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將軍下朝回府卸下官衣在涼台上乘涼吹風見次子照夕在花園內手彎鐵背竹胎弓仰望著天空一群餓鷹欲又止不由皺了一下眉轉對太太陳氏道:
“這孩子一天到晚只知道走馬射箭對於今秋的大考像是根本不放在心上我看他怎麽得了啊!”
太太睨了兒子一眼卻微微一笑道:
“年輕人騎馬射箭也不是壞事我倒挺喜歡這孩子的你別老說他!”
管將軍哼了一聲道:“你倒說得好不是壞事今秋大試要是落榜我看他有什麽臉見人!”
太太出身杭州卻在北京長大說得一口道地京片子清脆動聽此時格格一笑道:
“教你說得我們兒子成了飯桶了對門江提督兩口兒就是最疼這孩子見一次誇一次。昨兒晚上我們鬥牌的時候還一再提教我跟你說要收他作乾兒子呢!看樣子他家的那個閨女也很想跟咱們攀親!還有方軍門他們哪一個不誇他說他允文允武人家都這麽說隻是你……”
才說到此將軍已不耐道:
“好了!別說了!”
他把府綢馬褂袖子挽了一下瞪著虎目道:
“我隻要一說他你就護著他我真不知道你想些什麽是愛他呢還是害他?”
將軍吐了一口氣繼續道:
“你以為你這樣做是愛他?老實說你真把他害死了!”
太太愣了一下她真不明白當下皺了一下眉道:
“什麽……我把他害死了?我怎麽害他了?”
將軍氣得歎息了一聲搖了搖頭道:
“你這還不是害他?成天光看著他玩他把老師給氣走了;再請又氣走了!我就沒看見你說過他一句這麽下去怎麽得了?你說!”
太太嫣然一笑道:
“就為了這個呀!你也值得生氣這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時孩子小哪家小孩子不皮;再說那先生哪一個是真有學問的照我看都是混飯吃的走了算了。”
太太忽然聲音壓小了把身子靠近了將軍些小聲道:
“你都不知道前個月走的那個周老師就和藍紅……”
“藍紅”是府裡的一個丫鬟太太已打她走了。
將軍一皺眉道:“瞎說!”
太太拍了一下腿道:
“哎呀!你一天到晚在外面知道屁呀!這事情不是一天半天的了家裡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就是你一個不知道!你說這像什麽話?這都是你找來的好先生兒子跟他學能學出什麽好來?”
管將軍這才有些信用手在石柱上重重拍了一巴掌道:
“這事你怎麽早不告訴我?”
太太愣了一下道:
“早?唉呀!叫他們走了不結了還告訴你幹什麽你那脾氣告訴你還得了!”
將軍搖了搖頭把預先涼好的開水端起來一口氣喝了三杯。
管將軍自約甚嚴從來不吸煙不喝酒數十年東征西討為朝廷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生平嗜好圍棋再就是聽戲。生活很有規律早起早睡數十年如一日但卻有一怕就是怕熱熱起來三四個小子扇扇都不夠有時候乾脆就泡在冷水池子裡不出來了。
將軍雖是武將卻博覽詩書知人善任眼光高真不失為標準儒將!
夫婦二人正談說間忽聽遠處院中一片嬉叫之聲管將軍不由探了一下脖子說:
“你看看這小子不定又捉弄誰了也不小了還這麽淘!”
太太對兒子很了解聞言隻是微微一笑道:
“你也不要說他你自己十七歲比武還殺過人呢!這是你自己對我說的我可沒屈說你吧?”
將軍一愣氣得直搖頭連連喟歎道:
“好太太!你盡管護著他吧!真是氣死我了!”
正說之間卻見一個丫鬟頭上梳著兩條小辮子這丫鬟卻把小辮子打了個結盤在頂頭夏天天熱翠綢小衫的小袖也卷起老高露出一雙藕也似的小胳膊她一面跑一面叫:
“太太!太太!看呀!”
說著上氣不接下氣地已進了堂屋管將軍在涼台上一愣道:
“你看!這孩子又闖禍了不是?”
太太也皺了皺眉道:“不可能吧!”
卻見紗門啟處那個小丫鬟笑著跑進來了她手裡卻提著兩隻巨大的蒼鷹鮮血兀自汩汩滴落不已一進門先請了個安叫了聲:“太太!”
眼見將軍也在座不由怔了一怔趕緊把兩隻鷹放在身後面紅著臉窘地又叫了聲:“啊!將軍也回來了!”
管將軍點了點頭哼道:“什麽事呀?以後不興這樣大嚷大叫的成什麽樣子?有話說就是了!”
小丫鬟被說得眼圈直紅口中連連道:“是!是!”
太太看不過去她最疼兒子跟前這個丫鬟當時笑睥著將軍道:
“你也是!自己家裡有什麽關系?看把她嚇得!”
隨即一笑道:“思雲呀!有什麽事你這麽喜歡?”
小丫鬟看了將軍一眼一臉為難之色半天才結結巴巴道:
“哦!沒什麽……沒什麽……”
一面後退著想往外跑將軍哼了一聲道:
“拿出來吧我都看見了又是那個畜生作的怪是不是?”
思雲這才紅著臉把一雙鷹兒拿出來放在地下太太口中叨叨著:
“哎呀!這個該死的……好好的老鷹你打它幹什麽!”
可是她仍然慢慢走到了那兩隻死鷹前低頭細看了看回頭對將軍一笑道:
“這孩子真是一手好箭法比你強多啦!”
將軍又哼了一聲太太才又回過臉來笑著問道:
“射到哪兒啦?你看還動彈呢!”
思雲見將軍沒罵人膽子不由大了這時見太太笑她也不由笑了一面小聲道:
“射著脖子了!”
說著還在自己粉頸上指了一下太太又念了一聲佛笑眯眯道。
“以後快別叫他射了老爺剛才還在說他呢!”
思雲笑道:“太太你看呀!兩隻老鷹的脖子……”
太太翻了一下眼道:“傻丫頭我看那個幹什麽?怪血腥的!”
思雲笑道:“太太看嘛!”
說著低下頭小聲道:“兩個脖子挨在一塊的!太太看!”
太太禁不住仔細一瞧不由叫開了回頭向將軍招手道:
“我的老天你來看看吧!”
將軍也忍不住湊上來低頭一看只見二鷹雙頸竟是為一箭所穿那箭還插在脖子裡呢!
管將軍雖習射多年可是對兒子這種神技也不禁驚得目瞪口呆頓時讚了一聲:
“好箭法這叫做一箭雙雕!啊!不應叫做一箭雙鷹!”
小丫鬟見老爺也不氣了不由樂開了當時嚷道:
“真了不起好高啊!少爺隻一箭乖乖!”
將軍被這小丫鬟逗樂了回頭看了她一眼道:
“他怎麽射的?”
思雲笑著邁開了一條腿上身向前一伏學著樣子兩手拉弓盤箭口中道:
“這樣一拉一放嗖的一聲……”
將軍見她學得滑稽不禁哈哈笑了起來太太也格格笑開了遂道:
“這孩子在哪呢!你把他叫來!”
