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景象看在眾人眼中都由不住吃了一驚。
風門猝開。
一個穿戴著全副盔甲的武職軍官撲了進來。
緊隨在這名軍官之後的是一小隊子抬持著白木抬槍的兵勇。
這一小隊子兵勇為數當在十數名左右。
這類抬槍本朝試用不久看起來十分笨重。每一支都選用白楊木做槍身配以幾近丈許長短的一根槍管份量很沉重。故此需要兩個人擱置在肩頭上合力才能移動另外還有一個手持火把的人緊緊隨著以備隨時點燃火繩射槍丸。
這麽一來每一支槍都得佔用三個人。
隨著這名軍官身後的是四支抬槍算一算當有十二個人。
這名軍官乍一進來立刻向旁邊閃開即見身後的四支抬槍左右各二倏地分開來。
“呔!”那名武官手指著向陽君大喊一聲道“大膽的強盜你還敢殺官拒捕不成?還不束手就擒真想死麽?”他手指向陽君對隨後兵勇比劃著道“給我圍上。”
抬槍的兵弁一聲吆喝迅散開來四支槍由四個不同方向指向正中的向陽君形成了嚴密的四角包抄之勢。
在場人當然知道這種火器的厲害此刻見狀自忖著向陽君這個人必死無疑一時忍不住俱大聲叫起好來。
一旁的薑四看到這裡嘿嘿一笑道:“張營官沒有什麽好跟他說的隻有兩條路一條是就地受縛一條是送他上西天!”
被稱為張營官的那個武官聆聽之下向著薑四抱了一下拳道:“先生說的是卑座接應來遲實在罪過之至!”
薑四嘿嘿一笑道:“不遲、不遲可要小心著點兒這個人可是扎手得很。”
張營官打了個哈哈道:“就算他是金鋼鐵羅漢又怎能跟火藥槍子兒拚薑先生這件事就看卑座的吧!”
他足下向前跨進一步手指著向陽君道:“怎麽樣你可服從?”
向陽君在他們彼此對答之時臉上絲毫不曾顯現出怒容。這時聞言更是從容!
“你是做夢!”他訥訥地道“就憑你們這幾個人?哼還差得太遠!”
話聲一落倏地隔空一掌直向著張營官身上劈了過來。
雙方距離至少也有好幾丈遠近隻是張營官感覺出自對方掌心的沉重掌力身子蹌了一蹌明顯地向後退了一步一時間臉色變得雪白直覺得右面肩頭宛若中了利斧般的疼痛。
有了這番感受張營官實在是忍無可忍厲聲道:“給我開槍。”
話聲一落就見連接槍身的那根火線閃了一閃耳聽得“轟”的一聲大響大片煙霧起處鐵砂槍子兒就像是出巢的蜂群往向陽君全身射去。
想象中那個向陽君無論如何難逃一死了。然而他確實有過人的能耐火藥抬槍轟然大響中也正是他雙掌齊出的當兒。
他竟然施展本身所練的乾元罡氣之力去硬硬地接架對方的槍子兒實在是不可思議的怪事。
為數千百的鐵砂子兒雖不曾被他所出的掌力擊落力勢卻明顯地減弱了。
此刻只見向陽君整個身子霍地凌空升起其勢絕快有如電光猝閃隻一下就把全身緊緊地貼在了屋頂上。
就在他的這個動作乍一完成的同時耳旁遂聽見刷啦一片響聲鐵砂槍子兒把半面牆打了個千瘡百孔。
這一槍竟然全數落了空。
緊接著貼在屋頂上的那個向陽君身勢一轉有如飛雲一片凌空而下。
也就在這一刹那那個張營官第二次喝叱道:“放!”
火光再閃又是震耳欲聾的一聲大響。
向陽君其時已如神龍天降般地飄落下來隻是比起對方的鐵砂槍子兒仍然慢得太多了。
雙方這種快接合簡直使人驚心動魂。向陽君設非能化為一陣清風是萬萬難以逃開這萬千鐵砂罩體的厄運的。
危機的一刹間見他一雙衣袖霍地向外拂出。
這雙衣袖原本是用來對付張營官這個人的隻是眼前自然是顧念自身命要緊。
是以在他雙袖乍然揮出的一刹間他已將對方照顧到上半身的一片鐵砂子兒悉數地全都卷落在地。
即使這樣他仍然無能防范下半身的那一半鐵砂槍子。
隨著向陽君落下的身子眼看著大片鐵砂子兒過處包裹在向陽君下半截身上的那一襲湖青色的長衫頓時被打得千瘡百孔破爛不堪!
