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照夕早早就起床了。洗又寒帶他到素日練武的地方他的臉上浮著一層憂慮使人望之生寒也許他是為這個即將離他而去的徒弟而所感傷吧。照夕隻是默默地隨著他不一語。
他雖知道師父是一個個性極怪又有著特殊隱情老人他那冷落的態度和孤癖的性情很難使人有好印象自己對他也有特別畏懼的心情可是如今不同了。
從丁裳的口中得知了這個令他戰栗的隱秘之後對洗又寒的感觀可就完全變了同時也不禁興起逃脫之心。
他一句話也不說望著洗又寒那張消瘦的臉心中不由暗自盤算著。
“不知他今天要怎麽來考我?我是不是能通得過?”
同時那雙眸子也不禁仔細地打量著這個老人令他暗自驚心的是那看來道貌岸然的面孔竟會是一個殺人的魔王!這真令人不敢相信可卻又令人不能不信照夕望著他腦中不停地思索著。
洗又寒那雙閃爍的眸子對他注視了半天白眉緊緊地皺著他說道:
“你明白我今天帶你來此的目的麽?”
管照夕點了點頭道:“師父是為考察一下我的功夫。”
洗又寒笑了笑但仍似未能掩飾他面上的憂愁他道:
“這自然是一個原因可是……”
他眸子轉了一下似把到口的話忍住了極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我老實對你說吧!當初我投師門的時候那情形是和今日一樣的。”
他目不轉睛望著管照夕道:
“我師父紫衣道人當初苦心傳了我一身功夫讓我繼承了他的衣缽。不獨如此而且我還繼承了他的事業甚至他的秉性與為人。”
他說到了這裡面色帶出了些陰森的味道照夕聽著不由由背脊骨中直冒冷汗。他仍是靜靜地聽下去洗又寒冷笑了一聲道:
“這數十年了紫衣道人也許早已歸天了可是我卻沒有辜負他對我的期望……”
他目光重新看在照夕臉上笑了笑道:
“現在我同樣希望你也是如此因為我在你身上是用了很大的苦心的我把我全身的功夫也都傾囊傳授給你了。我知道這些年你也很用功自然像今天的考驗你定能順利通過的。”
照夕仍是一聲不哼洗又寒站起身子走了幾步他那沉重的步伐令管照夕心中懷疑著不知除了武功之外師父另外還有什麽交待沒有。
洗又寒倏地轉過身來沉聲道:“管照夕與其說今天是對你一種武功考驗不如說是對你生命的一種生死判決!”
管照夕不由吃了一驚當時緊張地道:
“師父你說什麽……怎會是生死的?”
洗又寒仰天一陣狂笑之後道:
“你自然不懂……可是你也就快要懂了。”
照夕一時有些毛聳然他用驚異的眼光注視著這個語無倫次的怪老人不知他心中什麽打算。
這時洗又寒卻由提來的一個口袋之中取出一件黑色長衣穿在了身上又由袋中摸出一小塊石灰遞與照夕道:“這是一塊石灰你把它捏碎了抹塗在你右手中食二指之上……”
他又抖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道:“我這件黑衣服是很乾淨的現在我們可互相對一陣功夫你可把你所學的一身小巧功夫完全施展出來向我身上下手。”
照夕似乎面上微有難色洗又寒又笑了笑道:
“你可以放心我決不會向你下手可是我卻會盡力躲閃在三十招之內看你指上的白灰點在我身多少。”
管照夕這才知道原來師父是借此來考核自己的身手當時點了點頭。洗又寒又道:
“可是你點中的地方必須是我身的穴道。在動手之間我口中會不停的報出各處穴道的名字每處穴名我隻報一遍在口中報出的時間之內你沒有點中便失去了再點的機會你請不清楚?”
照夕不由驚恐道:“師父如此身手隻怕我一下也點不中。”
洗又寒冷笑了一聲道:“要是如此這五年以來我的心血可就全白費了!”
照夕聞言不敢再說什麽隻好依言把那石灰塊緊緊夾在雙指中間。他不敢把石塊捏碎因怕那麽做會不太清楚。
這時洗又寒已縱身在草坪間回身點道:
“你快點來要記住我口中所說穴名不可有錯。”
管照夕到了此時也隻好把心一硬當時身子往前一縱已到了洗又寒身前。就見洗又寒身如敗絮殘花似的猛然飄出了丈許同時由他口中傳出了一聲低叱道:
“志堂!鳩尾!”
照夕這時集中全身精力聞聲唯恐時光不再哪敢絲毫怠慢猛然用“踩雲步”的身法追到了老人身後駢指就點!
可是他才點到了“志堂穴”尚不及往下再點“雞尾穴”時洗又寒身子卻緊跟著變了。
同時在他柳浪似的身形變化之中一連串的穴道名稱就如同炒蹦更似的脫口而出。那一襲黑色長衫帶起了唆唆的風聲獵獵起舞真似鬼影飄蕩一般。只見呼呼的疾風影中裹著照夕倏起倏落的身影約半盞茶之後那洗又寒一聲長嘯倏地振臂拔上一聳石尖高叱道:“好了!”
照夕本已撲上聞聲不由把去勢一收這時洗又寒已由石尖之上如同一片枯葉似的飄了下來他那枯瘦的臉上帶著無比的興奮之色道:
“想不到你的身手竟有如此進步。”
他一面說著一面不時低頭審視著身上那件黑色長衫只見黑衣之上白斑點點他略一注視點了點頭道:
“我報出了六十三穴你僅有五穴沒有點中其它都差不多……實在難得!”
他用手把身上的白粉拍掉後看著管照夕道:
“你在武功方面我也不用試了……現在你隨我來。”
他說著回過身來直向山邊走了過去。管照夕這時心中是又喜又憂喜的是自己這多年以來總算沒有白費時間;憂的是不知師父下一步又將如何。
當時跟著洗又寒走了有三四裡路來到一處窄道照夕不由道:
“師父再走可有住家的人了。”
洗又寒站住了腳步見道旁有幾塊石頭他用手指著一塊石板道:
“我們先坐下。”
照夕怔了一下依言就坐洗又寒這時臉色鐵青道:
“我們等一個過路的人。”
照夕心中不由奇怪可是也不敢多問隻低著頭心中動著心思洗又寒鐵青著臉坐在一邊良久也沒有說一句話。
又過了一會兒才見一個背著鋤頭的人由遠遠的山道上走來洗又寒微微一笑道:
“好了!有人來了。”
照夕不由馬上由石上站起仔細向那路人望去奇怪地道:
“他是誰我不認識!”
洗又寒微笑道:“我們都不認識他隻是一個普通的過路農人。”
照夕不由驚道:“可是你老人家……找他有事麽?”