思雲拍了一下手道:“好!我去叫他去!”
將軍一聽叫兒子來馬上把笑容收住了往椅子上一坐太太忙囑咐道:
“等會兒他來你別又說他兒子也不小了!”
將軍沒出聲須臾就見花叢小道中出來兩個人前行的是小丫鬟思雲後面行的卻是一身修長生得面如冠玉劍眉星目的年輕人一面走似聞他道:
“不叫你拿去你偏要拿去這一下好了……爹爹要是罵我你高興是不是?”
前行的思雲回頭笑道:“得了少爺!這一次管保不會罵你。”
俊公子哼了一聲道:
“不罵?哼!哪一次都說不罵結果一挨罵你就溜了!”
小丫鬟抿著嘴笑將軍在涼台石欄杆裡把二人的話都聽見了心中動了動暗忖:
“要說這孩子也沒什麽錯就是愛學武學武也不能算壞事呀!”
他一隻手摸著下巴思慮了一下濃眉皺了皺卻見照夕魁梧的身材已經進來了。
他雙手抱拳給二老行了一個禮叫了聲:
“爹爹!娘!”
太太早笑著過去握住了他一隻手道:
“來坐在娘跟前!”
照夕忸怩了一下兒子大了有時候對母親的溫情總會覺得不自然何況還有人在邊上。
他紅著臉笑道:“我……還是坐在這裡好!”
說著走向一個位子坐了下來太太嗔道:
“你看你這孩子坐在娘跟前怎麽啦?”
將軍一揮手道:“好啦!孩子是讓你慣壞了!”
太太正要還嘴管之嚴卻用手一指地上的鷹笑道:“這鷹是你射的不是?”
照夕見父親面有喜色不由樂道:“是孩兒射的還有兩隻我叫念雪送到廚房去了!”
思雲、念雪是太太陪房的兩個小丫鬟都是十七歲因疼兒子都撥過去服侍照夕。兩個小丫鬟在府裡嬌得很人又機伶大家都很喜歡她們兩個兩個小丫鬟更是有恃無恐了!
再和照夕湊上三個人壞點子比誰都多府裡面誰一沾上他們算是該倒霉!
太太聞言笑道:“真是笑話老鷹肉哪能吃!”
思雲在一旁答腔笑道:“可好吃呢!上回少爺自己烤了一隻我嘗了一點和雞肉差不多就是有一點酸!”
管將軍哼了一聲小丫鬟嚇得話才停住照夕覺著不大得勁目光看著父親。
管之嚴皺了皺眉道:“一個月前我叫你看的那一部《少儀外傳》你讀得怎麽樣了?”
照夕笑道:“孩兒早已讀熟了呂祖謙的東西差不多我都看過了!”
將軍不由一怔道:“啊!你都讀過了?我看你整天玩怕沒有許多工夫念書吧?”
說著看了太太一眼轉過目來笑道:“這我倒要考考你了!我問你所謂‘東南三賢’那時候是指的哪三人?呂伯恭先生生平有些什麽成名之作?你說說看!”
照夕想了想道:“所謂東南三賢是指宋朝當時的大理學家朱熹、張蠔吐雷媲!
將軍點了點頭照夕看了母親一眼遂又道:
“祖謙先生晚年在金華城中的澤春院廣會文友著有《東萊集》四十卷又作《古周易》、《春秋左氏傳說》、《東萊左氏博議》、《大事記》、《歷代制度詳說》、《少儀外傳》、《古文關鍵》等。”
管將軍連連點頭心中不禁暗驚道:“這孩子學問不錯啊!”
當時含笑道:“你以為呂先生生平為人如何?”
照夕想了想遂道:“要說這個人孩兒以為他少時個性過於偏急易喜怒不免失交於人!”
將軍方自搖頭照夕卻道:“不過據其小傳自言一日讀孔子言:‘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平時憤怒疾然冰釋總而論之此人不失為一可敬的博學之人!”
管將軍不禁拍了一下手道:“一點不錯你和我看法完全一樣!”
說著連連點頭道:“你這孩子平日不見你多讀書你倒有些鬼聰明倒是難得!”
又笑了笑道:“我請的這位池先生是進士出身我好不容易禮聘來的你要好好敬重他。昨天聽他說你文思敏慧隻是厭於文章有這回事麽?”
照夕臉紅了一下太太卻在一邊擺手可是照夕點了點頭道:
“是的……”
將軍一怔不悅道:“這是為什麽?”
照夕喃喃道:“孩子以為文章隨興而若強而為之似乎失去為文之意……”
將軍吐氣道:“簡直胡說八道你莫非沒有讀過顏之推家訓:‘文章陶冶性靈從容諷諫人其滋味亦樂事也!’難道顏之推見解還不如你?”
照夕看了父親一眼訥訥道:“可是韓愈也曾說‘文章之作恆於羈旅草野至若王公貴人氣得自滿非性能而好之則不暇以為!’孩子並非厭於為文隻是不喜日日強而為之昨夜因走馬近郊適過寒澗歸後因作《冷泉心曲》池先生亦讚為上好之作爹爹如喜看孩子可呈上請閱!”
管將軍不由一怔心中雖不以照夕之意為意隻是一時卻想不出辯白之詞當時眨了一下眼睛悶哼了一聲道:“好!過兩天你送來給我看看!”又道:“你的見解也並非不對隻是文學之特質我以為實可慰人、可親人、可感人我兒如仔細玩味其間自得其樂也。至於韓愈之言亦未嘗不對他是說在上者肥甘足於口輕暖足於體采色足於目聲弦於耳無往而不快是無所用其慰即或鞅掌有隙亦為被麗弦歌取媚泉石其能寄情於翰墨染意於松煙者蓋千百中之一二耳!”
老將軍文興大揮了一下芭蕉扇又道:
“你既知道這道理所以要特別約束自己萬不可養成腐朽之軀懶於行有為之業也!”
照夕頗有所感連連點頭稱是二人這一掉文道典一旁可苦了陳氏和思雲陳氏倒幼讀詩書書香門第聽來尚能會意那小丫鬟聽得直翻白眼兒小聲問太太道:
“太太將軍和少爺說些什麽啊?我一句也不懂!”
陳氏笑道:“你自然不懂羅老爺子又在掉文呢!”
思雲吐了一下舌頭太太卻大聲笑道:
“好了!好了!有完沒有?我隻一叫他來你就給他來這一套真煩死人了!”
將軍笑著上下看著照夕得意地對陳氏道:
“這孩子是不錯很有見解差一點兒把我考住了!”
正說話間忽然一個小丫鬟跑上來對太太請了個安道:
“對門兒江夫人和小姐來訪要見太太!”
將軍忙站起道:“快!快!你下去我到裡面去!”
照夕遂也向二老行了個禮匆匆而去小丫鬟思雲跟在他後面嘻嘻笑道:
“少爺!江小姐來了你不去看看呀!”
照夕臉一紅道:“江小姐來了怎麽樣?又不是找我來的!”