一片鮮紅血漬緊跟著由那些破處滲了出來看上去簡直是半截血人!
向陽君中槍負傷是千真萬確的事情。
眼看他偉岸的身子有如一截倒下的鐵塔直直地倒了下來。
向陽君嘴裡出慘厲的一聲怒嘯就像一隻擇人而噬的餓鬼。
他雖然受了重傷但猶自余勇可賈。
就見他直倒在地上的身子狂風般地再次撲起。
這一次事突然是任何人也不會料想到的更不會想到這個向陽君在重傷倒地的情況之下仍然出擊如此快捷。
那個號施令的張營官同樣未曾料到。
眼看著向陽君竄起的身子就像一陣風、一片雲。在張營官還未認清來人的一刹那向陽君的一雙手已深深地插進了張營官的胸膛。
“哧――”兩股血苗子足足竄起尺把高!張營官的身子蹣跚了一下隨即倒了下來。
就在向陽君掌斃張營官的同時身勢箭矢也似地穿窗而出。
眼看著向陽君滾出的身子在地上極其迅地打了一個滾兒倏地掠了起來。
就他掠起的姿態來看傷勢已達到了相當嚴重的程度。
隨著他高高舉起的雙手隻一下就攀著了房簷下一根橫出的梁柱。
像是蕩秋乾一式快地飛蕩“嗖”一聲穿出了三四丈遠偉岸的強健軀體已經落在了對面屋頂之上。想是身子過重以至於大片的屋瓦被他落下的勢子壓了個粉碎。壯大的軀體眼看循著那個破洞窟窿直墜了下去!
就在眾人驚心動魄之時向陽君落下的身子又霍地騰了起來緊接著“刷刷刷”一連四五個飛縱隱身數十丈院牆之外。
驚魂乍定的那位薑四先生見狀直恨得連連歎息不已。
薑四重重地跺了一下腳道:“唉唉!不用再打了不用再打了!”
旁觀者七嘴八舌地吵成了一團是時先前被摔昏了的那個老捕頭鐵羅網晏長川由一旁一拐一瘸地走了過來。
“四先生那家夥受傷了……”晏老頭狠狠地道“一點沒錯我看見了!”
“我也看見了!”薑四冷冷笑了一聲道:“可有什麽用呢?他還是跑了!”
“他跑不了的!”晏長川緊緊地咬著牙“憑他那樣子是跑不遠的!”
“對!”一個留胡子的捕快接道“我看他說不定一出客棧就得倒下來!”
晏長川揮著手道:“郭頭兒你這就帶些人追上去!看見了他給我格殺勿論!”
那個被稱為郭頭兒的立刻吆喝手下匆匆向棧外奔去。
薑四搖著頭苦笑道:“沒用了沒用了……”
晏長川冷笑道:“依四先生之見又該如何?”
薑四翻了一下細長的眼睛道:“姓金的那身能耐不是你我所能望其背項的老兄剛才也領教過了……憑這幾個無能之輩怎麽能行?”
晏長川咬牙切齒地道:“哼!這小子就算他長了翅膀我看也飛不出江漢地面。以敝人所見不如稟明知府大人出通緝告示會同這裡的統兵大人多派出一些火器營裡的弟兄咱們給他來個挨家挨戶地搜查就不相信他能跑了。”
薑四點頭道:“長川這個辦法也許還能行不過――”
這位府台大人府上的清客那張臉看上去簡直如喪考妣“晏老哥你可曾忘了你我出來時在大人面前是何等自負地誇下海口這一次敗北而歸少不得……”
晏長川先是怔了一下卻又哼聲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不過那廝被抬槍子兒傷了也是很不容易了!”
這老頭兒說到這裡由不住挑了一下眉毛道:“隻要他跑不掉早晚能被咱們給逮著。嘿嘿說不定還是大功一件呢!”
薑四側視了他一眼冷笑道:“不是我給你老哥澆冷水憑他的一身功夫再加多少人也是無濟於事……”他微微頓了一下訥訥道“他的確傷得不輕……而且我看他短時之內不易行動這倒是一個擒他的好機會!”
“我就是這個意思呀!”晏長川眼巴巴地看著他說道“四先生你的意思是……”
薑四道:“剛才我與他對手的時候測出了他練有一種奇異的內功。我久聞此人精於太陽神功在烈日驕陽下可以平添十分威力卻想不到在屋子裡面依然有這等功力真令人難以想象……”
“先生的意思是……”
“凡是練有高深內功的人最忌諱的就是身上見血!有句話不知老哥你聽說過沒有?”
“什麽話?”
“血炸一條龍!”
“血炸一條龍?”
