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孩一聽先是一怔又不禁格格笑了她搖著手道:
“我當是多少呢!原來隻是這麽點銀子不要緊你就別還了……”
此時那身側幾個女孩都嚷嚷道:“喂!小娟!你到底還打不打球呀?緊著賂鍪裁淳⒛兀
小娟才窘笑了笑正要回身照夕已忍不住道:
“喂!姑娘!你代我去通稟一聲這銀子雖然少我也要還;而且……”
他方說到這裡小娟已為她同伴拉進了門去隨著這扇側門也就“碰”一聲關上了同時由牆內出了一片格格笑聲似有人笑道:
“找便宜找到這來了這小子八成是欠打……”
照夕聞言一時不由無名火高三丈當時一撩長衫下擺身形一長已躥上了高牆之頂隨著往下一飄身已落在了大門之內。
那群女孩正自嬉笑一團突見照夕入內都不由嘩然大驚同時數聲嬌叱已有四五人把他團團圍住一時眾口齊開:
“小賊!你好大的膽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還有人道:“你想打架是不是?”
最後有一個青衣的矮女她把眾人分開向前跨了一步直著脖子道:“小子!姑娘叫你來一個狗吃屎!”
這矮女可真是蠻橫說打就打只見她一晃身子已來到了照夕身前那條短腿貼著地面“唰”的一聲直向管照夕雙足上掃了過去。
照夕本就是一腔憤怒無處泄想不到這醜女如此欺人當時見她單腿掃來隻冷笑了一聲一時運氣雙足隻聽見“叭”的一聲眾少女都不由驚得“啊喲”了一聲!
卻見那矮女殺豬似的怪叫了起來東倒西歪一直退後了十幾步“撲通”一聲坐在地上。一時痛得擠鼻子眨眼口中兀自“啊喲、啊喲”叫個不止。
管照夕冷笑了一聲道:“這是你自找的可怪不得我。”
這麽一來余下的幾個少女一時都驚叫了起來有的去攙那矮女有的卻向照夕撲了過來。
管照夕方自打起精神想好好懲治她們一番。正在此時卻聞紅樓閣簷間一聲清叱道:
“不要打!不要打!”
接著這人用“燕子穿簾”的輕功絕技三四個起落已來到了近前。
這人一來近照夕才看清了來人就是昨夜敗於自己手下的那個文春不由向後退一步一沉雙掌怒目向她視著!
這時其余的幾個少女也都後退了幾步見文春來到一時七口八舌的嚷道:
“文姐姐!你來的正好快收拾這個小子他傷了人了!”
文春匆匆向照夕點了一下頭遂回過頭繃著小臉對姐妹道:
“你們胡鬧些什麽?這是七小姐的朋友你們竟敢得罪看你們有幾個腦袋!”
她這麽一說眾少女都不禁嚇得一怔那個受傷的矮女口中也不敢再唉喲了。
文春這才收回了怒容回過頭來對著照夕福了一下含笑道:“公子真是信人說下午來就下午來我們小姐早就等著你呢!”
照夕劍眉微皺心想這個丫頭倒是改得真快昨日還同自己拳來腳往地廝打想不到一夜之間居然變得如此客氣了。
當時仍是不歡不笑隻冷冷道:“那麽就請帶我一見我隻把銀子給她留下和她比一比功夫比完了就走。”
文春妙目微合淺淺一笑道:“這點銀子幹嘛老掛在嘴上其實我們七小姐……”
她說著目光向一邊的幾個女孩轉了一下遂不多言隻點了點頭道:“公子!你隨我來。”
說著轉身自去照夕冷笑了一聲向四周之人看了一眼也就放步跟去。
他這時才留意到這院中好大的地勢亭台樓榭花池松石美不勝收樹枝上小鳥啁啾伊然深府巨院他心中更猜測不透這白雪尚雨春是一個何等之人了。
想著已踱過了一條回廊眼前草地上聳立著一座紅樓樓前十數株老松青鬱鬱的十分雄偉微風過時出一陣陣清嘯十分悅耳。
照夕見大廳門大敞正有一個紅衣使女侍於門笑著向這邊看著文春回頭笑道:
“公子請在客廳稍坐我這就去請我們小姐。”
說著她便由一條小松徑向一邊側樓走去照夕點了點頭向廳內走去。
那門前紅衣丫鬟彎腰叫了聲:“管公子!”
照夕不由劍眉微軒心想:“怎麽我的姓她們都知道了。”
當時懷著驚異進到了廳內見廳內一色的黑漆家具太師椅上都加著猩紅的坐靠墊子另有紫藤團椅六張作梅花狀散於四隅。正廳粉牆上掛著一幅唐伯虎的仕女喜春圖兩旁是一副祝枝山的對聯一筆大草氣派非常。
照夕不耐煩地坐下來那紅衣小婢已上了香茗他靠在椅上暗想道:“我今天來可不是來做客的態度上也不能太禮貌。”
想著對那丫鬟一擺手皺眉道:“不用!你端下去。”
那丫鬟睜著一雙大眼睛道:“幹嘛……這是剛泡的。”
說著還用手摸了摸杯子轉著眸子道:“太燙了是不是?”
照夕不由歎了一聲點了點頭道:“沒有什麽你放下來好了。”
那丫鬟本來端起了杯子遂又放下了隻半皺眉頭看著照夕似笑又顰道:“公子……”
照夕本是一肚子火可是卻也不便對她作隻道:“我不是你們小姐什麽朋友我隻是來找她了一點事情事情一完我就走。”
說著遂不願多言把頭一轉目光卻視向一邊牆上。無意間卻見壁上交叉懸著一雙連鞘的長劍劍把上穗子極長其下卻是一副青絹小聯寫著一筆疾勁的草書照夕出身仕子不由留意向那對聯上一看見聯上寫的是:
“持劍走天涯
歸後笑武林”
沒有上款下款落名如龍飛蛇行是“尚雨春”三字。照夕心中不由動了一動想不到這尚雨春竟寫得如此一筆好字他望著這副對聯不禁冷笑了笑。又想好狂的女人今日我定要同她比一比了看看她有什麽驚天動地之能竟敢寫此豪語。
正想著心事卻聞身側那紅衣丫鬟低聲道:“小姐來了!”
照夕忙一回身卻見紗門開處走進一人正是那白雪尚雨春照夕忙站了起來。
這時尚雨春秀披肩身著翠色短裙踏著空紗拖鞋露出一雙欺霜賽雪的。她一隻手頻頻抖著肩上的秀上水珠淋淋就似一朵出水的荷花!
