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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郎憔悴》第一十二節
江雪勤這種動作不禁使管照夕大吃了一驚他怔了一下上前一步張大了眸子道:“雪勤……是我!你再仔細看看……”

 江雪勤這時臉色蒼白嘴角微微顫抖著她用那雙含淚的大眼睛盯著照夕點頭道:“我知道……可是……你快走吧!”

 照夕心中一酸那數年來的相思癡情都不由化為晶瑩的淚水由雙瞳裡流了出來。這一霎他隻是覺得這個姑娘變得太離奇了同時他腦中也感覺到某些不幸的陰影!

 他呐呐地道:“姑娘為什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雪勤我們談一談好不好?”

 江雪勤這一陣臉色更白了她緩緩地坐了下來把垂著的頭慢慢抬了起來輕輕自語道:“天啊……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照夕乍聞此言又不由一喜他破涕為笑道:“我已回來兩天了。”

 雪勤目光慢慢轉向了他淚兒如同斷了線的珠串也似的一點點的都灑落在衣襟之上。她忽然趴在了椅背上嚶嚶地哭了起來一面道:“太晚了……你回來得太晚了……”

 照夕一時又陷在茫然之中他連“為什麽”三字都忘了問了。雪勤哭了一會兒似乎已變得冷靜多了她冷冰冰地道:“我現在已經結婚了。”

 方說到此照夕突地面色一青他身形顯著地晃了一晃可是並沒有倒下。雪勤卻緊緊地咬著下唇她臉色更是白得可怕卻顫抖著繼續道:“你不要怪我……我並不是有意負你實在……”

 說到此她又哭了她一面用左手的手背把流出的淚擦了擦看了照夕一眼訥訥地道:“實在……”

 管照夕這一刹就如同是一個待斬的死囚一樣的他隻感覺到全身一陣陣麻雪勤解說些什麽他根本就沒有聽見。可是那僅僅聽見的一句已足以可使他生命由三十三天而降至地獄的深處了!

 他呆若木偶地看著雪勤一時也說不出是忿!恨!羞!辱!

 總之他感到自己這一霎那似乎是一切的希望幻想都消失了;而自己如在這個地方多停留一分鍾也就多增加一分鍾的羞辱。

 他抬起頭細細地打量著這個姑娘這個欺騙了他感情的姑娘!紅暈暈的面頰沾滿了縱橫的淚水長長的睫毛之下襯著那雙靈活似會說話的大眼睛就像新雨初霧後西天的兩顆小星星那顫抖著的修長豐腴的嬌軀就像是微風細雨中的一樹梨花……

 世界上盡管有的是美人兒如果以明珠來比似她們那麽正是明珠中的一顆夜明珠。如是一串珠串她就是串中那粒舍利子別有與眾不同的清芬高貴氣息……

 然而這一切的一切對於照夕來說都不會再有什麽作用了。

 他想哭可是他倔強;他想罵可是他懦弱;他想撥頭就走可是他雙腿顫抖。

 這是一副極難形容的畫像現在一切他都明白了為什麽家裡人都瞞著他雪勤的消息;為什麽江雪勤的哥哥江鴻也是那麽吞吞吐吐為什麽?

 忽然一股熱血上衝梢他冷笑了一聲身子晃了一晃伸出右手把欲倒的身子支住了。

 雪勤抽搐著道:“是我不對……我對不起你……可是……我現在已經結婚了這地方你是不該來的。”

 照夕冷笑道:“我是來找你的……為什麽我不能來?”

 雪勤知道他已是由失望而轉為憤怒了不由一陣心酸又落下了些淚她泣道:“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能怪你;可是這是楚家我已是楚家的人了。萬一要是少秋此刻回來你豈不是要背上一個不潔的名譽麽?”

 她緊緊地偎上了一步不安定地顫抖道:“照夕……你聽我的話快些……走吧!”

 照夕忽然哈哈一笑倏地雙眉一挑道:“楚少秋?”

 可是立刻他的聲音又變小了同時他已想到憤怒與忌嫉此刻對於他來說都是如何多余的了。

 他強自鎮定著讓憤怒的烈焰由梢至脊骨之中慢慢地散消他開始冷靜地點了點頭道:“是的!我該走了。”

 他苦笑了笑而悲哀和失望都是人類直接的感情意態它們從不願接受偽裝的他苦笑道:“今夜我是不該來的如果我知道你已結婚了我是不會來的!”

 他冷峻地對著雪勤投下了最後一霎然後深深地對雪勤打了一躬微笑道:

 “姑娘!現在一切我都明白了……這是天意人力有時候是不可挽回的。”

 他苦笑了笑極力地忍受著悲傷的情緒他不願落淚因為這是他隱藏的弱點。有些男人是不願過份把弱點在異性面前顯露的。

 他勉強地忍受著極度的悲傷卻偽作出平靜的微笑繼續道:“我隻恨我自己如果……”

 忽然他感覺到一切都是多余的了即使是說這些話也是太多余了當時把出口的話忍住了隻長歎了一聲顫抖地道:“我走了。”

 雪勤見他轉身欲去不由抽搐道:“照……夕!”

 照夕回過身來苦笑道:“姑娘還有事麽?”

 雪勤隻是流淚她抖著聲音道:“你還住在家裡麽?”

 照夕點了點頭雪勤這時竟哭出了聲音她顫抖著身子卻揮了揮手道:“你去吧!忘了我吧我是一個不配你留戀的人。”

 照夕這一刹那真是心如刀扎他很想過去安慰她幾句可是他仍是僵硬地立著。因為他已失去了安慰人的資格同時他又能如何去安慰對方呢?昔日的恩情雖濃如墨雖甜如蜜可是……如今隻能視為曾經飄過眼前的浮雲曾經繞膝而過的流水……當任何事物隻成了過去的時候是無法再抓回來的……人類的感情也是如此的。何況管照夕本人又是如何的需要別人來安慰呢?

 他望著這個曾經佔有了自己全部感情的人即使是在睡夢之中也曾經思掛著她的心上人……心中真有說不出的感觸。

 實在地他是不願再在這裡多留一分鍾對於雪勤的哭泣也許他應該感到茫然。可是這時候卻不容許他去想得太多他頓了一下歎息了一聲道:“午夜打攪實在不當得很……我走了。”

 說著話但見他身形一躬人已飛縱上了窗欞正待飄身而出的當兒忽聽身後一聲冷笑道:“來客留步。”

 照夕不由大吃一驚當時回過身來頓時他就怔住了隻覺得出了身冷汗。

 身後也就是緊偎著雪勤身邊站著一個長身少年這少年一身皂色綢衫目光如炬濃眉大眼十分威武。

 少秋!如今正是江雪勤新婚的丈夫。

 照夕不得不強作笑容道:“原來是楚兄!小弟失禮了。”

 說著飄身而下楚少秋哈哈大笑道:“別來數載管兄風采如昔隻不知午夜私訪內子所為何來?”

 他說著話那雙炯炯有神的目光盯視著照夕好似待機而。

 照夕被他這麽突然的一問一時隻覺得面紅耳赤當時苦笑了笑道:“小弟與江姑娘原系故交此番造訪旨在探望楚兄不必多疑小弟尚有事告辭了。”

 他說著正欲轉身而去楚少秋忽然冷笑了一聲叱道:“且慢!”

 照夕不由吃了一驚同是他也不由有些惱羞成怒。可是他到底不便作他慢慢地轉過了身子苦笑道:“楚兄尚有事麽?”

 這時江雪勤神色上已帶出顯著的不寧她笑道:“少秋!管兄既有事你又何必留人家?”