“不錯!”薑四不愧出身名門“還有一個另外的稱呼叫做反潮你可聽說過?”
老捕頭“哦”了一聲緩緩地點著頭道:“這個稱呼我倒是聽說過!”他臉上的神色緊接著一振“怎麽莫非這個姓金的……”
“不錯!”薑四好像忽然悟到什麽“如果我猜得不錯這個向陽君眼前隻怕會有如此一步厄運嘿嘿……弄不好他的一條命就會喪生在此!”
老捕頭冷笑地道:“但願如此但願如此……”
薑四精神一振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咱們就趕快分頭快找偵查出他的去向!”
晏長川陰森森地笑道:“你放心他跑不遠的就算他跑到天邊我也能把他找著!”
薑四點頭道:“也隻有看你的了!”
晏長川道:“四先生不用關照今日一會此人已與我不共戴天有他沒我有我沒他不殺他我誓不為人。敝人這就回轉緊作策劃去!”
薑四苦笑道:“好說我也要回去了這裡的殘局就由你老哥收拾吧!”
說完拱了一下手乾咳一聲遂獨自步出留下晏長川愣在那裡連連翻著白眼――他原想把這個收拾殘局的頭痛事推給薑四卻沒有料想對方倒推給了他!
晏長川吃糧拿餉比不得薑四的清客身份;薑四可以抖手一走他卻不行。無奈之下隻得作一番清點收拾殘局硬著頭皮回去據實交待。
夜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休。
郭彤在床上輾轉翻動著久久不能入睡。日間有關向陽君所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心裡就像是包了一團火。
他曾不止一次地企圖潛到向陽君住處去打探一下究竟可總是提不起這個勇氣。現在他終於下了決心訣計去察看一下如果對方真是受了重傷倒是一個下手復仇的機會。
他心裡這麽想著悄悄披衣而起攜上長劍傾聽了一下才拉開風門閃身向外。
一陣冷風襲過來冷得他激靈打了一個寒顫兩個耳朵痛得刀割般的難受。他順著廊沿下往前邁進了幾丈來到了通向前院一處月亮洞門。
圓圓的洞門兩側各插立著一盞高挑風燈其中一盞已經被風雨熄滅了剩下的一盞欲熄還燃搖搖晃晃散出一片昏黃光華。
郭彤由於數次嘗過向陽君的厲害深知對方絕非好相與又因野鶴崔奇的警告是以心中存下了戒心一點不敢大意。
他順著前院屋簷悄悄地來到後院認定了向陽君所居住的那間房屋紙窗黑糊糊的不見一些兒燈光也許房間裡沒有人。
正當他意欲向前襲近時一隻手按在了他肩上:“小子你還是少惹事吧!”
說話的人聲音放得低低的聲音熟得很來者乃是野鶴崔奇。
“老前輩你也來……了?”
“噓!”崔奇輕輕噓了一聲小聲道“來!”
一轉身順著廊下縱了出去。
郭彤趕忙追上去崔奇在前領著他拐了幾個彎來到一個亭子郭彤跟了進去。
黑暗裡能清楚看見崔奇那一雙光華炯炯的眸子。
“小子你想死麽?”
“死?”郭彤莫名其妙地道“怎麽回事?莫非那個向陽君沒有受傷?”
“哼!”崔奇冷冷地道“你好像知道的還不少呢?不錯他是傷了而且傷得還不輕!”
郭彤怔了一下道:“既然如此豈不是我們下手的好時機?”
崔奇搖搖頭:“你真聰明你想到的人家難道會沒想到?告訴你吧姓金的小子根本就不在房裡。”
“那……房子裡沒有人?”
“房子裡是沒有人可是房子外面的人可就多了!”
“房子外面?”
郭彤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實在不明白這位老前輩的語意。
崔奇冷笑道:“這一點你就不明白了你可知道如今官府急於捉拿向陽君之心勝於你我?以此刻而論在向陽君住處附近早已埋伏了幹練捕快還有火藥抬槍。你冒然前往萬一把你誤認成向陽君隻怕你就難以保持全身了!”
郭彤心裡一動著實吃了一驚暗忖好險即使不若崔奇說得這麽嚴重就算被他們誤為向陽君一夥加以押扣查詢也是不值!
這麽一想他就不再吭聲了。
他停了一下才訥訥道:“這麽說那個向陽君果真是沒在屋裡?”
“那還用說?”崔奇冷森森地笑了一下。
郭彤道:“那麽他現在……又在哪裡?”