洗又寒冷笑了一聲翻著眼皮慢慢道: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凡人我門中之人在出道之前需要當著師父的面親手殺一人!”
才說到此照夕不由打了一個冷戰他怔了一下道:“這……這又為什麽呢?”
洗又寒忽然哈哈一陣大笑他那冷峻的目光如同是兩道寒電似的在照夕面上掃了一下道:“不為什麽!這是規矩。”
照夕不由呐呐道:“可是這人是一個好人;而且和我們又沒有什麽仇。”
洗又寒這時並不理他的話隻用手一指那行將來到眼前的農人道:“用你學成的蜂人掌往他身上下手。”
這一霎管照夕心中起了極大的變化原本是明辨是非的人可是不知如何洗又寒這句話竟在他內心起了莫大的鼓勵。
他猛然跨出一步右臂向外一探五指箕張怒吼了一聲那農人已在他奇異掌力籠罩之下了洗又寒看到此似面有喜色他笑道:
“快撤掌力!”
管照夕這隻麻癢的手掌每當他欲施“蜂人掌”力時都似有“殺而後快”的意念。
可是這一霎竟覺一絲冷冰之氣由脾肺之間上衝頂門頓時那股殺人的怒焰冷了不少。
他抖戰著舉著未曾出內力的那一隻手掌一時不禁猶豫了起來這時內心似在遣責著他道:“你不可任意殺人!”
他看到在痛苦掙扎中的那個農人他的氣焰愈消失了。他偏過臉向洗又寒看了看卻見這怪老人臉上帶著又驚又怒的神色看著自己他那雙憤怒眸子似乎都快要噴出火來了鼻中聲冷笑著。
管照夕立刻感覺到如果自己違背了這項命令恐怕自己將會遭到殺身之禍。
由此更證明了那丁裳對自己所說的話一點也不錯這老人確是一個極為可怕的怪人。
一刹那他再也沒有時間去考慮許多了同時也就在矛盾的內心之下猛的一拍掌叱了聲:“去吧!”
倏地力貫單掌一掌擊出隻聽見一聲慘叫那農人竟被他這種無比的怪異掌力打向了半天之上尚未落地已是血肉橫飛了!
照夕掌力出之後身子也由不住向前撲了好幾步他觸目著那血肉模糊的屍身內心痛如刀絞。
可是現在他眼中沒有一滴淚他像是一個麻木的人在這個凶殘的師父之前他是不敢有任何舉動的……洗又寒終於滿意地爆出了一聲長笑他走到了管照夕身前在照夕肩上拍了拍朗聲道:“好!畢竟是我門中的弟子現在你已通過了我的考試了。”
他微微笑了笑又道:“老實說方才我見你那種猶豫不決的樣子心中真不禁替你擔心總算你後來又下了決心。”
他狂笑了一聲又在照夕肩上拍了一下道:
“現在你可以出道江湖了我們師徒再見有日。”
照夕不由怔了一下他仍然為著方才的盲從而懺悔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痛苦。洗又寒說完了一句話竟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癡癡地看著師父的背影心中又似乎有些依戀;可是他並沒有追上去叫一聲師父直到血魔洗又寒的影子完全消失之後他才歎息了一聲。
突然他像瘋了似的撲到了那具死屍之前低頭看著那無辜屈死在自己掌下的農人心中湧出了無比的慘痛和懊悔。
他注視了良久才慢慢地歎息了一聲心中追憶著方才自己凶殘的舉動不覺心驚肉跳他抖索地想道:“啊!我真的是變了……變了……而洗又寒果真是這麽一個怪癖可怕的人物。我如今僥幸脫離了他又有什麽可值得依戀的?我還不快走等些什麽!”
想著倏地轉過了身唯恐回去又遇到洗又寒又生出事端所以他居然舍下房中的衣物徑自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行去了。
傍晚時分他已遠離了這座山嶺來到了一處叫做“豐城”的鎮街之上。在一處客棧歇了下來他睡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想到了這六年來的一切恍如是一個夢。
六年來自己從一個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兒搖身變為一個吃盡千辛萬苦的窮小子。所幸六年來自己鍛煉了一身鋼筋鐵骨兼有一身驚人的功夫比之從前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這麽一想他又不禁覺得異常欣慰真恨不能插翅飛到北京的家中。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睡一些久遠的往事又都重新回到了他的記憶之中。尤其是雪勤那娉婷的影子更令他倍增思慕之情。他仍然記得那一日雪勤過生日時自己去賀壽的場面若非是雪勤暗中相助自己隻怕就出了大醜。可是江雪勤那種俏皮的舉動捉弄自己的神情至今想來心中也有一種氣笑不得的感覺。
他想著這幾年又應該對她說些什麽呢?
還有那楚少秋此人也不知如何了?想到當初他那種驕傲的神態照夕不由一時熱血沸騰他心中默默地想道:
“隻有機會我一定要他看一看我如今的功夫我現在不用雪勤暗中相助也一定能比過他去!”
想著她更是心事重重一直到了天快亮才昏昏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快到中午他才起來胡亂吃了些東西匆匆上路。這時午時已過可是當空驕陽仍像是一個極大的火球在每一個路人的頭上懸著。管照夕把一條大辮子由左肩頭攏過頭上戴著一頂草帽身上打扮更是古怪一條青綢的單褲上身是一件府綢的汗褂露著一雙結實的膀子。
這本是他在山上學藝時平日的衣著因為山上沒有什麽人也就很隨便;如今匆匆的下山竟連衣服也沒來得及換身上雖有幾兩碎銀子可是要想添購衣物卻也不夠。
他一個人匆匆在路上走著他這種樣子立刻吸引了許多的路人。
看他這種打扮又不像士子更不像出力的苦朋友;尤其是他背上還背著一口寶劍說他是鏢行裡的朋友倒有幾分相似。隻是卻連一匹馬也沒有未免太落魄了。
管照夕憑著一時興奮下得山來並沒有考慮到許多。可是上路之後他不禁深深地後悔了暗怪自己真是走得太倉促了應該回去一趟打點一下衣物銀兩再走就好了。
當時愈想愈後悔可是再回去拿一來心有未平二來又怕那洗又寒起了疑心那時隻怕自己再如此從容下山就萬難了。
想了想仍是狠著心不回去咬著牙往前走著。如此緊趕了一程直到晚上可就到了距離朱仙鎮不遠的一個叫“守口子”的地方。前望開封城門也不過隻有三四十裡的距離照夕又饑又熱又累到了這裡就不想再走了。
他摸了摸身上的幾兩碎銀子就決心在這裡歇息一夜到明天精力恢復了再說。
太平年間此地民性敦厚地方上很富饒又因這地方靠近開封所以更顯得十分富足。入晚以來各處都掌上了燈尤其是飄著青黃布幌子的小飯館更是顯得十分熱鬧。
照夕把草帽脫下背在背後走到了一處不十分講究的食店門前見招牌上寫著“嵩雲閣”店門一邊還掛著一個葫蘆表示賣酒的意思。正有兩個堂倌在門外吆喝著店門左邊大師傅正下著蒸籠籠裡是香噴噴的肉包子還有白面卷子。照夕看了看遂向店內走去他可是實在餓了。
當時就有一個小二招呼著他坐下照夕要過了手巾把在臉上擦著汗夥計又送上了茶他就慢慢地喝著心中暗自算計著今後的一段日子該如何去應付。
這時卻見一個店夥慌慌張張由他桌前跑過驚慌地向櫃上的帳房先生高聲道:
“快看七小姐來啦!”