 楚少秋冷哼了一聲道:“既來寒舍也就是我楚少秋的客人卻不能這麽快就走呢?”

 照夕心中早已燃著一腔無名怒火自己本有無限辛酸卻連絲毫也無從泄。此刻再為楚少秋盛氣凌人的態度一逼愈難耐。

 他冷冷一笑道:“小弟午夜來訪雖是過於唐突可是江姑娘與閣下成婚之事並未前知否則當不致如此冒昧。此刻已感無地自容楚兄又何必一再見逼呢?”

 楚少秋哈哈一笑他回頭看了雪勤一眼不屑地笑了笑道:“愚夫婦結婚之事北京城也很熱鬧了幾日雖不能說家喻戶曉倒也市井文傳管兄竟會不知麽?”

 照夕不由劍眉一挑冷然道:“莫非我還騙你不成?”

 雪勤見二人言語不善心中好不著慌自己嫁給楚少秋按理說已對照夕負情;在感情上來說自己愛照夕之心更是遠過楚少秋。隻是既已嫁此人為夫欲雲: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也隻好對照夕打消情念。她本已痛心疾芳心盡碎正感無以對昔日情人偏偏楚少秋竟會中途出來無事生非一意對照夕刁難。在自己來說一個是丈夫一個是昔日情人自己實在是難以處理。

 她戰抖著聲音對楚少秋道:“少秋!他是真不知道啊……你不要難為他。”

 楚少秋聽愛妻如此說更是嫉火中燒偏頭朝管照夕看時卻見對方面色蒼白一雙眸子正在愛妻身上瀏覽。管照夕對雪勤的談話適才他也偷聽到了幾句雖然他們雙方尚稱理智可是言詞之間句句都透著刻骨相思。自己和雪勤如今雖是夫妻卻終日難得見她一笑更未聞她一句真情體貼之言;雖說是絕代芳姿無異蠟人石像有時想起於驕傲之中亦難免期期之感。此時再聽雪勤為他討情更不禁勃然大怒。

 但他為人陰險雖恨不能當時一掌斃對方於掌下。可是這麽做定必會加重愛妻惡感倒不如故示大方放照夕回去自己再借送客為由待機暗下毒手。

 這幾年來他倒也曾下了些功夫練成了一種極為厲害的掌力自信一掌定能奏功胸有城府也就表面較方才鎮定多了。

 此時嘿嘿一笑道:“你還以為我是故意為難管兄麽?哈!你真是錯了。”

 他說著話又轉過了身子對著照夕一抱拳微微笑道:“小弟方才全系戲言管兄萬勿見怪。”

 他笑了笑看著驚愕的二人又接道:“慢說管兄是初來不知真情即使是明知而來又有何妨?管兄少年奇俠譽滿京城又豈會……”

 說著他仰天打了個哈哈臉色青紅不定可是他臉上浮著笑容更是莫測喜怒。

 照夕此刻早已心灰意冷萬念俱灰他隻想早一點離開這裡;至於楚少秋對自己用什麽心思他根本未去深思。當時聞言不由抱拳苦笑道:“既是楚兄見諒小弟告辭了。”

 他說著身形一躬二次以“冷蟬滑枝”嗖一聲已竄上了窗口上肩水平一絲不動。所謂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管照夕這種身手立刻使楚少秋和雪勤二人吃了一驚尤其是雪勤。

 她記得六年以前照夕可以說尚未入武功門徑想不到六年以後竟會練與如此一身功夫只看他這一手“冷蟬滑枝”隻憑足踝點頓之力膝蓋不彎身形不晃。憑自己經驗隻一眼就可斷定他已練到了輕功之中極難練的“氣遊三虛”地步輕功既已如此其他功夫當可想而知之。

 這麽一想江雪勤真是又驚又喜同時也更就暗自神傷悲愴不已。

 反過來在楚少秋的眼中更是恨上加恨當時哈哈一笑道:“管兄此來是客待小弟送你一程。”

 他說著猛一墊步也朝窗台上飛縱了去可是管照夕卻在楚少秋縱身之先已二次騰身用“海燕掠波”的身手騰身上了藤蘿花架。隻一沾足又再次騰起卻向一堆花石之尖梢上落去!

 楚少秋不想管照夕身形如此快捷為泄心中之恨哪能不追下去?

 他二次擰身也用“燕子飛雲縱”的身法撲上了花架冷笑了一聲道:“管兄慢走小弟送你來了。”

 他說著話實已惱羞成怒猛一折腰已如同一隻大鳥也似緊躡著照夕追了下去。

 也就是他身形才起花架上輕飄飄的又落下一人這正是雪勤她驚慌地向前方張望著她為管照夕捏一把冷汗。

 可是當她看到管照夕那麽疾快的背影時那一顆緊提著的心也不由放下了。

 她知道憑楚少秋那種身手是難以追上的江雪勤這一刹那真有說不出的感覺。

 她那嬌柔的軀體站在紫藤花架上隨著夜風顫顫地擺動著多情的眼淚為什麽總是愛在孤獨無人的時候偷偷流出來呢?

 她歎息了一聲想到眼前這一段孽情一時想是不知如何是好?在花架上呆呆地站立了一會兒晚風吹著她的絲吹著她流出的熱淚。

 可憐的女孩除了悲傷之外又能如何呢?細細思來原是自己的不是又怪得誰呢?空負一身人的奇技卻為此一“情”字而令肝腸繞結放置不下傷心飲泣暗彈珠淚然而卻又奈何?

 照夕羞愧悔恨地縱身而出聽到了楚少秋所說之言不由足下更加足了勁生恐為少秋追上又說些難以令自己置答的話。

 所以身形縱出倏起倏落如同星閃電掣霎息之間已撲出了楚家圍牆。身後的楚少秋本想追上照夕出一口惡氣斃對方於掌下;卻不想雖施出全力依然沒有追上隻恨得頓足戟指大聲厲罵了幾句這才怏怏返回家去。

 且說管照夕一陣疾馳之後已離家宅不遠他回頭看了看楚少秋並不曾跟來這才稍安了些心。其實倒不是楚少秋沒有跟來而是他跟不上。

 管照夕把身形放慢了且行且自歎息不已這個殘酷的打擊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大了。

 想不到江雪勤竟會真的變了她既狠心棄了自己另結新歡自己又該如何呢?

 夜風吹著他那雙欲哭無淚的眼睛這濃濃的天惱人的夜不時還傳來三兩聲野犬的吠聲月亮也被一片濃黑的雲遮住了酷署的夜也似有了幾分雨意。

 風中夾著幾顆細微的雨星兒這是何等淒涼惆悵的一個夜晚啊!

 這獨行的少年本是多麽英俊活躍的影子隻一日之間卻變成了如此一個愁人兒。他有滿腔的憤恨仇怒可是他又能如何泄?他有委屈傷心的心事又能向誰吐訴?

 悵望著漆黑的前路他有一步沒一步地邁著腦子裡一幕幕地過著盡是江雪勤昔日歡笑、嬌嗔、可愛的影子。

 而這些美麗的影子隨著時光的飛逝和無情現實或將成為他腦中的一塊化石一個光亮的泡沫或是一聲歎息!