“哼!”崔奇冷笑了聲道“別急我快找著他了!來我們回去說話這地方已被人現了。”
話聲才歇隻聽見嘩啦一聲一道強烈燈光匹練似地直射了過來。
郭彤遂聽見崔奇的聲音說道:“不要出聲鷹爪子盯上我們了。”
所謂“鷹爪子”是指官府的公差捕快而言。
是時那道燈光在崔郭二人頭頂上盤旋了一些時候突地收了回去。
郭彤方自抬頭起來又被崔奇按了下來道:“來人了。”
話方出口即見兩條人影一左一右同時來到了面前。正如崔奇所說的那樣來人俱都穿著時下的衙門官衣佩帶著長劍。
二人身手顯然相當高明想是事先覺有異是以一經現身“嘩啦”一聲燈光突地射出。這一次因為取位較低崔奇、郭彤很難掩飾。
兩名公差相繼喝叱一聲一左一右快如閃電直向著崔、郭身側逼過來兩口劍左右同時揮落出了銳利的尖嘯先向崔奇斬落下來。
這一來他算是碰見了厲害對手了。
就在這兩口劍交插著下落的一霎兒崔奇陡地一個快滾翻一片衣袖有如飛雲出軸迎著來犯的兩口長劍。隻聽得“嗆啷”一聲脆響長劍忽悠悠直飛向當空。
緊隨著這一式身手之後崔奇的一雙手已左右遞出隻聽得“噗噗”兩聲分別點在了來人的“心坎穴”上。只見他們身子一陣子打顫立即動彈不得!
此時有人大聲吆喝著:“點火用槍來轟他們!”
郭彤心裡一驚卻被崔奇一把抓住了背後:“快!”
二人凌空拔起有如穿天之鶴高高落於一座屋頂之尖。
崔奇早已防著了有此一招是以身子一經落下猛可裡拉著郭彤就地一滾耳聽得“唏哩嘩啦”的一陣屋瓦破碎之聲有如戲簷之貓直向著屋下墜落下去。
也就在此一時刻耳聽得火槍“轟”一聲大響一大片鐵砂子兒一齊打在了屋簷上瓦屑紛飛四濺。
就在這陣混亂之中崔奇已挾著郭彤墜身於庭院之中接著是連續幾個快飛身隨即消失無蹤。
在距離客棧三數裡外的一處亭子邊野鶴崔奇停了下來。
郭彤也氣喘籲籲地隨後跟上來。
二人落坐亭子裡甚久不一言。
郭彤喘息了一陣之後道:“好險!”
崔奇冷笑了一聲道:“我曾囑咐過你叫你不要離開房子尤其不該再到那個金貞觀住處窺探你為什麽不聽?”
郭彤呆了一下訥訥道:“這……個……弟子因為聽說姓金的受了傷。”
“哼!”崔奇插口道“他雖然負了傷卻也不是你能對付得了的今夜若非遇見我你能活得成嗎?”
“弟子慚愧之至!”郭彤緩緩垂下了頭。
“慚愧?”崔奇氣呼呼地道“這已是我第二次救你了我想不會有第三次了。”
郭彤悶不吭聲地點了一下頭。
“這件事既然有我出面一切你也就不要再多管了。”崔奇道“遠說三天近在今日我一定能把他下腳的地方摸清楚。哼哼……你師門的仇恨我就立刻替你解決了!”
他冷笑著站起來道“你師父臨死之前既然把你托付給了我你的安危我不能不管。來現在你就跟我走!”
郭彤怔了一怔道:“去哪裡?”
崔奇沒有回答隻管往前走郭彤無可奈何地在後面跟著。
他們來到一處荒道崔奇忽然站住了腳步:“這個向陽君你跟他動過幾次手?”
郭彤想了一下道:“記不得了大概總有好幾次吧?”
崔奇冷笑道:“老和尚呢?”
郭彤道:“先師與他交過兩次手。喔那真是兩次驚心動魄的戰鬥!”
“但是結果老和尚敗了!”
“隻怪事倉促先師又在病中未能行澄波返渡之功以至於落得那般淒慘下場!”
“唉!”崔奇重重地歎息一聲“這個向陽君竟然會有這等身手的確是大大出乎我的意外……以前的事就不必再說了我隻問你老和尚曾與你提到向陽君一旦受傷將作一種怪症麽?”
郭彤點點頭:“提到過。”略作停頓又說道“您老問的可是一種被稱為反潮的症狀?”
崔奇笑著點頭道:“不錯這種症狀還有個名字被稱為‘血炸一條龍’。看來眼前這個小輩正是面臨這一危機;若能在三天之內找到他必可致其於死地。”
郭彤一想確是如此不禁心裡一動:“隻是你老人家怎會知道他藏在哪裡?”
