅搭的那纖纖玉手上。
朱翠立時心中升起了一些慍怒然而她的不悅在自己眼睛接觸到手腕上所戴的那隻碧綠的翠鐲時立刻為之冰消。真是一大疏忽。她深深地自責著尋常人家女兒豈能戴得起這華麗貴重的飾物?
是昨夜她私下打點清理時現到母親昔日所贈送的這隻錫子一時愛它光澤就戴在了手上原是藏在袖子裡一不注意卻又自腕上溜了出來對方的一雙眸子偏偏就注意到了。
“如果我的判斷不差”常小爵爺面含微笑道:“姑娘隻憑手上這隻翡翠鐲子就隻怕萬金而不可得了。”
朱翠微微一笑:“尋常人家女兒不見得沒有一兩件家藏至寶。”
“不錯!”小爵爺緊接著一句道:“隻是姑娘身上這襲碧湖青的蘇緞宮帛就非尋常人家所可購置了。”
朱翠往身上瞧了一眼知道自己顯然又疏忽了她自忖所選穿的衣著已是自己行囊裡最最樸素的了卻不知落在對方這個頗精鑒賞的行眼中一樣地露出了破綻。
微笑了一下她反問對方道:“你以為呢?”
常小爵爺呵呵笑了幾聲道:“由此看來姑娘非隻出身望族多半還是官宦之家因為就我所知隻有一、二品的大臣才能恩蒙聖上賞賜得能衣著這類進貢的宮緞這麽看來姑娘的出身也就可知一二了。”
朱翠心裡暗暗吃驚忖思著好險如果對方換在官府當差今天自己豈非又得面臨險境了。
她心裡驚訝表面卻並不顯著微微一笑道:“莫非你請我來這裡隻是在刺探我的身世麽?”
常小爵爺搖搖頭回答道:“那倒不是姑娘不必見疑剛才我已經說過我隻是好奇而已。”
朱翠道:“我也有些好奇。”
常小爵爺怔一怔道:“姑娘的意思是?”
朱翠道:“是關於你方才說的‘不樂幫’的事情。”
“噢!”常小爵爺一笑道:“我也隻是由衙門裡的幾個管事嘴裡知道而已。”
朱翠道:“令尊職掌襄漢軍權這地方西衛精兵當在令尊管轄之中有什麽風驚草動料難逃過賢父子耳目之中。”
常小爵爺又是一驚。
朱翠淺淺笑道:“果然那個不樂幫如此橫行漢陽府的幾個捕役如何能是他們對手?隻怕令尊這個將軍府也要協調著拿人吧。”
常小爵爺先是面色一變隨即恢復鎮定。
“姑娘有此一番見地足見非比尋常了”常小爵爺拱了一下雙手道:“還請以真實身分來歷賜告才好繼續說話。”
朱翠哈哈一笑道:“常公子不必多疑我們終究是萍水相逢互不相乾的陌生人呀莫非你還疑心我有什麽意圖居心麽?”
“那……倒不是的……”半天他的臉色才恢復了鎮定看了對方一眼喃喃道:“姑娘說得不錯這幾天漢陽府風聲很緊除了不樂幫這乾匪人之外另外瑣事也不少。”
朱翠冷笑道:“朝廷的錦衣衛已大舉出動想必是有驚天動地的大事常先生竟然當是瑣碎的小事這顯然是語出不誠了。”
常小爵爺霍地站了起來:“你……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事?姑娘你到底是誰?”
“你太激動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使得常小爵爺立時壓製住他的衝動緩緩地又坐了下來。
朱翠微微一笑接下去道:“你以為這件事外面還不知道麽那是因為這批北京派下的鷹爪子太招搖了地方上早就傳說開了。”
常小爵爺苦笑了笑道:“姑娘聽見了什麽傳說?”
朱翠一笑道:“是關於鄱陽王被擒的傳說。”
常小爵爺“啊”了一聲立刻站起來四下看了一眼又踱向窗前向外顧盼了一下走回來。
“這件事姑娘不可隨便出口……須知隔牆有耳。”
“難道你在自己家中談話也要如此謹慎麽?”
“唉”常小爵爺輕輕歎了一聲坐下來道:“姑娘也許不知道……”
朱翠睜大了眼睛急於一聽下文隻是常小爵爺的嘴卻未免過於謹慎話到唇邊又吞了進去。
“你怎麽不說下去?”