她匆匆走進客廳略為紅著臉笑道:“我正在後面玩水文春來說才知管兄來了你先請坐我……”
說著抿嘴一笑匆匆跑上樓去。照夕心中不由一動當時又坐了下來隻覺臉上熱卻又說不出什麽地方不得勁兒卻見那紅衣小丫鬟正睨著自己微笑。
管照夕不由打了一個寒顫暗忖:“不好!我不要著了她們的道兒。看此處所見全是女人而且俱都十分撩人秋波送媚竟無半點羞澀。我管照夕是堂堂男子若在此失了禮態還有何面目出去見人。”
想著不由把心一定由懷把備好的銀子取出暗忖著隻要那尚雨春下來我就把銀子還她乾脆武也別比了走了算了。
想著心中稍安此時那丫鬟退下亦不見了先前的文春再來約半盞茶的時間卻見尚雨春由樓上姍姍而下微笑道:“管兄久等了。”
她邊說著已走近照夕一雙水汪汪的眸子卻在照夕臉上轉著透著微微的笑意。
她此時穿著一襲水綠的綢裙上身是對鈕小汗衫露出半截雪也似的玉臂;尤其是頭上那一篷烏雲似秀用一條翠帶朝天的攏著。其上仍可見亮晶的水珠兒真個是秀麗晶瑩不染纖塵。
照夕見她走近不由微微欠了一下身子正色道:
“蒙姑娘寵召管某來訪這是……”
他雙手把那一小包銀子往桌上一放紅了一下臉又道:“這是欠姑娘的銀子……二兩……請你收下。”
尚雨春在他說話之時已把一雙杏眼微斜地睨著他嘴角上彎著露出淺淺的微笑。聽完了他的話後眯了一下眼笑道:“怎麽著你真還我銀子……我可是騙你的。”
照夕怔了一下遂繃著臉道:“我與姑娘素昧平生這銀子雖少也萬無白用姑娘銀子的道理姑娘還是收下吧!”
尚雨春道:“你這人也太死心眼了我既誠心請你吃飯又何想要你的銀子?”
照夕見她不收不由著了急當時一抱拳道:
“我既說了要還萬無再收回的道理姑娘不必客氣我這就告辭了。”
說著正要轉身卻見尚雨春笑道:“慢著你先別走。”
照夕回過身來只見尚雨春臉色微紅地道:
“拿你這人真沒辦法既如此我收下就是。”
照夕點頭道:“姑娘理當如此。”
尚雨春遂伸臂道:“你倒是坐下呀!”
照夕搖了搖頭窘道:“我……我要走了!”
尚雨春忽然低下了頭像十分失望。照夕把心一橫暗忖這地方定非善處我還是不要久留的好。想著方一轉身卻不想尚雨春又道了聲:“喂!你不要走!”
照夕回過身來不悅道:“這是為何?”
雨春臉色微紅道:“你……你不是還要和我比武麽?”
照夕怔了一下搖了一下頭道:“我已傷了府上二人實在不願再多惹事了。”
卻不料那尚雨春由位子上站起似笑又嗔的搖了兩下頭道:
“不行!就是因為你無故傷了我的人所以今天不能這麽容易就放了你。”
照夕紅著臉道:“那麽姑娘打算怎麽樣呢?”
說著一雙俊目翻了一下炯炯地看著尚雨春。這姑娘笑了笑她用手輕輕地在椅子背上劃著一面噘著小嘴半笑道:“我呀……我當然想要看看你的功夫。”
照夕冷笑道:“也好那麽我們就……”
尚雨春搖了一下手道:“不要慌我是不會輕易饒過你的你先坐下把火氣壓一壓幹嘛說話這麽厲害?”
照夕不由歎了一聲遂又坐下來心想這女人可真有股磨勁一時心中也不知她到底安著什麽心。好在自己一身功夫也不會就怕了她倒不如耐著性子看她如何。
這麽想著不由歎了一聲道:“我是路過這地方不能在此久等並不是我說話厲害。”
尚雨春見他坐下了才又恢復了笑臉道:
“你看天還沒黑呢而且太熱你也不用著急乾脆在我這裡用了晚飯我們到院子裡月亮下面好好的比一比看看是你厲害還是我厲害你說怎麽樣?”
照夕皺了一下眉道:“這……何必要等到晚上呢?”
尚雨春柳眉一豎道:“我不是說過現在太熱了麽?你未免太固執了莫非……”
照夕不由紅著臉點了一下頭道:“既如此依你就是。”
尚雨春這才回嗔為喜當時喚了一聲文春就見由後面走出了那個俏皮丫頭尚雨春笑著說道:
“管相公在我們這裡吃晚飯你去關照廚房要好好地準備。”
文春笑著答應了一聲即退下照夕此時耐著性子坐下心中實在是充滿了疑端。自己來此本有敵意卻不料竟成了賓客聞言後苦笑了笑道:
“姑娘不必張羅了我也不餓再說我來此本是還你飯錢……現在你又要請我吃飯……這帳是永遠也還不清了。”
尚雨春嘻嘻一笑道:“這頓飯我絕不收錢如何?”
正說話之間忽見那文春去而複還滿臉焦急之色在門口對著尚雨春連連比著手勢照夕不由心中一怔不知究系何事又不便問尚雨春秀眉微皺道:
“有什麽話鬼鬼崇崇作什麽?”
文春窘笑了一下紅著臉道:“七小姐……你出來一下好不好?這話不便說。”
尚雨春這才站起了身子對照夕淺淺一笑道:“你先坐坐我去看看有什麽事馬上就來。”
說著匆匆出門遂聽到那文春脫口道:“喬三爺來啦說金魚巷的買賣今晚過境……”
照夕才聽到此就見那尚雨春輕叱了聲:“小聲點!”
她匆匆回頭向照夕看了一眼又往外走了幾步二女低聲嘰嘰喳喳了半天照夕仿佛聽到什麽“喬三爺說人手不夠”等語余下就聽不清了。
這時管照夕心中雖有些不解可是還沒有想到什麽別的。須臾那尚雨春又匆匆地進到房中她臉上仍然是春風滿面不帶出一點異態嫣然一笑道:“讓你久等了!”
管照夕劍眉微皺道:“如果姑娘刻下有什麽急事我就回去了這場比試也就算了。”
尚雨春搖了搖頭哂道:“沒什麽事不要緊……我可不能放你……”
說著杏目向他瞟了一眼帶出無限嫵媚照夕不由將欲起的身子又坐下了。
他低頭想了想暗忖道:“我一向直率豪爽怎麽今天在她面前卻如此百般溫柔?反倒不如她一個女孩子家了。”
想著不由把愁容盡去微微一笑道:“倒不是我不願與你比武實在是我急於返家不想在路途之上多有耽誤。既是姑娘一再好勝我也就不再推辭了。”
他又笑了笑道:“我並不怕你呢!”
尚雨春歡喜過望翻著那雙明亮的大眸子道:
“我知道你本事大可是我還真是對你不服氣今天我一定要……”
她說著話忽然轉動了一下眸子似笑又顰道:
“不過……我臨時有點事出去一趟你是不是肯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呢?”
照夕怔了一下但對方那雙清澈晶瑩的雙目正自牢牢的盯視著自己不容他多作考慮遂皺眉道:“這樣似不大好。”
尚雨春忽然秀眉一剪冷笑了一聲道:“如此相公無此自信也就罷了!”