那帳房先生大驚道:“上咱們這來了?不可能吧?”
夥計來不及點頭卻見一匹白馬在店門口站住了一個全身雪白衣裙的少女翻身下馬匆匆向店中走來。
那櫃上的先生也走了出來躬身向那少女叫了聲:
“七……七小姐……你來啦!”
這時所有的食客似乎都大吃了一驚慌忙離座而起就像是恭迎皇帝聖駕也似卻隻有管照夕坐在那動也不動。
他心中十分驚奇因為想不透一個少女竟會有這般威風她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想著不由仔細地打量這個叫做七小姐的少女只見她約有二十二三歲的年齡一身雪白的衣裳足下是一雙雙鳳戲水的弓鞋;滿頭的黑長可披肩卻用一肉色的紗巾在根上緊緊扎住。手中挽著一條細皮編就的馬鞭子雖是不倫不類可是看起來卻隻是美。她那豐美的姿態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照夕心中也不禁有些驚異暗想這地方竟會有此姿容隻是她一個女的居然到這個地方來總是有些不大正道。
想著不由呆呆地看著她卻見這七小姐往店內走了三四步停住了腳步這時她身後跟進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從裝飾上可看出是她的丫鬟她追了上來向裡看了半天才向那少女道:“小姐!他在裡邊一點沒錯。”
白衣少女微微瞪了她一眼小丫鬟立刻停住了話還伸了一下舌頭。
這時那櫃台上的先生跑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道:
“想不到七小姐今天竟會光顧我們這個小店真使蓬蓽生輝。”
白衣少女含笑走了進來她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堂內轉著略微在管照夕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向上彎著帶出了一絲笑意。照夕不由一怔等到再注視她時少女的目光卻又移向別處去了。
那小丫鬟更是在照夕身上盯了一眼才跟上了白衣少女。
這時那掌櫃的又笑著彎腰道:
“七小姐……是要吃點什麽?請吩咐一聲小人好親自關照廚房。”
說著搓著雙手口中嘻嘻地笑著白衣少女此時已坐了下來和照夕遙遙相對。
她點了點頭道:“隨便弄點來吧……快一點!”
那小丫鬟也坐在她的旁邊四道目光有意無意又向照夕投了過來。
管照夕不由臉色一紅忙把頭轉向一邊心中暗自驚奇道:
“怎麽她們一直看我呢?我也不認識她們主婢呀!”
想著不由回頭看了看身後卻沒有第二人他又看了看身上不由恍然大悟道:
“啊!一定是她們見我衣衫不整光著兩隻胳臂在笑我。”
想著不由尷尬地把那短過兩腋的袖口往外拉了拉又把前衫的扣子扣上再一抬頭卻見二女正低頭微笑。那小丫鬟尚似低聲說著什麽嘴卻向照夕這邊努著白衣少女卻又似以目止住她如此。
她主婢二人這種表情直把個管照夕看得如墜五裡霧中心中納悶異常。
這時小二上了兩菜一湯還有一盤饅頭他吃著不再去看她們了。
誰知他雖不看人家人家對他的一舉一動都注意得很那白衣少女微微向小丫鬟說了幾句就見那青衣小丫鬟笑著叫了聲:
“堂倌!”
一個夥計忙彎腰跑了過去那丫鬟用手中的筷子向照夕指了指小聲道:
“這位相公是我們的朋友你們竟用這種菜去招待人家麽?”
這堂倌一聽這話不由嚇得兩眼一翻馬上彎腰道:
“小的們哪知道是七小姐的客人要是知道天膽也不敢如此怠慢隻是……”
他小聲道:“隻是菜是那位相公自己點的再說……”
白衣少女似已不耐只見她秀目一皺薄嗔道:
“你這人怎麽這麽羅嗦?現在你既然知道了還有什麽話好說?還不快去給人家換幾樣好菜?你真是想討打麽?”
那小二聞言嚇得面無人色口中連連道: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他一面說著一面往後退了幾步遂附在那掌櫃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並揮手向照夕指了指。掌櫃聞言面色突變他驚異地看了照夕一眼匆匆退了下去。
這時照夕正在埋頭吃飯哪知人家紛紛在議論著他一抬頭只見四下目光全在看他他就顯得愈地不安了心中想道:
“難怪那兩個女孩看我原來連所有的人都在看我呢!看起來我衣著是相當怪了!”
想著臉紅著又把衣服拉了拉卻聽得二女已格格笑出了聲來照夕不由心有氣狠狠地向二女瞟了一眼才又低下頭來吃飯。
他心中想著早點吃完了飯走了算了不想方才咬了一口饅頭卻見一個店小二手中捧著一個托盤到了他面前躬身彎腰道:
“適才多有怠慢請大人不要見怪小店給你賠個禮。”
他說著遂把照夕案上吃的碗筷都撤了下去重新換上了一副精致的瓷器杯盤由托盤中捧出了四個拚盤菜肴極有講究又由酒壺中為他斟了一杯酒這才媚笑道:
“相公你老要是吃著不合口味請隨便招呼一聲我們再重換!”
說著又乾笑了一聲才退了下去。照夕不由一怔他皺著眉向那堂倌點了點頭那小二忙又跑了上來賠笑道:“你老有什麽吩咐?”
照夕見眾人目光全看著他就連那主婢二女也都在睨著自己微笑。
管照夕不由把到了口的話吞了回去生怕說出來丟人但又不能不說他輕輕的對店小二道:“你們是弄錯了吧?”
小二聞言嘻嘻一笑道:“得啦!相公你就別耍我們啦!要是小的早知道你老的身份我們又怎麽敢這麽怠慢你老!”