 數年來的熱心夢想今夜也就是這一霎間全部粉碎了有人說:

 “沒有希望的人生正像缺乏源頭的泉水。”

 照夕的生命之源在這一刹那確是乾涸了兩旁樹林房舍的倒影匆匆向後馳著。他隻覺得兩腿軟心中苦不留心踏到了路旁的深溝隨著翻身栽倒了溝中的臭水濺濕了他美麗的衣裳。

 他無力地爬了出來苦笑著又站了起來暗忖道:“雪勤!你害得我好苦……你已重重地傷了我的心……隻怕我一生一世也不會幸福了。”

 他不是一個軟弱的男孩素日亦不喜流淚可是這一刹那淚珠湧泉而出。

 在這冷清清的夜裡他摸索著一步步地走到了家門他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也似的身上一陣陣冷腦中如同一塊死木也似的當他走到家門口竟自倒下了。

 門口的侍衛忽然吃了一驚叱了聲道:“誰?”

 照夕無力地又撐起了身子勉強走了幾步不知如何隻覺得頭重腳輕一陣目眩又掉了下去!那門衛嚇了一跳口中喝問道:“你是什麽人?”

 一面跑到近前用手中的燈光照在照夕臉上照了照這才現來人竟是新近回來的二公子只見他臉色青白淚光縱橫仿佛是生了大病一般不由嚇得叫道:“公子……你這是怎麽了?”

 他一面回頭大嚷道:“不得了快來人呀二公子可是不好了!”

 照夕耳中聽他這麽喊心知自己如此樣子倒令他疑心得病了不由一面站前喊道:“不要叫!我沒有事。”

 誰知他才說了一這麽一句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又倒下了這才暗暗吃驚道:“我莫非是真的病了麽?”

 原來照夕果然是病倒了數月來日夜疲累本已種下病因只因體質素好一時也現不出又加上深思雪勤夢寢不安。如今的雪勤這一別嫁對於他來說真無異是一個晴天霹靂感情於刹那之間瓦解崩潰人卻也一分精神也提不起來了新憂舊癡一並作遂成重疾他卻尚不自知。

 這時已由門內6續跑出了好幾個人慌忙亂成了一團。照夕深怕驚憂了父母連連道:“我沒有什麽隻是太累了你們把我攙到房中去就沒事了。”

 奈何這消息早已傳至內宅夫人正在煙床上躺著抽煙乍聞少爺得了大病倒於門外現在已攙了進來這一嚇可是不輕。

 當時驚慌出來將軍也得了消息正由後室內倉促趕出老夫婦二人匆匆趕到後院只見照夕房中也是一片哭喊之聲。

 老人老淚縱橫地撲了進去道:“我兒怎麽了?”

 幾個丫鬟婆子正自圍在床邊哭叫成了一團。此時見將軍夫人都來了忙讓至一邊紛請安叫道:“老爺!太太!”

 將軍皺眉道:“你們這麽多人在這裡做什麽!還不下去!”

 眾人始紛紛散了下去只剩下思雲、念雪二人仍偎在床旁邊直掉眼淚。

 二老上前一看只見照夕此刻雙目緊閉臉色鐵青面上汗漬淋淋已似人事不省。夫人早忍不住大哭道:“孩子!你這是怎麽了?”

 說著就往照夕身上撲去卻為將軍一把給攔住了他緊緊皺著眉毛道:“你是怎麽?沒看見他難受麽?”

 將軍說著話低頭又細看了看一面重重頓足歎道:“這是怎麽了?昨天他不是好好的麽?”

 太太目光轉向了兩個丫鬟思雲、念雪不由嚇得一齊跪下了紛紛哭道:“奴婢實在不知道少爺什麽時候出去的……他得的什麽病也不知道。”

 夫人本想罵她們幾句可是方寸已亂隻揮手道:“你們先起來……他沒事還算了要有個三長兩短你二人可小心著。”

 說著又偎近床邊將軍這才瞪著雙眼道:“請大夫沒有?”

 兩個小丫鬟一怔雙雙站起來就往外跑太太嚷道:“哎呀去一個就夠了真是笨東西。”

 思雲這才跑回來二老就坐在照夕身邊太太愈看愈是著急眼淚隻是個淌個沒完。管將軍也是歎息連聲見枕邊放著照夕的一口長劍他歎了一聲道:“一定是出去打架去了受了傷了?”

 夫人更不由哭道:“受傷了?老天!傷在哪裡了?”

 將軍頓足道:“你就不要哭了我已夠煩的了我這隻是猜想我又不是大夫。”

 一面說著一面回頭看道:“大夫怎麽還不來?”

 說著話果然外面念雪嚷道:“大夫來啦!”

 原來照夕一進門那嶽侍衛已看出不妙已打人去請大夫去了。這一會兒就見一個老先生匆匆從前院走了進來他手裡提著一個小藤箱子念雪在前面領著他這大夫匆匆進房見了將軍及夫人正要請安問好夫人已急道:“張大夫不要多禮了快看看這孩子到底是得了什麽病了可把我們嚇死了。”

 這張大夫是京裡有名望的大夫平日多給一般王公大臣看病的是管府的熟客這時聽夫人這麽說也就不再多禮。匆匆走近床前細細往照夕臉上看了會又把照夕眼皮撥開來看了看不由臉色微微一變。將軍見狀不由大吃一驚忙問道:“怎麽樣?有關系麽?”

 張大夫眉毛微微皺了皺遂含笑道:“晚生要詳細診斷一下才能知道不過以病情看來似乎是中了熱暑的樣子。”

 將軍瞪著一雙眼睛急道:“中了暑?怎麽中了暑?你快給他看看吧!”

 夫人也急得一個勁的直搓手連連念佛。這位張大夫一面放下箱子令念雪用枕頭把照夕扶起來靠坐著隻聽見照夕口中長長喘了一口氣微微哼了一聲念雪不由喜歡地叫道:“好了!公子醒啦!”

 眾人都不由一喜果見管照夕全身一陣顫抖忽地大吼了一聲:“雪勤……你好沒有良心!”

 聲如霹靂把全室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二老嚇了一大跳不由互相看了一眼心中自是不解夫人見兒子醒轉早已撲上叫道:“照夕!你醒……了?你是怎麽……了?”

 那位張大夫以手按唇微微噓了一聲夫人這才止住了哭聲站到一邊。張大夫這才坐下床邊照夕此時已睜大了眸子將軍忙對他搖了搖手不令他說話一面皺著眉毛道:“你不要多說讓大夫給你好好看看。”

 照夕目光向室中各人轉了一轉隻覺得通體熱無力已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不由又回想到適才自己的經歷不禁一陣辛酸差一點兒又要落下淚來。他長長歎了一聲卻又把眼睛閉了起來。

 這位張大夫照例檢查了一遍之後又問了問照夕病情照夕隻把往楚家訪雪勤之事瞞下不言隻說自己去訪友歸途突地病倒地別的什麽也不知道。

 張大夫聞言雖覺得有些離奇可是這種病他倒是有把握當時隻是點了點頭含笑道:

 “公子你好好靜養為是你沿途受了暑過於疲累病情來勢雖凶;可是隻要好好靜養能有半個月也就夠恢復了。”

 說著站了起來用目光向將軍看了一眼含笑道:“公子的病無什麽緊大人可放心……”

 他說著雙眉又皺了皺卻直向室外走去管將軍忙尾跟了出去一出門就問道:“有關系麽?”

 張大夫看了左右一眼才微微皺著眉又笑了笑道:“晚生看公子的病雖說是中暑在先可是病離奇將軍可知他近日有些什麽不對麽?”

 管將軍怔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沒有呀!今天早上還好好的我還見他騎馬出去呢!難道還有什麽不對?”

 這位張大夫笑了笑臉色十分尷尬道:“晚生私下看來公子定是眼前遭受了什麽感情上的……上的……”

 因為管將軍一雙虎目正瞪著他所以他反倒接不上了又嘿嘿地笑了笑道:“公子今年貴庚?成過家沒有?”

 管將軍聽大夫問到了這些不由有些迷糊當時怔怔地道:“還沒有這有什麽關系?”

