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山蒼前嶺下新近遷來了一位老貢生據說他是江南一個世家出身兒孫均已成年離家他的老伴兒也死了所以這位老先生就一個人搬到這裡來了。
他本來的意思是想在有生之年到各處去遊覽一番再回故鄉送終的可是不知怎麽卻愛上了這個地方竟然在這裡長住不走了。
老人家年歲不小了可是如果你問他多大了他也不告訴你隻是搖搖頭叫你猜你說六十他搖頭說七十他也搖頭再往上請他還是搖頭大笑幾聲也就拉倒了!所以沒有人知道他多少歲隻是看他腦後那條小指細的辮子其白如霜再看看他那雪珠似的兩團眉毛就可知他很有一把年歲了。
老人家姓洗名字也沒人知道所以每逢他出來人們皆以洗老稱之。
他雖是讀書人可是怪脾多脾氣也壞在他住著的那座小獨院裡是不準任何人進去的即使有人來訪他也是在門口和人家說話決不往裡讓。有一次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溜進了他的花園在他窗口看了看被洗老看見了追出來用戒尺把那小孩頭打破了小孩家裡很不高興為此還請出當地的幾位老先生來說話洗老倒是賠了幾個錢可是他卻對大家說:
“以後請你們自己注意要是再有小孩如此我還是要打的;不過我可是不賠錢了我是有言在先。”
這麽一來誰也不敢冒失了再說也沒有什麽好偷看的他家裡也沒有花大姐更沒有小媳婦一個糟老頭子有什麽好看的?老人家因此落得安靜。
洗老最喜歡花院子雖小可是卻叫花給佔滿了。他進進出出都要在花叢中留戀一陣子有時候在太陽下面捉蟲他能捉個把時辰捉好了大腳丫子把它們踩得稀巴爛還要罵上兩句才算出氣。
他話話口音很雜平常是江南口音可是要碰著北方人他也能用道地的北方話和人家聊聊遇見廣東人他就傻了扭頭就走。
離洗老住處不遠的山半坡上有一所“白雲寺”寺裡老師父智法和尚和洗老是好朋友因此洗老的三餐便解決了每一頓飯都是廟裡小和尚送來。他門口有一個拉鈴飯到了小和尚隻一拉鈴他老人家就慢慢踱出來了。
這位老人家就是這麽一個人他來到這蒼前嶺已有半年多了可是平日決不遠遊頂多是到白雲寺去聊聊和老和尚手談一下。他的棋藝很高每一次都殺得老方丈愁眉苦臉然後他就笑著出來了。
老和尚請了不少能人報仇嘿!一樣被他老人家殺得落花流水。
你說他怪比他怪的人還有!
秋末從遠處來了一個少年公子由口音上猜大概是京裡來的這公子姓管也不知他為什麽來反正他找了半天於是就在洗老對面搭了一個小草房住下了。
洗老很不高興認為他這間草房離自己太近了但也沒有理由攆人家隻好任人家住下來。
這少年公子人品學識都是頂尖兒;尤其是那份長相更是英俊儒雅。
因此他一來這附近的大姑娘都迷上他了每天洗菜打水就連淘個米都借故由他門前繞上一趟遞個眼波笑一笑也是舒服。
這麽一來洗老爺子可煩了有時候連門都不開了一天到晚間在屋裡。
管公子真有一股子磨勁他找過洗老兩次被罵出來兩次可是他仍是笑嘻嘻的也不急也不氣反正洗老讀書他也讀書好在他帶來的書也不少要說掉文他作的詩比洗老還強呢!
日子久了洗老爺子不由也慢慢注意他了。
少年人奇怪的地方也很多。
第一他明明像是一個闊家子弟卻偏要一個人住在這裡受窮;
第二他像是從北京來的。好家夥!北京離這裡可遠了他一個年輕的人跑到這裡幹什麽?他口口聲聲對外說是應考的舉子可是入秋了也該上路啦他這邊卻連一點動身的意思也沒有;
第三這姓管的少年似乎每天都盯著自己他把房子也搭在這裡硬守著自己你說他是安著什麽心?
這麽一想洗老爺子平日就更小心了他本來是愛在太陽下面捉花上的小蟲的;可是有一次因為那少年多事要幫著捉洗老爺一氣就從此不再捉了弄得少年也很掃興。
這一日洗老穿了一件黑絲長袍戴著瓜皮小帽拿著一把布傘到白雲寺去玩耍一進門就見那姓管的少年正在裡面和老方丈交談甚歡。洗老扭身就走卻為智法老方丈追出來硬給請回去了。
少年由位子站起對洗老打了一躬道:
“真是幸會想不到在這裡又遇到你老人家了。”
洗老點了點頭道:“我是常常來的。”
少年微笑道:“洗老來此是拜佛還是問經呢?”
洗老搖頭道:“我是來下圍棋的和他。”
說著用手一指智法方丈老方丈忙笑道:
“洗檀越棋藝太高我總是敗……”
他忽然笑問少年道:“管公子你行麽?”
少年尚未說話洗老已搖頭不耐道:
“他們年輕人就是會也不精哪能同我下。來!來!我們來手談。”
智法老方丈點著頭笑著陪洗老到了廟廊下面那裡設著棋盤二人坐下年輕的管公子卻在老方丈身後站下來了。
小沙彌端上了一碟脆梨一碟月餅是翻毛棗泥餡的這盤棋就開始了。
往常洗老總是要讓幾個子兒的可是今天那少年卻笑著說:
“不要緊我幫助你來玩玩。”
洗老嘴角帶著不屑可是半個時辰之後他的態度全改了過來。
本來老和尚該輸的棋經這姓管的少年一指引馬上就變過來了洗老反而處處受了困一局棋下到了日落竟是不分勝負。
洗老爺子驚於少年高棋藝不由大為讚歎當時擱下棋子道:
“明天再下今天晚了。”
少年也笑道:“洗老棋藝太高我今夜要仔細想想明天好出奇兵製勝。”
智法老和尚更是驚歎不止對少年讚不絕口堅留二人在寺裡用晚膳二人自然都答應了。
飯間老方丈問少年道:“少施主住處離此遠不遠?”