他又乾笑了兩聲道:“你老先喝著酒廚房這就給你和七小姐弄菜你老嘗嘗就知道了我們這店鋪門面雖不大可是師傅手藝很高。”
他又低下頭用一隻手遮著嘴小聲道:
“小號最拿手的名菜是‘香脆美人’等會兒上來了你老一嘗就知道了。”
說著又笑了幾聲看起來倒像是照夕多年的一個老朋友也似。
管照夕心中怔了一怔暗想這堂倌一定是看錯了人定是把自己當成了什麽闊公子之流的人了。
“隻是……”
他皺了皺眉心中又想道:“可是我這身打扮哪又像是什麽闊人呢?”
想著紅了一下臉道:“你們不要認錯了人我管某可不願平白無故受你們什麽!”
方說到此那店小二又打了個哈哈彎著腰道:
“你老還說什麽平白無故能巴結大爺你這種人物是我們的福分你老就慢慢吃吧小的也不多在旁邊麻煩你老了。”
說著彎腰又要退下照夕不由心中暗暗稱奇隻是表面尚能鎮定。他咳了一聲把聲音壓低了一些道:“你先別走我問你你們是不是知道我會點武功所以特別……”
店小二彎腰笑道:“誰說不是!衝你老背那玩意……唉!得啦!你老別說了我們剛才都算瞎了眼了。”
照夕聞言了一會兒怔心中著實不解暗忖道:
“倒看不出這地方人情如此溫暖對我如此體貼。”
想著窘笑了笑道:“既如此就請謝謝你們掌櫃的一聲還有……”
他紅著臉看了桌上一眼道:
“我已七成飽了也吃不了多少再喝點酒也差不多了用不著再上菜了。”
店小二聞言似有喜色他眼睛向白衣少女溜了一眼卻見對方卻在盯著自己目光之中隱有怒色似乎像在說:“你敢!”
這小二嚇得馬上賠笑道:“不敢!不敢!你老慢慢吃吧!菜一會兒就來了。”
說著再也不說什麽匆匆退了下去管照夕此時心中真是納悶到了家。
他向四面看了看卻見眾人目光仍在看著他都帶著驚羨之色他就更不解了。
尤其是那白衣少女更是眯縫著一雙眸子遠遠的瞧著自己笑呢!
照夕忙低下頭他舉著筷子心中卻暗暗急有心不吃吧人家卻是誠心誠意送上來的豈不是傷了人家面子?
可要吃吧似乎這太荒唐了自己和他們素昧平生豈能平白無故受人如此招待?
他舉著筷了了一會兒急卻見四周的人都在看他似乎都在奇怪他為何不吃似的。
照夕不由心一橫暗忖:
“管他的既是非叫我吃不可我又客氣什麽!我又不是大姑娘還害的哪門子羞?管他的吃了再說!”
想著一橫心就夾了一口菜往口裡一塞這時聽到少女桌上出了哧哧的低笑之聲。
他也顧不了許多一時酒到杯乾風卷殘雲般地大吃了起來。
這時店小二又6續上了幾道菜無不是錦碟玉食色香味俱佳。
到了這時照夕也就不再多說了是來一樣吃一樣似見對面桌上也是杯盤雲集菜肴同自己這邊一樣豐盛。凡是那邊上一樣自己這桌上也必有一樣一直上了幾十道他不禁心中有些憋不住了。
這時正值那店小二又把名菜“香脆美人”端了上來照夕已有了幾分酒意忍不住伏案道:“我一個人吃不了……不要再上了……我可是要走了。”
店小二賠著笑道:“你老再嘗嘗這個菜吧回頭叫人給相公你雇車。”
照夕笑了笑道:“不用了不用了。”
說著低頭見所謂的“香脆美人”原來是用一隻整整的胎羊做成的煎得全身酥焦試用筷子往羊身上一扎滋滋直響未曾入口已先聞到了陣陣香味不由得食欲大動。
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口這時卻見對面桌上少女已離座而起全體客人都站了起來。
照夕心中暗道:“一個黃毛姑娘也有這種勢派吃個飯卻有如此排場!”
想著仍是坐在位上動也不動卻見那白衣少女微笑著用手中小馬鞭往照夕這邊指了一下道:“不許收他的錢都算是我的回頭叫人到我家裡去拿。”
照夕不由一驚因還不清楚那白衣少女所指的是誰不由直翻白眼心中雖是驚異卻沒有說什麽卻見二女已走了座來。
那白衣少女又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才帶了那丫鬟走了出去。
掌櫃的狗顛屁股一直送到了門外卻見兩匹馬得得的直向南方跑了。
立刻館子裡都談開了有人說道:
“想不到七小姐會來這個地方這真是怪事了!她府上十幾個人侍候著什麽吃不著?居然下館子真怪!”
又有人輕輕的咬著耳朵不時用筷子往管照夕身上指劃著。
管照夕不禁大為納悶當時把碟子一推站起了身子笑道:
“行了我也要走了。”
他一面用手摸著他那袋中那幾兩碎銀子一面紅著臉道:
“你們掌櫃的呢?請他出來我要當面謝謝他實在是不好意思。”
店小二躬著身子就像個大蝦米似的口中連道:
“是……是……”
說著轉過了身子那掌櫃的倒是不待請自己就走了過來笑道:
“相公還有什麽吩咐?慢說小號有七小姐的吩咐不敢對相公怠慢;今後就是沒有七小姐吩咐相公來了我們也是一樣的侍候著。嘻嘻……”
說著連連搓著雙手餡媚的笑著。
照夕不由突地一怔道:“什麽小姐的囑咐?誰是……”
他腦中立刻想到了方才那個白衣少女大夥都管他叫七小姐莫非竟是她關顧了這飯店中的人不成?
想著不由皺著眉又接口道:
“她……我並不認識她啊?她好好的關照你們做什麽?”
這老板一聽翻了一下白眼先是一怔遂又嘻嘻一笑道:
“得啦!你老人是真人不露相其實你相公不說我們也不敢多問。”
他一面說著尚自聳著眉尖嘻嘻的笑著照夕這時可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他還要問卻見那老板已彎腰鞠著躬道:
“相公你請吧你的飯錢七小姐已代付了她是剛走也許在前面等著你呢!”
照夕雖是一肚子莫名其妙可是和這掌櫃的也說不清楚。
他怔了一下心想這少女平白無故請我吃飯是什麽道理。我眼前雖窮可也不願受人無故贈食不由追上去想問個清楚再說。
想著匆匆別了飯店往外走來這時天已經黑了“蒿雲閣”門前點著三個大燈籠光射十數丈各家店門買賣也都上了燈。
管照夕跑出來四下望了一陣卻不見先前那主婢二女他心中暗自歎了一聲道: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天下還會有這種怪事情哪有平白無故請客的道理!”