崔奇手捋銀髯冷森森地一笑:“他是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或許就藏在不遠的地方。”
郭彤精神一振:“既然這樣弟子就隨你老人家在四處尋找一下看看他藏在哪裡?”
崔奇搖搖頭:“話雖如此我擔心你仍然不是他的對手你跟著反而礙事。”
郭彤忿忿地道:“既然這樣我們就各行其事好了弟子暫行告辭。”遂向崔奇深深一拜就要告退。
崔奇斥道:“站住!”
郭彤回過身來:“老前輩還有什麽差遣?”
崔奇圓瞪著一雙眸子在他身上骨碌碌轉個不停轉動了一瞬凌聲道:“好小子跟你那個死去的師父敢情是一個脾氣。小子你不必在我面前使性子要不是你那個死去的老鬼師父把你托給我我才不管你的閑事呢!”
他口氣一松又歎息道:“好吧我答應你跟在我身邊。隻是有一樣你得聽我的吩咐千萬不能糊塗行事。要不然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沒有法子救你。”
郭彤一心想著為師門復仇自然滿口答應。
崔奇隨即往前面走了幾步在一處大石上坐下來。郭彤跟過去也坐在一塊石頭上。
崔奇看了他一眼訥訥地道:“這附近百裡內外地勢我都了如指掌姓金的小輩就算他能有孫悟空的七十二變卻也逃不過我如來佛的手心兒!”
郭彤點頭道:“老前輩的意思向陽君會藏在哪裡?”
“哼!”崔奇慢吞吞地道“這個不難。”
他即由袖筒裡面抽出了一個牛皮紙卷兒轉臉向郭彤道:“你身上帶沒帶著火折子?”
郭彤道:“帶著。”
他話音剛落就掏出來迎空一晃噗嗒一聲亮起了栲栳大小的一團火光附近尋丈以內頓時亮了起來。
明滅的火光照著崔奇所攤開的那張牛皮紙地圖但見圖上點線交錯有三處畫著明顯的三角記號。
崔奇指著道:“這裡是一個關帝廟這是一個廢置的城門。這兩個地方都有可能藏人但是姓金的不會藏在那裡。”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處:“這裡是前朝王爺的一處王府廢墟佔地很大……哼哼……我看這個地方是最有可能如果我猜得不錯他一定藏在這裡。”
他邊說邊把圖紙折疊起來收入懷裡站起身道:“走現在我們就找他去。”
天色帶有幾分朦朧的明意。
草棵上炫耀著幾顆晶瑩的露珠寒冷的風一陣陣吹襲著顯示著這冬盡春臨的最後肅殺!
眼前大片的空地裡點綴著崢嶸起伏的城堡、宮室、回廊、石亭、長橋渲染出昔日那種巍峨、莊嚴卻難以抵得住眼前的肅索與寂寞。
這就是那座崔奇嘴裡的昔日王府。
站立在歪斜半倒的巍峨大門前崔奇、郭彤的眼睛向前注視著。
“就這個地方。”崔奇道“他一定藏在這裡……”
郭彤點了點頭說道:“好那我們就搜吧!”
崔奇眸子裡閃爍著精光:“這片地方太大我們還是分頭搜索為好。”
郭彤應了一聲陡地拔出了劍。
“不要衝動!”崔奇道“你先站著我有幾句話要關照你。”
“老前輩你說吧。”
崔奇冷冷笑道:“我估計他受傷不輕足以形成方才我所說的‘反潮’情形。話雖如此你仍然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我要你緊緊記住幾點:第一如現他盤膝坐地那正是他在運施功力你可千萬不能偎得過近!”
郭彤靜靜聆聽著。
“因為――”崔奇接下去道“他雖然傷勢作行動不得可是藏蓄於丹田之內的元氣內功並未消失在環身五尺內外仍有足夠能力製人於死命;你如貿然欺近必將受害切記、切記。”
“第二”他接下去道“這個向陽君詭計多端很可能有所偽裝你如果現他任何異狀都必須保持著高度警覺不可貿然行事。”
他冷笑一聲緩緩接下去道“我這裡有樣東西原是要準備拿出來對付你師父老和尚用的老和尚既然死了正好用來對付這個小子哼!”
說時他由腰上解下來一個長形的布袋由袋子裡取出八杆小小的三角旗幟。
旗幟色作暗紅每一杆都約有三尺長短尾端呈尖錐形狀可以插置泥土上。
郭彤覺得奇怪不禁問道:“老前輩這是幹什麽用的?”