 張大夫聞言笑了笑這才把身子向前靠近些探出頭小聲道:“以晚生看來公子也許是有了些麻煩是關於姑娘那一方面……”

 將軍不由又是一怔張大夫卻又笑了笑道:“大人可聽見方才公子口中叫些什麽沒有?”

 管將軍怔了一會兒也沒說話。張大夫遂笑道:“病沒有什麽要緊隻消服晚生十貼藥也就沒什麽事了。隻怕公子還有心病那可就難醫了。”

 他一面說著又朝管將軍看了幾眼這才到一邊案子上開方子去了。他又關照了些注意事項開了方子又向將軍請了安這才退了下去。

 這時太太正坐在照夕床頭上問長問短親自為兒子脫衣理被管將軍卻坐在外廳椅子上直呆心中不由又有些氣惱一個人想了半天才歎了一聲慢慢走了進去。照夕見父親進來了忙掙扎著要坐起管將軍用手按住他愛惜地歎了一聲道:“孩子!你有什麽心事你說出來聽聽看方才大夫說是你有心病你看這不是怪事麽?”

 照夕聞言不由臉一陣熱當時日視父親張口無言隻訕訕道:“孩兒沒……有什麽心事……你老人家請放心……我這病也不過養幾天就會好了……”

 管將軍看著兒子還想說什麽卻也沒有好出口隻歎了一聲這時管夫人在一邊關照兩個小丫鬟叫她們要好好照顧著他現在就叫他睡覺不要吵他一有事就趕快來通知自己。又回到床前安慰照夕囑他放心睡覺千囑萬囑這才回頭問將軍道:“大夫是怎麽說的?”

 管將軍含糊道:“我們出去再談現在叫他休息吧!”

 說著和夫人走出了房門夫人不由急問道:“大夫怎麽說呀……你怎麽不說呀?”

 將軍見四下無人這才冷笑了一聲道:“怎麽說?這孩子竟是得了想思病了。”

 管夫人不由嚇得站住不走了當時怔道:“什麽……這怎麽會呢?”

 管將軍歎了一聲道:“我也是不信呀可是張大夫好像是這麽說的。他還問照夕結過婚沒有我說沒有他衝我直笑又說什麽心病。他這麽一點孩子又哪會有什麽心病?你看不是想思病是什麽?”

 管夫人聽得也愣了隻是把眼睛看著將軍連連道:“這可怎麽好呢?”

 管將軍哼了一聲道:“俗語說心病不需心藥醫看樣子還得找到那個他想的人才好……”

 說著又重重的歎息了一聲接著又皺了一下眉感慨道:“想不到這孩子才回來幾天竟會惹上這種病你可知道為誰麽?”

 夫人搖了搖頭將軍忽似想起了一事哦了一聲遂道:“對了我想起來了……方才他口中像是叫了一聲誰的名字你可聽見了?”

 管夫人經他這麽一提也不由突然記起當時也哦了一聲她忽然拉著丈夫的手緊張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管將軍忙問故夫人這才歎息了一聲道:“我真是傻竟會沒想到是她啊……唉!可憐的孩子也難怪他會生病了。”

 管將軍不由被弄了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忙問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怎麽不說呀?”

 夫人這才搖了搖頭十分難過地道:“你哪裡知道啊……方才他口中不是叫著雪勤名字麽?你猜這位雪勤姑娘又是誰呢?”

 將軍搖了搖頭夫人才歎道:“這就是對門的江家姑娘……唉……”

 管之嚴乍聞之下不由又是一怔他聳動著眉毛道:“什麽?江姑娘不是已經結婚了麽?怎麽會?”

 太太一面用小手巾擦著眼淚一面歎道:“咱們進房去談吧!唉!要是她這孩子的病是不會好了。”

 管將軍急於知道細情當時忙拉著夫人進到房中坐下匆匆道:“這事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點說吧!”

 管夫人這才又歎了一聲道:“你是不知道照夕這孩子在六七年以前已經認識了這位江姑娘那時不是參加過什麽詩社麽?江家姑娘更是天天跟照夕在一塊他們兩個人常常出去遊山玩水騎馬射箭真是好的形影不分。”

 管將軍聽得張大了眼睛怔道:“啊!原來還有這回事……可是……”

 夫人流淚道:“你先別急聽我說呀……那時候大概是兩個私下裡已經訂了婚約。”

 將軍聽到此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道:“荒唐!荒唐……”

 太太歎息了一聲道:“這事也是由思雲、念雪兩個小丫鬟口中得知的她們兩個也不知道怎麽知道的……說是照夕因為那位姑娘有一身好本事自己還不如她一個女的所以這才外出訪師練成了本事。”

 將軍又重重的歎道:“荒唐!荒唐!就算有這種心也不能不告而別呀!可是那江姑娘可又怎麽會嫁給別人呢?這也太不對了。”

 太太用手巾抹了一下眼淚抽搐了一下道:“說的是呀……可是照夕出去六七年沒有一點消息給人家連我們自己家裡人也不知道他的死活你說人家姑娘又怎麽能等?”

 管將軍聽完了太太的話也不由翻著一雙眼睛了半天的怔張大了嘴道:“這……這可怎麽好?這消息照夕又怎麽會知道的呢?”

 夫人搖了搖頭道:“他一回來就問我我瞞著他沒說;而且還關照思雲、念雪叫她們也不說大概是他自己出去打聽出來的再不就是已經見著那位江姑娘了。”

 將軍聽到此不禁長歎了一聲道:“這真是一段孽緣……唉!唉!”

 夫人皺著眉道:“你說心病還須心藥醫這個‘心’你有什麽辦法?人家已經出閣了!”

 將軍歎道:“當然是沒辦法羅!不過!他也是不小了我們倒也真該給他說一門親了。”

 夫人默然點了點頭道:“可不是……不過這孩子眼光很高以後要是再找像江姑娘那樣好的可就難了!”

 不言二老在那裡為照夕的病及婚事而愁且談這位一代情俠輾轉於病床之上昏昏沉沉的腦海之中所能思慮到的盡是一個江雪勤的影子。他痛苦地搖著頭歎息著盡量想讓自己平靜可是他竟是辦不到。

 昏睡中口裡情不自禁的斷斷續續叫著雪勤的名字那斷腸的叫聲使得一旁的兩個丫鬟又驚又怕她二人對看了一眼俱知道少爺叫的是誰了。

 思雲關切地走到照夕身前含著淚道:“少爺!那位江小姐已經結婚了你又何必再想著她?少爺你要想開一點。”

 念雪就憤憤不平地道:“天下女子多的是她既然不顧少爺又何必再想她?乾脆叫老爺再說一個不是更好麽?”