同時他感到又有些歉疚暗忖自己堂堂男子受人家一個姑娘的贈食要是傳出去也夠自己丟臉的想著心中又有些生氣。
他這麽想著一步步的向前走著過了一座小橋這一帶燈光可就少了。
照夕小心的看著路方想找一處較小的店投宿住下再說。
不想才拐了一個彎卻聽見前面暗處一人嬌聲招呼道:
“喂!你先站著!”
照夕不由站住了身子皺眉道:
“是誰?是和我說話麽?”
這時卻見一匹黑馬慢慢走了過來照夕又看見了那馬上坐著一個小女孩這女孩不是別人正是那白衣少女的隨身小婢。
照夕不由口中“哦”了一聲忙道:
“原來是你我正要找你們呢!”
那個丫鬟在馬上微微笑道:
“你找我們?誰是我們呀?”
照夕臉紅了一下道:“我是說你和另一個穿白衣服的姑娘她現在在哪裡?請她出來我有話問她。”
小丫鬟格格一笑道:“小子!我正要問你呢!”
她說著抬了一下頭道:“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從哪裡來的?到這裡幹什麽?”
照夕怔了一下心說這小丫鬟問這些做什麽?但對方既有贈食之恩似不便太過冷漠當時笑了笑道:“我姓管是歸家經過這裡。你問我這些做什麽?再說我們又不認識你們又何苦……”
說到這裡不由又皺了一下眉道:
“那一位姑娘呢?”
這騎馬的婢女撇嘴道:
“你好大口氣開口姑娘閉口姑娘這開封附近地面上哪一個不尊我們小姐一聲七小姐你是什麽人膽子這麽大?”
她說著話瞪著一雙圓圓的眼睛看著照夕似乎很是不服。
照夕不由有些生氣哼了一聲道:
“七小姐?我又不認識她稱什麽小姐你這小姑娘快告訴我她在哪裡我要找著她問一問看看她為什麽好好的請我客?”
這小丫鬟一聽這句話不由得捂著嘴“噗哧”一聲笑了一面嬌聲道:
“好呀!你這人真是蠻不講理七小姐好好的請你吃飯你不但不追出來說一聲謝卻還有怪罪的意思天下哪有你這種混球!”
照夕方把眼睛一瞪正要喝叱她一番令她不可隨便罵人誰知正要開口卻聽見身側一聲淺笑道:“文春!不可無理你退下去!”
那丫鬟聞言把馬帶向了一旁笑向照夕道:
“小子!七小姐來了你說話可要放仔細一點小心挨打!”
照夕正氣笑不得卻見樹影裡走出了一個素服姑娘正是那白衣少女。
她輕款蓮步走到了照夕身前先笑了笑才道:
“小婢無知冒瀆了相公尚請海涵才好。”
照夕忙一抱拳道:“不敢!”
他本想找著這少女便問問她為什麽無故贈食誰知對方卻是如此彬彬有禮一腔悶氣頓時化解了不少。
他臉色微紅道:“姑娘既出來了就是了我隻是想問問。”
少女一雙眸子在他身上轉了轉微笑道:
“一桌粗食又算得了什麽?何必如此客氣。”
照夕搖頭道:“一桌酒菜固是所值無幾可是在下卻不願無故受姑娘示惠尚請明言賜告才好。”
白衣少女怔了一下因想不到照夕竟會如此冷漠她秀眉微顰卻不想身側的文春這時卻由馬上飄身而下道:
“你這人太不知趣了七小姐是看得起你想和你交交朋友你怎麽這麽不知好歹莫非請你吃飯還請壞了不成?”
白衣少女不由用手一拉她可是這幾句話已把照夕激怒了。
只見他劍眉一挑道:“咦!你這丫頭說話怎麽這麽難聽?我管照夕豈能無故受惠於人?今日你們要是說出道理我也不為已甚否則……”
他這句話才說完那文春竟一聲嬌叱道:
“否則怎麽樣?”
她說著往前跨了一步雙手往小蠻腰上一叉回頭對那少女道:“小姐你後退一步讓我來管教一下這野小子!”
白衣少女秀眉微微一皺笑向照夕看了一眼微微頷道:
“也好!可是你不可傷他。”
文春叫了聲:“我知道。”
說著遂轉過了身子用手一指照夕道:
“小子!你來試試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本事敢在我主婢面前張牙舞爪的。”
管照夕此時真是有些啼笑皆非當時見狀冷笑了一聲道:“好!好!我就見識見識你這小丫頭有什麽本事等見識完了你之後再向你們小姐請教請教!”
白衣少女嗤的輕笑了一聲只見她纖腰微扭已後退兩丈之外。
她笑眯眯地道:“文春!隻許你出三十招要是不能取勝人家就下來人家還要見識我的功夫呢!”
照夕這時見白衣少女這種返身之勢竟是輕如飛絮落地絲毫無聲心中也不禁暗自吃驚忖道:“倒看不出她一個少女竟有如此功夫看來這小丫鬟也不可太輕視呢!”
想著隻是注視著那文春文春一面卷著袖子露出一雙細白的胳膊漫不在意地道:“收拾這麽個小子還用三十招?小姐你看著吧不出十招我就能把他打趴下!”
照夕隻是冷笑不語冷不防那文春一個邁步已躥到了他身前她口中叱道:
“小子接掌!”
這野丫頭口中這麽說著一雙纖掌倏地在空中一分用“野蟬過枝”的手法雙雙向管照夕胸肋的“心坎”和丹田的“氣海”兩處穴道上猛然戳了過來一旁的白衣少女見狀急叫道:“不可!”
她猛然向前一躥正想遞雙腕把文春雙手分開卻不想照夕一聲狂笑道:“你還差得遠!”
他身子猛的向後一弓凹腹吸胸向內一收氣文春的雙掌指尖竟是差著半尺沒有遞上。
文春陡然吃了一驚身如旋風似的向後飄出了丈許。
這時那白衣少女才知道低估了對方的功力身子也跟著旋了出去。
文春身形方一落地卻不知照夕已如影附形的逼近了身子他冷笑著駢二指向文春氣海穴上就點。
雙指未到已有一股無形的勁風透體而至文春不由大驚失色當時驚呼了聲道:
“啊呀!”