思雲笑轉著一雙大眼睛道:“那可說不定!”
照夕回身瞪了她一眼道:“你不要胡說八道……”
思雲小嘴含著指尖嬌聲笑道:“喲!少爺!我又胡說八道了!前天打獵時不是碰著她來著今兒個就來訪了真快!”
照夕正要喝斥她幾句卻見念雪遠遠從後面跑來一面叫道:
“別走別走!太太叫你呢!”
照夕怔了一下道:“叫我?”
思雲抵嘴一笑道:“你看怎麽樣?我猜的沒錯!”
念雪已跑了過來笑著對照夕道:“太太在客廳裡叫我來請少爺!”
照夕劍眉微皺道:“有客人沒有?”
念雪點頭道:“對門江夫人還有江小姐!”
遂又一笑道:“怎麽啦?”
照夕頓了頓心說娘也是都是女人叫我去幹什麽?但是母命又不能不遵當時把衣服拉了拉兩個小丫鬟一個為他重新編著辮子一個用小手巾拂著他紫紅緞子坎肩上的塵土因為方才他在後院騎馬來著!
念雪還在他帽子上哈了口氣又用綢子手巾去擦卻為照夕推開了他皺了一下眉道:
“這是幹什麽?我又不是去攀親瞧瞧你們倆!”
思雲、念雪也不禁格格笑了起來照夕氣得臉色通紅徑自邁步直向內客廳中行去!
還沒進門就聽見母親的聲音在與來人道:
“我把他叫來江太太你當面問他看他願不願意這孩子呀……”
照夕不由怔了一下廳前有紫紅木隔斷遮著他不由把腳步放慢了些又聽見另一個吳依軟語口音的女人道:
“這還有什麽話說的!咱們是老街坊了式威和管將軍也是多少年老交情了你把他叫來我當面說!”
照夕靠在隔斷邊上心中不由奇怪忖道:
“她們要和我商量什麽?”心中正在不解卻聽見另一嬌聲小語道:
“娘!有人來了!”
管夫人咳了一聲道:“誰來了?是照夕不是?”
管照夕不由吃了一驚心說這是誰耳朵真靈當時臉一紅咳了一聲邁步入內先向母親彎腰叫了聲:“娘您是叫我麽?”
管太太笑道:“就是叫你見見你江伯母還有江小姐。”
照夕側過臉來見正面檀木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年約四旬的婦人珠翠纏頭身著淡白大紅兩截小襖手裡拿著垂珠團扇正自望著自己微笑。
照夕認識她這位夫人常來家裡隻是自己很少和她說話。
在她身側坐著一個少女約有十七八歲身材修長生得蛾眉杏眼膚色白嫩正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自己。
她嘴角微微向裡彎著露出一對淺口酒窩兒似在微笑。
這姑娘照夕在昨天打獵時才見過她知悉她是對門兒的三小姐新近由杭州回家傳說她是學藝回來有一身好功夫可是自己並沒見過。
只見她身著淺綠綢子汗衫袖口兒卻微微上挽著露出半截玉腕左手腕上帶著一隻翠鐲子下面穿著折幅馬裙足下是一雙鹿皮小馬靴手裡還玩著杏黃的小絲鞭子滿頭青絲卻挽了再挽一任它半垂著顯得一派青春嬌媚之色。
照夕很少見過這種打扮的少女因為那時女孩子講究不出大門的像江小姐這種走馬射箭和隨便衣著的姑娘很是令人驚奇而少見。
可是她那種落落大方的姿態和淺淺的微笑確能在次見面時給人以特別清新的良好印象。
照夕只看了她一眼忙把目光轉向一邊同時躬身叫了聲:“伯母!”
他目光轉視了一下江姑娘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說什麽。
江夫人已笑著站起來道:“好孩子我才給你娘說你呢快坐下……”
照夕落坐後江夫人笑眯眯道:“這孩子幾個月不見又長高了。”
丫鬟獻上了茶照夕偶一抬頭那位江小姐仍然玩著她手上的絲鞭子一雙大眼睛正在看著自己照夕這一看她她卻笑著把目光轉向窗外去了。
照夕動了一下身子似顯出不自然的樣子管夫人笑道:“你的伯母來說後天是她女兒雪勤姑娘的生日他們請了很多年輕的朋友去玩。因為江姑娘新由杭州來又沒見過你所以想請你也去人家怕你不去親自請來了!”
照夕淺淺一笑道:“這點小事伯母打個丫鬟來通知一聲就是了怎能煩勞伯母和姑娘千金之軀!”
江夫人笑道:“還是你會說話這麽說你是答應了?後天一早就過去……”
說著用手一指她女兒笑道:“你們認識吧!”
江姑娘笑著搖了搖頭江夫人遂向照夕道:“這是你妹妹江雪勤!”
又一指照夕向女兒道:“這是管公子他叫管……”
管夫人接口笑道:“管照夕。”
二人各自交換了一下目光俱把對方名字暗暗記在心中管夫人笑看著雪勤道:
“聽丫鬟說姑娘也會騎馬射箭是真的麽?”
江姑娘笑著看了照夕一眼微微地點了點頭道:“侄女隻是玩玩而已。”
管夫人道:“危險呀……以後可別玩啦摔著了可不是玩的!”
雪勤看著照夕淺淺一笑遂把目光視向地面江夫人歎了一聲道:
“誰說不是?可是說她她也得聽呀!從杭州回來還練了一身功夫她父親高興得了不得我是真為她愁一個姑娘家夫人你說練這些東西幹什麽?咱們家還用得著她把門護院是怎麽著?”
管夫人一聽格格笑了幾聲用眼一瞧照夕道:“妹妹你不說我也不好說這孩子還不是一樣?一天到晚不是舞劍就是玩弓方才他爹還在說他呢!”
江夫人笑道:“可是他是個男孩子呀我們這是姑娘你看看!”
雪勤聽到此不禁小嘴一噘偏是當著生人不好意思說什麽一時面現桃紅。偷偷瞟了照夕一眼卻見他正自忍著想笑不禁急得嬌哼了一聲晃了一下身子逗得兩位太太都笑了。
江夫人笑道:“不叫說也行呀!你想想你自己練功夫不說還強迫著丫鬟們練害得她們一天到晚在我跟前叫苦連天這是好玩的呀!”
管夫人笑著道:“叫丫鬟也練?”
江夫人一拍腿道:“可不是每天天不亮都叫她給叫起來晚上半夜才睡說什麽練三五更夫人你說這不是作怪麽!”
照夕在一旁聽得忍不住“噗”地笑了一聲雪勤在她娘跟前不禁臊得臉通紅嬌哼了幾聲直想掉眼淚!
江夫人這才止住了話一隻手搭在她肩上笑道:“我也沒屈說你這麽大姑娘當著你管哥哥還哭呀!”
雪勤噘著小嘴道:“人家也沒強迫她們練是她們自願的嘛!你就說我以後我也不教她們了。”
江太太笑道:“好!好!娘屈說你了!”