“我”常小爵爺忽然作出一副笑臉搖搖頭道:“我實在無可奉告。”
朱翠眨了一下眼睛道:“可是因為令尊與鄱陽王過去的關系極深所以你才有此忌諱?”
常小爵爺臉色一變:“你說什麽?”
朱翠道:“你又何必害怕?我又不是來自大內的那些鷹爪子。”
常小爵爺喃喃道:“可是你卻似無所不知姑娘到底是誰?哼哼!”
一刹那間這位小爵爺臉上泛出了鐵青:“如果姑娘今夜不說出實話隻怕你不易走出我這府第。”
朱翠一笑:“啊?那倒不見得吧隻要我能進來我就一定能出去。”
常小爵爺哈哈笑道:“好狂的姑娘你以為我這將軍府第就這麽容易進出麽隻怕我不點頭姑娘你就是想走出這間花廳也是不易。”
“真的麽?”朱翠冷下臉來道:“是不是這樣等一下就知道了隻是我現在還不想走就是了。”一面說她臉上又恢復了先時的笑靨一面由幾上輕輕拿起香茗揭開蓋子輕輕吹了一下喝了一口。
常小爵爺不禁為她的這番鎮定所驚住了一霎間怔在當場。
客人是自己請進來的卻想不到竟會弄到這麽一種境界實在是尷尬極了。如果這位小爵爺素行不良見色起意那麽眼前機會正是求之不得事實上他卻又是個品行端正的正經人對方姑娘要是真的撒起野來賴在這裡不走可實在是個頭痛問題固然在一呼百諾的情況下對付一個女流應是輕而易舉隻是一來與自己平常作風不同再者對方的出身來歷以及對方剛才所放出來的口風在在諱莫如深實在摸不清這個姑娘的真實來歷莫怪乎常小爵爺一瞬也為起難來。
恰在這時門外傳過來腳步聲。
常小爵爺一驚道:“誰?”
外面傳出下人的口音道:“小的常福將軍過來了。”
“知道了!”常小爵爺顯然有些不自在地道:“姑娘請暫避一刻容家父離開之後我們再談如何?”
朱翠一笑道:“既是令尊到了我倒想見他一見。”
常小爵爺一驚道:“你……要見他?為什麽?”
朱翠翻過眼來看著他:“不要忘了是你請我來的呀!”
話還未完卻聽得一行腳步聲由廊子裡傳過來一人高宣道:“將軍來了。”
常小爵爺一時慌了手腳隻望著朱翠道:“你……到底是誰?……要是你敢在我父親面前胡言亂語我父親可不比我好說話你還是先避一避吧。”
朱翠臉上帶出了一抹微笑:“你用不著害怕令尊乃明達事理之人他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你怎麽知道?”常小爵爺頓了一下腳。
就在這時花廳門開湘簾高卷在兩名貼身常隨的侍候之下那個欽賜世襲子爵的鎮武將軍常威已邁步進入。
瘦長的個子長眉、朗目唇上留著短短的胡子雖然已是六十開外的人了但頭不白身子骨看上去也很硬朗。
一身醬色團花的夾袍子手裡握著一對玉核桃由其行色上看來像是由外面才回來身上還沾著雨珠兒。
小爵爺見了老爵爺不用說得上前請安見禮了。老爵爺哼了一聲一屁股坐下來顯然不曾留意到一隅座頭上的朱翠。隻是當他再次抬起頭來時卻覺到了。
這一突然的現竟然使他愣住了:“噢這位是………
常小爵爺欠身道:“這位姑娘姓朱是一位外地來尋親的。”
尋親竟然會尋到將軍府來了這一點小爵爺隻怕要費些唇舌才行了。
老爵爺哼了一聲伸手由一位侍從那裡接過了玉煙袋那侍從單膝跪地熟練地用火石打著紙煤湊過去給他點煙。一連三口大股的煙霧由老爵爺嘴裡噴出來。
“我說……”眯縫著兩隻眼原是看向兒子卻不由自主地又移向那一隅朱翠。這一眼卻使他心頭一驚。
事實上當常老爵爺方自踏入花廳之始朱翠的一雙眼睛就沒有離開過他。
這個人她太熟了當她還是稚齡之年就每每見他出入王邪正是父親一向倚為股肱的心腹愛將常威那是毫無問題的。
常威原本靠向椅背的身子忽然坐直了。
透過面前淡淡的煙霧他細細打量了一下對面的這個姑娘……霍地轉向兒子道:“這位姑娘是姓……”
“朱。”
老爵爺頓時隻覺得頭上轟的響了一聲神色大為慌張立刻由位子上站了起來上前一步再次地向對方那個姑娘看了幾眼在朱翠雍容高貴的面姿裡立刻拾回了老爵爺舊日的印象那種印象由於習來有自早已根深蒂固不容他再為猜疑。
回過身來向兩名隨從揮揮手道:“你們退下去給我離得遠遠的。”二侍從驚愣著答應了一聲匆匆退出去。
老爵爺還不放心親自打開廳門向外張望了一下確定廳外再也沒有一個外人這才轉回來。
朱翠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老爵爺抖顫著聲音道:“姑娘你真的姓朱?”