她那豔若桃李冷似冰霜的態度倒使得這甫出江湖道的小雛兒大大為了難。尤其被尚雨春這麽一激不禁脫口道:“既如此我等你回來就是。”
他臉色微紅地說出了這句話心中反倒無限慚愧暗忖聽她之言分明對方是素知自愛之人我卻反到把她想成蕩婦之流卻也是太小看她了。
恐懼之心一去自然無所警惕卻見那尚雨春問言又回嗔為喜呼來小婢換來香茗一時二人暢談了起來。
談話之中管照夕震驚的是想不到此女小小年紀居然對武林之中典故各派門路前後因果真是了如指掌;而武學一道細細道來亦如數家珍。照夕也就情不自禁的由猜疑而對她生出了敬仰之心心中多多少少也存了接交之意到了此時那比武之事反倒絕口不提了。
相反尚雨春也深深體會出對方僅僅是一個甫出師門的少年而江湖經歷卻絲毫俱無。可是武學一門似較自己尤有過之幾次想打探一下他師尊何人奈何照夕卻是守口如瓶並微有疾憤之色尚雨春也就不便再多問了。
可是她那水汪汪、圓活的眸子轉動之下無形中已似流露出無比的傾慕深思隻是那少年公子並不能體會罷了!
這時天也黑了經此一段長談之後照夕已去了拘束之態尚雨春並告訴他自己乃是自幼投師學成絕藝。父親為一鹽商並經營綢緞時常往返江南北京所以這地方雖有家宅卻極少來此居住。開封地面店商悉數交她經營等等。
因此照夕也就不驚奇了反倒生出敬仰之心暗忖她一個少女有如此能耐學成一身武功已是不易;居然還能治理如此一片家業確是很難能可貴了。這時丫鬟來請吃飯二人也就進入了飯廳照夕也就不客氣隨著落坐。
照夕見滿桌山珍海味杯盤也很精致比之北京故居似更講究心中不禁暗驚商人之闊實較名門巨宦亦有過之!
尚雨春落坐後滿面春風的為照夕斟上了一杯酒微笑道:
“昨天的事說來都是我不好我這裡敬你一杯請你不要生氣了。”
照夕忙道:“姑娘說哪裡話都怪我太唐突了還是我敬你一杯吧!”
尚雨春笑著正舉杯欲飲之際忽見文春匆匆跑來她臉上帶著無比驚嚇之色一進門就急道:“七……七小姐!不好了!喬三爺他……”
尚雨春倏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秀眉一剪道:
“你先下去我馬上就來用不著大驚小怪!”
文春看了照夕一眼口中訥訥道:“是!是!”
說著倏地回身而去尚雨春這時臉上可不像方才那麽鎮靜了。這一霎在她面上似乎是撒下了一層冰霜她一隻手重重地按在椅子上臉色十分沉重。照夕不由問道:
“有什麽事生了?”
尚雨春這時笑一笑但那笑容很不自然她對照夕道:
“我因有急事要出去一會兒管兄務請等我回來。”
照夕不知如何竟點了點頭尚雨春不由笑了笑道:
“不知如何你竟與我一見投緣你偏急於趕路我卻有急事不去不行唉!我很想和你交個朋友……你要是去了就沒機會再看見你了……”
她說著竟有些雙目紅似是語重心長照夕這一刹那竟也不禁心中動了動他微微一笑道:“姑娘你去辦事去吧我等你回來就是。”
尚雨春不由怔了一下她確實想不到照夕竟會對自己改了觀念不由大喜過望。她壓製住內心的狂喜眨著眼睛道:
“這麽說你也願意和我交個朋友了?”
照夕臉色微微一紅遂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姑娘亦非一般女流能認識姑娘實是我的榮幸……”
尚雨春低了一下頭微微一笑道:
“有你這句話也不枉……”
她說著又歎了一聲黛眉微顰又笑了笑道:
“你隨我來我先把你安置好了再辦事去你吃飽了沒有?”
照夕飯才沾口怎會吃飽了?不過他見尚雨春那種急態必知定有急事不便再為她添麻煩當時往起一站道:
“我吃飽了!姑娘你去辦事吧!我只在院子裡走走等你回來便了。”
尚雨春笑著搖了搖頭道:“不行!我怕你跑了我回來再找你可難了。”
照夕不由劍眉微皺當下真想笑心想這姑娘也真有意思居然當我小孩子一般一時也忍不住笑了笑。卻見尚雨春正以一雙妙目睨著自己當時不由馬上又把笑忍住了尚雨春道:
“說真的我倒不是怕你跑是怕人家不知道你萬一得罪了你我可擔當不起。”
說著轉身出室回頭抬了抬手道:“你來!”
照夕竟不自己跟著她走了出來才一出室卻見文春及另外四五個少女全集在廳外一個個都是疾裝勁服背系長劍頭上用紗布扎著頭。松樹下還系著七八匹健馬月光之下掃尾長嘯氣氛至為森嚴!
照夕心中暗暗吃驚心想這麽些人一個個都帶著兵刃到底出了什麽大事情?可是人家的事他又不好意思開口問二人一出來那文春已彎腰對尚雨春行了一禮焦急地道:
“七小姐的馬已備好了……快去吧!”
雨春點了點頭足下加快步子繞過了一個荷池才回過頭來笑道:
“管兄!你看這房子如何?”
她手指著池邊一座小小的竹樓樓上滿生藤蔓襯著一輪皓月益增清趣。
照夕不由歎了一聲道:“好雅致的地方看來真如仙境!”
尚雨春這時也似十分焦急她淺淺一笑道:
“既如此就請管兄在這仙境裡休息一刻我現在就去辦事一待事完我再來找你。”
她說著走至樓邊用手推開了門回身急招道:
“樓內地方雖小可是尚稱舒適書籍亦多你如悶看看書亦可。”
照夕這時已走進樓中雨春點亮了壁角的燈室內散出亮光照著室內井然有序的擺設她匆匆笑道:“我去了馬上有人來你需要什麽隻管招呼就是了。”
照夕點了點頭笑道:“我不要什麽姑娘有事還是快去吧!”
尚雨春這才笑了笑又輕輕地帶了門忽然她又探頭進來道:“管兄最好不要走遠了這院中還有別人。”
照夕怔了一下遂又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尚雨春這才轉身而去照夕一個人在樓下走了一周坐在一張椅子上了一怔想到有些事情確非人可料及。自己甫入江湖想不到誤打誤闖竟成這尚雨春的座上客了。
面眼前這姑娘卻又如同一個謎樣的人物對自己偏又是似有深情真難以令人過分拒絕她。
他又因此想到了北京的江雪勤暗忖道:
“如非先認識了雪勤眼前這尚雨春亦何嘗不是一個終生的好伴了……”
他隻匆匆地一想遂忙把這個念頭打到九霄雲外自己暗笑了笑想:
“你快把這念頭打消了吧!別說那雪勤尚與我有終身之約即使沒有也沒有對一個一面之識的少女起這種心思……何況那雪勤婷婷嬌姿也決不比這尚雨春差。”
想到這裡他不禁由位子上站了起來方想上樓去看看忽見室門開處那文春走了進來她這時已脫下了那身疾裝勁服重新又換上了一襲便裝笑嘻嘻地道:
“相公好!”
照夕欠身為禮道:“你們不是有事麽?”