雪勤抿嘴一笑又偷看了江夫人一眼夫人遂也拋開話題笑問道:
“後天你都請了些什麽人?”
雪勤淺笑道:“除了詩社的幾個朋友再就是侄女師門兩個姐姐。”
照夕不由一怔道:“全是女的?”
兩位夫人不禁又笑了雪勤白了他一眼淺淺一笑道:
“也有男的詩社裡的!”
照夕這才一塊石頭落地心說要都是女的打死我我也不去!
管夫人笑斥道:“瞧你那樣女的還能吃了你?這麽大孩子了……”
照夕不由俊臉一紅江夫人遂笑道:
“詩社是她父親為她請的都是一些老朋友的孩子有男有女都是年輕人他們十天見一次面賞花作詩挺有趣的!”
照夕心中一動暗想這倒挺好玩隻是怎麽我不知道呢!
想著不由看了雪勤一眼雪勤淺淺一笑道:
“管兄若是有意小妹也歡迎你加入……”
照夕看了看母親遂含笑道:“豈敢!”
江夫人微笑道:“後天正是他們詩社聚會的日子又是她生日所以社裡起要熱鬧一下。要依著我小孩子生日怎敢驚動大家!”
管夫人嘻嘻一笑道:“年輕人嘛叫他們聚聚也好!”
正說話間跑進個丫鬟請安道:“太太開飯啦!”
江氏母女忙起立告辭管夫人留也留不住隻好和照夕親送至廳門口二位夫人握手道別那位雪勤姑娘隻是用腳尖在地上劃著玩不時抬頭看照夕一眼照夕才現這位姑娘原是一雙天足!隻是足尖平窄看著卻是好看!
她身材十分婀娜腰很細尤其是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顧盼之間透著有情和爽朗多少還有些少女的嬌羞;總之那是純潔、嬌嫩、美麗的化身。
照夕在她的輕顰淺笑裡似乎感到自己的矜持是多麽多余。
他不由也爽朗地一笑道:“姑娘再見!”
雪勤揚了一下手中的絲鞭瞟了這位俊少年一眼笑道:
“管兄後天一定要來小妹還想多多討教呢!”
照夕正想說話她母女已姍姍轉身而去隨行的小丫鬟本在外廳裡等著此時向管氏母子請了安才跑著跟了上去。
管夫人又叫了聲好走才轉身而回照夕不由問母親道:
“我們在這住了六七年了怎麽從不知道江家有個姑娘?”
管夫人笑道:“這位江太太是二房雪姑娘是她第二個女兒聽說八歲那年到杭州隨一位俠女學功夫讀書她爹倒也真放心!”
照夕心中一驚暗忖:“怪不得人家都說她有功夫呢!”
他心中忽然又動了動暗忖:“她臨走時不是說想多多向我討教嗎?”
想著不由皺了皺眉忖道:“要是文學方面我也許尚能應付一二要是武技那可糟了……”
“我會什麽呢?除了會射箭再就是馬師傅教我的兩手劍法那怎麽敢和她比?”
這麽一想不禁大大地起愁來匆匆和母親進了飯廳將軍早已在座笑問夫人道:“什麽事呀?”
管夫人嘻嘻一笑道:“是來找照夕的後天請他吃飯!”
管將軍怔了一下道:“怎麽請他?什麽事請他?”
夫人這才把事情詳詳細細說了一遍將軍點了點頭道:
“老江早就說他女兒請了一個詩社很想叫照夕也加入我也答應了隻是回來就給忘了!”
夫人一笑道:“你呀!這不得罪人麽?”
將軍笑了笑道:“忘了有啥!後天他去了提一聲也就是了!”
管夫人又想起那位江小姐不由對將軍道:
“你看看人家女孩子都能騎馬射箭聽說練了一身好功夫。”
管將軍笑道:“那是傳說我就不信一個姑娘家還能練什麽功夫騎騎馬射射箭也許還勉強行!”
夫人也皺眉道:“我也是想看她那嬌滴滴的模樣哪會什麽功夫?我也不信!”
一席飯吃了半個時辰照夕回房之後看了幾卷書腦子裡可不像平日那麽寧靜了!
他支著頭望著窗戶外面心中反覆想著白日的遭遇……
漸漸他英俊的面頰上帶起了一絲微笑。
他想道:“這姑娘太美了她為什麽老看著我呢?”
於是他不禁又想到了那日打雁時這位姑娘在馬上飛馳的神情一時不禁神馳!
照夕伸了一下胳膊自語道:“江雪勤……好動聽的名兒……”
於是他由筆筒裡抽出一枝筆飽浸墨汁在宣紙上振腕揮毫寫了“江雪勤”三個大字又把自己的名字加在了旁邊癡癡地看著這張紙。正在意亂神迷的當兒忽然覺得側窗上有人輕輕地敲了三下。
照夕不由皺眉道:“誰呀?怎麽不進來說話?”
那人不說話又叩了三下照夕由位子上站起匆匆走到窗前把窗子推開卻見眼前空無一人。
這一驚管照夕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心說:
“這是怎麽回事?我明明聽見有人在敲窗子的呀?怎麽開了又沒有人呢?”
想著探頭出去望了望也不見有人又問了聲也不見有人答理!
管照夕無奈隻好皺著眉返回座位才坐下不由驚得又站了起來。
原來方才自己所寫的那張紙竟不翼而飛另在那疊素箋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字仔細一看那紙上寫著:“不要胡思亂想!”
筆力細草卻十分蒼勁細看之墨跡尚未全乾分明是剛剛書寫上去的。
再看那枝筆仍舊好好地插在筒內照夕這一驚不由嚇了個目瞪口呆。心忖自己隻是一轉身的當兒這人竟能從容來去。
這還不說居然還在紙上留下了字這簡直是神乎其技真不敢令人相信!
想著也不及開門就由桌前開著的窗子躍身而出口中沉聲道:
“何方高人來訪?請示俠蹤!”
茫茫黑夜裡哪有什麽蹤影月光灑在庭院裡花石舒然有序。
他今夜真個是遇到高人了!
多少年來他一直醉心著能結攀異人好習武技;可是隻聽傳聞。雖訪盡三山五嶽卻沒見著一個能夠令自己真心佩服之人所以多年以來他每想起來總引以為畢生憾事。
可是這番心思他從來沒有泯滅今夜――也就是這一霎時他的心可又活了!
他抬頭望著皎潔的天心中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似是悵然所失!
無奈癡癡回至房中雙手捧起了那張紙細細地打量了一番依舊看不出什麽名堂。
突然他想到了失去的那張箋上自己所寫的字不由俊臉一陣紅暗暗罵了聲:
“真是糟糕!要是這位異人看見了不笑壞了……”
忽然他搖了搖頭又道:“不!他根本不認識她……”
也就在他呆的當兒一個婀娜的身影正在屋簷上窺視著他。
隻聽她輕輕笑了聲道:“傻小子!”
遂見她以“海燕鑽天”的輕功絕技陡地撥空而起嬌軀再一下落卻用“細胸巧翻雲”身法滾轉之間已消失在沉沉黑夜裡!