洗老點了點頭道:“他就在我對門也是一個人。”
少年連連點頭道:“是的!我就在洗老對門……”
老方丈呵呵笑道:“真巧呀!”
洗老心說:“一點也不巧他是成心的!”
想著不由一雙深凹在目眶裡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這個少年咳了一聲道:“管先生大名是……”
少年受寵若驚道:“不敢小侄名照夕。”
洗老輕輕念了聲“管照夕”覺得名字很陌生自己從沒認識過姓管的人當時就很放心地笑了笑道:“你的棋藝不錯啊!是和誰學的?”
照夕彎身道:“小侄是自己琢磨出來的從前常和家父下下膚淺得很以後老先生要多指教。”
“不敢不敢。”
飯後老方丈拿出布施簿子來照夕在上面寫了紋銀三十兩老方丈很高興洗老怕天下雨就告辭照夕忙也告辭而去。
老方丈一直把二人送至廟門口道了聲再見才回轉身去。
照夕方要和洗老湊湊近不想他老人卻揚長而去照夕忙跟上想不到走了百十步天上果然下起小雨來了洗老張開傘踽踽行著。
照夕忙叫道:“洗老借傘用用吧!”
不想那老頭子卻裝著沒聽見轉過幾棵樹就往山下走了。
照夕追上卻見他一隻手拉著長袍一隻手打著傘微微彎著身子走得很快。
照夕又叫了兩聲洗老已走遠了他跟著洗老踽踽後影不由怔住了。
這時他衣服全濕透了水珠子順著頭流在臉上他緊緊咬著嘴唇想道:
“他也太狠心了……這半年來我吃了多少苦可是又得到了什麽?”
想著他不禁流下兩行淚想到自己留信離家曾下志願不學成絕技絕不返家可是這異人到哪裡去找啊!
他又想到了洗老雖然他怪處極多可是自己搬來這兩個月日夕觀察他就沒見過一些本領自己怎可斷定他是一位身懷絕技的人?
想著一時又愕住了就連臉上的雨水也忘了擦了他不由又想道:
“常聞人說凡是身懷絕技之人是決不輕易露出來的。半年來我雖是失望了好幾次可是這一次我卻要有始有終不可輕易放棄我要忍一個時期把他摸個清楚。”
想著把臉上的水擦了一下一個人失神落魄地朝山下走去。
他來到了草房之中才坐下來卻見洗老拿了一塊很大的乾毛巾打著傘走了過來照夕忙自迎上洗老隻把毛巾丟過來道:
“你淋了雨要用力把身子擦乾換上乾衣服才不會生病……年輕人要愛惜身子。”
說著轉過身子又回到他那所小屋中去了。
照夕拿著毛巾心中又喜又驚暗忖:
“他可真是一個怪人既是這麽好心方才把傘給我合打一下也就沒事了又何必多此一舉!”
想著把門關上脫下濕衣把身子擦乾換了一身乾衣服忽然他心中一動暗道:“有了等一會兒我可借故還他毛巾到他房內看一看定可看出一點名堂。”
想到此心中很高興當時拿上了毛巾又等了一會兒雨也小些了。
再過一會兒洗老房中已亮起了燈琅琅的讀書聲由他房中傳了出來管照夕不由又有些失望心想:“我自己就是一個書呆子不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再找著一個老書呆子那才真冤呢!”皺了會眉暗忖:“管他呢過去看看再說。”
想著輕輕把門關上走了過去他輕著步子慢慢走進了洗老的花園心中想到這裡平常是不能隨便進來的。忽然他又想道:“我何不輕輕地走到他門邊看看他屋裡情形反正他也不知道。”
想著就輕著腳步悄悄走到了洗老窗前方要由窗縫向裡窺視讀書聲忽止。
照夕忙往後退了幾步卻見洗老已在門口出現了。他看了照夕一眼道:
“你進來幹什麽?”
照夕紅著臉道:“我是來還毛巾的。”
洗老鼻中哼了一聲伸手把毛巾接了過去他看著管照夕道:
“以後不可隨便進來門口有一個拉鈴你可以拉鈴知不知道?”
照夕連連點頭道:“是!是!”
他說著方要往前走一步不想洗老卻點了點頭道:
“我要讀書了你不要打攪我。”
說著很快地轉身而入那扇小門遂又關上了管照夕不由怔了一會兒歎了一口氣轉身而回。那琅琅的聲音又由老人房中傳了出來。
照夕徘徊在鬥室之內心緒重重他想:
“要是這麽等下去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看出他的真面目來。”
他又想到方才自己已走路極輕居然離他窗口甚遠就被他覺了可見此老聽覺極靈他的心不由又激動了。
暗想來此已兩個月了如果就此離去非但前功盡棄而且心也未甘。
因為他認為這姓洗的老人定是一非常人對於這種非常人自然要特別不同尤其是要有耐心。過去他也讀過不少的書深深知道要學驚人技需下苦功夫。當初張良在橋下為老人穿鞋就是一個例子他是很明白的;因此他考慮的結果仍是留下來。
十一月的天在這蒼前嶺可是很冷了。
洗老院子裡堆滿了落葉天還未明照夕已早早起來他輕輕推開了老人的門用掃帚把落葉掃成了一堆忽然用手捧了出去。
他的動作很輕很輕生恐吵了洗老睡眠;然後他再回到自己的屋子裡。一個月以來每天都是如此從不間斷有時候在廟裡遇到了洗老就下下棋可是洗老從不與他多話。
管照夕既已下了決心要以至誠打動這位老爺子的心所以也就不如以前那麽急躁了。
這一日清晨天還不十分明照夕按照往常的規矩又早早起來了。
他又輕輕走到了老人花園之中當他把枯黃的落葉一捧捧送出門之時忽見老人門前放著一個錦袋照夕心中一動暗想:“這老爺子真粗心錢袋也不好好收著掉在外面了。”
隨手撿起來覺得挺重打開袋口一看照夕吃了一驚。
原來竟是整整一袋子珍珠帶有十來塊翡翠光華奪目照夕忙把袋子收好心想:
“這些東西洗老竟不小心真是糊塗透了。”
想著馬上走過去方要用手敲門可是轉念一想不由又把手放了下來暗忖:
“他是不準人進來的我又何必自討無趣。算了還是偷偷給他放進去吧!”