崔奇冷笑道:“用處可大了。”
他手勢一抖“呼”地張開了一面。但見那三角形的暗紅緞質旗面上繡有一顆金光四溢的珠子。
崔奇再抖開一面旗上圖案一模一樣。
是時崔奇已把其中四杆旗幟交到了郭彤手上。郭彤怔了一下道:“幹什麽?”
崔奇道:“這是我窮十年心智所練就的‘無相智珠八旗陣勢’其中奧妙絕非一般常設陣勢所能比擬。哼哼向陽君小輩就算他有托天的能耐隻要為我陣勢所困也隻有坐死之一途。”
郭彤心裡一驚當下將四面旗幟緊抱懷內道:“隻是……老前輩這些小旗子怎麽個施法弟子卻是不知。”
“你當然不知。”崔奇道“這八旗陣勢除了我本人以外當今武林還無人知曉詳細情形一時也難給你說清楚你眼前也無須知道隻要知道一下簡單的用法就行了。”
他於是簡單地傳授道“我這陣勢雖是名謂‘八旗’其實隻有四個旗門叫他四旗陣亦未嘗不可計分‘劫’‘困’‘殺’‘死’;就算對方是當世一等一的高手也難脫困更何況姓金的小輩還重傷在身呢!”
他遂將這陣勢的布置用法草草給郭彤講述了一番並囑咐他將這四面旗幟在什麽方位插置。
郭彤牢牢記住後收下了旗子。
崔奇又關照道:“你務必要記住自身切莫踏入旗陣之中;否則可就難免受害了……你我各持四旗如能聯合使用威力將是極其驚人。好吧我們就分別搜索吧。”
他說罷縱身消逝於王府一角。
由於這座王府廢墟佔地極大他們二人便分頭搜索。一個奔頭一個奔尾。
且說郭彤遵照崔奇的指示匆匆騰身奔向王府廢墟前院在一爿昔日丹墀之處站定。
風勢頻起冷氣襲人。
不知為什麽郭彤忽然引起一種深切的感觸對於即將從事的任務潛生出一種猶豫。
向陽君金貞觀那張英俊的臉自此靜靜地浮現眼前。那張臉不僅限於凶猛凌厲而且具有純情正直的一面。
郭彤卻無法忘卻死去的靜虛和尚以及達雲寺那些死難僧人。
一想到這裡郭彤心裡立刻充滿了仇恨恨不能立刻尋到向陽君逼著他償還血債。
他小心地踏進了正廳。
不意他方一進入立刻心裡一驚――吃驚的又何止他一人?
原來這座半塌的正廳裡已聚集著好幾個乞兒――二老三少。
一對老夫婦兩個中年窮漢和一個穿著尚算清爽整潔的姑娘人家。
這幾個人原本各自擁被而眠郭彤的踏進使得五人都嚇了一跳驚訝地向郭彤看來。
這可是郭彤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事情也突然愕住了。
看看這五個人都是些什麽樣的人吧!
老的一對看上去沒有八十也七十開外了。男的面若重棗大耳垂肩前額上箍著一道黑色的玉石箍子身上披著一件千瘡百孔的舊袍。但是如果認真細看這件袍子的格式及其質地是當今一二品大員身上所著的朝服官衣。
老頭子的那種氣勢也透著不凡窮苦固然早已定局偏偏卻還保留著一些子舊習倔強隻要看看他那雙松弛眼皮內所包藏著的威儀即可得知!
緊偎在他身邊睡著的那個老婆婆也是大異尋常!
老婆婆滿臉皺紋重疊一身骨瘦如柴。
就在郭彤踏進時這婆子才驚惺地由一旁拉過一件短襖披在身上。
短襖外衣如同那個老公公的長袍一樣看似破舊不堪。但在揚動之時郭彤覺袍子竟是隻有一二品大臣才能穿的紫貂皮裡!
不用說這個老婆婆同老公公一樣四隻眼睛用極其驚愕的目神直直地向郭彤盯視著使得郭彤不得不把眼光轉向那三個年輕人身上。
兩個年輕的窮漢看上去都在三旬上下看樣子像是兄弟兩個雖是窮迫眼前倒也有一些子硬朗氣都生著一雙濃眉直直地睡在地上。看看那副身子骨真是好個頭大概都在六尺開外。
這房子裡惟一顯眼的就是那個大姑娘了。
二十上下的年歲明眸、皓齒、白生生的怪清秀的一副小模樣兒。
頭上梳著兩條大辮子身上穿著潔淨的白衣裳白皙的頸項上還戴著黃澄澄的金鎖片顯然是富貴人家的千金。
五個人當中隻有這姑娘睡在床上而且在她與其他四個人之間象征性地懸掛著一層薄薄的幔簾用以間隔。對於正面踏進來的郭彤來說卻是一目了然並起不了遮攔作用。
當她猝然覺到郭彤這個陌生人踏進時不禁花容變色由不住出了一聲驚呼慌不迭將一件長衣拉起來裹住身子。
這時兩個年輕漢子雙雙躍身站起。
“瞎眼的狗才!”年歲較長的那個人開口罵了起來“你是哪裡闖來的野人?”