“不錯!”朱翠臉色極其莊重:“去年中秋之日承爵爺造訪共賞明月爵爺難道竟然會忘了?”
“啊!我……真是老糊塗了。”
一面說他竟然向著面前的朱翠霍地跪了下來。
“公主在上請受常威大禮參拜。”
說著一連拜了三拜朱翠忙即上前扶起忍不住落下了一串清淚:“侄女現在是落難之身擔不起爵爺的大禮你老人家還請坐下說話才好。”
“好……好……老臣這就坐下來說……”
一面說著他就抖顫顫地坐了下來想是觸及到傷心之事虎目裡情不自禁地滾下了淚來。
這一切看在了那位小爵爺眼中簡直如墜五裡霧中。
“爹這位姑娘……是……”看看父親又看看朱翠他簡直糊塗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得失禮!”老爵爺凌厲地瞪著兒子:“眼前就是都陽公主殿下我兒還不快上前見禮?”
常小爵爺“啊呀”驚叫一聲直直地瞪著面前的朱翠一時作聲不得。老半天他才上前一步:“公主殿下恕我不知之罪。”
一面說正待屈膝下脆朱翠閃身一昂道:“常兄不必多禮我們已見過了再說現在可不是多禮的時候。”
老爵爺點點頭道:“公主說得不錯你就坐下說話吧。”
常小爵爺這才欠身落座。
常威喟然長歎道:“王爺東窗事事出倉促這幾天外面風聲鶴唳有人說娘娘與小王爺及公主殿下避難來到了漢陽我天天差人明察暗訪竟然是沒有一點消息真把人急壞了想不到公主竟然單身來到了這裡這又是怎麽回事?”一面說偏過頭來看著兒子道:“你是怎麽見著公主的?”
常小爵爺道:“這……說來湊巧……公主在小店用膳湊巧就遇見了。”
朱翠點頭道:“情形正是這樣我本該早來拜訪你老人家隻是外面風聲太緊既然巧遇令郎趁機特來拜見還請你老人家面授機宜才好。”
常威慨然道:“公主太客氣了老夫受王爺知遇之恩不次提拔保薦才有今天這個職位王爺受難竟不能隨侍左右更無能效力說來真是慚愧!”說到這裡聲調突然壓低了身形前傾道:“娘娘與小王爺玉體可好?現在又在哪裡安身?”
朱翠沉默了一下喃喃問道:“爵爺莫非還不知道我母親與弟弟全家失蹤之事麽?”
常威登時一呆反問道:“公主這話怎麽說?”
朱翠輕歎一聲面現戚容道:“這件事侄女正要向你老請教。”
“公主請道其詳這裡沒有外人不必顧慮。”
朱翠黯然點了一下頭於是簡單扼要地將那日路遇曹羽以及啞童母弟因而失蹤之事說了一遍。
“爵爺請想這件事豈非也太離奇古怪了?”
“嗯!”常威一隻手摸著唇上的短髭:“曹羽與我白天還見過面倒不曾聽他這麽說過。”
朱翠緊張地道:“這麽說我母親和弟弟並沒有落在他們手裡?”