想著見門下有三四寸空隙照夕就把這錢袋用手輕輕推了進去又用棍子往裡送了送心想洗老起身之後定會現的。
想著這才又把枯葉掃盡一個人低著頭回到了草舍之中不想他一進門頓時就怔住了。
原來不知何時洗老竟坐在了他的屋中他那雙深陷在眶子裡的眸子緊緊地看著照夕。
管照夕不由臉一紅訥訥道:“你老人家已經起來了?”
洗老點了點頭他用手一指椅子道:“你坐下!”
照夕忙坐了下來心中猜不透這位老爺子要說些什麽不由得有些驚慌失措。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洗老的臉色比平常好多了;而且還有一絲笑容。
他點了點頭對照夕道:“這一個月來你每天早晨掃地的事我都知道……很是難得。”
他咬了一聲又道:“其實在你起身之前我早已起來了我喜歡天不亮出去散步因為空氣好。”
照夕心中驚異可是不敢說什麽他隻用驚怔的眼睛看著老人。
洗老忽然站起了身子在小室裡走了一轉他那雙留著長長指甲的手搓了搓那雪團似的一雙眉毛倏地皺了起來。
他走了一轉站住了腳皺眉道:
“在你初來之時我就對你很注意;而且很奇怪我真想不通你為什麽要到這裡來?”
他點了點頭又歎息了一聲道:“現在我總算知道了你定是有所為而來。”
說著他坐在了椅子上朗聲道:“現在你坦自告訴我你到底有什麽事要求我做呢?”
他又追了一句道:“一定是有事……孩子!你有什麽事要我為你做呢?不要怕!你說。”
照夕心中這一刹那真不知是喜是悲當時差一點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他猛然往地上一跪抖聲道:“老先生!我知道你是一個奇人你老人家定是一個隱姓埋名的武林怪傑你收我做徒弟吧!”
洗老猛然一驚接著他哈哈大笑起來連道:
“哎喲!你快起來!快起來!”
照夕流淚道:“你老人家一定得收下我!”
洗老白眉一皺道:“誰告訴你我會武功?我……我隻是個老酸丁連棍子也提不動呀!你叫我收下你收你幹什麽呀?”
照夕見他居然還不承認當時想起自己可能又落了空不由一時呆住了。
他緊緊地咬著自己嘴唇幾乎都要咬出血來可是他仍然跪著沒有起來。
洗老這時皺著眉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長歎了一聲道:“再說你一個念書人有這麽好的學問已經夠了還要學什麽武功?”
照夕一聽頓時破涕為笑因為洗老這句話已似乎說明了他是會武的了。
當時不由連連叩頭道:
“你老人家不知道我是自幼就想習武隻是被父親管著讀書。如今我留信而出遍訪名師非要學成一身絕技不可。”
洗老皺眉道:“可是你怎麽會找上了我呢?我一個老人頭上也沒有寫著字誰說我會武呀?”
照夕聽他這麽一說不由笑了他眨著眼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你老人家定是會武;而且還是江湖俠隱之流。”
洗老呵呵大笑道:“你是劍俠小說看多了。”
他走過去用力把照夕攙了起來一面道:
“孩子起來吧!不要胡思亂想啦!”
說也奇怪照夕這麽重的身子洗老人這麽隨便一攙竟自站了起來。
就在照夕驚怔之間洗老卻已走出房子去了管照夕這一霎反倒是一陣驚喜他淌著淚想道:“果然不錯他是一個異人我沒有看錯。”
想著轉過了身卻見洗老已進了他自己的房中門也關上了。
照夕對著門怔了一陣子心說:
“你別想叫我中途而退我是守定你了非拜你為師不可!”
想著把臉上淚擦了擦一個人靠著門暗暗道:
“方才他自己說的他每天起得比我還早這就對了練功夫的人都是早起的。我明天半夜就起來我等著他起來跟著他倒要看看他去哪裡或是練什麽功夫。隻要給我現了他就是賴也沒有法子賴了。”
這麽一想覺得很有道理當時也就安心了。
他注意到那洗老竟是整整一天沒有出門照夕看著他緊閉著的兩扇小門心說:
“為什麽他們有本事的人偏要如此的裝偽這多不自然呀!”
想著他又歎了一口氣腦子裡這時極亂他想到了北京城的父母又想到了江雪勤……他想道:“他們也許認為我現在早已學了武藝誰知我卻連門還未入呢。”
這麽一想心中不禁有些難受可是轉念一想眼前這洗老定是一個極不平凡的人他所以不敢答應自己定是對我還有很多不放心的地方要慢慢觀察我。我卻不可就此懈怠否則才真是前功盡棄了。
晚上他早早的上床了明天要早起一定要窺出一些端倪來。
這時對門琅琅的讀書聲又傳了過來那是王勃的《滕王閣序》中的一段:
“……時運不濟命途多舛君子安貧達人知命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洗老把這一段書念得有聲有色管照夕卻不覺浮上了一層莫名的悲哀!
雖然他並不如這段書中所形容之淒慘;可是自己弧身一人千裡迢迢來此如今一事無成思前想後也不禁有些傷感了。
管照夕在他琅琅的書聲裡不覺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天還是大黑著呢他已輕輕地穿上了衣服隔窗子向對面望去果見洗老窗前亮著豆大的一點燈光。
管照夕心中一動暗忖:“糟了!莫非他已經起來了?”
想著正要出去查看一下卻聽“吱”一聲門開處現出了洗老瘦高的影子。
照夕見他穿著一身短馬褂也沒罩長衫他手中提著一個黑布口袋光著頭也沒戴帽子出門之後先東張西望了一陣子;然後輕輕把門帶了上慢慢踱了出來。
照夕忙退了幾步其實洗老也看不見他然而他卻有些作賊心虛。
過了一小會兒他再趴在窗上看卻見洗老已順著門前的小路走了下去。
管照夕生恐他走遠了追不上忙跟了出來遠遠地綴著他就見洗老由一條極小的路繞向了山坡照夕也忙跟隨了上去。
當他才走到山岔口的時候卻見洗老已經上了十丈有余管照夕心驚道:
“好快的身法!”