文春笑道:“是呀可是七小姐叫我不要去叫我來侍候相公。”
照夕怔了一下遂又問道:“你們這麽多人騎馬帶劍的是去做什麽?”
文春臉色微微一紅笑了笑道:“沒有什麽……隻不過是些江湖上尋仇的事情罷了!”
照夕驚問:“尋仇?莫非你們小姐還與人有仇麽?”
文春這時至一邊幾上倒了一杯茶端過來一面笑道:“這……我也不太清楚。”
照夕心中一動可是知道這也許是對方的一件隱秘問也問不出什麽名堂話到了唇邊又忍住了。
文春為他倒了一杯茶又走向門前的一張位子坐了下去照夕問道:
“這房子平日誰住?”
文春笑了笑道:“這是我們小姐的養心齋差不多每十天半月總來住上些時日所以這房中應用的東西都很齊全。”
照夕點了點頭他忽然想起了一事不由好奇地問道:“方才尚姑娘說這院中尚另外住有別人是不是?”
文春點了點頭道:“這院子裡除了我們小姐以外還住著一個南方來的姓金的姑娘外號人稱金五姑。是一個女魔王很是厲害又最不講理所以七小姐怕相公不知道萬一碰上了她又要多惹是非。”
照夕點了點頭心中暗暗吃驚道:“怎麽近來江湖上都是些厲害的女人呢?”
他想著忍不住問文春道:“這女人是幹什麽的?”
文春想了想咬了一下嘴唇道:“要說嘛和我們小姐多少也有些交情所以小姐才把房子租給她住。”
照夕又問道:“她也是買賣人麽?”
文春臉色似乎十分為難她慢慢的點了點頭道:
“大概是吧……有些買賣是和小姐一塊做的。”
照夕點了點頭心想這就難怪了文春這時又撤了撇嘴道:
“金五姑雖然和小姐一塊做買賣可是我們小姐卻很不願答理她。別人都怕她買她的帳也隻有我們七小姐不怕她。她們雖住在一個院子裡可是也很少來往……除非是買賣的時候見見面。”
她口口聲聲說做買賣更令照夕心中不解這所謂的買賣難道是指的“綢緞”麽?正想問個清楚那文春又皺了一下眉道:
“你今天白天來找在門口碰上那幾個玩球的姑娘都是金五姑的使喚丫頭……被你打傷的那個醜鬼名叫金奴是金五姑的心愛丫頭所以很鬧了一點事呢!”
照夕不禁一驚心中這才明白怪不得自己來時在門口為那群少女取鬧原來竟都是金五姑的丫鬟莫怪她們如此大一膽呢!
這時間言也才知道打倒的那矮女竟是金五姑的丫鬟不由十分驚異道:
“啊!原來是這麽回事……這麽說我倒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了。其實我還真想去找那金五姑理論一番才對她憑什麽縱婢行凶?”
文春不由皺著眉連連搖手道:
“我的少爺你就算了吧!你是不知道自從你打了那金奴之後五站了多大的脾氣呢!已經差了好幾個人來找我們理論都被我好說歹說才給打回去了。五姑知道是七小姐的好朋友才算忍下了這口氣可是還嚷著要是在外面見你絕不饒你所以七小姐才為你這麽大愁才留著不叫你走呢!”
照夕一聽這才恍然大悟當時猛然由位子上往起一站憤然作色道:
“豈有此理想不到竟會有這種人?我管照夕豈會又怕了她去?走!你就帶了我去見見這金五姑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什麽本事敢這麽欺侮人!”
文春見照夕竟會生這麽大氣不由嚇慌了她連忙搖著手道:“哎呀!我的相公你可千萬來不得這可不是好玩的呀!”
照夕一瞪眼道:“什麽好玩不好玩我是要問問她憑什麽這般欺侮人!”
文春皺著眉急道:“相公!你可千萬不要急這位姑娘可不如我們小姐好說話在這直魯豫一帶誰不知她是一個殺人的女魔王?”
照夕一怔道:“什麽殺人?她不是一個買賣人麽?”
文春似覺說漏了嘴不由臉上一陣紅忙道:
“是……是她是買賣人可是她卻有一身厲害的功夫本事大著呢!”
照夕冷笑了一聲道:“就算她有一身本事我也不怕她。走!你帶我去見她。”
文春這時急得想哭全身抖她忙跑過來緊緊拉著照夕一雙膀子道:
“管相公!你千萬不能這麽來就連七小姐也讓她三分你可不能得罪她再說她和七小姐也是朋友呀!”
照夕一聽到這倒似有了些顧慮他忽然歎了一口氣道:“你這麽一說我自然不便去得罪她了總要看尚姑娘的面子。”
文春見這一句話生了效不覺寬心少許此時忙加了一句道:“對了相公就算是恨她也要看我們七小姐的面子才是呀!”
照夕忿忿地坐在了位上文春這才算松了一口氣她皺了皺眉半笑道:
“得啦!現在已經沒事啦!何必再自己找氣生呢?”
照夕冷笑了一聲問道:“這金五姑是怎麽樣一個人?”
文春比了一下手勢這麽高的個子三十左右的年歲也不知結過婚沒有。”
照夕忍下了一口氣心中暗忖道:
“我現在也不去惹她免得為尚雨春得罪了人反正我出去以後總不能輕易饒她她不是要找我麽?那倒正合我的意。”
想著也就不提這回事了文春見他不再多問也不敢再提遂勸照夕上樓去歇歇。照夕隨她到樓上一看見是一間極為雅致的臥室壁上掛著一箭一琴長案亦有七弦古琴另有星椅一具平陳窗前竹簾半卷透來月色如銀不時有螢兒明滅其間這景致真是太美了照夕不由心神為之一爽。
這時文春在那可上下晃動的睡椅上加了一個錦枕把竹簾向上拉了些透進了習習的涼風然後笑向照夕道:“相公可在這椅上躺一躺這裡挺涼快我想七小姐也快回來了我再去給你泡一杯蘭花茶來相公你說好不好?”
照夕不由笑道:“這又麻煩你了!”
文春笑道:“這算什麽!”說著就下樓去了照夕送往那椅子上一躺頭枕著那紅錦緞子的錦枕由枕上透來陣陣溫香足見這枕頭素日是尚雨春所專用的了。照夕睡在枕上目光視著窗外沉靜的夜那些天上的星星空中的流螢以及竹梢和松枝上出吱吱喳喳的聲音……他的腦中也就不自禁的得了安寧。
須臾文春為他泡上了蘭花香茶用細瓷碗盛著他喝了一口笑道:“謝謝你!”
文春笑嘻嘻地看著他道:“相公真的明天就要走麽?”
照夕點頭道:“是的我要趕路回家。”
文春歎了一聲道:“為什麽不多在這玩幾天呢?我們小姐對你……”
照夕紅了一下臉道:“我好幾年沒回家了現在自然是歸心似箭此時蒙你主仆上待之情我決不會忘記以後如有機會再來此地我一定來看你們。”
文春笑著點了點頭似想說什麽卻又沒有說出口。他笑著看了一下窗外用手挑著頭道:“今晚上月亮多好呀!要是平常這個時候我們小姐是最愛吹蕭了再不就是舞劍。”
照夕哂然一笑道:“你們小姐喜歡蕭了!”