江府的雪勤小姐派丫鬟來催請了三次說是客人都已來齊了只等著照夕一人無論如何務請賞光。照夕這才換了衣裳過去。
本來他是不大習慣和女孩子打交道的尤其是赴少女之筵還是第一次所以顯得有些緊張。而第一次赴約就令人家三請諸葛可是不大好意思哩!
兩個小丫鬟思雲、念雪一個為他理著那條油松似的大辮子一個急著為他找這個弄那個思雲一面理著照夕辮子一面笑道:
“對門的小姐八成許是看上我們少爺了一會兒功夫就催了三次!”
念雪哼了一聲翻著眼笑道:“本來嘛才子佳人……”
照夕俊臉一紅道:“你們不要亂說參加詩會的人多著呢也不是隻請我一個人!”
無奈兩個小丫鬟更是口不饒人你一句我一句照夕簡直無法抬頭隻好匆匆離開了房間。他走了幾步忽然想道:“對了!今天還是她的生日我哪能空著手去!”
他想著劍眉微皺不禁又起愁來正打不定主意忽聽得馬槽內一聲馬嘶照夕偏頭一看見是自己那匹心愛的“雪中炭”正在欄內豎耳掃尾每逢照夕出門這馬總是如此!
照夕慢慢走到欄邊這裡拴著他三匹愛馬那是“烏雲蓋雪”、“雪中炭”、“老劈靂”就三匹馬個性來說“雪中炭”最好“烏雲蓋雪”也是父親所愛不敢擅作主張而“老劈靂”性情太暴女孩子是不好騎的。
他用手摸著這匹“雪中炭”歎了聲道:
“莫可奈何隻有把你送人了!”
他把它牽出圈來這馬本是蒙古木赤千總送給父親的父親轉贈給了自己想不到今天竟又把它轉送給人這也許是“物各有主”吧!
馬僮遠遠跑來嚷道:“少爺你上哪去呀!我來給你上上鞍子!”
照夕搖了搖頭道:“不用了我牽出去遛遛腿。”
這馬僮快腿張心中犯著嘀咕直朝著照夕翻白眼兒心說:
“這可稀罕今兒個他老人家想起遛馬了!”
管照夕牽著馬往外走可真有點就應了那兩句唱詞:“店主東牽出了黃驃馬不由得秦叔寶淚如麻……”
到了江府門前一個小廝笑著來接馬一面笑道:“管公子您才來?”
照夕微微一笑道:“這匹馬是我送給你們小姐的我要面交給她你去通稟一聲吧!”
這小廝彎腰笑道:“公子您裡面請吧!他們人可多著呢!都在院子裡您進去就看見了!”
照夕答應著遂拉馬而入庭院之中綠草如茵紫藤羅一串串地由架子上垂下來無數的蝴蝶上下飛著夕陽之下更顯得綺麗。
照夕牽著馬穿過了一條花徑果見不遠一泓荷池池邊上亂哄哄地站著、坐著不少人笑語如珠其樂融融。他停住了腳步心說:“這些個人都在幹什麽?哪一個是江小姐呢?”
正在愣忽聽一聲嬌喚道:“管兄才來麽?”
照夕忙一偏卻見冬青樹林子裡站著一個挺俏的佳人仔細一看不由俊臉一紅道:“啊……江姑娘我來遲了。”
江雪勤淺淺一笑她一面分著花已走到了照夕的身前照夕見她穿著一身紫色衣服小蠻腰扎得細細的這一行進愈覺明豔照人亭亭玉立忙把目光轉過一旁。卻聽她似笑又嗔道:“那天我不是請你早點來麽?”
照夕吃了一驚心說糟了!她竟怪罪我了當時怔了一下窘道:“我……現在晚了麽?”
江雪勤笑睨了他一眼順手抽了一下冬青樹的葉子她手中玩著那小鞭子嗔笑道:
“還不晚!你知道人家心裡有多急……”
說到此地忽然頓了一下臉紅了紅又小聲接著道:
“一會兒出來看看。”
她那雙黑亮的眸子在照夕身上轉了轉卻把頭低下了管照夕搓了下手卻不知說什麽好。
雪勤遂又抬頭一笑看了那匹馬一眼道:
“這麽近你還騎馬?”
照夕這才哦了一聲道:“今天是姑娘的生日我一時想不出送什麽東西這匹馬如果你喜歡就……”
雪勤喜得秀眉一揚叫道:“呀是送給我……”
忽然似又覺得有些害羞紅著臉瞟了照夕一眼道:
“這不是你平日騎的那匹馬麽?這麽的貴重的禮物我可不敢要你還是牽回去好了!”
照夕急道:“那怎麽行……我已經決定了……我另外還有兩匹。”
其實雪勤心中早已樂意了隻是不得不口頭上客氣一句。
照夕這麽一推讓她也就收下了她笑著接過馬韁道:“你不後悔?”
照夕搖了搖頭道:“當然不後悔!”
江雪勤這時上下看著這匹馬正在高興忽然亭子裡跑出一個人來這人二十六七歲一身黑緞子長衫外罩天青馬褂挺亮的一對眼睛他哈哈一笑道:
“姑娘原來在這裡讓我好找!”
說著他已走了過來雪勤微微皺了皺眉不得已似地笑了笑遂道: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吧!”
照夕忙一抱拳那人卻冷冷地點了點頭雪勤一指照夕道:
“這位是對門的管公子過來玩玩的……”
那人似微微一驚因為管照夕的大名他早已久仰了素日輕財好義有“小孟嘗”之稱當時抱了一下拳道:“久仰久仰!”
雪勤一指這黑衣少年對照夕道:
“這位是楚少秋楚公子。”
照夕也道了聲:“久仰久仰!”
楚少秋遂問雪勤道:“我們過去吧!那梁厲生向我挑戰說是要比一陣暗器請姑娘作個公證人。”
他看了照夕一眼笑道:“管兄過去看看如何?”
照夕一聽比武功不由眉飛色舞他雖沒學過功夫可是醉心此道已久此時聞說連連道好。
雪勤本是皺眉不語此時見照夕如此高興便點了點頭道:“好吧!我去把馬拴上馬上來!”
說著拉馬而去楚少秋上下又看了照夕一眼道:
“管兄神射小弟久已聞名等一會兒卻要表演一手叫我們開開眼呢!”
照夕搖頭笑道:“我那兩手簡直是見不得人……倒是楚兄神術卻是不可錯過。”
說著雪勤已來到近前微笑道:“你們說些什麽?”
楚少秋眸子一轉道:“我是說管兄也肯湊趣一番豈不更佳!”
照夕不由臉色一紅道:“這可萬萬使不得。”
不想江雪勤卻道:“人家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這時三人已來到池邊照夕見滿池蓮花開得正熾池邊草地上擺著兩列長案十數個少年男女想是舞文弄墨已過案上墨跡處處紙片紛飛。案上有壺簽多具竹簽滿桌大約正在玩著“投壺”的遊戲不時爆出嬉笑之聲。
三人這一來大家都停下了手有人說:“主人來遲該罰酒三杯!”