這時天仍然很黑尤其是夜裡的小雨草上水還沒乾照夕走了一路兩隻褲腿全濕透了再加上衣服又穿得少可真是有些冷得吃不住。
可是眼前那洗老卻是十分疾勁他爬上了一個山坡像是沒事一般。
這時他走向一片平地就把身子站住了照夕見他放下了手中的包裹長長地吸著氣。可是面部卻是朝著東方也正是朝著照夕這面。
如此一來照夕隻得把身子蹲著不敢動了。
卻見洗老吸了幾口氣之後身形半蹲了下去由他喉中出呼呼的喘息之聲這種聲音初聽來還不十分吃驚可是數十喘之後聲如豹嘯四周都有了回聲管照夕不由嚇得臉都白了。心說:“我的天!這是什麽玩藝?哪有這麽練功夫的!”
正自驚異之間卻見洗老慢慢把聲音放小了;而且一雙眸子微微閉了起來。
可是卻由他那微閉的眸子之中射出了凌人的精光照夕嚇得忙把頭低下他心中這一霎時真是欣喜欲狂差一點兒叫出聲來。隻是他還想更清楚一下洗老的功夫所以借著長長的草把臉遮住隻由草縫中向外面看。
這時洗老已站好身子背著手在那裡走了一轉忽見他彎腰把放在地上的那個黑口袋撿了起來照夕就更注意了。
洗老很快的由袋中抽出了一口長劍方要擰把抽出劍刃忽然他怔了一下又把寶劍收回到了袋中。
照夕見他把劍一放回就知不妙忙把身子向下一蹲不想才一蹲下身子就聽得洗老叱了聲:“是誰?”
管照夕不由嚇出了一身冷汗當時哪還敢多耽誤猛然回頭就跑不想才一舉步就覺得頭上一股疾風掠過照夕嚇得口中叫了聲:“啊喲!”
再一抬頭那洗老已滿面怒容的站在了自己身前照夕不由覺得腿一軟頓時就坐了下來。
洗老嘿嘿冷笑了幾聲道:“管照夕你的膽子可是愈來愈大了!”
照夕不由嚇得抖聲道:“老先生……我沒有看見什麽……我隻是好奇而已。”
可是此時洗老的態度和平常就大大不一樣了他眸子裡射出兩股逼人的奇光直看得管照夕全身籟籟顫抖。
他嘿嘿笑了幾聲冷冷地道:“可知我生平最忌諱的是什麽?”
照夕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洗老冷笑了一聲道:“你自然不知道可是我現在告訴你也不晚。”
這位老爺子說話之時面現殺機他逼近了一步道:“我生平最忌人家偷窺我練功夫……不要說人了我練功之時即使是有飛鳥掠過我也不會輕易饒它們活命。”
他說話之時竟真的突然有一隻黑鳥掠空而過洗老說著話倏地一伸右手那黑鳥本已飛出數丈卻在當空打了一個轉兒直向洗老掌中落了下來。
照夕這一霎那隻嚇得目瞪口呆卻見是一隻黑身紅足的大鳥。
這黑鳥在洗老掌心之上幾番振翅哀嗚卻總似被一股吸力吸住休想飛起一分一毫。
洗老冷笑了一聲倏地一翻掌心那黑鳥已屍橫當地血肉一片模糊!
照夕嚇得打了個寒顫想不到素日溫雅的一個老儒生竟是如此殘忍的個性!
而且他這一手功夫照夕不要說眼見了真是聽也從未聽過。
當時不由直直地看著他洗老哈哈一笑隨即一斂笑容道:“你看見了沒有?”
照夕點了點頭洗老這時目射奇光道:
“你如今犯了我的我雖有愛你之心卻是饒你不得這隻怪你命該如此卻怨不得我洗又寒手狠辣!”
他說著一晃身已站在了照夕身前倏地一伸手已按在了照夕天靈蓋上照夕就覺一股極大內力由頂門上直貫而下。
當時自認必死不由叫了聲:“洗老先生且慢!”
洗又寒冷笑一聲道:“你還有什麽話說麽?”
照夕這時反倒不如方才那麽害怕了他苦笑了一下道:“既是命該如此弟子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隻請死後能將弟子屍身運回北京得正丘弟子即使是死於九泉也感恩非淺。”
他說話之時洗又寒那雙炯炯的眸子在他臉上轉來轉去冷冷地道:“還有話麽?”
照夕忽然張大了眸子問道:“方才你老人家掌斃黑鳥雖是過於殘忍;可是那種功夫弟子竟是畢生聞也未聞過。你老人家可肯在弟子臨死之前告訴弟子一下那是一種什麽功夫?”
他這天真的一問就見那洗又寒倏地神色一變他長歎了一聲道:
“罷了!罷了……我洗又寒畢生行事手狠心辣就從來沒有心軟過今日為你這孩子竟破了戒!”
他說著臉色十分難看同時緩緩把按在照夕頂門之上的右手收了回來。
管照夕不由一怔同時洗老的手離開了那股壓力也就隨之而去。他不由拜倒在地感激道:“弟子多謝你老人家不死之恩!”
洗老這時苦笑了笑道:“管照夕!你算把我的底細摸透了!隻怕我不殺你日後你卻要……”
他忽然把話中途打住臉上顏色更是一片死灰他忽然冷笑了一聲道:
“你如今還要拜我為師麽?”
照夕這時喜得連連叩頭道:“弟子夢寐以求。”
洗老臉上仿佛帶上了一絲笑容他點了點頭道:“可是你知道我的來歷麽?”
照夕怔了一下可是他立刻又磕頭道:
“弟子不知可是弟子絕不後悔隻願終身追隨你老至終。”
才說到此洗老忽然仰天一陣大笑聲震四野笑聲一斂就見他一翹大拇指道:
“好!我老頭子想不到在此垂暮之年竟會收下了這麽一個好徒弟。來!”