郭彤下意識地覺得有些理屈被對方這一喝斥由不住後退一步起愕來。
話的那個青年形象至為氣憤頗有一言不合即要動武的樣子。
倒是那個老頭兒還講一些道理。
“長文!”老頭子大聲叱道“不得無禮!”
罵人的青年被老人這麽一喝頓時不再聳動匆匆穿好袍襖退在一旁。
老頭子披著長袍坐直了身子一雙眼睛怒視著郭彤大聲喝道:“小田想是又偷懶睡著了吧?”
郭彤心裡一驚不知道他是在跟誰說話?
一念未完即聽得身後一人應道:“回大人小的在不敢偷懶。”
老頭子怒聲道:“還說沒有偷懶人都闖到我們房子裡來了!”
這個派頭極大的窮老人頻頻向著郭彤揮手道:“你還不出去等會兒老夫再跟你說話!”
郭彤被他這麽一叱才想到自己站在這裡實在不像話嘴裡說了一聲對不起慌不迭地退到廳外。
哪裡曉得他這裡方一退出猛可裡肩上一沉已被一雙手重重地拍在了肩上。
再聽得一人用破毛竹般的聲音道:“好小子我打死你個混球!”
手勁兒敢情大得很隻聽得“噗噗”兩聲把郭彤身子打得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倒在地。
一驚之下郭彤慌不迭地打了個旋風轉兒躍出去兩丈開外才算沒有出醜!
他驚魂甫定把身子站住才現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是一個二十六七歲年紀、身高體壯、模樣兒黝黑的青年。
這少年面如黑炭生著兩隻紅眼、白森森的一嘴牙齒模樣兒簡直驚人!
再看看他的一身穿著只見他上身披著一襲破麻粗衣下身黑布長褲上打著許多補釘褲腳高高地挽起來露出兩隻生滿長毛的黑腿。
郭彤見對方這副面相已由不住大吃了一驚。
隻聽得他那破鑼似的嗓子又是一聲大吼再次向郭彤衝過來。
這一次郭彤有備在先自然不會為他所乘!
黑小子身子一經撲進兩隻手陡地張開施出大力直向郭彤左右兩肋擊來。
郭彤雙臂一張硬生生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黑小子用力往裡擠按郭彤用力往外掙兩個人扭成了一團。
黑小子手上不得閑兒嘴裡更不乾淨:“哪裡來的冒死鬼膽敢愣闖老大人的住處今天我打死你。”
話聲未落已吃郭彤抬腿踢中心窩硬生生地把他給踹了出去。
由於彼此並無仇恨郭彤自然不會猝下殺手。
那黑小子雖是天生的神力又學得幾手拳腳到底比不得郭彤名家傳授這一腳就把那黑小子給踢了出去。
這一來算是把那個黑小子給擋住了。
黑小子一個骨碌由地上跳起來圓睜著兩隻大眼睛。正要再次作傳來一聲深叱:“小田不許你來硬的!”
聲音蒼老卻十分洪亮!
遂見由那個破廢大廳內走出了前見的幾個人。
走在最前的是那個話的老公公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不用說這兩個人是他的兒子最後才見那個年輕姑娘攙著老婆婆出來。
為的那個老公公身上穿著滿是補釘、又舊又髒的朝衣。他人窮志不窮地挺直了腰板大聲道:“不用打架有話好說!”
被稱為“小田”的那個黑小子立刻躬身抱拳稱了聲:“是老大人。”
“老大人”展動著他那一雙白禿禿的眉毛怒目視向郭彤道:“你――”手指了一下“你這個混小子是幹什麽的?說!”
郭彤實在有點糊塗了這麽一家子人離奇地出現在這個地方到底是怎麽回事?郭彤聽了老人的問話抱拳道:“老人家休要出口傷人在下姓郭這地方原是無主之處無心闖入唐突之罪尚請勿怪!”
瘦老頭子一聽不禁火冒三丈厲聲道:“胡說八道無主之處?你竟說這舊王府是無主之處麽?簡直是信口胡說豈有此理!”