 照夕聞言睜開了眸子無力地看了二人一眼臉色更是難看他苦笑了笑道:“你們是不知道。”

 二女眼圈紅紅的各自都偎在他身邊她們三人本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情逾骨肉本是無話不談。此刻二女見照夕病苦至此自然心如刀割真恨不能以身代之好言安慰體貼入微。須臾下人送上藥汁二丫鬟又把照夕攙扶坐起勸他飲下了藥又為他蓋好了被子這才轉了出去。

 照夕在床上思今追昔真是愛一陣、恨一陣;甜一陣、酸一陣壁角的銅漏滴滴答答不知不覺夜盡天明好長好難耐的惱人之夜總算過去了。

 這一夜卻使這位多情的少俠漸漸平靜了俗謂“哀莫大於心死”也許管照夕此刻確是死了心了當天色微微明亮的時候他竟進入夢鄉。

 白天夫人來看了他兩次在他床前守了一個多時辰他都沒醒夫人很為他高興。因為能睡覺對於病人總是好現象。

 吃藥的時間到了夫人也不敢喚他照夕這一覺直睡到申時方自醒轉他精神好多了夫人得信又匆匆趕了過來照夕忙含笑坐起。夫人見他已不像昨天那麽憔悴心中很是安慰親自看著他把藥吃了又守著他吃了些東西這才問了問他病情。照夕隻告訴母親是中了暑了對於江雪勤之事卻是一字不提管夫人雖知兒子病因可是卻不敢問因怕由此加重了照夕病情。隻想等再過幾天病情大好之後再伺機問問清楚。

 夫人在床前和照夕談了一會兒因見他今日精神好多了心中暗喜母子二人談了一會兒管夫人又令他休息。正待離去匆見念雪自外跑進含笑對照夕道:“公子!外面來了一個姓申屠的要見公子。”

 夫人方皺眉道:“他如今有病怎麽能見客你請他到客廳待我去見見他好了。”

 照夕聞說申屠雷來訪不由心中大喜當時在床上猛然翻身坐起道:“母親且慢!還是請他進來吧!”

 一面對念雪道:“你快去請他進來就說我身體不適不便去接他請他直接來此就是了。”

 念雪領命而去照夕遂對母親道:“這就是孩兒路途之中結識的一位兄弟想不到他今天竟會來找我。”

 夫人早已由兒子口中得悉他在路途之中結拜了一個兄弟把申屠雷說得人品如何如何清高英爽心中也頗想一見。此時一聽來人就是不由心中也甚歡喜方想出外迎接卻聞得室外一聲笑道:“怎麽!大哥貴體不適麽?”

 接著念雪先進她身後跟著出現了一位英俊少年此人正是申屠雷。

 只見他身著寶藍綢衫外罩地天青官紗馬褂頭戴玄緞帽中鑲著一塊朱紅的珊瑚結子愈顯得英姿颯爽、氣宇不凡。

 照夕此時已靠身坐起見他進來忙含笑道:“多謝賢弟來訪愚兄隻是沿途受了些暑如今引沒有什麽大病。”

 申屠雷乍見照夕情形似乎吃了一驚正待開口照夕卻為他引見了母親。申屠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口稱伯母夫人忙讓他坐下又令思雲去端來酸梅湯待客。申屠雷卻是目注照夕滿臉關切之容因管夫人在此卻不便露出吃驚情形直似欲言又止。夫人又問了幾句申屠雷家居情形又囑告照夕不可多言遂向申屠雷微笑道:“小兒沿途多承關照更蒙結為金蘭之好如今賢侄也不是外人了以後尚請時來舍間玩耍才好。等照夕病愈之後再請其至府上向尊大人問安吧!”

 申屠雷忙彎身道:“伯母體要客氣小侄與令郎一見如故情同骨肉。令郎人品才學較小侄高出十倍錯蒙謬賞敢不盡心結納你老人家太謙虛了!”

 管夫人私觀這申屠雷果然人品談吐俱佳兒子能結識此子心中也代他高興。

 因知年青人在一起自有他們一套說詞自己不便混在其中遂略微談了幾句徑自返房而去。

 申屠雷親送管夫人背影去遠之後才回身進房吃驚地道:“適才因伯母在座我不敢說怎麽別才數日大哥竟會如此憔悴?看來病勢還不輕呢!”

 照夕為他這麽一提隻覺得心中一酸當時隻苦笑了笑道:“你是情有未知一言難盡以後我再慢慢給你說好了。”

 申屠雷怔了一下遂接歎道:“我隻當你這幾天故人把握春風得意呢!誰知卻是臥病在床早知如此我該前兩天就來看你。”

 照夕聞言似有感觸地歎息了一聲當時目視窗外卻沒有言語。

 申屠雷知他定有心事隻是自己問他他未必肯吐實情好在來日方長以後不難打探出來。自己與他既是兄弟之交情逾骨肉決不能目視他如此意志消沉。他想到了這裡心中有了主張卻也不急於探詢遂微微一笑道:“家叔聽說我路上結識了大哥極為欣慰也頗想一睹大哥俠容呢!”

 照夕含笑道:“我一二日內病好了理當去叩見大叔。”

 二人遂又談了些別的申屠雷因知他心情不暢所以盡找些輕松愉快的事情與他攀談。照夕亦是健談之人不由也暫時拋開愁緒和申屠雷談笑了起來一直到晚上照夕還留申屠雷在房中一起用了飯才行告辭。

 自此天天申屠雷都來每日都是到晚上才走有時帶幾幅書畫二人床前同評共賞有時談些趣聞吟些詩句氣氛至為清純。

 照夕在這種情形之下心事既能拋置病情也就一天天的大為轉好了。

 到了第八天照夕已大致康復了等申屠雷再來訪時他已早下床了。

 申屠雷自是十分高興照夕因在房中悶了將近十日心情十分煩悶見申屠雷來不由含笑道:“我方才已命小廝備好了馬今日我病已全好了我要與你共騎而出小遊一下借此開暢一下心性不知你意如何?”

 申屠雷不由點頭道好卻又微顰道:“大哥久病新愈騎馬遠行恐不宜吧!”

 照夕搖頭笑道:“你也把我看得太嬌嫩了我們隻不要走太遠也就是了。”

 申屠雷遂笑了笑道:“話雖如此還是不可大意我看再遲一二日等你大愈了再去的好!”

 奈何管照夕意志已決非要去不可後來並有怒容說是申屠雷要是不去他一人也非去不可。

 申屠雷拗他不過隻好歎道:“既是大哥執意非去不可我也隻好奉陪隻是卻要改騎乘轎才好。大哥如同意我們就去否則我是不敢從命。”

 照夕無奈笑道:“好吧!依你就是……”

 遂把念雪喚了進來道:“我要和申屠公子共出小遊你快去前院叫小廝準備兩抬小轎……”

 念雪怔了一下遂笑道:“夫人可知道?”

 照夕雙目一瞪念雪馬上笑道:“好!好!我去!我去!”

 說著轉身飛跑而去申屠雷哈哈笑道:“不只我一人不叫你去吧你看這位姐兒也怕你身體不行呢!”

 照夕臉色微紅笑道:“這丫鬟是同我從小一塊長大的玩笑慣了倒令你見笑了!”

 說著念雪已笑著跑回來一面笑道:“少爺!你們要上哪去玩呀?”

 照夕皺眉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出去逛逛也是好的!”

 念雪看了申屠雷一眼轉著那雙大眸子道:“啊!我想起來了西四牌樓護國寺今兒個可熱鬧聽說有大廟會各地方人去的很多少爺和申屠公子去那裡走走豈不是好?”

 照夕不由笑道:“好!好!我們就去護國寺看看廟會好了。”

 申屠雷聞言也很高興道:“好!去看看廟會倒是挺熱鬧。”

 當時念雪遂找出了一套水緞袍綢長衫照夕匆匆換上對鏡理了理頭又戴上了一頂小涼帽覺得十分輕快。申屠雷打趣道:“大哥病了這幾天如今看來更瀟灑了。”

 照夕少不得也回敬了幾句兩個允文允武的翩翩佳公子遂把臂而出。

 兩乘小轎已遵命直抬到了花園裡轎簾打開著這種東西一向是婦人女子乘坐二人都很久沒有坐過了心中自有一種新奇感覺。

 這時思雲又追上來笑著與照夕送來一個綢子披風說是夫人令送來的。

 照夕不忍拂母親之意隻好收下笑道:“等一會兒冷了我自會穿上。”

 申屠雷卻在一邊微微笑他心中不由暗自忖道:“這位照夕哥原是如此一位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卻能學成這麽一身功夫可真不簡單。”

 照夕接過鬥逢見申屠雷正自望自己微笑知他所想不由俊臉一紅訥訥道:“兄弟!你笑什麽?天下父母都是一樣的啊!”