常威點點頭:“公主這一點大可放心娘娘與小王爺絕對不會在姓曹的手上老實說他們現在對小王爺與娘娘以及公主是志在必得天天逼著劉知府拿人我看這一點不像是假的。”
朱翠心情略松地輕籲一聲道:“這樣我就放心了隻是……”冷冷一笑她接下去道:“這麽說來我竟是上了南海不樂幫的當了看起來我母親弟弟全家人竟然落在了他們手裡。”
常威黯然道:“這幾天我為了這個不樂幫也是寢食難安娘娘與小王爺落在了這幫人的手上對方的居心又是為了什麽?”
朱翠道:“據我所知不樂幫由於在不樂島上豢養的人數極為眾多每天消費甚大是以到處勒索名為‘不樂之捐’莫非竟然念頭動在了我們的身上?”
常威怔了一下鼻子裡“嗯”了一聲點了點頭道:“公主這麽一提倒也不是沒有道理隻是王爺落難京城至今下場不明他們綁架了娘娘與小王爺又能向什麽人勒索巨金呢?”
朱翠心裡一動道:“莫非不樂幫的意圖是在曹羽等一乾人?”
常氏父子先是一愣緊接著俱都覺得有理連連點頭。
常威深皺著眉有些疑信參半地道:“公主真以為這個不樂幫會有這個膽子?他們到底隻是一些江湖幫會人竟敢與朝廷為敵?”
朱翠搖搖頭道:“你老人家也許還不清楚不樂島地處南海據知島上三位島主的武功俱是當今少見的高手那夜我親見曹羽老賊對來人之恭敬情形料想這件事必是不樂島上來人所為至於那個化名‘無名氏’的人是不是就是不樂島上的三位島主之一就難以料想了。”
常威歎道:“公主既然已現身漢陽這地方實在太危險了我以為眼前公主要千萬小心為是我打算將公主接來家中暫住總比在外面拋頭露面惹人注意的好不知公主意見如何?”
朱翠思忖了一下搖搖頭道:“這樣不好第一你這府第進出人多其中又多是公門中人隻怕一個走露了消息爵爺你們父子也是擔待不起。”
常威重重歎息了一聲垂不語。
常小爵爺肅立道:“再不然明天由我護送公主先到我舅舅家去住些時日隻是那裡太簡陋了怕公主您不能適應。”
“小爵爺不必費心”朱翠冷冷地道:“在我沒有獲知我母親和弟弟下落之前我是不會離開這裡的。”
常小爵爺道:“我叫常孟公主以後直呼我的名字好了隻要能為公主盡力在下萬死不辭。”
朱翠道:“常兄古道熱腸我心領了我現在憂心如焚第一步就是要打探出母弟的下落如果你們能相機打探一下我就感激不盡。”
常孟道:“公主放心漢陽府黑白兩道上的朋友熟人我都認識很多既然知道娘娘與小王爺殿下已落在了不樂幫的手上那麽第一步我們隻要查出不樂幫的來人眼前在哪裡藏身這一點包在我的身上不出三天我就能給公主回音。”
朱翠含笑道:“那我先謝謝你了。”
常威點點頭道:“關於曹羽那一方面我想法子盡量地拖總之沒有聖旨他休想調動我的西衛精兵。”說到這裡他微微出了一聲歎息氣餒地道:“隻是王爺那一方面卻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公主有沒有設法子往朝廷疏通一下。”
朱翠搖搖頭傷感地道:“沒有用這個昏君現在早已為身邊一群小人所包圍父王隻怕是凶多吉少。”
她總算勉強克制著悲傷的情緒沒有失態隻是語音顫抖秋水雙眸裡一刹那間聚集滿了淚水。
抬起頭她苦笑了一下道:“一切就拜托伯父了我走了。”
常威道:“今天已晚了先在我這裡住上一晚明天再由常孟為公主找一合適住處再走不遲。”
常孟道:“對了外面還下著雨公主千金之軀還請多多保重才好。”
朱翠苦笑道:“你們把我也看得太嬌嫩了我現在就住在離這裡不遠的老福林客棧有什麽事隻管來找我就是了。”一面說她起身離座向廳外步出。
常威道:“公主稍候我叫人送你外面還下雨。”
常孟接道:“還是由我來送公主回去吧。”
父子說話之間那位位在公主之尊事實上又兼具風塵俠女的朱翠已步出了廳外。
爵爺父子冒雨趕出來只看見朱翠點作別的一個背影就像是一隻衝天而起的燕子起落之間已竄上了花廳西側面的高大院牆緊接著再晃了一下就消逝無蹤了。
常氏父子目睹及此俱都驚嚇得呆住了。良久之後常威才籲出了一口大氣道:“噢!我幾乎是忘了我久聞這位公主幼隨異人練就了一身了不起的武功隻當是人們造謠傳說不是真的……真是難以令人置信了不起……了不起。”
※ ※ ※
夜雨中朱翠一徑來到了客棧。
淋過雨水的瓦面屋脊顯得格外的滑但是在無憂公主的傑出輕功下絲毫不顯得吃力躥高縱矮如履平地片刻間已來到了她所居住的舍房門前。
這間舍房她是經過一番細心選擇的房間雖然不大但獨處一隅黃花滿籬粉菊當戶名為“芳客齋”倒也名副其實喜的就是這一分寧靜價錢即使貴一點又有何妨?