你喊我叫亂作一團雪勤笑眯眯道:“你們不要怪我我是迎一個新朋友!”
說著把身邊的照夕給大家一一介紹了一遍少不得又是一陣寒暄這時就聞一人尖聲尖氣道:“楚兄要和我比一陣暗器請姑娘來作一個證人小弟自知技不如人無奈各位姐弟是非要小弟獻醜不可……”
照夕側目一看只見身旁站著一個錦衣少年長得免耳鷹腮梳著油亮亮一條辮子還打了個紅絨線的穗子一雙眉毛卻似有意修得又細又彎乍看起來真像個娘兒們。偏又是說的一口吳軟細語真叫人聽得全身抖當時不由皺了皺眉心說:
“倒看不出他還是身懷武技之人呢!”
這時楚少秋哈哈一笑朗聲道:
“梁兄你不要急現在又有了一個新朋友了人家是高手也要和我們一塊玩玩呢!”
這尖聲尖氣的人叫梁厲生聞言之後對著照夕媚笑了一下道:“就是這位管兄麽?”
照夕不由吃了一驚忙搖手道:“小弟一介儒生對於武技是一竅不通平日雖喜騎馬射箭可是真正技擊功夫卻是見也沒見過尚請勿要迫令現醜才好!”
不想江雪勤卻噗地一笑道:“管兄高技遠近皆知何必如此謙虛在座也無外人何不令我們開開眼呢!”
照夕不由紅著臉看了她一眼至為尷尬道:“姑娘你這是何苦……”
雪勤卻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照夕不由一怔暗忖:“她是成心捉弄我呢?還是……”
心中正猜疑不想那楚少秋已朗聲大笑道:
“好好!管兄就不要推辭你我梁兄三人借著江姑娘這一池蓮荷來試一試暗器倒是一樂!”
照夕見已成事實直急得全身熱心說好個江雪勤你是明知還是故意我哪會什麽暗器連玩暗器之名也不過才知道未久。叫我比試豈不是要了我的命這玩笑可開大了。
當時真恨不能有個地縫叫自己鑽下去才好。
想著真是叫苦不迭正在顧盼著想找一個解圍之人不想那楚少秋卻用手一指蓮池笑道:“管兄你看荷花正好你我三人就在這荷花上試試手法!”
照夕苦笑道:“小弟萬萬是……”
不想那梁厲生卻尖笑了一聲道:“妙極!蓮花上壽絕妙也!”
楚少秋這時由腰上解下了一個五彩繽紛的綿囊他伸手由內中摸了一把笑道:
“小弟要以一掌棗核鏢在各位面前現醜了!”
照夕不由張大了眸子道:“什麽!棗核鏢?”
江雪勤這時多少由照夕受窘的情形之中已看出對方不擅武學可是梁厲生、楚少秋心中已存下了妒意有意要逼照夕在眾人眼前出醜當時微微一笑道:
“管兄連棗核鏢也不知道麽?別開玩笑了!”
他說著張開手掌照夕見他掌中是十粒如同棗核也似的東西通體紫亮再一磨擦b琮不已當時皺了皺眉道:“我真的沒見過……”
才說到此江雪勤已笑道:“你就打不好也沒人笑你大家湊個趣兒又何妨!”
說著嫣然一笑露出兩排細白的牙齒楚少秋淡淡一笑道:“是啊!大家都是自己人隻不過試試手法而已!”
他說著一指自己解下的鏢囊道:
“囊中暗器尚多管兄隨便使用無妨!”
那梁厲生這時也笑眯眯走了過來他已把外衣脫下裡面穿著一身大紅的勁裝愈顯得身材細長婀娜簡直女態十足有不少人都抿著嘴笑他卻不自知。當時伸了一下脖子道:“小弟慣使金錢鏢倒不勞楚兄費心了!”
說著伸出三個指頭嗲聲嗲氣道:
“楚兄的棗核鏢是五丈見準而我這金錢鏢用五成之力能打出五丈可是要五丈見準可就不行了。”
楚少秋點點頭道:“這是自然。”
他說著也似微微一驚因為和這梁厲生見過也有十幾次了平日隻知他愛在女子堆裡混嗲態十足倒不知他卻還有一身功夫還真是看不出來!
二人談話之際在一旁的管照夕心中可真是有苦說不出。他呆呆地看著池子裡的蓮花心說:“我怎麽個打法呢?根本也沒學過。”
想著往一邊的江雪勤看了一眼略帶不悅之色心想:“你也太愚弄人了你們不是一定要我比麽反正我往池子裡亂灑一把就是了!”
想著氣得把頭扭開了一邊卻見雪勤正抿嘴笑照夕不由更氣暗忖:
“看我出洋相你倒樂了!”
這時那梁厲生笑向照夕道:“管兄使何暗器?”
照夕正在懊惱聞言氣得隨口便道:“我隨便反正……”
雪勤卻接道:“人家是行家使什麽都一樣。”
梁厲生連連點頭照夕這一刹那臉都氣白了當時冷笑著看了雪勤一眼卻見她正看著天微笑呢!小臉上帶著一對淺淺的酒窩兒那姿態天真嫵媚已極照夕看在眼中不由氣又消了些心說:“她是個小孩我又何必跟她認什麽真?”
想著微微搖了搖頭這時所有在場之人都圍過來看三人表演暗器。
楚少秋含笑向梁厲生道:“梁兄請!”
梁厲生似已等不及了他向楚少秋和管照夕一抱拳道:
“既如此小弟先現醜了。”
他走近池邊用手往遠處一指道:“各位看那片荷花開得真好看小弟這一掌金錢鏢打出卻要落下十朵來。”
他伸了一下脖子得意地晃了一下又道:“這還不算我要他們所斷的部位全一般長。”
照夕這時隻是氣惱望著他直怔他說些什麽都沒聽見旁邊請人都不由驚呼成了一片紛紛說道:
“高明!高明!”
楚少秋也是連連拱手面上帶著微笑梁厲生說完之後身形後退三步已自探掌入囊隨著他猛然一個轉身身形半蹲口中如女子似的一聲嬌叱道:
“打!”
遂見他右掌翻處一片金光微聞籟籟之聲已灑向了湖波之中。
這時一陣叫好之聲就有人跑到池子那一邊把折斷的花撿了上來。
照夕細細一打量不由暗自驚心果然是十枝荷花一枝不少最奇的是每枝折斷之處都是一般長短。這種打法照夕還真是第一次見到當時直驚得心中通通直跳那梁厲生在歡叫聲中把地上荷花撿起向四周打躬道:
“獻醜獻醜!”
隨後又走到了雪勤之前雙手捧花道:“這十枝蓮莖荷花權充賀禮請小姐收下玩吧!”
雪勤見他說話之時那副擠眉弄眼的樣子真叫人看著惡心無奈這是人家的好意隻好含笑收下一面恭維道:“難得!難得!”