 申屠雷歎息了一聲道:“正是如此所以令我想起家中的雙親……也不知二位老人家近來可安好?”

 照夕不由微笑道:“你也不過才離家二月有余伯父母大人怎會不好呢!別多想了我們走吧!”

 說著讓申屠雷上了第一乘轎子自己上第二乘抬轎子的小廝平日是府中的大閑人難得有點事做自是抖擻起精神來對二人請了安才把小轎抬起吱吱呀呀的直往門外走去!

 二人在轎內上下晃動著十分適意須臾已抬出了大街果真街上行人較往常多了不少熙熙攘攘十分熱鬧。二人彩衣俊貌吸引了不少目光見者無不交談卻猜不出是哪府裡的公子哥兒。

 轎夫疾行了一陣已抵達護國寺門前只見寺前肩輿如雲馬車也不少;尤其是各種叫賣東西的更是較往常多了十倍來來往往的遊人如同過江之鯽。二人下了小轎照夕囑咐轎夫把轎子擱至一邊自去玩耍等一會兒來接自己二人就是。

 這才同著申屠雷隨著人群自向廟內行去二人本來對這種熱鬧一向是不感興趣的但一來久別故京再方面照夕大病初愈心情煩悶借此開心一下所以上來興致很高。

 護國寺是所很有名的大寺院地方極大今日適逢廟會的日子各處燒香拜佛的人極多。尤其是素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們今天都出來了多是帶著隨身小婢穿行於殿內人群之中指指笑笑妙語如珠更為這大廟生色不少。

 二人遊玩了兩處大殿到處隻覺亂嘈嘈的興致不由減了一半申屠雷遂提議至後殿走走那裡面是僧人作課的地方比較安靜多了。

 照夕自是同意二人又轉到了後殿殿前有一灣荷池在這酷暑的日子裡池內荷花盛開翠蓋如雲偶然吹過一陣小風也帶著些爽神的清芬。池邊柳樹成蔭蟬聲高唱孩子們拿著細長的竹竿正在粘知了有的卷起褲管在水邊上摸魚。

 荷池的右邊聳立著紅牆翠瓦金碧輝煌的大雄寶殿規律的梵唱和木魚之聲由殿內傳出正是僧人們作課的時間。

 這殿內此時是不可隨便進去的有那興趣高的朋友也隻能在殿外隔著窗子往裡看看。

 二人行到池邊就不想再走了見樹蔭下尚空著一個石椅遂告坐下摘下帽子連連揮著折扇看看水裡的小魚也是怕熱只在荷葉莖下打著轉兒卻不往別處遊。

 殿外又來了不少人扶老攜幼都圍在殿外聽說是和尚們隻要念完了這堂經就可任人出入了。廟會也就開始了並且主持大師還要親自主持盛會經堂大師也要開講經文所以人聚得很多。

 二人好容易找到了這一處清靜的地方不想這一會兒又成了熱鬧之區好不掃興。照夕正要起身喚申屠雷遷地為良忽見由前院踱進一男一女衣冠十分華麗男的在前女的在後。

 照夕先見那男的一個側面已是吃了一驚再向後面那少*婦模樣的玉人兒一看隻覺得雙目一花由不住又坐了下來。

 申屠雷見狀不由一驚只見照夕雙目直如同泥塑也似不由吃驚道:“大哥!你是……怎麽了?”

 照夕才似驚覺當時把頭一低咬了咬牙重又站起道:“兄弟!我們走吧!”

 申屠雷見這一陣子照夕臉色竟變得一片鐵青不由十分詫異四顧一番問道:“大哥!你看到了什麽了……還是想到了什麽?”

 照夕苦笑了笑搖了搖頭忽悠悠地道:“我們走吧!”

 他一面說著遂站起了身子低著頭直向殿外而去申屠雷忙跟了上去。

 不想冤家路窄那一男一女卻正由對面走來。照夕頭卻低得更低了申屠雷卻是邊走邊喚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麽不舒服?”

 申屠雷這麽說著一面追了上去卻見迎著照夕正面走來一雙少年男女那男的長得身形魁梧濃眉大眼衣冠華美這麽熱的天他在長衫之外另加上一件猩紅的坎肩看來更是刺目昂然四顧舉止高傲令人望之生厭。

 申屠雷乍看之下對這奇裝異服的男子不由多看了一眼偏他身邊隨著的那個少女卻是自己平生僅見的一個嬌滴滴的人物。

 這女的高高的個兒一張瓜子臉兒宮樣峨眉盈盈秋水偏又是愁染相思輕顰凝視她那烏雲也似的頭用一串明珠把它輕輕束起就像是漆黑的天空裡閃爍著一串星星翠袖短窄露出一雙雪藕也似的玉腕下著八幅風裙一色水綠衣浪輕輕起伏就像洞庭黎明的煙波……

 “哎呀!”

 任何人看見她也會由內心出這一聲情不自禁的呼聲這少*婦裝束的女人她的出現立刻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就連申屠雷也驚得張大了眸子暗暗驚歎道:“啊……好美……”

 不意之間這一男一女已走到了他身邊申屠雷方覺這麽看人家不大像話才把目光一轉。卻覺得肩上為人拍了一掌那紅衣男子已面己而立嘻嘻冷笑道:“小子!看紅了眼是不是?”

 申屠雷臉色一紅正要作照夕已在前面喚道:“賢弟!走吧……”

 眾人目光幾乎無不為這絕色少*婦吸引住卻隻有這個俊公子他一直是低著頭連正眼也不看她一眼。他雖然口中這麽叫著卻是背朝著申屠雷。

 申屠雷聞言本是羞憤難當聽照夕這麽一催不由對這紅衣少年冷笑了一聲道:“我哥哥叫我不與你一般計較否則……”

 說著正要舉步自去不想那紅衣人卻伸出一隻大手又向他肩上搭來一面嘿嘿笑道:“小子!你別走!回來!回來!”

 申屠雷向前卸肩紅衣人大掌落空他不由氣血上衝猛地一個翻身劍眉一挑道:“你要如何?”

 紅衣人見申屠雷竟能逃開自己暗中貫力的一掌口中不由突地一驚當時後退了一步上下看了申屠雷一眼哈哈大笑了一聲。

 他用手一指身側那絕色女子朗聲道:“小子!要看女人也要打聽打聽我楚少秋的娘們是能容你這麽看的麽?”

 淡妝少*婦聞言峨眉微顰玉面緋紅她似乎對紅衣人這種粗俗的話和動作十分不滿只見她歎了一聲道:“你走不走?我可走了!”

 說著遂欲自行而去不想那紅衣人哈哈大笑了一聲一晃身已到了少*婦身前。只見他張開二臂攔著這少*婦的去路一面嘻皮笑臉道:“不行都不能走我不是給你說過麽?你是我一個人的!誰要看你我把他眼珠子挖出來……現在你看看我看我說話算不算數。”

 那少*婦聞言一陣心酸竟自掉下了兩滴淚水自感遇人不淑竟自嫁了這麽一個粗俗輕狂之輩比起自己那意中人真是相差一天一地!

 當時於眾日睽睽之下真恨不能有個地縫自己鑽進去才好。

 那紅衣人毫無憐香惜玉之心見狀並不以為意隻向申屠雷點手笑道:“小子!來送終吧!”