她猛然向後用力一坐用“浪趕金舟”的身法向一邊躥出了丈許。
可是身形甫一站定那少年卻又如同影子似的逼了過來。
文春至此才現不妙當時一沉玉腕身形“唰”的一個猛轉左膝微微向下一曲五指一挑緊挨著地面用“海底撈針”的疾招直向照夕小腹丹田穴上猛力戳來。
這一招可算是用得快、勁、巧在她認為魯莽的照夕萬難逃開這一招。
可是這甫入江湖的少年挾了一身苦學的奇技他的身手已是近年來武林中僅見的確實不同凡響。
文春這一勢來得疾巧異常眼看已到了他的小腹之上就見他仍是向後一吸小腹不閃不讓文春心中一喜心說:“傻小子!這一次你可上當了!”
原來這丫頭也曾苦練過內家掌力此時見機會難得不由把指尖向上倏地一翹用劈空掌的功力把掌力泄出四成。
她因心念著小姐的囑咐不敢傷了照夕所以隻用了四成掌力用心隻想把照夕打倒在地上也就出氣了。
她卻又哪裡想到這個敵手不要說她這點功夫了就是她們小姐一齊上也休想能討得好去。
可笑她口中還低聲笑嗔道:“倒下去吧!”
說話之間掌力已自出可是這股掌力方一擊出那少年人已如同正月的走馬燈也似滴溜溜快如疾風地一閃已自無蹤。等她覺不妙再想躲可是來不及了隻覺後腰“笑腰穴”上一麻連唉呀二字尚未出口人已“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管照夕輕輕點倒了文春身形用“倒踩蓮枝步”的身法一連後退了五六步。
這時那白衣少女已撲到了文春身前倏地彎身把那丫鬟給抱了起來。
她目光之中帶著無比的驚異看著照夕道:
“你……你好狠心……”
說著在那丫鬟後背擊揉了一陣文春幽幽的醒過來了。
白衣少女救醒了文春之後微一聳身已來到了照夕身前她那雙又驚又怒還多少帶著一點喜悅的眸子在照夕身上轉了轉道:
“你好厲害呀!”
照夕這時冷笑一聲道:“現在我要向你請教了!”
說著不怒不笑地一抱雙拳道:“姑娘請!”
少女目光轉了一下似笑不笑道:“你要和我動手麽?”
照夕略微有些汗顏道:“隻要請教了姑娘的身手在下掉頭就走;還有那請客的銀子在下也要原璧奉還給姑娘。”
這姑娘眨了一下眼睛道:“啊!你要還我銀子?”
她說著話在照夕身上轉了一轉微微笑道:
“我不收就要和我打是不是?”
照夕紅著臉道:“還銀子一件事和姑娘比武又是一件事因你那個丫鬟太欺侮人了。”
白衣姑娘點了點頭道:“好吧!你一定要還我銀子就還吧還完了錢我們再比一比看看到底誰強誰弱!”
說著玉手一伸道:“拿來吧!”
照夕突然一怔心說:“糟糕!我口口聲聲說要還她銀子竟忘了我此刻身上哪有錢呀!”
想著不由頭上急出了汗一隻手插在衣袋裡抽不出來了。
少女目光是何等銳利此時一看已知所以然當時抿嘴一笑又往前走了一步道:
“我知道你是男子漢大丈夫不願平白受我們女人贈食既如此你還我銀子就是了這頓飯也不貴一共二兩銀子。”
照夕這時頭上青筋直跳可是急壞了。人家本是不要自己非要還不可;現在人家要了自己焉能再有不給的道理?
想著真恨不能有個地縫叫自己鑽了下去口中不禁結結巴巴道:“這……好。”
說著抽出手掌中是三塊碎銀子他把這三塊銀子向前一遞窘道:
“我因出來匆忙沒有多帶銀兩這是一兩銀子暫先還姑娘一半好了。”
少女噗嗤一笑後退了一步口中喲了一聲道:
“哪有這麽還人錢的呀!告訴你!你家七小姐可不是這麽容易打的你要還就全部還不還也……也可以!”
照夕這一霎真急得想哭無奈又紅著臉把手中銀子收了回來訥訥道:
“還有一半……明天再還你。”
少女哼了一聲道:“我認得你是誰呀?明天?還後天呢!”
照夕碰了個釘子心中狠道:“這丫頭真損先前她明明是不要的現在我還她她又嫌少了。”
可是一時卻又說不出口因為銀子是自己堅持要還的現在斷斷不能怪人家無理了。
想了想竟是忍不住氣不由冷笑了一聲道:
“姑娘話是不錯可是你我萍水相逢你好生生又何故要如此捉弄我呢?”
他這麽說著更像是有了理由心中暗想:
“真奇怪!那些菜是你給我叫的也不是我自己點的我這裡傾囊把錢還你你卻又嫌少了!”
想著不由微怒道:“何況我並不要吃那些東西;而且我也吃飽了。”
少女低頭一笑哪像是要和人打架的樣子?手中小手絹在臉上扇了扇道:
“吃飽了?我看你哪一樣也沒有剩下呀!”
照夕不由臉又是一紅暗想:“好刁的丫頭!”
當時氣道:“怎麽沒剩下?”
再一想這些話就像是小孩子說的一樣不由又把話吞了住他怔立了一會兒見對方隻是伸著一雙玉手含著微笑向著自己也不說一句話。
管照夕不由跺一下腳道:“好!我還你錢!一共二兩銀子不是麽?我一個也不少你的明天上午給你送去你把你家住址給我留下來吧!”
少女笑眯眯地道:“好吧!我家在打磨場紅橋。”
照夕點了點頭道:“好!我記下了。”
少女又一笑道:“你怎麽不問我名字呢?到時候你找誰呢?”
照夕紅著臉道:“你不是叫……七小姐麽?”
白衣少女不由咯咯的笑了她邊笑邊點著頭道:
“不錯!你既也知道七小姐的大名怎麽敢如此跟我耍橫呢?”
照夕冷笑道:“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人。”
他忽然上前一步道:“我們先比武明天再還銀子。”
這時那小丫鬟已走到了七小姐身後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管照夕。她可是被照夕打怕了這時不由在少女耳邊悄悄說了幾句那白衣少女忽然笑了她打了一個哈哈道:“你這人真不講理不還我飯錢打了我的丫鬟現在還要和我打架天下有這個道理沒有?”
照夕不由怔了一下心說這話似也有理當時不禁有些怒不起來了他慢慢說道:
“可是我們方才說好的要比武呀!”
少女眨了一下眼睛道:“你銀子沒還我我是不和你比武的。”
她說著笑了笑低了一會兒頭遂又抬起頭道:
“這麽好了明天下午我在家等你你來還我銀子順便我們再好好比一下功夫也叫你心服口服你說怎麽樣?”
管照夕想了想不由點了點頭道:“好!就這麽著明日午後我一定至府討教就是了。”
少女回眸對文春道:“我們回去帶馬來。”
她一面又回頭向照夕笑道:“不要忘了打磨場紅橋。”
照夕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說著就見文春已把那匹白馬牽了過來少女扳鞍上馬用纖指攏著秀道:
“不要忘了帶銀子。”
照夕皺著眉道:“知道!”