朱翠輕巧地來到了舍前確信人不知鬼不覺由短靴統子裡拿出了鑰匙啟開門扇走進去突然她驀地止住了腳步。“誰?”出了這聲詢問之後她快地向側面飄開貼壁而立。
“不造訪公主海涵。”八個字雖是吐音清晰卻字字出自冷峻之口。
隨著冷澀的話聲之後一團火光由一隻蒼白的手上散開來。立刻這問房子裡洋溢起一片光華。”
手持火折子的那人一身寶藍長衣白皙、頎長冷峻但絕非無情的炯炯目神顯然在手上火光之先就已經向朱翠注視了。
“啊!是你……水先生……不……”朱翠立刻改口道:“海……無顏!”
也許是太過於驚慌失措說了這幾句話她一時收住了口反而變得沉默了。
“你終於悟出了我的真實姓名。”那白皙的臉上帶出了一絲少有的淒慘笑容:“不錯我就是海無顏一向被江湖上渲稱為最沒有感情的那個人。”
他的話使得朱翠立刻想到了江湖上“滄海無情”的那句傳說顯然這句話正是因他而起。
“但事實上你並非如此。”朱翠含笑上前臉上興起了笑靨在她來說這一霎能夠看見這個曾經對自己全家有“救命大恩”的人;實在是無比的欣慰。
就著對方手上的火折子點亮了燈她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個生命裡充滿了過多迷惑傳說中的武林異人對方的出現實在有點出乎意外。
“你真是神通廣大居然知道我住在這裡。”朱翠心存好奇地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
“憑我對你的感覺。”說話時他已把那枚小巧精致的火折子收到了身上:“如果我有心要找一個人那個人即使掩飾得再隱秘也難逃我的觀察之中。”
朱翠轉身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笑靨後情不自禁地現出了一絲淒慘:“那天你離船而去到今天我們生了很多事。”微微頓了一下她怯怯而又汗顏地向著面前的海無顏瞄了一眼:“這些事想必也難逃你的觀察之中了?”
“你說的是有關令堂令弟等失蹤的事麽?”
“你果然無所不知。”
朱翠臉上再次泛起了一片戚容。她畢竟忍不住再一次地刺痛低頭落下了眼淚。抽搐著她的頭垂得更低了。
一段甚長的時間雙方都不曾說一句話。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朱翠抽搐著道:“一看見你我就忍不住……要哭……我原來不……不是這個樣的。”
說時她用袖子抹了一下臉上的淚強自向對方作出了一個微笑然而所帶來的卻是另一次的滾滾熱淚。
海無顏輕輕喟歎著道:“那是因為你心裡鬱積著過多的憂傷即使最堅強的人也難以忍受如果你認為應該哭那麽痛快地哭哭又有何妨?”
聽了他的話朱翠果真伏在案上放聲地大哭了起來窗外雨潺潺卻非春意闌珊而是秋的淒慘這夜雨、孤燈、羈旅已是夠淒離了更何堪親情的變遷生離死別鐵石人兒也得動心。
隻是那個人卻是夠堅強的。
他隻是用那雙充滿了堅定與智慧的瞳子緊緊地盯視著對方在那樣的炯炯目神裡朱翠非隻得到了同情安慰難能的是喚起了她的堅定與自信。
在海無顏的深湛目光裡她終於止住了悲泣。
“唉!”海無顏出了很長的一聲歎息道:“說起來我還比你更應該感到慚愧!”