 申屠雷聽這紅衣人說了這些話早已氣得熱血怒漲方自把身一縱卻為一人拉住了驚視之下見拉住自己的正是管照夕。

 他臉色極為難看陣子裡閃爍著悲痛的光采申屠雷覺得他那隻拉著自己的手微微抖著。因為他大病新愈看情形說不定舊疾又這一驚不由把先前一腔憤怒化了個乾淨驚道:“大哥……你怎麽了?”

 照夕苦笑了一下道:“我們快走!回去再說。”

 申屠雷茫然地點了點頭方想用手去攙扶照夕就聽得一聲怒吼那楚少秋已撲了過來。照夕和申屠雷說話之時因是背朝著楚少秋所以楚少秋並沒有看見來人是誰。他滿心想在愛妻眼前表現一下自己的英勇見申屠雷欲去如何容得當時厲吼了一聲已縱了過來厲聲叱道:“喂!小子想走麽?”

 申屠雷聞言重複恨得牙癢癢的當時一跺腳對照夕道:“大哥稍候待我會會這廝。”

 正想回身卻又為照夕緊緊緊抓著他一腕小聲道:“一介武夫你別與他一般見識我們快走吧!”

 說著拉著申屠雷足下加而行不想那楚少秋卻是大有非打不可之意。見二人連頭也不回更不禁暴怒十分向前一墊步猛一翻掌竟用“百步劈空掌”雙掌齊出照著二人身後就打!

 他這掌力方一推出就聽一聲嬌叱道:“不可傷人!”

 楚少秋抖出的雙腕竟為來人一雙玉掌給分了開來驚怒之下才現來人竟是自己愛妻。不由雙眼一翻怒道:“你這是為何?”

 這少*婦並非別人正是江雪勤只因丈夫恃強凌人心中不平卻因事為自己本來尚能勉強忍著隻是內心感傷難受而已。

 誰知對方少年並不與他一般見識幾番求去竟均為丈夫所阻此刻又一少年拉了先前少年就走分明識禮之人不願多事。卻不想自己丈夫竟死追不休更要下毒手把對方二人全部結束掌下似此狠毒真是無異禽獸一般。

 因知楚少秋劈空掌力不弱生恐二少年受了重傷這才不顧羞辱眾目之下奮身上前把楚少秋魯莽的舉動予以製止。

 不想楚少秋惱羞成怒竟自厲顏相對要說江雪勤武功實在高出楚少秋不少既生厭惡之心大可反目自去。可是須知那時社會情形女子一旦出嫁講求的是三從四德哪怕所遇非人也要忍氣吞聲下去何況江家更是聲威顯赫之大家。雪勤自幼受熏陶這種婦道觀念早已根深蒂固不容少變。

 她昔日嫁楚少秋一半是久候照夕不歸不知管照夕生死存亡如何能空守名份?再者是楚少秋之父為官正直很為父親器重楚少秋執後輩之禮出入江府頗勤加以外貌武功尚稱不惡。楚父既一再提親江提督先還支吾其詞後久候管照夕非但照夕自己沒有影子就是管氏老夫婦也沒有提親之意因念及“女大不中留”這才忍痛將愛女嫁出。

 江雪勤聞訊之後很哭了好幾天對照夕更不由有些失望。俗謂近水樓台先得月再加上那謀有深心的楚少秋在這一段時日裡竟是體貼入微人前人後寸步不離須知“烈女怕纏郎”日子久了江雪勤也就不再堅持己見了。

 這時候那活潑英俊的瀟灑的管照夕在她腦中已漸漸成了淡影那花前月下共結的海誓山盟也都由於失望而退了顏色盡管是猶自常在耳際繞轉也都成了空谷之音……

 感情!真情!哈!我真應笑它們……它們是一具紙老虎是經不起考驗的。

 它們的存在是由於相聚而甜蜜分離是它們的致命一擊。世上確有癡情真心之人短短的時間裡大家全是癡情之人可是如以十年的時間加以分判那真情就微乎其微了更不要說一生一世了!

 江雪勤也就這麽把終生許配給了楚少秋一朝出閣就成了楚家的人了!

 世上的事真是太離奇了想不到那久無音訊的管照夕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了!

 江雪勤如同遇到了一個晴天霹靂那晚照夕離去之後她幾乎悲不欲生一切失去的幻想重又復活了……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似一番滋味在心頭。”整整的十天她沉醉在悲痛的命運與大膽的幻想之中。

 在舊道德觀念與真情奔放的兩個極端之中打著漩渦。暫時她仍是屈服於“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種觀念之中但是她原本平靜的心這時已起了層層波瀾再也不安寧了。

 在幻想中她享受到了甜美的愛情滋味奈何漏短更長幻想得愈美現實也就愈醜陋。

 照夕挺俊的影子一天不去楚少秋也就益粗俗、惹厭、可憎。

 她想到那夜照夕的突然來臨他那種狂喜的情形直到得悉真情之後那種悲憤呆癡那蒼白的面頰失神的眸子……

 雪勤每想到此心如刀絞她真想去找到他投到他懷中哭訴一個夠。自己把話說完了任他處置自己好了如他願帶自己走自己就拋棄這些虛名假節隨他遠走天涯海角……

 這種觀念雖能使她暫時興奮可是冷靜之後她又不這麽想了!

 她想到照夕臨去時那種失望冷漠的情形這種熱念立刻冷了一半。她知道管照夕是不會再理她了只看他臨走時那種表情就可確定。

 這麽多日子以來這可憐的女人一直是沉痛於這種矛盾的觀念之中。

 照夕病了她自是無從得知可是每一個夜晚她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總認為照夕一定會來的她怕他來可是她又希望他來。

 十天以來她總是這麽期盼著可是她失望了她知道照夕是不會來了定是恨透了自己了。熱念一消也就不敢再存著癡想。

 楚少秋是何等厲害之人焉有看不出來的道理?他每夜都是假裝借故出門其實都伏侍在暗側隻以為管照夕定必不會死心隻待他再來之時定要暗中給他一個厲害即便是出了人命諒江府也不敢張揚。

 他這種心機畢竟也是自用了一連七八天過去了他才知自己竟是猜錯了。

 因見雪勤日日愁鎖眉間對自己直似無往常那麽親近心中又恨又愁可是卻又莫可奈何。因知本月十五日護國寺有盛大廟會十分熱鬧就再三約了雪勤同去一遊雪勤卻因是自己愁悶得厲害故此一說就成遂就輕裝而出。

 楚少秋本以愛妻總似不願隨己出遊今日卻想不到一提就成大是受寵若驚心中大喜特地選了一件大紅坎肩穿定用意無非吸人目光。

 夫婦二人乘騎而出沿途之上雪勤卻是一言不楚少秋雖用了不少心機奈何雪勤仍是不一言。殊不知雪勤此刻一顆心早已不屬於他即使同出共遊無異視其為路人一般有時迫不得已談說三言兩語也隻是迫於無奈多是言不由心。

 她這種心情令楚少秋心中大是不悅要是別人他早就作了。

 無奈他確是愛雪勤太甚情知自己得此嬌妻已遭天忌更不能稍有得罪。心中雖怒卻還能如自忍著遇有路人對二人投以目光他尚要作出一副得意的笑容顯示自己豔福不淺沿途更大聲說笑毫無忌諱。

 雪勤知他度量奇窄性又陰毒再加以驕橫任性這些缺點也都是婚後她一一現的。因之痛悔十分奈何木已成舟也隻有徒呼薄命而已。

 楚少秋陪著嬌妻出遊在婚後來說還算是次為了在雪勤眼前逞能這才有意找申屠雷麻煩不想雙掌內力眼看撒出卻為雪勤出身攔阻心中自是不悅。他本性多疑又以為雪勤或是愛上對方年少英俊故不忍令自己傷他。

 疑心一起更是怒不可遏卻不知江雪勤因丈夫無故欺人芳心早已不悅這時見他幾欲對自己翻臉不由更是氣惱。隻冷笑了笑道:“你自欺人難道說人家生來眼睛卻連看人的自由也沒有了麽?”

