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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躍鷹飛》第五章 煞星逃死劫 高僧惹禍苗
鐵掌劉昆獰笑道:“我看你是做夢吧?今天你落在我劉某人的手裡就是想求一死也不那麽容易。你劉大爺不把你折騰個夠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這劉昆兩個字倒著念!”

 劉吾道:“大哥我看先把這家夥給捆上押回衙門再說。”

 鐵掌劉昆冷笑著緩緩地繞著向陽君四周走了一圈乾咳了一聲道:“這麽大個人說倒可就倒下了倒也難為他居然還能跑到這個地方躲起來。”

 馬雲程心中一驚道:“劉老大你可小心點兒別上了這家夥的當。”

 鐵掌劉昆上前幾步探出一條腿用腳勾起了向陽君的一條腿來掂了掂隨後又放了下去。

 他冷笑了一聲點著頭道:“老和尚的話沒錯這家夥真是癱了動不了啦。”

 說著後退了一步打量著向陽君森森笑道:“向陽君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個沒什麽好說的六十年風水輪著轉你想不到會落在我手裡吧?為了安全起見我先廢了你這雙腿往後你就老實了。小子認命吧!”

 劉昆說著向身邊的馬雲程探手道:“來把你這家把夥借給我用用。”

 馬雲程嘿嘿一笑忙將手裡的虎頭鉤遞過去。

 劉昆接到手裡掂了掂剛要跨前下手側面傳來了女子冷叱聲:“慢著。”

 三人同吃一驚還不及轉身探看人影一閃雷金枝已現身眼前。

 “劉大班頭請了。”雷金枝臉上怪不得勁兒地笑了笑“我們居然會在這裡見面幸會、幸會!”

 劉昆睜大了眼:“咦這不是雷姑娘麽?你怎麽來了?”

 “可不是我嗎?”雷金枝笑了笑“我比你們早來了一步。”

 “姑娘你是……”…

 劉昆大惑不解地看了地上向陽君一眼:“難道你――”

 “不錯。”雷金枝手指著地上的向陽君道“他是我擒下來的我不許你們碰他。”

 “啊――”劉昆這才忽然明白過來不禁噗哧一笑“得啦大姑娘你就別逗樂子啦這小子身上背著十來條命案還等著他去銷案呢。”

 他邊說邊對劉吾與馬雲程道:“來夥計!把他給抬起來我們這就走。”

 劉君趕忙答應了一聲前去抬人卻被雷金枝橫身攔住道:“不行!你們誰也不能動他。”

 劉昆神色一愕挑動著眉毛道:“咦?雷姑娘這是怎麽回事?我們是辦公事呀!”

 “我可不管你是辦公事還是私事。”雷金枝道“反正他是我拿住的人別打算讓給你們。”

 雷金枝說著往向陽君身邊一站抱著一雙胳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武之勢。

 “喝!”劉昆呆了一下翻著一雙白眼珠“我說大姑娘你到底講理不講呀?當初老和尚交待的時候你也在場老和尚是關照我可不是關照你呀!”

 雷金枝冷冷地道:“這些我管不著反正他傷了我哥哥我就要找他報仇人是我擒下來的別想我會隨便讓給你們?”

 “嘿嘿……”一旁的馬雲程咧嘴獰笑著“好厲害的一個大姑娘!我說大姑娘你可看清楚了我們這是辦的官差不是私事由不得你在這裡瞎攪和我就不信你敢攔著我!”

 馬雲程大步上前就要去拿人。

 雷金枝嬌軀一晃攔在了他面前:“你敢!”

 馬雲程錯在不知道這個姑娘的厲害劉氏兄弟也沒有事先跟他說明以他平日作威作福的聲勢氣派怎麽會把雷金枝這麽一個姑娘家看在眼睛裡?於是面色一沉道:“放肆!”

 馬雲程嘴裡喝叱著猝然抬起了右臂向雷金枝身上搪去:“給我閃開。”

 馬雲程有個外號人稱鐵臂螳螂。年輕時候他曾經練過抱樹功雙臂上很有一把子蠻力。他以為對方是個女孩子就算曾經練過幾天功夫又能有什麽大能耐哪能當得住鐵臂一搪之力?