他說著忽然向前邁了一步一伸手已把照夕攙了起來一面笑道:
“我們回去說話。”
他說著話身形倏起在這昏沉沉的早晨就如同一隻大鳥似的一路倏起倏落直向來路上飛馳而去!
照夕這時在他單臂挾持之下真個是如同騰雲駕霧一般隻覺得兩耳風聲颼颼身形卻如同星丸跳擲一般。洗老帶著他在那峭壁陡崖之間往往隻用足尖在壁面上一點如飛星下墜似的已縱了開去。
管照夕這一刹那的心情可真是驚喜到了極點暗忖自己真是苦心沒有白用想不到遇此奇人自己定要學成一身驚人之技。
他這麽一路想著洗老已倏地停住了腳步道了聲:“到了!”
照夕再一看原來已到了自己和洗老住處當時慌不迭就要下跪洗老哼了一聲道:
“入內再說!”
說著已轉身走了進去照夕怔了一下道:
“洗老……我可以進去麽?”
洗老本已入內此時聞言回過身來冷冷哼道:
“自然可以了你進來吧!”
他這種喜怒不定的個性很令照夕吃驚隻是他現在完全已醉心著學成驚人的武功他能忍受任何的冷漠和奚落。隻要能達到學武的目的他一切都可以忍受。
照夕就在這種驚喜的情緒之下進到了洗老的房中他立刻怔住了暗想這房子並沒有什麽奇處。
原來這房子十分簡陋外間有一個大書架堆滿了各種書典還有一個書桌擦得十分清亮一塵不染。
另有一間臥室和外間相接卻見內中並無床褥卻是一個極大的蒲團置於室中。一支高腿白銅蠟台置在蒲團旁邊。
照夕心中暗想:“常聽佛法高深的和尚以坐禪代替睡眠倒不知凡人亦可如此。”
想著不敢多看這時洗又寒已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照夕往地上一跪道:“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洗老卻沒有說什麽等照夕叩完了三個頭之後他冷冷地抬了一下手道:
“你起來我有話告訴你。”
照夕忙起來恭侍一旁他頓了一頓才道:“我本來是不打算收徒的因為我對我的弟子們不敢信任了……”
他略為猶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道:
“可是卻為你的至誠所感動我破格收你為徒。我想你也許不會同你的兩個師兄一樣落得那樣淒慘的下場……”
管照夕隻是靜靜地聽著雖然他有一肚子疑問但是他卻不敢問。
洗老又點了點頭道:“你既拜我為師今後我自然是不會令你失望定可把你造就成一身驚人絕技……”
照夕不由喜道:“謝謝師父!”
洗老冷笑了一聲道:“你先不要謝我我有幾句話說在前頭你看看是否可以接受。”
他眨了一下眸子慢吞吞地道:“第一既入我門當遵守我任何戒條違者隻有死路一條!”
照夕打了一個冷戰道:“弟子謹遵。”
洗老冷哼了一聲遂又道:“第二為師我今後也許有許多奇怪的行動你卻不可多疑和詢問自然對你是絕對無害的你能做到麽?”
照夕點了點頭道:“弟子能做到。”
洗老這時臉上才帶出了一點笑容他面色變得稍微和善了一點遂道:
“隻要你能謹遵我言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可是你如果有違我言那時也說不得叫你血濺我肉掌之下!”
這一番話不禁說得照夕一陣心驚肉跳唯唯稱是洗老往起一站道:
“口說無憑來!我們立個字據。”
他說著遂返內室而去須臾他拿著一個黑色的小布包走了出來。
他此時臉上更顯得陰森可怕他把這個布包往桌上一放滿面威容地道:
“你進來!”
照夕忙應了一聲小心地走到桌前洗老用手一指桌上的布包道:
“你把它打開看看。”
照夕聞言答應了一聲依言用手把這黑布包慢慢了打開來隻覺得內中包著軟軟的東西似乎還有一本書待打開一看內中是兩個皮袋子另有一本厚厚的典冊同時有一股腥臭之味上衝鼻端。照夕不由劍眉微皺暗想:
“這是怎麽回事?”
洗老點了點頭冷笑道:
“你把書翻開……翻到最後一頁!”
照夕不由信手一翻只見全是一個個血紅的手印另一邊卻有記栽文字當時隻覺得一陣陣心驚肉跳也不敢多看匆匆依言翻到了最後一頁見是一張白紙洗老示意地點了點頭。
照夕忙放下了簿子垂立一旁。
洗老用手一指桌上的筆道:“你把你的姓名、地址以及年月生辰寫下來要寫得很清楚。”
照夕怔了一下可是轉念一想這也是很平常的事想著就依言把姓名年歲住址寫了下來洗老就立在他身後冷冷的囑道:
“如違師言願受本門火炙屍刑!”
他哼了一聲道:“把這句話加上。”
照夕不由仰著臉道:“師父!什麽是火炙屍?”
洗老倏地一瞪雙目道:“我叫你寫你就寫上哪裡有這麽多廢話!”
照夕隻好依言寫了上去最後又具了名字洗又寒把本子拿起看了一遍才點了點頭他又一指桌上的印泥道:“把十指指模打上慢慢來!”
照夕暗自歎息了一聲心說:“原來拜師還有這些手續啊!這簡直不就是形同賣身一樣麽?”
可是他此時卻沒有那麽多時間去想這些了洗老叫他怎麽做就怎麽做。
一切就緒之後洗又寒才點了點頭笑道:
“其實這一切都是多余的不過這是我門中的必要手續。”
照夕連連稱是洗又寒又點了點頭道:
“你把那個皮袋子打開看一看。”
照夕現在是真聽話叫做什麽就做什麽當時依言忙把一個皮袋子拿起將束口的細繩子解開。才一開袋口隻覺一股血腥之味中人欲嘔當時嚇得差一點兒把這皮袋子丟了。
可是洗老一雙眸子卻緊緊地盯著他照夕嚇得忙又收了回來仔細往袋中一看不由嚇得手都抖了。
原來袋中竟是一條血跡斑斑的辮尤其是辮根上尚還連著一塊枯黃的人皮。
管照夕就是再沉著看到此也不禁倏然變色他叫了聲:“師父……這是怎麽回事?”