 她說著話愈觸動傷懷淚珠兒在眸子裡直轉方想轉身而去卻見前行二少年忽然站住了身子。內中一人倏地轉過身子冷笑道:“楚少秋!你也欺人太甚了莫非我管照夕還怕你不成?”

 雪勤乍聞這人口音已似耳熟她本也沒注意二少年是如何長相此時聽這人一報名不由暗中叫了聲:“啊呀……”

 目光視處那前行二少年正自轉身走來那話之人正是自己心中夢寐深思的心上人。

 隻是這幾天不見卻料不到他竟是消瘦到如此地步可想而知這些日子以來他必是傷心到如何地步了。

 江雪勤情不自禁地叫了聲:“管大哥……”

 以下的話卻為那泉湧的淚水所取代了她呆呆地看著這個她所負情的人一步步地向他逼近著。

 楚少秋這時已認清來人是誰了他真的做夢也想不到會在這裡碰到了他當時又驚又怕又怒。他臉色倏地變了一下向後遇上一步驚異道:“啊……原來是你……”

 接著出了一聲冷笑目光又向申屠雷掃了一眼。這時申屠雷心中更是驚疑他想不到照夕竟會早認識他們談話之間更是不辨敵友。

 因為那少*婦曾喚照夕為“大哥”可見交情不惡可是少*婦又是這楚少秋的妻子這其中關系申屠雷又如何能猜知他越感到迷惑了。不由側身看照夕一眼驚問道:“大哥認識他們麽?”

 照夕這時並不答話只看著楚少秋狠狠地道:“我這位朋友有什麽不對了你要如此對他?今天倒要請你還個公道!”

 楚少秋哈哈一笑道:“好個管照夕你當北京人怕你麽?來!來!今天楚二爺倒要好好教訓你一番!”

 管照夕聞言後退一步冷然道:“如此我倒要領教了。”

 申屠雷見照夕竟要與紅衣人動手隻以為他舊病複如何能是對方敵手當下大驚道:“大哥!你病還未好把這狂傲的小子交給我吧!待我來收拾他也是一樣的。”

 照夕方自冷笑道:“無妨我病已好了。”

 楚少秋見照夕出面動武本就心虛隻想待機冷不防再下毒手。正自為難無意間聽到了申屠雷這句話心下大喜暗忖道:“好小子!原來你是帶病出來的今天活該你小子倒霉。”

 想著膽子大增一邁腿已竄近照夕身前正要猛下毒手卻聞得雪勤一聲驚叱道:“少秋!不可……”

 楚少秋濃眉一展道:“怎麽?”

 雪勤隻抖聲泣道:“管大哥有病你就算勝了他又算什麽英雄?我們……還是回去吧!”

 楚少秋聞言嘿嘿一聲冷笑正想不起什麽說詞卻見管照夕目光向自己愛妻轉了一眼那銳利的目光立刻化為烏有。他嘴皮微微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麽隻冷笑著道了聲:“要你多口?”

 說著卻又重重地往地上跺了一腳一拉申屠雷道:“走吧!兄弟……”

 申屠雷間直被弄了個莫名其妙這種複雜的感情因素不要說他一個局外人無從得知就連當事人的他們自己一時卻也不可思議。

 申屠雷心知定有原因心中雖然恨楚少秋到極點巴不得叫他嘗嘗厲害;可是照夕既如此說他不便不依隻狠狠地瞪了楚少秋一眼轉身而去。

 這時四周早已圍滿了人群二人本正在憤怒頭上還沒覺這時見狀不由大吃一驚愈無意再鬧下去了。

 管照夕拉著申屠雷很快地鑽出人群直向廟外而去身後卻還跟著不少人。

 二人匆匆出外轎夫早已在外面等著了管照夕臉色悲痛的催促道:“快回去!快走!”

 申屠雷遂也跟著跳上了小轎兩乘小橋遂自抬起匆匆而去。

 申屠雷原以為陪照夕來此可解除一下心中煩悶卻想不到反倒更為照夕加重了傷情。只見他坐在橋上臉色青白不定狀同呆癡一般不由心中十分過意不去。待小橋走了個平行時才苦笑道:“今天都是我不好為大哥惹了一肚子氣。”

 照夕勉強笑了笑道:“這又怎能怪你那楚少秋太欺人了!”

 申屠雷歎了一聲道:“大哥怎會和他們認識呢?”

 照夕歎了一聲卻搖了搖頭。申屠雷益不解道:“大哥如有心事不妨吐出一個人悶著總是不大好。”

 照夕忽然雙目一動苦笑著對申屠雷道:“並非是愚兄藏拙不肯告訴你……實在是……這其中有難言之隱!”

 申屠雷黯然道:“我與大哥情逾骨肉還有什麽難言之隱……適才見那少*婦似對大哥頗為情深。”

 才說到此照夕長歎了一聲一時傷心道:“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我與你說起過的江雪勤……她如今……”

 申屠雷不由一怔道:“啊……就是她……可是她又怎會?”

 照夕神色黯然的苦笑了笑道:“如今她已嫁了楚少秋為妻就是那穿紅衣服的少年……”

 他說著仰目視天申屠雷仍可見他眸子裡晶瑩的淚水他心不由也跟著一陣難受下面的話卻不便再多問了。遂歎了一聲勸道:“這世界上的一切事都不必看得太認真了大哥還是想開一點的好。”

 照夕強作笑臉地苦笑了笑並沒有說話申屠雷很明白他此時的心情卻也想不出什麽話來安慰他。

 小轎走了一程他到底忍不住道:“大哥我看那江雪勤心中仍似愛你她之所以嫁給楚少秋怕也有她的難處。”

 照夕仍是不一言申屠雷正想再找些話來安慰他一番卻聽得身後一連串鈴響聲跟著跑來一騎飛快的小驢驢背上坐著一個青布衣裳的姑娘老遠就嚷道:“喂!喂!前面的轎子停一停!停一停!”

 轎夫聞聲各自停步不行卻見那小黑驢響著脖子上的串鈴已飛快的跑到了轎前。

 驢背上的姑娘大約有十七八歲她仰著腰道:“你們之中誰是姓管的?

 照夕還沒說話申屠雷已用手一指照夕道:“他就是你是誰?有什麽事?”

 這姑娘忙翻身下驢先對二人請了個安站起來笑道:“我是江小姐的陪房丫鬟名叫小琴。 方才二位公子和我們姑爺吵架我都看見了出來以後小姐哭得了不得她偷偷的叫我來找管公子送一樣東西!”

 說著揚手拿來一物照夕伸手接著正自怔小琴已上驢飛馳而去。

 管照夕再看丟來之物竟是一塊手帕當時一面令小轎前行一面把這塊手帕徐徐打開一看頓時他吃了一驚原來那方素帕之上似用炭筆草草寫著幾行字為:

 “心如刀割一言難盡明晚請在什刹海茶亭等我。”

 其下卻具名一個“勤”字照夕一時不由心血翻湧頓時就怔住了他暗驚道:“你好大的膽子……這如何使得……”

 可是這卻是一針無比的興奮劑令他大大地振奮了他把這塊手帕揉在掌心心情隨著起伏的轎杆上下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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