 事情可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馬雲程這裡一出胳膊劉昆那裡就知道不妙慌不迭地叫道:“慢著――”

 話聲出口馬雲程再想收招已是不及眼看著一截鐵臂直向雷金枝腰上搪了過去――說時遲那時快――他這裡剛一抬胳臂雷金枝那裡也已動。

 就見她纖手一沉霍地向外一穿“噗”一聲已抓到了對方手腕子上!

 馬雲程隻覺得那條手臂上一陣子酸痛宛若著了一把鋼鉤似的。待他領教到厲害再想收勢哪裡還來得及?

 雷金枝借勁還力出手擰腰猛地向外面一送勁風起處已把鐵臂螳螂馬雲程偌大的身子擲了出去。

 由於雷金枝用的是四兩撥千斤的巧勁道馬雲程上來無知用的是濁力。這麽一來可就吃了大虧――瘦長的身材頓時摔出丈許以外。

 “撲通”一聲馬雲程一頭摔在了地上。還算他夠機靈就像是戲台上耍把式的“大扒虎”似的整個身子就地一個快滾緊接著再次躥了起來。

 由於這地方是個坡地身子還沒有收住勢子連晃了幾晃霍地向下踉蹌了幾步。偏偏這地方矮樹多一根樹枝掛著了他的褲管子隻聽得“嘶啦”一聲挺體面的一條褲子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馬雲程臉上一陣子紅――當著劉氏兄弟的面這個臉可是丟不起――

 “好個丫頭片子!”

 嘴裡怒吭一聲一雙長腿倏地彈動瘦長的身子箭矢似地躥了起來。

 他決心要給雷金枝一點厲害是以身子一經騰起空中頓時頭下腳上施展出飛鷹搏兔的厲害招法兩手交叉著直向雷金枝的肩頭抓來。

 雷金枝心恨對方無禮決計要給他一些懲罰。這時乍見對方起自空中的身勢不由靈機一動身子倏地一閃引手上牽一掌直擊馬雲程的腹部。

 馬雲程趕忙弓身收腹――恰如雷金枝事先所料一時正中下懷。

 就見她霍地一上步雙手同出一上一下一托前胸一推下腹――這一手可比前一手要厲害得多了……

 隻聽見“呼”的一陣疾風隨著馬雲程瘦長的身子直由當頭劃過去。

 馬雲程居高臨下隻聽一陣子“劈啪哢喳”聲馬雲程整個的身子全部栽進了矮樹叢中。

 劉吾慌不迭地跑過去費了半天勁兒才把他給攙了起來。他身上那副模樣子可真叫人好笑――身上那襲藍綢子官衣全都破了東一條西一綹地掛在身上。頭也散了臉上手上像是五花肉似的一道紅一道白還沾了一臉的土。

 這位馬雲程大班頭平常在地方上也算得上是個叫字號的人物沒想到今天竟栽在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手裡。他一時氣憤交叉差一點暈了過去。

 “你好……你好……”手指著雷金枝卻看向劉昆道“劉老大你看著辦吧這件差事可是你當面向府台大人討的……你說該怎麽辦?好……好!”

 馬雲程被氣得直翻白眼身子一晃坐了下來。

 鐵掌劉昆眼看著雷金枝如此刁蠻面色一沉怒視著雷金枝道:“雷姑娘你居然敢動手辱打官差你的膽子可是不小……好吧人我們不要了卻不能叫他活著離開?”

 話聲出口他身子一轉快地到向陽君身邊:“小子!你認命吧。”

 虎頭鉤霍地向上一撩直奔向陽君身上用力揮落下去――劉昆這一手真夠陰損的。看來他是決計要向陽君血濺當場以了心頭之恨。

 哪知道這一手亦不為雷金枝所通融。他這裡虎頭鉤才落下一半眼看著面前白光一閃緊接著“嗆啷”一響。

 劉昆隻覺得手頭一震虎頭鉤已被對方快擊出的一口長劍架住。

 鐵掌劉昆大怒道:“雷姑娘!你這是幹什麽?”

 雷金枝臉上帶著一片紅潮冷冷地道:“我已經說過了這個人是我拿住的要殺要剮是我的事不喜歡別人代勞。”

 劉昆氣得眼前金星亂冒二話不說身子一個快轉來到了向陽君的另一面。他把虎頭鉤第二次掄起長虹貫日般地再次往向陽君頭上猛揮下去。

 但和上一次一樣依然是難以稱心如願。

 “嗆啷”一聲脆響劉昆的虎頭鉤又一次被劍架彈了足足兩尺高!