梁厲生這時手叉細腰那種得意神情真是不可形容他對管照夕和楚少秋一抱拳嘻嘻笑道:“小弟獻醜已畢該二位了。”
照夕苦笑道:“還是楚兄請小弟不敢貽笑。”
楚少秋濃眉一挑冷冷道:
“好!那麽我先來了。”
四周諸人早知這楚少秋負一身絕技人也長得俊此時見他上場都不由往前又偎了些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楚少秋著了雪勤一眼卻見她一雙眸子正含情脈脈地瞅著管照夕不由一時怒火中燒當時哼了一聲心說:“我倒要看看這姓管的有什麽功夫令你如此著迷!”
想著不由有意大笑了一聲面向照夕道:
“管見是真人不露相等一會兒我們倒要拜賞了……我這裡是拋磚引玉……”
他用手遠遠數了一下荷花的數目道:
“方才梁兄高技確是驚人小弟也想在蓮花上湊趣一番!”
他說著一雙眸子在池內轉了轉哂然道:
“我這一掌棗核鏢打出各位請看那後面一排荷花共是十二株卻要叫它們單數全折雙數半折倒而不斷!”
眾人不由一陣騷動照夕也嚇得睜大了眼睛心想哪裡會有這種功夫?太不可能了!
這時那半男半女的梁厲生也笑道:
“楚兄這一說又是透著高明了。”
楚少秋這時把十二枚棗核鏢分握雙手一邊六枚微微一笑道:“著!”
只見他的手如同漁夫撒網似地向外一翻荷池內立刻起了一陣劈啪之聲。
眾人於驚歎之間果見那為一排十二株荷花有六株全數折倒池內另六株卻是莖斷皮連半拖著正如其言。
這一手功夫照夕不要說見過就是聽也沒聽過此時驚得目瞪口呆同時內心更是說不出的苦。偶一偏目江雪勤卻正凝眸看著自己照夕一看她她卻又抿著小嘴笑了!
這時四周諸人無不鼓掌稱絕紛紛議論不已因為他們還不知照夕會怎樣呢自然更是歎為觀止了!
梁厲生紅著臉嗲聲道:“果然高明小弟是萬萬不及甘拜下風了!”
楚少秋呵呵一笑道:“你休要恭維我好的在後面呢!”
他說轉過身來對著照夕一笑道:“管兄該你的了也叫大家開開眼吧!”
江雪勤這時走了過來道:“管少俠該你了。”
照夕一聽她喚自己為“少俠”心裡的氣不由更大了當時連看也不看她一眼隻紅著臉對眾人道:
“我?我真的什麽也不會呀!”
他看了池中一眼訥訥道:“不要說打荷花了就是打荷葉都成問題!”
楚少秋又是哈哈一笑道:“管兄也太小氣……今日是為江小姐作壽你卻不能推辭呢!好歹你也要露一手要不然大家誓死不走!”
一旁眾人久仰管照夕大名隻是從無交往今日一見無不想套套交情紛紛嚷著非要他表演一下不可。
這時那梁厲生為他抓了把棗核鏢笑著塞到了照夕手中道:“得啦!你老兄也太藏拙啦努!這裡是八粒棗核鏢你就露一手我們也死心了!”
他一隻手還抓著照夕的手媚聲媚氣秀眉連揚管照夕實在受不了這股勁把牙一咬當時接了過來他冷笑了一聲道:“既是你們一定要逼我打我就打給你們看看你們總會相信了吧!”
江雪勤這時卻依在一棵柳樹下注目池中她悄悄問身邊一人道:
“他手中是幾粒棗核鏢?”
那人笑道:“八粒。”
雪勤微微頷管照夕這時劍眉斜挑他心中是又羞又怒當時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他突地把心一橫暗忖:“我本來是不會又怕人笑什麽反正是你們硬逼我來的……”
想著竟自拉下了臉哈哈笑道:“你們看好了我這一手可是精彩叫做‘亂打蓮花’!”
他說著一背身子胡亂地把一把棗核鏢向池中灑去隻聽叮叮咚咚一陣細響全數落到了水中!
眾人不由一怔管照夕不由紅透了臉苦笑道:“你們可看見了?這就是我的玩藝!”
楚少秋呵呵一笑正想出言諷刺不想那一邊的江雪勤卻失聲嬌語道:
“呀!……真高明……真高明!”
照夕冷哼了一聲方想說你也捉弄得我夠了卻見雪勤滿面驚異地用手指向池中道:“你們快看呀!看呀!”
這時本來不知所以然的人聽她這麽一叫都向池中仔細看去楚少秋和梁厲生也睜大了眸子向水中看去這一看各人都大吃了一驚!
原來這時水面上竟自飄起了八條半尺許的魚來由魚身上流出的血把水都弄紅了!
那狂傲的楚少秋這時不由抽了一口冷氣用驚疑的眸子看著照夕道:
“好一手‘海底撈針’管兄你也裝得太厲害了!”
眾人更是嘖嘖稱奇隻有管照夕呆呆地站著這一刻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他揉了一下眼睛再向水中望去已見有人用網子把魚弄了上來眾人一窩蜂似地偎了上去他也慢慢走了過去。
只見八尾鮮魚每條都是被貫穿雙目而死水中打魚已是不易而每一尾都是穿目而亡這種神技簡直令人難以置信直看得眾人怪叫連天。
照夕這時臉上青紅不定他心中通通直跳暗忖:“這可真是有鬼了……我隨便丟一把就是再巧也不會有這種事呀!”
可是物證就在眼前又不容他懷疑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雪勤一眼。江雪勤卻笑眯眯地道:“我說你真人不露相吧……管兄有這麽一手神技以後可要教教我呢!”
梁厲生這時也回過身來動著秀眉道:
“這一手‘海底撈針’小弟還隻是聽傳聞不怕管少俠笑話小弟還真是生平第一次見到……真是神乎其技!”
他湊前一步卻把聲音放低了些道:“請問尊師是哪位老前輩?”
照夕此時可真是如墜五裡霧中人家恭維稱頌他他卻隻是傻笑可是他心中始終是個疙瘩怎麽想也想不通。
這時最難受的卻是那楚少秋了他心中雖是又妒又恨可是管照夕這一手“海底撈針”他自問再練三五年也是不及。
他怔了一會兒這才行到雪勤身前淡淡一笑道:
“姑娘我有急事卻要先行一步了姑娘有管公子在側……”
才說到此雪勤蛾眉一豎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楚少秋歎了一聲看了左右一眼聲音放小道:“反正我對姑娘是一番真心如果有人……哼!”
他哼了一聲眸子向照夕瞟了一眼倏地轉身而去他走得很快一會兒已走遠了。
江雪勤倏地一驚她目視著楚少秋憤怒的背影心中似有所感黛眉微微一皺。可是她如今全部心力早已為這個新來的俊美少年吸住了尤其是看見管照夕那種糊塗的樣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這時就有丫鬟來請說是請入內用飯各人也就一哄而進。
飯廳內擺下兩桌席江老夫人沒有出來雪勤是主人她讓各人落坐後自己卻在照夕身邊坐了下來一面揮著一塊小手巾道:“今天真熱!”