兩個年輕人更是滿臉怒容大有動手之意。
被稱為小田的那個黑小子往前跨進一步道:“老大人請賞下名帖容小的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給送將官府去。”
瘦老頭子搖頭道:“那倒用不著。”
他把那雙炯炯閃爍著光亮的眸子轉向郭彤:“說你是幹什麽的?”
郭彤歉然地笑了笑道:“在下郭彤方才已經說過了誤闖尊處實在抱歉這就不再打擾了告辭!”
說罷深深打了一躬轉身離去。
不意他這裡才自轉出一步就被攔住了去路。
那個名叫長文的青年卻氣勢洶洶地攔住郭彤的去路:“你還不能走等把話說清楚了再走!”
盡管郭彤有幾分不悅可又覺得遇上這樣一戶不著邊際的人家實在不宜多惹事。
他想到這裡隻好把惡氣吞到肚子裡。
瘦老人看著他冷冷地道:“你以為不說出來我就不知道你的來路了麽?快點說實話吧!”
郭彤苦笑了一下:“老人家你要我說些什麽呀?”
瘦老人道:“你是不是京裡姓燕的打來的?”
“京裡姓燕的?”郭彤真有點糊塗了。
“姓燕的是幹什麽的?他打我來幹什麽?”
瘦老人身邊的另一個青年怒聲道:“你少裝蒜吧姓燕的那一點鬼心思難道我們不知道麽?他這老狗把我們一家人害到如此地步還不知足居然想斬盡殺絕、斬草除根……”
瘦老人聽至此說道:“精武不要亂說話!”
少年被這麽一叱頓時不再多說了。
郭彤聽他這麽一說不禁心裡一動。由對方話裡略作推敲已猜出了一個大概。
瘦老人一雙眸子一直在他臉上不停地轉著像是審視他是否有偽。
停了一會兒他輕咳了一聲道:“小兄弟你當真不知情麽?”
郭彤茫然地搖搖頭:“我實在是什麽也不知道!老人家……請教你貴姓大名……怎麽會下榻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被稱為“長文”的青年大聲道:“爹不要跟他多說什麽還是拿你的名帖由孩兒同小田把他押到官府去吧!”
瘦老人冷笑了一聲沒答理他隻管緊緊地盯著郭彤:“你問老夫姓甚名誰?好吧老夫我就告訴你――”
他說到這裡輕輕咳了一聲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夫姓覃名輝這座王府當年被封為‘鄂’王的覃王爺正是老夫的嫡親伯父。老夫也曾官至布政使為當朝一品之尊!”
郭彤怔了一下著實吃了一驚。
瘦老人哼了兩聲道:“自從先王被奸宦誣陷喪命之後老夫亦被削去了官職可恨奸賊燕伯陵竟圖害我全家於死連番派人逼殺老夫在浙省舊居不得安寧輾轉逃來此地……”
“嘿嘿!”他頻頻冷笑道“先王爺雖含辱九泉滿門盡殲舊王府也遭破壞但是到底是我覃家的故居哪一個能阻止老夫來此安身?哪一個又敢隨便擅自闖入?”
郭彤嘴裡“哦”了一聲總算明白了其中道理不覺對傳奇的一家人多看了幾眼。
他後退了一步抱拳道:“這麽說在下確是昧於無知冒犯尊駕全家實是罪過之至!不過……在下因有重務在身一時半刻尚不能離開貴處。這一點還要請老大人多多原諒!”
瘦老人“哼”了一聲:“為什麽?”
“因為……”郭彤正色道“不是在下危言聳聽老大人的府第目前怕是隱藏著危機隻是你們不知道罷了!”
瘦老人先是一怔遂冷冷一笑說道:“老夫一家人飽經迫害目下已到如此光景除了父子腆顏偷生留有這幾條命外倒也看不出還會有什麽危機存在!”
名叫長文的青年怒聲道:“爸爸不要聽他胡說以兒子所見這個人八成是那個奸官燕伯陵所差來此謀取我們一家性命的!”
“不……”瘦老人緩緩地搖著頭“這倒不像……老夫這一生閱人無數自信這雙眼睛還不花大概不會看錯了人!”
他目光一轉再次盯向郭彤臉上神色和緩了些:“年輕人你當真不是姓燕的所差麽?”
“在下已經說過了!”
“好吧既然是這樣我相信你就是了!”
瘦老人微微一怔眨動著眼睛道:“你剛才說你姓什麽來著?”
“在下姓郭名叫郭彤!”
“郭先生老夫自信雙眼不花你大概練有相當的武功!”
“這個――”郭彤點頭道“不錯在下是練過幾天功夫不過略窺武學門徑而已!老先生你何以問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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