 人影快閃之中雷金枝快如電地把身子欺了過來劉昆大吃一驚來不及退後的當兒雷金枝掌中長劍已經石火電光般地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指在劉昆的咽喉部位。

 鐵掌劉昆登時一愕嚇得動彈不得!

 “劉大班頭――帶著你的人回去吧!”雷金枝冷笑著道“再要不知趣休怪我劍下無情!”

 長劍一翻白光乍閃劉昆下意識地一縮脖子隻以為對方真向自己身上招呼。耳邊“嗆啷”脆響了一聲才覺是對方還劍入鞘。雷金枝一出一攻嬌若遊龍那麽乾淨利落。

 劉昆在嶽陽樓見過雷鐵軍的高絕技卻沒料到他這個妹妹竟然也不含糊。心想:自己在嶽陽地面上也算得上是個人物要是把一世英名栽在這個姑娘手上可就劃不來了!

 這位劉大班頭一琢磨那張臉上一陣子青由不住後退了兩三步。

 “好好……雷姑娘――你膽敢阻撓官差!”劉昆連聲冷笑著“人就先交給你我看你能把他窩藏在哪裡?哼你是跑不了的……”

 他邊說邊把手裡的虎頭鉤拋向鐵臂螳螂馬雲程怒聲喝道:“咱們走!”說罷一甩胳膊氣呼呼地轉身就走馬雲程在劉吾的攙扶下惡狠狠地瞪了雷金枝一眼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三個人來得快去得也快瞬息之間下了山坡往遠處走去。

 雷金枝悻悻地轉過身來覺向陽君一雙不怒自威的眼睛注視著她――她不知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觸隻覺得臉上一陣訕訕頓時飛紅了臉!

 她又羞又氣急忙躲開了對方那雙眸子轉過身子賭氣地坐下來。

 “姑娘袒護之情在下感激不盡!不過――”頓了一下向陽君才訥訥地道“姑娘這麽一來勢將結怨官府今後對於令兄妹當有不便豈非不智?”

 雷金枝倏地轉過頭來氣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道:“哼你還說這些話!要不是為了你我豈能……”

 她氣不過地站起來來回走了幾步用力踢了一下地上的石頭。

 向陽君微微一笑十分灑脫地道:“你後悔了?”

 雷金枝又用力地踢了一下石頭――像是不如此不足以泄她內心的氣憤。

 向陽君歎了一聲道:“姑娘仍然不忘舊恨!有了方才一場在下對姑娘已是刮目相看。士為知己者死在下豈忍一己偷生而陷姑娘於不義――罷!姑娘你如不忍對我下手就將我送將官府裡去吧!”

 雷金枝半天沒有吭聲仍然背向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轉過身子來。

 “唉――”她輕輕歎了一聲默默地向前走了幾步。那雙盈盈秋波含有某種情意地盯向對方“你不必一再說這些――難道你真地想死?”

 向陽君一哂說:“人生遲早難免一死隻有死得是否有價值了!”

 “哼!你以為死在我的手裡或者被押進官府被殺了就值得了?”

 向陽君搖搖頭苦笑道:“押進官府凌辱受死固是不值;如果姑娘親自下手情形則不相同!”

 雷金枝道:“橫豎都是一死情形又怎會不同?”

 “當然不同。”向陽君冷冷地道“這些年雖然我殺了不少人但是所殺之人皆是大惡不赦之輩――有些表面上披著善良的外衣骨子裡卻陰險毒惡每一個都死有余辜是以我殺死了他們內心沒有絲毫愧疚。我自信此舉是替天行道為人世鏟除凶頑暴惡當然心安理得也就不覺虧欠官府什麽。在這種情形之下官府欲加罪於我自是難以心悅誠服但是對於姑娘來說情形就不一樣了!”

 雷金枝一笑道:“又怎會不一樣?”

 向陽君冷冷一笑道:“自我出道以來自信還不曾濫傷一人;有之則令兄雷鐵軍算得上惟一的例外了……姑娘既是聲言為令兄復仇雪恨又曾義助我免於落入官府能死在姑娘手中是無恨的!”