文春眯著眼睛笑道:“怎麽不喜歡吹得可好呢!”
照夕忽然動了雅興遂看了牆上竹策一眼微笑道:
“你把蕭拿來我也會吹呢!”
文春不由大喜當時跑過去摘下了蕭遞給照夕道:“那你就吹一曲吧!”
照夕接過了這管蕭隻覺入手冰也似涼;而且份量十分沉重細看了看才知蕭身竟是上好的雪竹所製頭尾尚垂著銀穗子可知十分名貴。
當時就口試了試音遂就吹奏了起來。普通蕭分凡、六、乙、尺、上、正工、小工七調照夕造詣頗高可外吹正花旁花二音!
在這靜靜的夜裡他這娓娓動人的蕭聲如同夜鶯之聲似的傳了出去一曲甫畢竟連那文春也不禁聽入了神幾乎呆住了。
她長長喘了一口氣驚笑道:“太妙了……想不到相公竟吹得這麽好……再吹一曲如何?”
照夕含笑湊口忽地遠處又起了一陣笛聲隨著夜風清晰地傳了進來。
照夕方自一驚正待傾聽那文春卻皺了一下眉嘟著小嘴道:“討厭!她又來了!”
照夕忙問道:“這是誰吹的?”
文春忙自照夕手中把蕭接了過來一面道:“除了那金五站還有誰!她這人真怪每天我們小姐一吹蕭她準也跟著吹笛子小姐舞劍她也跟著舞劍好似成心比似的。”
照夕不由微微搖了搖手令其不言當時聚精會神聽了一會兒隻覺那笛音聲調雖頗為曲折婉轉可是卻有些失之於柔暗中忖著料不到這金五姑也有如此雅趣隻此一端已透著不平凡了。
他本是興致頗高經此一攬卻不便再吹下去了當時笑了笑道:“你把蕭收回去吧!我可不願和她對吹。”
文春聞言收回了蕭那笛音因不見蕭聲再起吹了一曲也就不再吹了。
這時忽見前院之中亮起了一片燈光隱隱有馬鳴人聲文春不由笑道:“許是小姐回來了我去看一看。”
說著自窗前一縱身已用“海燕穿簾”的身法猛然竄了出去照夕也自椅子上站起方想也下去看看情形卻見眼前人影一閃一前一後由窗中竄進了兩條人影。
管照夕雙掌一沉喝了聲:“誰?”
卻見那先前來人身形往下一落已嬌呼道:“管兄不要怕是我。”
她說著自已一陣踉蹌險些栽倒地上幸而用手中的劍鞘撐著地算是沒有倒下可也不禁嬌喘聲聲。照夕這時退後了一步才看清了來人正是那白雪尚雨春;只見她下半身全系斑斑的鮮血緊緊咬著一口玉齒嬌軀連連顫抖不已。
照夕不由大吃了一驚身形向前一竄一伸右手攙住了雨春驚嚇道:“姑娘……你這是怎麽了?”
那後上來的人影正是文春她早已嚇得花容失色道:“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尚雨春勉強對著照夕笑了笑咬著牙道:“謝謝你!我一直怕你已走了見不到你了。”
照夕這時不由十分感動當時苦笑道:“不會……姑娘你傷在什麽地方了還是不要多言才好。”
他說著回頭向文春道:“你快去準備刀傷藥和清潔的布來快去!”
文春領命而去這時雨春卻對著照夕笑了笑她整個的身子都幾乎靠在了照夕的懷中她嬌喘頻頻地道:“謝謝……你這人真好。”
照夕見她身中如此重傷尚還不以為意居然還有心說笑心中卻又不禁生了些感思。當時劍眉微顰歎道:“姑娘!你這傷不輕你快躺下我給你看看。”
雨春這時一條玉腕勾在照夕頸後整個身子都在照夕懷中。她聽完照夕話後仍然笑著道:“你還會治傷呀?”
照夕也不答話輕輕攙著她走到了椅前慢慢把她放下不想姑娘一隻手卻是緊緊勾著他頸項不放她嬌喘著笑道:“你真好……謝謝你!”
照夕紅著臉用雙手把她手拉開退後了一步仔細看了看她身上見血自左腿溢出已染紅了半面裙子可見傷勢不輕。當時不由緊張地道:“你快運氣閉住兩處氣海穴不要再動了!”
尚雨春這時臉色蒼白她仍然帶著笑點了點頭道:“我已閉住了。”
照夕這時把袖子挽了挽到了此時自然不便再有什麽顧慮了他走上了一步用手緊緊按在尚雨春左腿上端雨春口中微微哼了一聲嬌軀一陣顫抖。照夕低低道:
“姑娘你要忍一忍痛這是沒有法子的事。”
尚雨春露出兩排細白的玉齒笑了笑道:“不……痛!沒關系!”
她臉上這一霎竟沁出了一粒粒的汗來同時喘聲更較先前為甚!
這時文春已和另一個丫鬟上來了手中端著應用之物照夕回頭道:“文姑娘你來幫幫我按著你們小姐的腿先看看她傷在哪裡等把血洗淨了再叫我。”
文春答應著忙依言而做照夕卻走到了另一間房中這時那另一個姑娘也進來幫著雨春解裙寬帶。尚雨春一雙眸子卻目送著照夕離開一邊她知道照夕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才避開一邊芳心之中在這一瞬之間對照夕更不禁又生了不少好感。暗忖這人真不失是一個正人君子她素日所接觸全是些奸狡的江湖之輩很難遇到一個如照夕如此正直的青年更何況照夕又如此俊雅。她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不禁愈感到自己若能和此少年結為連理才不枉人生一場想著竟連腿上的傷也忘了隻怔怔地看著那扇門心中不停地深思著直到文春一切都置好了她才驚覺過來。當時輕輕歎息了一聲道:
“你去請管相公出來吧!”
文春喊了聲:“相公!我們已弄好了你快來看看這支箭。”
照夕忙從另一房中匆匆走出他走到雨春身前蹲下了身子見雨春露著一隻欺霜賽雪的其上血跡已洗淨了隻是卻有一支弩箭深深的扎在她腿肉之中沿箭身附近肉色呈出一圈黯黑不斷的自傷口中向外沁著紫血。
照夕不由冷笑了笑憤然作色道:“這人好狠的心竟以毒藥蛇弩傷人我今夜為姑娘治好了腿倒要會一會此人。”
尚雨春此時隻是微微地哼著聽到了這裡時卻抖聲笑道:
“你不要胡說了!我可不許你……”
照夕這時二指箝著箭尾羽毛猛出左手在尚雨春肩上拍了一掌雨春驚得“啊”了一聲再看照夕右手把那隻短箭拔了出來。
這才知照夕竟是以“聲東擊西”的方法減少了自己的痛苦感覺盡管如此她也不禁痛得流出了淚來。那說不盡的柔情蜜意化為兩道迷離的淚光在照夕身上轉著照夕忙揮手道:“姑娘你不要說話了還要忍一會兒痛我為你把毒水吸出來就好了。”
照夕說完了這句話不由微微愣了一會兒要說起來自己和這尚雨春也不過是一面之交可犯不著為她如此盡力。
可是他生就一副急公好義的脾氣尤其這救人之際不容他再作多想。何況雨春那楚楚可人的樣兒實令他不能不為之動心。
只見他猛然張開了口用嘴緊緊地湊在雨春毒箭的傷口上一連吸了十數口毒血直到血色轉為鮮紅才罷口。這時雨春已痛得全身陣陣急顫可是那雙充滿了多情感傷的眸子卻一直沒有離開照夕。等到照夕吸完了毒血又為她傷口處撒上些消毒的藥粉之後她不禁感動得流出了淚來。照夕見她如此生怕她又說些什麽話令自己難以答覆同時口中全是汙血也急待洗漱一番不由笑了笑道:
“姑娘你的傷不妨事了你好好地躺一躺我下去一會兒。”
尚雨春這時流淚道:“你小心嘴裡的……毒!”