洗老呵呵一笑就手拿過了這皮袋收上了口一面笑道:
“你不要怕我隻是叫你來一看知道一下為師的手段而已。”
照夕不由張大了眸子道:“這個人是誰?師父怎會……”
洗又寒點了點頭道:“這是你二師兄……他叫谷雲。”
說著不由長歎了一聲照夕更是大吃了一驚忙問道:“既是二師兄你老人家又何故將他……”
洗又寒倏地哼了一聲道:“我方才不是說過麽?他妄敢不遵我言而且竟敢……勾引外賊對我加害……所以我……”他冷笑了一下用手指著另一個皮袋道:“這是你大師兄他和你二師兄是一樣的下場……我也把他殺了!”
管照夕一時呆若木雞洗老看了他一眼收了臉上的笑容轉為微笑道:
“可是你放心隻要你對我忠心不出賣我我不會對你如此!”
照夕翻了一下眼皮道:“我那兩個師兄原來是出賣了師父?”
洗老不由一陣咬牙切齒憤然作色道:“豈止出賣我……我這條命還差一點送在他二人手中嘿嘿……”
他冷笑了幾聲點著頭道:“可是他們仍沒有逃過我的手去!”
他說著臉上罩下了一層陰影看著十分可怕就見他仰著臉喃喃道:
“可恨的孽障……可恨的淮上三子!”
照夕不由驚問道:“淮上三子……師父……”
洗老忽地一怔叱道:“不要多問!”
照夕心中這時暗暗想道:“師父真是一個令人敬怕的怪人啊!”
他猜想到這洗又寒本身定有一件極為隱痛的事情不為外人所知。可是因為師父曾經關照過他不可猜疑所以管照夕一想到這裡忙岔了過去。
洗又寒這時已把簿子收好又用黑布包扎了起來他目光灼灼地注視在照夕臉上半晌才道:“你那兩個師兄雖是隨我多年學成了一身難得的本事;可是到底限於根骨未能登峰造極……他們死了之後我也就失去了傳人。”
他歎息了一聲看了管照夕一眼道:“這多少年以來我因收徒灰心差一點兒死在了徒弟之手所以抱定寧可把一身絕技失傳也決不再收一個徒弟了……”說到此他頓了一下又道:“自從你一來此我已猜出你安有拜師之心隻是一來我已下定決心不再收徒再者我取徒條件太苛責……也不知你是否有此資格……”
他微微一笑道:
“這幾個月以來你固然是在天天留意我可是我又何嘗不在天天注意你?”
說到此照夕不由臉色一紅洗老笑了笑又接著說下去道:
“經我仔細觀察的結果你質稟、根骨、智慧無不是上上之材我的心就有些動了。”
管照夕不由暗自欣喜洗老白眉微皺又道:
“後來又見你誠心可感;而且我為試你是否貪財故意遺落珠袋在外你居然見財不昧誠心難得!”
說著他又獰笑了一下道:“當時如果你一時貪心可就為你自己造下了殺身大禍了!”
照夕嚇得直打冷顫洗又寒又接下去道:
“也就是因為以上幾點所以我才饒你不死竟破格收你入我門下在你來說確實福緣不小!”
他冷笑了一聲又道:“這是因為特殊的事故才迫使我洗又寒來此窮途否則青海天沙嶺冷心軒和江南十二道台那種勢派和今日又自天壤不同了!”
他像是有無限地感慨長籲了一口氣那瘦臒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回憶這一霎在他臉上的皺紋裡蕩漾著悲痛、憤怒和仇恨。
管照夕隻是靜靜地聽著不敢多岔一句可是聽到此實在又忍不住不由問道:
“師父為何不回去呢?”
洗又寒冷峻的目光掃視了他一眼嘿嘿冷笑了幾聲低頭自語道:
“總有一天我會回去的。”
他突然正色道:“今天我對你說的任何話你都不許對外人泄露一字否則……”
照夕打了一個冷戰連連點頭道:
“你老人家放心弟子一定守口如瓶。”
洗老笑了笑道:“我倒不是怕你說隻怕你說出來之後我又要多殺一個人了!”
類似這種的話真是句句令照夕心驚肉跳他連連地答應著洗老又道:
“還有一點以後你在人前不可叫我師父仍稱我洗老就是……至於練功也不必過急我自會慢慢授你的。”
照夕又連連稱是洗老提起一把砂壺倒了兩杯白水道:
“你喝水!”
照夕恭恭敬敬地端過了一杯就口呷著這時洗老完全回復了平靜的態度他走了一轉回過頭來問道:“你以前練過功夫沒有?”
照夕搖了搖頭道:“沒有什麽功夫也沒練過。”
“好!好!最好是沒有練過。”
他眨了一下眸子道:“中國技擊之術可分為內、外兩派其實殊途同歸其理則一。”
“內家開派為武當創自宋徽宗時之武當道士張三豐他的原理是由內往外先以養氣而後則動以拳掌講究的是十八字秘訣……”
照夕不由聽入了迷洗老咳了一聲又道:
“這武當派動手講究狠所謂‘犯者立仆’外表上看來凡屬於內家一脈者永遠是一派斯文看不出有何異狀。可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如觸我力隨意施……我本身內力大部分是脫胎於此派的。”
照夕不由點了點頭洗老又皺著眉道:
“所謂外家派者始自魏時之達摩禪師也就是今日之少林他們是由外往裡練可是不論內、外哪一家都是最注意於內功吐納一道……”
他眯著眼睛笑了笑道:“為師我六十年來浸淫吐納一道卻又收到‘澄波返渡’之功這自然非你如今所能想得到的。不過我準備第一步就讓你由‘吐納’上著手去練我有幾種厲害的手法至今仍可說是絕步武林隻是要看你是否有此造化了。”
照夕不由極為神注當時點了點頭道:
“隻要師父肯傳授弟子定下苦功夫鍛煉決不令你老人家失望。”
洗又寒閃閃的瞳子注定在照夕臉上笑了笑道:
“但願如此!”