 雷金枝苦笑了一下搖搖頭:“謬論――但是你能言之成理倒也是不容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卻反其道而行又怎能說是替天行道呢?”

 “話可不能這麽說――”向陽君嚴肅認真地道“果如姑娘所說人類與萬物生靈為什麽還有死亡?人人均效神仙之永生豈非皆大歡喜!”

 雷金枝皺了一下眉道:“這個……”

 向陽君子冷哼道:“生當其生死當其死是生命進展至高不變的原則。我輩既然學會了一身平常人不易學得的武功理當為人世做一些有益的事才不愧此生一場!”

 “你……”雷金枝微笑著搖了一下頭“我說不過你不過我倒覺得對於你這個人多少了解了一些。”

 向陽君“哼”了一聲:“了解?談何容易!人心隔肚皮姑娘與我不過片刻交談豈能談得上‘了解’二字!”

 “不!”雷金枝搖頭道“每個人的表達方式不盡相同有時候不需要多說話就能對接觸的人有所了解――這要看人們怎麽去運用自己的智慧、靈思。關於這一點我還稱得上是個細心人!”

 向陽君微微驚愕了一下那雙眸子骨碌碌在雷金枝身上轉動了一下後者的盈盈秋波也正在注視著他。

 “姑娘說得不錯!”向陽君訥訥道“你果然是個善解人意、蘭心蕙質的姑娘……”

 雷金枝一笑眼睛看著他:“你說錯了我豈止蘭心蕙質而且心狠手辣――難道你忘了剛才你差點兒死在我的手裡!”

 向陽君炯炯的瞳子直直地逼視著她。

 雷金枝怪不自在地道:“你為什麽這樣看我?”

 “我……”向陽君恍然一驚道“我……沒有……”

 “哼――”雷金枝冷冷笑道“還是說實話吧我雖然認識你不深可是知道你這種人天生就不適宜說謊話!”

 向陽君古銅色的面頰上微著了一片灰白。

 當他再次把目光視向雷金枝時那逼人的光彩顯然失去了幾許凌厲的氣質代之而起的是俠骨柔腸。

 雷金枝在他的注視下心裡怦然一動下意識地把頭偏向一邊。

 “姑娘不要誤會……”向陽君說著輕輕歎息了一聲“你說得不錯我確是一個不擅說謊的人但是人生在世誰又能免得了不無遺憾?誰又能免得了掩飾一兩件不可告人的內心私事?”

 雷金枝轉回頭看著他:“是私情還是私事?”

 向陽君苦笑著眨了一下眸子:“這有區別麽?”

 “有區別!”雷金枝訕訕地笑了一下“私事無所不包括在內私情卻隻限於男女之間的情感――起碼一般人是這麽認定的!”

 向陽君臉上顯得有點尷尬搖頭苦笑不已……

 雷金枝微笑了一下:“真想不到像你這樣的難道還會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她原想說“私情”二字隻是這類字眼出自一個姑娘的嘴總不大好意思是以臨時改了口。

 向陽君那絲尷尬的表情很快消除了冷冷笑道:“姑娘不要多疑其實就男女之間來說在下自信還沒有不可告人之隱情。隻是……”

 “嗯!”雷金枝坐下來以手支頤道“這件事我很感興趣可以繼續說下去麽?”

 向陽君道:“可以……”

 雷金枝笑道:“我猜想一定與某一個女人有關吧!”

 向陽君緩緩地點了一下頭訥訥地道:“在下一生與人無取無求卻欠有兩個姑娘的情誼……現在一想起來不免有所傷感。這也就是為什麽我言語閃爍、心情不開朗的原因!”

 雷金枝驚訝道:“兩個……姑娘?”

 向陽君點了一下頭:“其中一個就是你!”

 雷金枝笑道:“那一位呢?”

 向陽君遲疑一下訥訥道:“這位姑娘可能你沒聽說過說與不說都是一樣的!”

 雷金枝微微一笑“何不說出來聽聽!”

 “她……她是畢……”向陽君苦笑著搖了一下頭“唉!此事牽聯到一位女子的名譽也許對方不希望讓人知道我還是不說吧!”

 “你已經說出來了何必吞吞吐吐呢?”

 “不不……我什麽都沒有說!”

 “你已經說了她姓畢!”