少女一笑用手指了指背後道:“還有寶劍。”
照夕連聲道:“知道知道。”
白衣少女又抿嘴一笑策馬如飛而去!
照夕目送著二女走遠這才轉過身來搖了搖頭道:
“天下是什麽事都有想不到會有這種事。”
他慢慢走著心中還再想我堂堂男子漢豈能輸給她?明天我非去不可?
當時匆匆往前走著找了一家店鋪字號是“來順老棧”門面不大可是一進裡面倒也是東西廂房一進一進的有四五進。
照夕找了一間房子住下店小二打了一盆洗臉水照夕不由紅著臉道:
“這附近有當鋪沒有?”
店小二怔了一下才又齜著一口黃牙笑道:
“正東頭上有一家西柿子口也有一家正興老鋪子買賣都很公平你老是……”
照夕不由將無名指上一枚漢玉扳指脫了下來遞與那小二道:
“你去給我押些銀子去。”
那小二伸手接過了玉扳指隻覺光華瑩瑩也看不出什麽名貴來當時伸了一下脖子道:
“這東西怕……”
他咳一聲道:“相公要押多少兩?”
照夕歎了一聲道:“你就先押它五十兩吧!”
夥計吃了一驚嚇得吐了一下舌頭道:“好家夥!相公你是開玩笑吧!這小東西能當五十兩?”
照夕不由冷笑了聲道:“你知道什麽你隻管當去。”
店小二碰了個軟釘子才哈著腰出去了照夕不由心中有些感傷因為這枚古玉扳指是父親贈給自己的卻想不到如今英雄末路卻把它拿出來當掉了。
他這裡洗完了臉一個人扇著扇子天氣熱蚊子又多嗡嗡之聲不絕於耳。
他一個人扇著扇子走到了前堂問清了地方洗了個澡在院子裡乘著涼。
只見滿天星鬥靜靜地陳列在當空一輪皓月斜掛西天灑下了滿天光雨。
他望著月亮心中不禁回想到了故居想到了父母正應上了那句“看月思故鄉”的話了。
於是他又聯想到江雪勤那個俏皮挺秀的影子恍如夢中仙子似的在他眼前飄著。
管照夕嘴角含著微笑想到了不久即可回到北京自己拜見了雙親之後第一個要找的就是她我要她看一看我這身功夫到底配她不配!
想著他心中那份快樂就別提了真恨不能立刻插翅飛了回去。
於是又聯想到了今天所生的事情不由有些後悔了。
心想她一個女孩子我又何必跟她認真?好端端又何故非和她比武呢?這不是自找麻煩麽?再說因此拖延了回京的時間才叫不值呢!
想著不由長歎了一聲深深後悔著有心想明天不去了可是又不願對一個陌生的女孩失信想著不由起愁來。
這時卻見先前那個夥計由前廊笑著跑了過來他手中捧著一個紅綢子小包老遠就笑道:“相公給你押來了一個不少整五十兩。”
照夕接過銀子這夥計一面用手在臉上擦著汗一面咧著嘴笑道:
“還真是一件寶物聽那櫃上的先生說還能多押要緊著數押可以押一百五十兩銀子。我就說要不了這些你給押五十兩吧那老頭子說要明押五十兩扣去利息隻有四十八兩八錢我就說要實拿五十兩當票在這裡可是不知道他怎麽寫的?”
說著把當票遞了過去照夕看他也伸著脖子從旁邊看口中尚道:
“不錯吧!”
說著又笑了笑道:“喝!我跑了不少路呢東頭上正義當鋪死了媳婦兒今天關了門我又跑到了西柿子口……那正興鋪裡的馬老頭子是個回子你相公不知那老家夥可有多難說話我……”說到這裡見照夕已有不耐之色不由忙把口邊的話吞住了同時又搓一下手乾笑道:“不過……總算給您押來了!”
他一面說著兩隻眼還直往那包銀子上溜來溜去心中卻急道:
“這小子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怎麽一個錢也不賞呢!”
照夕見他老怔著不走還沒想到其它那夥計實在忍不住了又指了一下銀包道:
“你老把那塊包銀子的綢子給我吧!我就這麽一條還留著擦汗呢!”
照夕啊了一聲忙把綢子解下來遞還給他道:“麻煩你了。”
夥計哈著腰道:“好說好說。”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也真快可忍不住就有些掛在臉上了。這時照夕才恍然大悟忙取了一塊約有一兩左右的銀子遞給他道:“我都忘了這銀子給你做跑腿費。”
店小二臉上立刻又露出了笑紋腰彎得像蝦米似的道:
“咳!咳!謝謝相公!謝謝!其實跑這麽點路算不了什麽!”
照夕對這種人物實在很厭惡正想揮手令去可是卻想起一事不由問道:
“嗯!你先別走我想問你點事。”
小二笑道:“是買衣服麽?”
說著一雙黃眼珠子在照夕身上轉了幾轉照夕不由笑了笑道:
“不是……不過等會也要買我是問你這附近可有個地方叫打磨場麽?”
店小二點頭笑道:“有!有!由西柿子口出去往正北走上三裡地也就到了。那是好地方都是闊人住的你老找誰?我也許知道。”
照夕又問道:“打磨場是不是有個地方叫紅場的?”
店小二不由一怔遂驚道:
“有!我的爺!你怎麽問那個地方呢?你認識裡面的人麽?”
照夕笑了笑道:“有一個叫七小姐的你知不知道?她是不是住在那裡是幹什麽的?”
這小二聞言不由臉上嚇變了顏色當時東張西望了一陣子才小聲道:
“我的爺!七小姐我能不知道麽?這地方連三歲的小孩都知道七小姐的大名你老就是問她麽?”
照夕見任何人隻要一聽七小姐都似又驚又怕心中更是不解當時皺了一下眉道:“我正是要找她她一個姑娘為什麽你們這麽怕她呢?莫非她還能吃人麽?”
這小二在照夕說話之時連連比著手式用手在厚唇上直按可是照夕也不管他仍是把話說完了。
他嚇得臉又變了色等照夕說完了話他忙跑到路口看了看才回過來道:
“到房裡再說。”
照夕真是氣笑不得可是為了要聽他說些什麽隻好隨他進屋。
這小二又把窗子關上才吐了一口氣道:
“哎呀!我的爺!你老人家說話可小聲一點呀要是給人家聽見了不要說我一個夥計就是我們老板也得吃不下兜著走!”