照夕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沒有關系。”
這時文春也頗為感動地道:“公子你真好小姐這條命可全是你救的了……我給你磕頭。”
說著竟真的要下跪卻被照夕一把給拉住了他微微皺眉道:“你這算什麽我們身為武林中人講究的是行俠仗義你不要多禮快快帶我去洗洗臉吧!”
尚雨春也呻吟道:“你快給管相公打水去。”
文春領命而去這時照夕用杯中的水把口漱了十幾遍又用淨布擦了一遍才算乾淨了文春打來了水他又洗了個臉。
這時尚雨春腿上已不像先前那麽痛了同時那藥涼涼的很是舒服她就睜著那雙明亮的眸子看著救自己的這個年輕人嘴角微微上彎著顯出笑意。
照夕坐在一邊的位子上本想說幾句安慰她的話可是偏又不知如何開口。他望著黑如濃墨的天暗忖道:“看樣子我是走不成了。”
他目光再次地轉向雨春忍不住問道:
“姑娘的仇人是誰?這人心太狠了……請把他名字告訴我我要會一會他。”
尚雨春不知如何臉色竟紅了一紅遂苦笑地搖了搖頭抖聲道:“這事與你不相乾你還是不要多事的好。再說……”
她說到此略微猶豫了一下又搖了搖頭竟自淌下了兩行淚。照夕不由怔了一下他想不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可是他卻知道對方定有難言之隱遂也不便再多問當時笑了笑道:“姑娘不要難受我隻是隨便問一聲罷了!”
尚雨春張開了流淚的眸子微微歎息了一聲。這時文春走到床前尚雨春忽然用手指了一下桌上小聲道:“這東西……你收好了。”
照夕順其手往桌上一看見是一個裹著青布的小箱子自己記得這東西方才雨春進來時是背在背上的也不知其中何物文春忙提到了手中她睜著微喜的眸子道:
“成功了?小姐你……”
雨春卻用目光製止了她的話語她含著快要流出的淚揮了揮手道:“你去吧!”
文春拿起那青布包著的小箱子匆匆下樓走了尚雨春又看了那床邊的小丫鬟一眼道:“你也去吧!這裡沒什麽事了。”
那個小丫鬟答應了一聲又對照夕請了個安才轉身而去。照夕待她走後對著尚雨春微微一笑道:
“姑娘你靜心地睡吧!今天我也不走了我就在這裡照護你。”
尚雨春點了點頭笑道:“我也不睡我們今天晚上談談話不好麽?”
照夕搖頭笑道:“哪有這麽多話好談你新傷未愈還是身體要緊你要睡覺。”
尚雨春忽然眼圈一紅道:“可是明天你不是要走了麽?”
照夕又笑一聲道:“在姑娘的傷未愈之前我暫時先不走就是了你好好睡一會兒我到樓下看書去了。”
雨春不由眸子一張她笑嘻嘻地道:“這麽說明天你不走了?後天也不走是不是?”
照夕點了點頭道:“我暫時不走要等到你傷不妨事了我再走。其實我並不內行隻是這種‘緊背花蛇弩’我聽師父說過即使吸毒上藥之後也要三天之後才能脫險所以……我不能走。”
雨春微微笑道:“要是如此我真情願這傷永遠不好呢!”
照夕也不由搖頭笑了笑當時不敢在她面前久留遂把竹簾為她放下轉身就下樓去了。隱隱似聽得尚雨春長長的歎息了一聲明知對方此時心情萬端可也不敢再多問就下樓了。
他坐在書案旁自己找了一本書在燈下看了幾頁奈何心情不定時而合上了書閉上眼睛。他那往昔一直不起波紋的內心似乎已不像以前那麽平靜了。可是自己卻也說不出為什麽來他確信自己對樓上的尚雨春並沒有起什麽異心;可是確是因她而心亂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正當他打開書壓製著內心的煩悶想要看它幾頁耳中卻聽到雨春嬌弱的呼聲道:
“管大哥……管大哥……”
照夕大吃一驚倒不是這“大哥”二字令他吃驚是為她的傷!他忙答道:
“來啦!來啦!”
當時飛快地跑上了樓卻見尚雨春仍是平靜地躺在床上依稀的月光正由竹簾的空隙之間射出幾道皎亮的光照著這姑娘的臉盤兒她緊緊地蹙著一雙蛾眉對照夕窘笑了笑又忙收住了笑容。照夕忙問道:
“姑娘你有什麽地方不適麽?”
尚雨春嘟著小嘴伸出一隻雪腕指著那隻傷腿微嫌忸怩地道:“這裡……這裡還痛!”
照夕忙把燈移近了些自己蹲在她床前皺著眉道:“很痛麽?”
說著正要掀開薄被探視一下不意偶一抬頭卻見雨春臉上似帶著笑並不似有什麽痛苦的模樣自己一看她她卻馬上又皺起了眉口中尚自啊喲道:
“好痛……好痛啊!”
照夕不由怔了一下他立刻想到了這是怎麽回事當時又氣又笑看了看她半笑道:
“有傷自然會有些痛的隻要不太厲害就沒什麽關系。”
雨春踢了一下被子噘著嘴道:“就是厲害嘛!”
照夕有意往她那隻沒受傷的腿上一按問道:“痛麽?”
不想尚雨春竟啊喲叫起來了照夕一時忍不住笑了他站起了身子笑了笑道:“姑娘那是右腿。”
說著回過頭歎了一聲卻又聽見雨春嬌呼道:“管兄……管大哥!”
照夕本不想理她可又怕她緊喊便又回過頭來。卻見雨春正用手在嘴上比著喇叭口的姿態正要再喊一眼看見了照夕忙把雙手收回到了被內臉也不由紅了。
照夕走到她床前不言不笑雨春訥訥道:“這次是……真的!真的呀!”
照夕笑了笑道:“什麽真的?又痛了麽?”
雨春臉紅了一下半天才吞吐道:“我要喝茶……你可以給我一杯麽?”