 “這――”向陽君窘笑了一下“你果然很聰明!但是除此以外我不會再說什麽……”

 雷金枝用纖纖玉手掠了一下前額的幾根秀伶俐地道:“你即使不說我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向陽君搖搖頭:“那隻是你的猜測罷了!”

 “就算是猜測卻也是不離十!”雷金枝神秘地笑了一下“因為武林之中出色的少女畢竟不多能夠有恩於你的姑娘更是絕無僅有因此這位姑娘實際上已是呼之欲出了!”

 向陽君輕輕歎息了一聲。

 雷金枝立刻一針見血地道:“她大概就是江湖上盛傳的、出身於天山絕頂冷魂谷的那個俠女畢無霜?”

 向陽君不由得神色一變驚訝地打量著她。

 雷金枝笑道“我猜得可對?”

 向陽君神色一片黯然悵然歎息了一聲“不勝感傷”的點了一下頭。

 雷金枝道:“既然你已經承認了我也就不妨告訴你。其實你與畢無霜的一些傳聞在武林中早是人人樂道的事了。如果你還把它視作一件不為外人所知的隱秘可就太傻了!”

 向陽君苦笑了一下道:“原來你也聽到了那些無稽的傳說!天底下偏偏有一些吃飽飯無所事事的人才會製造這些無稽的謠言……”

 “那也不一定。”雷金枝透剔的一雙眸子盯著他“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事情有了開頭人家才會添枝加葉……是不是?”

 向陽君睜大了眼睛道:“姑娘的意思……”

 “我隻是好奇罷了!”雷金枝臉上微微現出了一些笑靨“外面傳說你一直在躲那位畢姑娘卻是拚命在追可有這麽一回事?”

 向陽君臉上忽然現出了一片窘迫他似乎沒辦法逃開雷金枝的觀察。

 於是冷冷一笑訥訥地道:“畢姑娘劍術天下無雙我自然不是她的敵手打不過人家當然隻有逃之一途了!”

 “哧!”雷金枝笑道“你把我當成了三歲孩子難道我會相信你說的這些話?”

 向陽君搖搖頭欲語還休!

 “唉!”雷金枝輕歎一聲那張清水臉上輕輕著上了一些紅暈“這些事與我無乾我才懶得管呢咱們還是換個題目談談吧!”她說到這兒站起來走了幾步又道“經過這麽一談倒使我進一步了解了你。其實咱們之間說開了倒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大仇。我哥哥既然已經沒事我也刺了你一刀雙方的一點仇倒可以拉平彼此不再計較你認為這樣可好?”

 向陽君道:“難得姑娘有此見地在下感激不盡!”

 雷金枝聽他這麽一說臉上立刻現出了明朗的笑容像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而把緊壓在心裡的一塊石頭拋開了頓時感覺到極其輕松愉快。

 “好極了!”她輕輕拍了一下手跳到向陽君身邊“那麽我就先想法子把你救過來再說吧!”

 她說做就做彎下身子緩緩地把向陽君扶坐起來。

 向陽君臉色漲得通紅十分不得勁兒地苦笑了一下:“這樣就好了!”

 他說了這幾個字就喘息不已現出了難以克制的痛苦。這副樣子不禁使得雷金枝大為同情:“你怎麽了?”

 向陽君緩緩點了一下頭:“無妨我隻是‘反潮’時間過久血液難以流暢……只須保持著靜止候到正午時就可以平安無事……”

 雷金枝輕輕歎道:“說起來都怨我那一刀……想不到會給你帶來這麽大的痛苦!”

 向陽君淒慘地一笑:“也虧了你那一刀才使得我有了贖罪之機。否則對令兄妹我勢將抱愧終身了!”

 雷金枝看著他微微一笑在他對面的石頭上坐下來看著他俏皮地眨著眼睛道:“真怪在昨天這個時候一想起你來我還恨得直咬牙就是剛才在李家祠堂也是一樣。然而現在卻……”

 “現在怎麽樣了?”

 “現在……我們倒像是蠻談得來的朋友了!”

 說了這句話雷金枝緩緩地低下了頭臉也莫名其妙地紅了。她翹起一隻腳瞅著對面的向陽君。

 “金……金大哥!”她訥訥道“以後我這麽稱呼你好麽?”