朱翠眨了一下眸子不太好意思的樣子:“為……什麽?”
“因為……”海無顏喃喃說道:“這一切的生我顯然不曾錯過可是我卻眼睜睜地未能阻止說起來豈非較你更為慚愧!”
朱翠怔了一下道:“原來你都知道?”
海無顏點點頭:“我都知道這兩天我把一切都打探清楚了!”
朱翠微微一震。
海無顏道:“我所以未能代你盡力將你家人救出那是因為……”
朱翠點點頭道:“我知道那是因為你身上的傷!”
海無顏黯然地點頭臉上浮現出無比的遺憾與悵恨。
朱翠早已對他的傷勢心存好奇隻是見他如此也不便再出言多問。
“那麽我母親與弟弟如今是……”
“他們都已落在了南海不樂幫的手裡了!”
“噢”朱翠冷笑著道:“果然是他們!”
海無顏冷冷地道:“我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如此地步公主你應該聽說過這個不樂幫是目前江湖上最心狠手辣的一個組織。”
朱翠呆了一呆苦笑道:“我雖然聽說過一些但是……還不大清楚。”
海無顏哼了一聲:“那麽你可聽說過‘一心二點三梅花’這句話了?”
朱翠點點頭說道:“我聽說過這是形容江湖上傳說已久的一種厲害的內功手法。”
“不錯!”海無顏臉上充滿了悵恨:“非隻是三種厲害的出手而且還代表了三個當今黑道上最負盛名的前輩人物!”
“啊這……我就不大清楚了。”
海無顏冷笑道:“有關不樂幫三位幫主的傳說你可聽說過!”
朱翠搖搖頭喃喃道:“我只知道不樂幫三位幫主武功極高別的什麽都不清楚了。”
“那就是了!”海無顏道:“一心二點三梅花這句話正是形容不樂幫的三位幫主。說一句令人沮喪的話直到如今為止我幾乎還不能確定現今江湖上還有什麽人能夠勝得過這三個人!”
朱翠愣了一下喃喃道:“這麽說你一定見過他們了?”
“豈止是見過?”海無顏臉上交織著隱隱忿意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可曾留意到我背上的那一處掌痕?”
朱翠被他一提顯然為之一驚:“啊!你是說那個……那個心形的掌印?”立刻她閉住了嘴隻是驚愕地向對方注視著。
“現在你總該明白了”海無顏無限氣餒地道:“那就是拜他們三位其中之一所賜已經五年了這五年來每當傷勢作時就會令我掙扎於生死之間身受著常人方難忍受的痛苦當然也就更令我記起加諸在我本身這件永遠也難去懷的仇恨!”
朱翠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老實說對於不樂幫甚至於不樂幫傳說中的三位幫主她並沒有十分看在眼睛裡滿以為憑著自己這一身武功足可製勝現在由海無顏嘴裡這麽一經透露怎不令她大為驚心!海無顏的一身傑出功力她雖然並未全然了解然而隻觀當日在大船上所表現之一鱗半爪實在已深深令朱翠為之折服那麽既然連他尚且敗在不樂幫的手上自己就更不用說了。
想到了母親弟弟現在身處危境的下場朱翠一時仿佛身坐針氈再也把持不住那顆忐忑的心。
海無顏對她的感觸立刻有所知悉。
“公主不必驚慌。”他十分篤定的接下去道:“比較起來你母親弟弟落在不樂幫的手裡反倒更較諸落在那批大內鷹爪子手上要好得多了!”
朱翠喃喃道:“為什麽?”
“哼!”海無顏道:“你當然知道令堂同小王爺一旦要是落在當朝那批太監手上的必然下場隻是落在了不樂幫的手上情形顯然便有所不同了!”
朱翠輕輕歎息一聲所謂“事不關心關心則亂”她原是一個極有智慧理智的人然而這一刹那在涉及母弟性命關頭也竟然亂了方寸。
海無顏接下去道:“不樂幫之所以捉沈娘娘與小王爺當然絕非是沒有用意的!”
朱翠道:“你以為他們會用我母親和弟弟作為人質向曹羽那般人進行勒索?”