照夕忍著笑點了點頭見她跟前有杯子遂拿起來誰知杯中尚有多半杯溫茶未喝完呢!他低了一會兒頭遂把杯子裡茶慢慢倒在痰盂裡卻見雨春紅著臉小聲道:
“啊……還有呢!我以為沒有了。”
照夕也不說話倒了一杯走到她床前問道:“你自己可以喝麽?”
雨春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唇角微微上挑著似笑又羞這種姿態確實迷人已極!
照夕搖頭笑了笑事實他在無知之間已多少動了些心。他上前一步輕輕把她扶起一半道:“那麽還是我來扶著你喝一些吧?”
雨春慢慢地喝了幾口就停住不再喝了她翻著那雙美麗的大眼睛注視著照夕微笑道:“你困不困?”
照夕搖了搖頭微笑道:“還喝不喝?”
雨春抿嘴一笑又喝了幾口照夕見她根本不像是口渴的樣子當時輕輕歎了一聲把她慢慢放下手叉著腰皺了一下眉道:“你還是好好睡一會兒還有什麽事現在都告訴我省得等會兒又叫。”
雨春這時仰臉看著他微微哼道:“你……不要走。”
照夕正不知如何卻聽見樓下有人匆匆上樓的聲音忙回身一看卻見是文春來了她臉上帶著極為驚訝的神色道:“七小姐……不好……不好……”
二人不由大吃一驚雨春忙問道:“什麽事?你快說!”
文春匆匆看了照夕一眼當時抖聲道:“那烏頭婆就要來了。”
這一句話就如同是一聲雷似的頓時令尚雨春大吃了一驚她嚇得張口結舌道:
“這……是誰說的?”
文春急得搓著手道:“剛才喬三爺回來說那烏頭婆已現東西丟了……並也猜到了是小姐所為所以……”
雨春這時臉色一陣慘白她冷笑了一聲道:
“這老怪物也太狠心了我已中其毒藥暗器竟尚不死心……也好!”
她又苦笑了笑目光卻在照夕身上轉了轉忽然她流下了兩行淚道:“管大哥你快走吧!”
照夕這時在病榻旁邊已聽得很清楚了當時冷笑了一聲道:“這烏頭婆是誰?”
雨春卻搖了搖頭焦急地道:“你就不要問了還是快走吧這人心黑手辣如見了你定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你對我這番恩情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你……”
照夕不由哼了一聲道:“姑娘!我已經全明白了這烏頭婆正是以花蛇弩傷你之人;現在她竟還要來取你性命她的心可太狠了。雖然我並不知道她和姑娘到底有何仇恨可是你如今傷在病榻我絕不允許她如此……”
他這麽說著一旁的文春臉上帶著喜色忙岔口道:“小姐!就讓管公子留在這裡吧!”
尚雨春仍是連連搖著頭並催道:“你快走……我求求你好不好你打不過她的你留在這裡不過是多賠一條命!”
照夕見他說得如此嚴重不由也有些驚心當時皺眉道:“那麽你也躲一下呀!”
雨春搖了搖頭冷笑道:“她不見得就會要我的命……我們還有一筆帳好算呢!她的意思是在那箱子上。”
照夕不解道:“什麽帳?那箱子裡到底是些什麽?是誰的?”
雨春這時長歎了一聲一時頗感這話難以置答她癡癡的看著照夕心中想道:
“我還是把實話告訴他吧!遲早他也是會知道的。”
可是偷目一看那文春卻正在向她搖著手她立刻又覺到這種事的嚴重性隻一出口怕他馬上就許拂袖而去也許弄不好反倒成仇也未可知。
當時想著一時竟硬下了心撒謊道:“箱中寶物早是我家傳之物不想被烏頭婆搶去今夜為我用計盜回她卻又不甘……”說到這裡臉色微紅好在是晚上否則照夕定可看出她神色有異。
雨春說到這裡停了停下面的話一時卻難以接下去照夕早已憤憤道:
“如此說來這烏頭婆竟是一個賊了!我更不會放過她了!”
他看看尚雨春笑了笑道:“姑娘你好好地睡覺一切事情都有我我決不會讓那烏頭婆傷你一毫一。”
他這麽說著尚雨春卻偷偷用手在擦著眼淚照夕這時回頭看著文春道:
“你方才說她來了現在到底在哪裡?你帶我見她去!”
方言到此就聽見庭院之中有人如同夜梟似的一聲長笑道:
“尚雨春小賊人別人怕你我烏頭婆可不怕你你以為跑得了麽?我老人家已經來了還不快出來!”
尚雨春倏地一把拉住了照夕的手管照夕就覺得她那隻手抖得很厲害可見她是十分害怕了。那一邊的文春也嚇得低下了身子口中連連道:
“小姐……她來了……怎麽辦?怎麽辦?”
尚雨春抖聲道:“管大哥……你不要出去她找不到我們的!”
照夕這時憤怒膺胸本欲衝出聽雨春這麽說不由暫時忍著氣沒有動。卻又聽見那烏頭婆出一串尖銳的笑聲道:“好丫頭!你以為你不出來就跑得了麽?丫頭!你還是識相一些快快把我老人家要的東西交出來我也不難為你;要是你再不知好歹我老婆子的手段你是知道的……等我進去以後隻怕你再活命就難了。”
文春這時爬到雨春床前抖聲道:
“小姐!我看就把那……”
雨春這時哼了一聲點頭道:“你去拿來吧!不要給她看見了。”
不想照夕這時已忍無可忍他已掙開了雨春的手冷笑道:
“不用我這就去會會她!”
他說著一閃身已來到了窗前一掀竹簾用“燕子穿簾”的輕功竄身而出身後的雨春吃了一大驚要留住照夕已經晚了。
管照夕懷著一腔怒火一出來就冷笑道:
“烏頭婆你在哪裡?”
他這句話方一說完就見眼前黑影一閃再看身前丈許地方的假山石下站著一個身高六尺滿頭蓬的老婆婆。
月光之下這老太太的那副尊容可是太嚇人了。只見她如亂草一雙短眉平齊左眉角上生著一顆大黑痣大如銅錢一張大嘴翻著厚有三分的嘴唇乍看起來真是驚人已極!
尤其可驚的是她臉上自天庭以上黑如濃墨眉下卻其黃如蠟莫怪人皆以烏頭婆稱之。
她陡然地現出身形照夕也不由吃了一驚他後退了一步冷笑道:
“你就是烏頭婆麽?”
這烏頭婆乃兩湘最難惹的綠林魔頭此次京中做案在大內巧盜玉寶“七十二翠”收滿一箱。此來河南沿途震驚了各省綠林雖有不少知名之士巧取明奪可全傷在怪姥的“黑盼市惱啤敝旅揮幸桓鎏至撕萌ィ
不想來到這地面竟會一時大意為豫中綠林道盯上起了極大風波。
說來話長這時豫省綠林人士亦分黑白兩面明一面上來說有商椎三老洛陽五鬼等大盜此輩人士仗其人多勢眾佔險要山寨稱一時之雄官府亦莫可奈何!可是這一類人士卻是最好防他們下手對象隻是在一些富商行旅或是下野的朝廷巨宦多是硬搞硬取;略微小心的人不容易為他們得手。可是最可怕的是隱在暗中的黑道人物!