 向陽君苦笑了一下道:“承你錯愛當之有愧隻是錯過今天隻怕你我今後見面的機會並不多了或許根本就沒有……”

 雷金枝一愕:“為……為什麽?”

 向陽君冷笑道:“我天生就是個定不下來的人而且你應該看得出來我的一生都可能與刀劍有關仇人遍布天下;舊的未去新的又將再來。我一輩子都會在這種走州踏府的日子裡度過說不定哪一天遇見了一個武功過我的仇家這條命隨時準備奉送……所以……唉……”

 雷金枝還不曾見過誰這般深沉地歎息過――那種淒涼的韻味充滿了悲滄、沉鬱設非是飽經滄桑與折磨的人是萬萬不會這個樣子的。

 刹那間她用含有關懷的目光代替了她的詢問。

 甚久向陽君才緩和了他過於沉鬱的情緒。

 “是以――”他落寞的目光轉向雷金枝“在這個天底下我可以說沒有朋友自然也就更談不上知己了因為交朋友是需要付出感情的而我……我可能早就沒有了!”

 雷金枝搖著頭道:“你在騙人人都是有感情的。人非禽獸孰能無情?”

 “我就沒有感情!”說這句話時他語音冰冷。那張原本溫和的臉顯現出一種嚴肅――銳利的目光在雷金枝臉上一轉隨即掠向當空白雲留下了一襲足撼人心的深深寒意!

 雷金枝呆了一呆冷冷哼道:“你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我覺得你心裡像是在有意逃避著什麽似的――”

 向陽君冷峻地笑了笑淒慘籠罩著他的臉上。

 “雷姑娘你年紀還小……”他的樣子很冷寞“江湖武林中的事情你畢竟體會不多人心隔肚皮最是驚險不測不可不防。是以濫用感情的結果輕則‘作繭自縛’重則會把自己陷於痛苦的深淵那……太可怕了!”

 雷金枝笑道:“你形容得未免太可怕了江湖上人心固然險惡卻也不能一概而論!”

 向陽君道:“大多數都是如此不可全拋一片真心……”

 “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那是因為你沒有遇到過奇怪事情!”向陽君淒愴地說道:“如果你曾經有過我的一番經歷你也會變得同我一樣被視為奇怪的人!”

 雷金枝盡管不同意他所說的卻不願與他爭辯下去。

 “人心難測!”向陽君的炯炯目光在她臉上轉著“在這個天底下如果你希望受人尊重、不受欺凌惟一的辦法是使自己強大狠下心應付一切!”

 一片陽光由空中投射下來他的精神為之一振那張白的臉立刻泛出一片紅光!

 緊接著整個軀體震動起來似乎沐浴在陽光之下的肉身每一個汗毛孔都徐徐地張了開來全身上下每一處關節都在接受陽光的滋潤洗禮。

 他的臉開始恢復了生氣暴露在陽光之下的各處又重新放射出他原來所具有的古銅顏色。繡在前心後背的兩個紅紅的大太陽被陽光交熾出一片刺目的血紅。

 雷金枝一驚道:“啊――你覺得好些了麽?”

 向陽君緊緊地咬著牙不一語鼻子裡哼了一聲點了一下頭。顯然此刻他身子裡充溢著無比的痛苦這種痛苦卻又似步向康健之前必經的一個過程是他樂於忍受的。

 瞬間他全身骨節出一陣密響身軀變得腫大了許多!

 忽然他身子像不倒翁那樣大大搖動了一下眼睛泛出了一片赤紅血光。

 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沉著聲音道:“托天之幸我總算沒有什麽事了!”

 他一面說著緩緩地探出了一隻胳膊臂肘關節在哢哢聲響中重新變成了一隻巨力無匹、無堅不摧的鐵臂。

 對於他來說陽光永遠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能源供應處其效果立竿見影。

 奇怪的太陽功能使得一旁目睹的雷金枝大為驚異從而想到了傳說中的太陽功該是何等駭人的一種奇妙功力!

 向陽君平舒雙腕面仰當空眉俱張並且緩緩地張開了大嘴。

 不知是雷金枝眼看花了還是真有其事――似乎在他張開嘴時有一條條凝形的光彩投落在他張大的嘴裡!如此一連數口口口有聲眼看著下腹部在吞入這些光氣時緩緩地脹凸起來神采也越加振奮有力了。

 雷金枝驚異地道:“你在練太陽功麽?”