照夕不由氣道:“真是大驚小怪這又有什麽關系那七小姐真是個母老虎麽?”
這一句話又嚇了小二不輕他直著眼道:
“我的爺爺!你可別再說了這話要是給錢鄉長聽見了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照夕這才知道原來那七小姐在此地竟有這麽大勢力就連附近的鄉鎮都為她收買了。
當時愈想知道她是幹什麽為了使這小二說出實話隻好裝著吃驚道:
“啊!原來這七小姐有這麽大勢力呀!”
店小二一咧嘴道:“那還能假了?連開封城裡要是提起了七小姐大名來也是叮鈴當啷亂響!”
照夕點了下頭道:“我因是外鄉人初來這地方總聽見七小姐的大名可不知道她老人家是幹什麽的?她今年許有七八十了吧?”
店小二噗的一笑一面抹著鼻子道:“教相公你說的!”
他把頭湊近了小聲道:“嘿!那七小姐長的別提多麽美了誰見了她一面夜裡準睡不著覺。”
照夕點了點頭道:“她到底是做什麽的呢?”
店小二又小聲道:“不大清楚反正紅場有她的大農場開封城有她十二處字號。七小姐本人的祖上也必定是什麽總督將軍的大官要不哪能存這麽多錢!”
照夕點了點頭道:“聽說她很有本事?”
店小二笑了笑道:“這就更不用說了你相公是外鄉客問這個話我不奇怪要是問第二個人人家不笑話才怪!七小姐身上那身本事可神啦我看許會掌心雷!”
照夕幾乎想笑當時皺了皺眉知道這小二是瞎吹一氣也就不多問他隻問道:
“這七小姐她到底姓什麽叫什麽?”
小二壓低了嗓子道:“相公這話是問我要是問人家是準保不知道人家知道也不敢說……”
照夕點著頭笑道:“是!是!所以我才問你呀!”
這小二揚了一下那兩道禿眉毛嬉皮笑臉的湊上去伸出一隻手用另一隻手的指頭在掌心上畫了一個字忽然笑道:
“姓這個叫這個知道了吧?”
照夕只看清他寫的一個“尚”至於叫什麽卻沒有看清不由皺眉道:
“叫尚什麽?”
那小二又嚇得唉呀了一聲一面小聲道:
“小聲!小聲!這是忌諱。”
說著又伸出手來用手指頭在掌心上又匆匆的寫了一遍小聲道:
“知道了吧!這是官名至於外號是這個……”
說著又寫了幾個字照夕這才看清他寫的是“雨春”和“白雪”心知那七小姐名叫尚雨春外號叫“白雪”心中暗忖道:
“好雅致的名字!”
當時點了點頭輕輕自語道:“白雪尚雨春。”
店小二急得直咧嘴一面道:“我的爺!我算服了你了在這地方上敢這麽說的大概隻有你一人得啦!我算是惹了禍了隻請以後闖了禍不要把我給拖出來就行了。”
說著打了一躬就退下去照夕見他這副樣子不由笑了笑道:
“好了我不說就是了你去給我買一套衣服去我這身衣服不像個樣子。”
店小二接過銀子嘻嘻笑道:“相公這身衣服是真不行了我這就去。”
照夕待那店小二走了心中不由回想到方才那些話心中默默的念道:
“白雪尚雨春她是一個什麽人呢?聽那店小二說她倒似名門閨秀可是卻又為何自己開著農場做著買賣呢?”
他走出了房子心中琢磨著:“我明日去她家看一看就知道了她要是一個壞人我就要給她個厲害;要是好人我也犯不著同她比什麽武把銀子還她之後就走。”
這麽想著心中就定下了隨後小二買來了衣服是一身很講究的細綢子衫褲穿了穿也挺合身把剩下的錢又賞給了那小二。
然後他一個人到房中盤膝運行了一會兒功夫正要睡覺耳中似聽到外面有女子嬌聲道:“店家!小心看著我的馬找一間上房。”
那聲音頗熟悉可是一時卻又想不出是誰心想下床開門去看看。可是一想自己一個男人開門看人家姑娘幹什麽?
想著也就忍著沒有動隨後也就沒聽見什麽聲音他也懶得多想遂解衣睡了。
第二天他早早地起來了按說他本該早早地上路可是因有頭天的約會他隻好耐著性子再等一天了。
一個人閑坐房中耐著性子硬磨了一上午吃過午飯之後他就想去打磨場紅場赴約。可是看一看當空的太陽火炙炙地實在是吃不消。
隻好又睡了個午覺喚來夥計打水洗了一個臉覺得涼快多了;又吃了兩塊西瓜這才脫下舊衣換上了買來的新衣服把那口寶劍用原來的的綢袋子套上緊緊系在背後。又把辮子盤在脖子上也沒帶草帽就出去了。
自己走起路來也覺得和先前那副土像大大不同了由一個土佬兒搖身一變為一個翩翩儒雅的佳公子。他又走到一家帽子鋪買了一頂瓜皮小帽這才問清了打磨場的路一個人慢慢地走去。
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到只見這地方極為空曠並不是熱鬧的街市卻是住家的好地方。
有些大莊子都是門禁森嚴照夕又問了一個人才找到了所謂的“紅場”。
原來那紅場一帶地色全系紅土因而得名。到了這裡可就看出明顯的不同了。
這地方隻有一幢佔地極為廣大的院落四周全是高有兩丈許的磚牆牆內古樹參天樓台交錯確實夠勢派。
照夕到了門前見正門右側邊上一個大銅牌上面刻著兩個字“尚寓”。
照夕想了想知道定是那尚雨春的住處了。
他在門前正要以手扣環卻聽見牆內喧鬧嘻笑之聲不斷似乎全是女的。
他不由猶豫了一下正覺不大妥當卻見一個皮球自門內飛出直向照夕身上飛來他不由輕舒鐵腕把那皮球接在了手中。
這時那大門側邊另開了一扇小門由門內一連跑出了七八個少女來。
她們陡然看見照夕在門前;而且手中拿著球不由怔了一下遂又笑了起來一時紛紛問著:
“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麽?拿我們的球的幹什麽?”
照夕把手中球向她們一丟當時紅著臉拱了一下拳道:
“在下是來此訪尚雨春姑娘的不知她可在家麽?”
幾個少女聞言臉上帶出驚異之色互相交視了一下其中一個綠衣少女才上前一步微笑著點頭道:
“不錯!那是我們七小姐你找她做什麽?”
照夕正色道:“昨天我和她約好了今天來還她銀子順便想和她比一下……”
那少女開口笑道:“還什麽銀子?幾百兩?”
照夕搖了搖頭道:“隻二兩。 ”
一鳴掃描雪兒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