他又笑了笑道:“跟我學功夫可是最苦的……我不像一般人一樣隻練子午二時有時候卻要練下夜去!”
照夕這時連連點頭道:“弟子願意受苦。”
洗又寒笑了笑一揮手道:“那麽你先回去午夜再來。”
照夕忙躬身行禮轉身回房而去。
時間真快轉眼之間已是三度寒暑而平靜的日子從表面上看起來似乎仍然是和從前一樣。
可是誰又知道那個沒有人注意的少年書生卻強大了。
三年來管照夕跟著這個奇怪的師父學了一身驚人的功夫。
他這種不分日夜地苦練有時候連洗又寒都頗為驚訝因為這個弟子的成就簡直是太驚人了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而更令洗老滿意的是這管照夕果然除了隨自己練功夫以外別的事是任什麽也不管不問。這一對奇怪的師生居然這樣地相處了下去。
照夕到了今天對洗老一切仍是一個迷雖然他和這個師父相處了三年可是他對洗老的一切知道得太少了同時他並不想多知道。
可是有一件事卻令他始終懷疑因為洗老的行動太怪了他總像是在逃躲著什麽似的。這幾年以來他隻是去“白雲寺”走走別處哪裡也不去可是時時見他長籲短歎。
而更有一件事令他吃驚洗老本身有一種極為離奇的怪病這病差不多五十天作一次每一次總是要數日方才複元。
而作之前洗老總是有預感他一個人遠遠地出門總是要十天半月才回來。
他對照夕說他是去一個朋友處治病可是他從不告訴他是什麽病要怎麽醫治。照夕只知道是一種怪病卻不知如何個怪法;而老人的功力尤其是他獨有的一種功夫“血神子”更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血神子”是一種怪異的內家掌力運用之時只需長吸一口氣凝氣於掌右手立刻暴漲如箕而且赤紅似血一般。
這種掌力出時有紅霧少許可在五十步之內製人於死命!
照夕親眼見老人用這種掌力試打過一只花豹那豹子全身腫脹而死!
管照夕對師父這一手功夫極為向往可是洗老卻不肯傳他每一次告訴他總是說不到時候照夕也就不敢多求了。
洗老的功夫極為混雜差不多的家數他都精一點尤其是傳授照夕的方法特別有些方法真是照夕作夢也夢不到的。
可是不可否認的這三年來管照夕在老人的悉心教導之下有了驚人的長進他的收益是一般人八十年也難學到的。
這一日清晨照夕在松坪行完吐納之術返回住宅卻見洗老正自一山澗中縱躍如飛而上管照夕忙也縱身迎了過去見老人面有喜色不由叫了聲:
“師父!你上哪裡去了?”
洗老笑道:“來照夕!我正要找你。”
照夕很少見他面有笑容不由很奇怪問道:
“什麽事你老人家如此高興?”
洗老端祥了他一會兒正色道:“這三年來你確實有我意料不到的進步你的長進就是你那兩個師兄在世也是很難和你比的。”
照夕不由垂道:
“謝謝師父誇讚隻是弟子總覺得還不夠。”
洗老點了點頭道:“不錯這也是我今天來找你的理由。”
照夕不由大喜脫口道:“師父莫非要傳我一手新的功夫麽?”
洗老冷笑了一聲道:“豈止是一套新的功夫!這功夫簡直是你夢想不到的而且也是你的造化。”
照夕不由一怔道:“這是一套什麽功夫?”
洗老嘿嘿一笑道:“武學一道實是微妙所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想在武林之中佔一席之地你必須要有一手絕技我是說有一手眾人不會也不知如何練的功夫。”
照夕點了點頭洗老眉頭深皺道:
“這幾年來由於你功力長進過甚很令我驚喜我也考慮到傳你一手功夫;可是總是沒有適合你練的今日想不到卻為我無意中現了。”
照夕不由又驚又喜正要說話洗老已轉身道:
“來!你隨我來!”
說著一路直向一處山澗下飛墜了下去管照夕也緊緊後隨著縱身而下。
卻見這雖是一處山澗可是澗內雜花異草到處都是蜂蝶成群;尤其是松樹成林高可遮天是一處極佳地方。
洗老邊行邊道:“我來此已逾十栽竟沒有現這地方真是奇怪了!”
照夕也甚奇怪忽見師父倏地縱身躍上一株大松回身點手道:“你也來!”
照夕忙跟縱而上他身子才一上樹耳中已聽到一片“嗡嗡”之聲同時目光之中已見無數黑蜂由當空左近穿行飛鳴著。
照夕不由一皺眉道:“這裡怎會有這麽多蜂子?”
洗老倏地用手一指道:“你看!”
照夕順其手指處一看就在身前不遠一棵大古松枝椏之間有一個極大的蜂巢嗡嗡之聲震得兩耳陣陣麻!
照夕心中雖吃一驚可是仍不明師父意思當時轉過身道:“這不是一個大蜂巢麽?”
洗老這時目光注視著蜂巢聞言點了點頭道:“這正是……”
他回過頭來對著照夕道:
“這是一個大墨蜂的蜂巢。”
照夕看著天空嗡嗡的墨蜂道:“什麽是墨蜂?”
洗老哼了一聲道:“這是一種極為稀有的蜂類想不到這裡出現這麽多!”
照夕皺眉道:“師父方才說練一種特別的功夫莫非與這些墨蜂有關系麽?”
洗老哼了一聲道:“我如今年歲已老血氣也不如少年人那麽容易恢復了所以這種功夫你倒能練!”
他說著眨了一下眼道:“隻是你要受些痛苦就是了好在你如今內功已有很好的根基倒不怕傷了元氣!”
他說著倏地伸出了一隻手來就有兩三隻墨蜂落向了他的掌中。
那墨蜂在他掌心欲飛不起紛紛振翅打轉最後更掉尾往他掌心上刺來!
洗老咬著牙連連冷笑道:“我就是怕你們不刺我……愈多愈好……”
那三隻大蜂刺了數十下眼見洗老一隻瘦手腫了起來他才一振手那三隻墨蜂卻掉在了地上。
照夕不由大驚道:“師父這是何苦?”