“一點也不錯!”海無顏道:“這就是他們的用心。”
朱翠蛾眉輕顰道:“那……曹羽肯付這筆錢麽?”
“他一定會付!”海無顏微微冷笑道:“因為他們還沒有對付不樂幫的能力。”
“那麽不樂幫在接到這筆所勒索的金錢之後會把我母親和弟弟交給他們麽?”
“這”海無顏冷冷一笑搖搖頭道:“我以為不會要不然他們也就不叫‘不樂幫’了這是一個非常令人不解可怕而狠毒的組織!他們所行所為常常匪夷所思令你無法猜透這一次曹羽遇見了他們可謂之遇見了厲害的對頭正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尚不知誰勝誰敗呢!”
朱翠垂頭不語內心感觸很多卻不知說些什麽才好。
海無顏道:“公主不必想得太多我以為令堂與小王爺殿下落在了他們手上遠比落在曹羽一乾人手上要安全得多以我過去與不樂幫交往為敵的經驗他們對於所綁架的人質一向很好況乎鄱陽王過去對江湖草莽人士一向優容愛護不樂幫的人既是旨在為錢對待王爺的家族必然不會苛待這一點你不必擔心。”
聽他這麽一說朱翠倒是稍放寬心緩緩抬起頭來一雙澄波眸子注視著對方。
“那麽海……兄你以為我們眼前應該怎麽做才是上策?總不能讓我母親與弟弟一直落在他們手上呀!”
“公主說得是!”海無顏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我們要設法打探出沈娘娘與小王爺殿下的下落隻是……這一點不樂幫的人顯然做得極其隱秘我雖費盡了心力卻仍是未能探出。”
朱翠忿忿地道:“海兄對於不樂幫派來的這個使者認識多少?他可是三位幫主之一?”
海無顏冷笑著搖搖頭向窗前看了一眼:“現在還早我乾脆把不樂幫的三位幫主與眼前所來的這位使者以及島上的一切向你說個明白以後你要是遇見了他們也就心裡先有個盤算。”
朱翠點頭道:“我正想知道你告訴我吧!”
海無顏道:“不樂幫在南海的不樂島那個島去過的人極少極少不過我正是那極少數之中的一個。”
朱翠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他聽他繼續說下去。
“那個島面積並不大隻不過約有百畝方圓原來隻是一個荒蕪漁島後來有一乾累次為官兵所追剿的海盜在走投無路之下盤踞到了島上從那個時候起那個島就被命名為‘不樂島’了!”
朱翠奇怪地道:“難道現在的三位幫主就是當年的海盜?”
“不是的。”海無顏道:“那時的島主就是那幫盤踞在島上的海盜頭子是一個天生異稟的奇人這個人姓烏單名叫一個雷烏雷其實正和他的外表一樣據說這個人身高一丈全身漆黑聲若洪鍾一起怒來簡直石破天驚就像雷公在打霹靂自從他登上了不樂島島上的居民便失去了自由全數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從那一天起烏雷和他一乾手下海盜便住定了這個島並且還在島上大興土木建築了很多堅固的堡壘和宮室烏雷和他手下由於有了這個堅固的根據地便不再把官兵看在眼裡反而變本加厲地四出打劫所得金錢寶物全數運來不樂島漸漸聲勢坐大了起來。”
冷笑了一聲海無顏又繼續說下去:“也許是烏雷的作風太過明顯也許是基於烏雷昔年無心之過總之一個當年江湖上最厲害的黑道組織金烏門找上了他!這樣一來算是注定了烏雷覆滅的命運卻使得另一門遠較他更為強大暴虐的組織在那個不樂島上誕生了!”
朱翠眨了一下眼睛顯然被“金烏門”這三個字所迷惑因為她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海無顏了解她心裡的迷惑。“你大概沒有聽過‘金烏門’這個名字吧?”
朱翠點點頭。
海無顏道:“在今天這個名字確實是知者不多可是如果換在當時近百年之前提起‘金烏門’三個字來江湖上隻怕無論黑白兩道的人都會情不自禁地打上一個冷戰!”
“事實上”海無顏接下去道:“這個‘金烏門’也就是現在‘不樂幫’的前身!”
兜了一個大*朱翠總算是聽出了一些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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