照夕點了點頭他仍在為方才那件事情心存納罕雪勤微微一笑道:
“你在想什麽?”
照夕皺了皺眉道:“我是在為一件事奇怪天下不會有這麽湊巧的事情這一定是有人……”
雪勤忍不住一笑道:“明明是你自己還裝個什麽勁呢!好了現在吃飯了!”
照夕也遂把這念頭拋開當時隨著各人有說有笑一席飯畢已月上樹梢了。各人酒足飯飽紛紛向主人告辭照夕也覺出天色不早向雪勤告辭江雪勤一直送他到了大門才笑了笑道:“你回去還念不念書了?”
照夕點了點頭道:“考試在即焉有不讀書的道理?”
雪勤忽然轉了一下眸子道:“這麽說你還真想中狀元嘍?”
照夕臉色微微一紅道:“這隻是家父這麽期盼我罷了其實我自己並沒有這個願望。”
雪勤抿嘴一笑道:“當然讀書不是壞事;不過我卻不讚成一天到晚死啃書本子譬如說練練武也不妨事……”
說到此她忽然中止住露出一對小酒渦兒笑了笑照夕忽然心中一動倏地抬起了頭正想說什麽不想江雪勤卻眨了一下眸子半笑道:
“我問你你晚上不睡覺卻亂想些什麽?”
照夕怔了一下道:“沒有呀?”
雪勤看了左右一下走進了一步她的臉突地紅了紅遂又笑道:
“我不是說今天我是說昨天晚上!”
照夕想了想不由俊臉一紅訥訥:“昨天……沒有呀!”
雪勤一嘟小嘴嬌嗔道:“還沒有呢!我問你!”
她一揚小臉掀著一對小酒渦道:“你昨天趴在桌子上寫什麽來著?”
照夕不由一驚他紅著臉退了一步道:“咦!你……你怎麽知道?”
江雪勤含羞笑了笑道:“我幹嘛不知道?你呀!也不害臊!”
說著用纖指在小臉上劃了兩下這時那邊有人正在叫著江小姐她一面轉過身子手中拋出一物道:“這是你的東西還給你傻子!”
說著就跑了照夕怔了一下見地上那東西竟是一個紙球兒。
他撿起來打開一看頓時臉就紅了原來那紙上寫著自己和江雪勤的名字正是昨夜自己無聊時隨便寫的卻又如何會到了她的手中呢?
他怔了一下暗道:“哦!原來是她……真不知道她竟有這麽一身好功夫!”
想著又驚又奇、又羞又喜匆匆把這個紙球揣入懷中返回家去。
到了家中他倒在床上心中想道:
“這位江小姐小小年紀竟會練出這麽一身好功夫要是昨晚是她她那身輕功真是令人欽佩真是太了不起了!”
想著忙到書房把昨夜那人留下的字找出來細看了看愈覺其字體清秀出於女子手筆當無疑問一時不禁又呆住了。
暗想自己心事被她看出真是不大好意思……又想她一個女孩子居然學成了這麽一身功夫而文才也是不弱真是難能可貴。自己堂堂六尺男子除了讀了些死書外又有什麽用?和她比起來相形之下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於是他又不由想到了今日的一場比武所遇的奇事然後再把雪勤自始至終神情一想不由倏地跺了一下腳道:
“啊呀!原來是她……一定不會是別人!”
當時愈想愈對不由又愣了半天心中又是羞慚又是費解。
慚愧的是堂堂一個男子漢受人家暗助竟還蒙在鼓中;費解的是她何故對自己如此?
他坐在椅上想:“別是她故意捉弄我吧!可是也沒有這麽捉弄法的……何況她言笑之間處處都似對我極為親切……她又為什麽要捉弄我呢?”
他想到了雪勤那種談笑的樣子不覺又有些神馳臉也不覺得就紅了他想:
“也許她很喜歡我……”
想著他又搖了搖頭暗忖:“像她這麽一個俠女眼界一定是很高很高的她所喜歡的人一定得有一身好功夫像我這種只會騎馬射箭的人如何會看在她的眼中?”
這麽想著他又不禁有些懊喪當時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下想道:
“我真是白活了這麽些年了除了讀了些臭書之外有什麽用?”
他想:“我能比得過誰?不要說江雪勤了就那楚少秋也不知比我強多少倍!唉!就是那不男不女的梁厲生他也比我強多了……”
他緊緊地搓著雙手緊緊地皺著雙眉這一霎他腦中可是亂極了。
於是江雪勤那句話又在他耳中響起:
“我不讚成讀死書……有時間不妨練練武……”
他睜大了眼睛忖道:“她這話不是明明指點我叫我練練武功麽?可是我怎麽練呢?”
“常聽人家說練功夫第一要好質稟;第二要有名師指點才行。一個人死鑽就是白了頭也是沒有什麽用我要是想練功夫非得先找個好師父不可!”
這一霎他可真像是著了迷一般他本來就對武學醉心向往已極此時再有這麽多因素刺激他他的想法更堅定了。
這時正巧那馬僮兒快腿張從窗前經過照夕不由抬了抬手道:
“快腿張你過來我有事問你。”
快腿張齜牙一笑道:“我也正想問問少爺呢!”
照夕皺眉道:“你問我什麽?”
快腿張一面進門一面道:“少爺方才把雪中炭牽出去還沒見牽回來呢我來問問是掛在哪了再晚可就不好找了!”
照夕搖了一下頭道:“你不要找了我把它送人了!”
快腿張一聽怔了一下道:“什麽?送人了……哎喲!我的少爺你可真大方這匹馬全北京城也找不出幾匹來你竟把它送人了……這是說著玩吧?沒別的您快告訴我送給誰啦我去給要回來。”
照夕臉紅了一下不悅道:“你知道什麽?這匹馬今天才算遇到了真正的主人了。送都送了哪還能要回來也隻有你才會說得出這種話來!”
快腿張歎了一口氣一隻手摸著脖子又道:“你老可舍得?平日連我都不叫騎……唉!”
言下之意真是心痛已極照夕見他如此不由一笑道:
“你也不要難受我也是沒辦法好在這馬就在對門你天天還能看見它!”
快腿張先是一怔後來皺著眉道:“看見它有啥用?也不是咱的啦!我是說誰有這麽大的福份原來是她……咳……”
說著咧口一笑晃了一下頭道:“那就難怪了……不過說實在的這馬給了江小姐也算值得啦她一定會愛惜它要是給了那些野小子馬也受罪。”
照夕這時笑了笑道:
“我是想問問你你也老江湖了你可知道這天下本事最大的是誰?”
快腿張一聽這個可怔了搖了一下頭道:
“這個……我也不知道!”
他翻了一下眼皮子道:“少爺你問這個幹什麽?”
照夕搖了搖頭道:“沒什麽。 ”
他又揮了揮手道:“算了你下去吧!”
快腿張默默地退下照夕暗笑了聲道:
“我真是想糊塗了問他有什麽用這完全要看自己的造化才行。”
想著他又不禁起愣來。
一鳴掃描雪兒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