洗老呵呵大笑道:“這正是我要你練的功夫!”
他用手往地上一指再看那三隻墨蜂卻隻能在地上爬來爬去雖舉翅亦飛不起了。
照夕不由驚異道:“師父莫非以內力傷了它們麽?”
洗老注視著地下慢慢搖了搖頭道:“我何嘗是傷了它們隻是它們全身精力已失隻怕是活不成了!”
說著蹲下身來用手再撥弄了一下那三隻墨蜂果然就不動了他訥訥道:
“怎麽樣?死了吧!”
然後他回過臉來笑道:“這種墨蜂最毒它卻不知本身精力有限而每刺人一下就要消耗不少精力是以我雖不殺它們它們也活不成了!”
照夕隻是怔怔地聽著驚心不已就見洗老微笑著站起雙手搓*揉道:
“它們身上的精力現在全在這掌上了對我是大有好處。”
照夕不由驚道:“難道這墨蜂身上沒有毒麽?”
洗老冷笑一聲道:“誰說沒有?隻怕這毒更厲害呢!”
他看了照夕一眼微微點著頭道:
“蜂刺時毒汁順血而下這時卻要以內功暗鎖全身血穴尤其不可令毒攻心!”
他笑了笑又道:“有一種極普通的毛衣草這裡也多得是只需用它的汁全身遍擦一個時辰之後蜂毒盡去那麽留在體內的隻有那墨蜂的精力了。”
照夕不由暗暗驚心洗老說著話四處找了找隨手摘下了幾株圓形的草葉。
這種草葉如指甲般圓圓小小的其上還有些細毛洗老摘在手中在那隻腫掌之上連連搓*揉。這種毛衣草漿汁極多流出一種白色的濃汁洗老把這隻手擦滿之後嘻嘻一笑道:“如此一個時辰之後腫自然也就消了。”
照夕不由張大了眼睛像是聽神話一般的仔細聽著洗老隨手把這毛衣草丟到了一邊道:“從明天開始你天天來此如法苦練只需半年之後你就可看出這種墨蜂對你的補益及好處了!”
管照夕打了個冷顫道:“可是如果這種毛衣草要是沒有了呢?”
洗老搖頭一笑道:“方才我已看過了漫山遍野全是你一輩子也用不完!”
照夕一時又怕又喜洗老卻又道:“你初練之時可伸一臂一日之後可出二臂再後不妨全身。”
照夕聽來已夠嚇人了洗老笑了笑道:
“練時可以皮帽遮住面部下著皮褲就無妨了。我們回去吧!”
說著轉身而去照夕跟了出來洗老似頗感慨地歎了一聲道:
“要是數十年前我有此機緣今日造詣當更不止此了隻是我因練了那‘血神子’對此功卻有如水火而不能相融了可惜之至!”
說罷尚自連連搖不已。
管照夕這時邊走邊思師父可真是一個怪人他所教練的一些功夫無不是聞都未聞過的怪理論就拿這種墨蜂來說也是駭人聽聞的玩意。
他邊走邊想:“反正師父這麽關照我我照練就是。”
他想著一路低頭而行洗老這時伸出手來道:
“如何?你看腫消了吧!這是因為我內功高深自然驅毒要快要是你來非一個時辰之後才見功!”
照夕再看他手果然已恢復如前心中不勝驚異不由連連點頭道:
“如此弟子明日試它一試。”
自此以後管照夕就日日依言前往那松洞之中引蜂刺體待腫漲後才采那毛衣草以之擦體果然腫就消了。
他起先隻是一臂隨後二臂最後全身雖吃了極大的痛苦可是竟有想象不到的好處。不知不覺之間內功、內力、輕功提氣各方面都比半年之前少說也增加了一倍有余。
他因心懷惻隱之心不忍令蜂群精盡而亡所以每次隻讓它們刺數下就放它們飛回另換一批再行動。如此蜂既無害他本身卻有了更大的長進。
這期間那洗老卻是連連外出走動有時十天半月回來一次歸時匆匆察考他一下功力總是讚賞有加。照夕也因有了方法所以也不必天天要師父在他身旁無形中就等於照夕獨自苦練了。
這一日照夕又按時來到松澗把衣服脫下往草地上一躺再由一小瓶中倒出些蜂蜜遍擦全身就有無數墨蜂紛紛落在了他身上。
他方欲以內功把眾蜂吸住好令它們性急之下用針投刺不想這時耳中卻聽到咦的一聲道:“哎呀!不得了
聲調細柔分明女子照夕不由大吃了一驚略一失神群蜂已離體而去。
他忙自挺身躍起卻見松樹之後慢慢走出一個少女這少女修長的身材身著一身紫衣尤其是一雙眼睛水汪汪透著無限驚恐之色她張大了眼睛道:
“你……你被蜂子刺了麽?”
照夕這時因沒穿衣服不由又羞又急忙用雙手把身子抱住一時羞得臉色通紅連連點道:“是……是……”
才說到此就見那少女猛然縱身撲了過來照夕方要拿起衣服躲開那少女卻尖叫了聲:“傻瓜!不要跑啊!”
照夕不由一怔抖聲道:“你……是誰?你要幹什麽?”
那少女似乎頗為關心的皺著一雙秀眉滿臉焦急關心之色她比著手勢道:
“快坐下快坐下……先不要管我是誰!”
照夕怔了一下心想:“她到底想幹什麽?”
想著見一邊有一塊大石忙坐了下來訥訥道:“姑娘……你要做什麽?”
少女這時匆匆把背在背後的一個小籃子放在地下嬌聲問道:
“是我們的蜂子刺了你。”
照夕心中一動暗忖:
“啊!原來這墨蜂是有人養的呀!”
這麽一想自然不願照實說出隻傻傻地點了點頭道:“是的。”
少女這時走到照夕身前輕輕彎下了腰仔細看著照夕身上口中嘖嘖連聲道:
“真可憐……刺得這麽厲害。哎呀!你這人怎麽惹了它們了?”
一鳴掃描雪兒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