提起這一類人在河南道上可就很有幾個驚天動地的人物了那白雪尚雨春正是此類人物的姣姣者。自出道以來真可說是神出鬼沒聲東擊西取南盜北可說是從沒有落過空。
此女最棘手的是心機巧智加以一身軟硬功夫高人一等人又美若天仙出沒前後身份不等。她膽量極大下手也最狠所謂“狠”並不是指的手段毒辣而是眼界極高非巨金寶玉輕易不動一動手就是數目驚人!
這尚雨春在地面上有綢緞莊作掩飾誰也不會想到她竟會是如此一個人。
負責那些綢緞莊的人很有幾個打手為她效命那喬三爺就是其中之一。此人姓喬名智取掌中一支鳳翅流金鐺很有些功夫被尚雨春倚為左右手!
烏頭婆此來消息很快就為她打探到了於是經過周密計劃由尚雨春定下計先散出流言驚動同道在群圍烏頭婆之際她們卻背後下手載寶而歸。可是喬三爺卻險送性命受了重傷尚雨春亦中了這怪姥的“花蛇弩”若非得照夕急中救援很可能為此送命這烏頭婆的厲害是可想而知了。
烏頭婆失寶之余痛心疾在細心打探之下才知為白雪尚雨春所為。
尚雨春在此處名號極大自然一打聽就知道了。她哪裡肯吃這個大虧;於是當夜就打來滿打算找到了尚雨春之後勸她把箱子交出也就算了。自己來此人生地陌還是不宜多得罪人為上算。
誰知道進門之後一片靜寂且宅中之各人先得了消息早就四處掩蔽一淨竹樓處地極為隱秘她一時如何能找得到。
她來前也知道和尚雨春同院住著一個棘手的人物此人就是綽號人稱紅蜂金五姑的因此人與自己並沒有怨仇不宜得罪所以尚存有戒心沒有往後院深闖。
正自暴怒火起之際卻見出來了一個少年這人一開口就直呼自己烏頭婆!
需知這類出名的江湖之人最忌的就是別人直呼外號又何況烏頭婆三字聽來就不順耳。烏頭婆本就是一肚子火無處這一來真無疑是火上加油當時強壓怒火冷笑道:
“你這娃娃是誰?”
照夕初入江湖哪知這烏頭婆的厲害當時大聲道:
“你也不要管我是誰我隻問你三更半夜到人家家裡來亂叫些什麽?”
烏頭婆怪笑了一聲道:“我問你那姓尚的丫頭到什麽地方去了?”
照夕搖頭冷笑道:“不知道!”
烏頭婆又問道:“你是誰?是她什麽人?”
照夕見她說時兩隻瘦手交叉在胸前目光如炬炯炯逼人心中也不禁有些吃驚。當時仗著膽子也厲聲問道:“烏頭婆!你也欺人太甚了你搶了人家的東西又用毒藥暗器打傷了人;如今你居然還想來取人家性命天下豈有你如此狠心的人?”
他猛然一睜雙目冷笑道:“來!來!來!今天我倒要會一會你。”
烏頭婆一時連臉都氣青了只見她仰天長笑了一聲往起啐道:“這些話你是聽誰說的?”
照夕這時哪裡再肯多言當時左腳一劃矮身而進用“弓形手”反著向前一崩一出手就是師傳絕技。
這烏頭婆哪能不知這一勢的厲害只見她尖嘯了一聲道:“小子這可是你自己找死!”
說著話她大腳一劃蒲扇大的手掌往外一分五指倏地向外一拋低叱了聲:“去吧!”
管照夕就覺得烏頭婆這一式掌勁極大身形由不住一連後退了好幾步差一點兒倒在地。這一驚不由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才知那尚雨春之言不假果然這老婆子不好對付。情急之下身形已自躍起往前一飄雙掌一撒用“正反琵琶”式連環打出二招。
烏頭婆見自己那麽沉實的掌力並未傷了對方心中也不由吃驚不小!
管照夕這種掌式一撒猝令她腦海之中倏地想起了一人當時也顧不得回招向後一仰身已飄出了兩丈以外只見她怪目一翻沉聲道:
“洗又寒是你什麽人?”
照夕不由暗吃一驚當時怔了一下遂把心一橫冷笑道:“我不認識!”
他說了這句話猛地向前一聳身用“三羊指”駢指往烏頭婆脅下就點。
烏頭婆厲嘯了一聲身形陡起如同一隻大鷹似的拔起了空中。照夕隻覺得背後疾風過頭那老婆子已到了他的頸後。
隻聽她咬牙挫齒道:“既非洗門傳人可怪不得我手下無情了!”
照夕這才知道原來這烏頭婆尚與師父認識當下不容細想烏頭婆瘦爪又到一時身前身後全是這老婆子肥大的黑衣飄舞聲勢掌風端的驚人已極!
管照夕這時也把師傳絕技一套“大力三合手”施展了出來和烏頭婆走了十數個照面居然聲勢相匹一時難軒輊。
忽然那烏頭婆再次厲嘯了一聲身形陡然拔起她厲聲怪吼道:“洗又寒是你什麽人?娃娃你再不說可難逃活命了!”
照夕這時隻覺得雙掌掌心陣陣麻他的個性在這一霎之間又有了顯著的變化一雙眸子裡隱隱透出了殺機。
聽烏頭婆話後並不答言隻低吼了聲:“烏頭婆你還想跑麽?”
說著身形已如同箭似的追了上去烏頭婆這時卻也和他一樣動了殺機。
只見她怪笑了一聲身形不避反迎那棋盤大的雙掌交叉著向外一翻出了極重的一聲掌風。也正在這時照夕雙腕齊出把苦學煎熬成的“蜂人功”施展了出來!這種掌力就像是一陣極大的旋風直把烏頭婆震出了五丈以外!
她身子向下一落不容她黑耪屏θ齔鮃馴還苷障φ庵製嬉煺屏Φ鬧阜緲圩。
烏頭婆不由嚇得怪叫了一聲這一霎她已知道了這種功夫的厲害!
而那年輕人已如同鬼魑似的撲了上來他那平伸而出的雙掌隻要一翻烏頭婆萬無活理!
人到生死一線之間常常有失常的表情有的人因是從容就義可是也有人醜態百出!
烏頭婆這時就像是一個磕頭蟲似的大哭了起來她連連地磕頭叫道:“小爺爺……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可是管照夕那赤紅的雙目上衝的頭這一刹那已仿佛失去了人性。
他低吼了一聲方欲推掌而出可是倏地心神一震似由背脊之間出了股冷氣這股冷氣很快地傳遍了全身。他不由往回一收掌可是掌力已撒出了一半烏頭婆一聲慘叫已翻出丈許她抖瑟地由地上站起宛如是一個血人!
而管照夕卻也如同一個木人似的失神地坐下了他看著烏頭婆踉蹌地消失於視線之外心中開始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愉快與痛苦!
他仰天狂笑著聲震九霄!然後頻頻揮著雙掌那花石樹木都如同飛沙破絮似地飄上了當空!
一鳴掃描雪兒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