 向陽君似乎已經吸足了陽光隻是保持著原有的坐姿。聽了雷金枝的話他沒有回答。雷金枝忽然覺他臉上現出了一種凌厲――那是一種充滿了殺氣的神采!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一陣細微的腳步之聲!

 雷金枝方覺出有異時一條人影有如烏龍穿塔驀地自身後平射而來。

 這人像是早已端詳好了出手的部位身形一經出現箭矢似地直奔向陽君身後手掌裡的一條銀色長鞭直循著向陽君背後疾甩過來!

 雷金枝不禁大吃一驚!

 此時此刻再想出手攔阻哪裡還來得及?

 眼看著這個人飛快的來勢配合著出手至為神的一截“甩頭”一溜子閃爍的銀光猛然向著向陽君扎射過來!

 以向陽君眼前情形看來他似乎萬難躲過這等快的一擊勢將喪命在這人狠厲的甩頭殺招之下!

 然而雷金枝的這番驚駭顯然多余――她竟然沒有想到向陽君在借肋一番太陽功能之後已使身子提前恢復了原有狀況自然行動也就不再受拘束了。

 甚至於在這人還未出手之前向陽君早已覺了他的存在。

 這麽一來這個人雖然是處心積慮地施出了“十拿九穩”的一招卻仍然不免步入對方設下的陷阱。

 對於他們雙方來說這一手都施展得極其漂亮。

 那人――鐵掌劉昆無異把全身功力都聚積在這一掌一鏢上。

 毫無疑問他必然認定向陽君仍在癱瘓之中否則萬萬不會現身出襲。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極為醒目的一道銀光劃空之下那支帶銀色長鏈的甩頭破空而至直射向陽君左後心膛。同時間他聚結功力的一隻鐵掌以鐵手穿牆的姿態抖手向著向陽君左背後側猛扎了過去!

 兩般配合之下形成了極為凌厲的一式殺招!

 向陽君雖然是背向著對方當此緊急的一刹卻是連頭也沒有回一下左手背處――“噗”一把抄住了甩頭的蛇形鏢身同時右手斜出拿住了劉昆的鐵掌手腕子一下掄轉竟把這位劉大班頭整個身子大車輪似地摔了過來。

 “砰”的一聲大響!隻是一下子這位嶽州府的三班大捕頭竟然被擺平在地上!

 鐵掌劉昆嘴裡“吭”了一聲方彎腰坐起了一半隻聽見鎖鏈子“嘩啦”一響向陽君另一隻手上所握住的甩頭鏈身緊緊纏在了他的脖子上。

 劉昆“啊呀”一聲頓時雙目翻白在對方大得出奇的腕力絞動之下七孔流血當場窒息而亡!

 這一番殺人動作敘述起來甚是瑣碎但是整個動作轉瞬之間即全部完成算得上驚心動魄的一瞬!

 目睹著這一切雷金枝幾乎被嚇呆了。

 向陽君松下了鎖鏈鐵掌劉昆的屍身直直地向後面倒了下去!

 眼看著劉昆那張臉由原來的青紫緩緩變成了灰白――人死了卻仍然睜著一雙凸出如珠的圓瞳子。

 看著驚嚇之中的雷金枝向陽君緩緩站起身來。

 “人心難測!”他冷冷地道“姑娘你可見了?”

 雷金枝猶豫了一下神色黯然地走到劉昆屍身旁邊眸子一紅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她訥訥地道“你的心也真太狠了……”

 向陽君冷笑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誰要我死我就要他先死――這就是我做人的一項不變的原則!”

 向陽君抖了抖身上的羅衫對著當空的老日頭深深地伸了一個懶腰。

 打量著悲傷中的雷金枝他臉上現出一些歉疚卻什麽也沒有說隨即轉身就走。

 “你――站住!”雷金枝喚住他“你就這麽走了?”

 向陽君目注前方訥訥道:“姑娘援手活命之恩金某永銘肺腑我走了!”說罷邁動腳步頭也不回地徑自去了。

 雷金枝恨得緊緊咬了一下牙根正要追上去卻又止住了。忽然她抽*動了一下忍不住放聲哭了起來!當她抬起頭來時向陽君已步上了背面的高峰。

 長長的一條人影投落在黃土地上面迎著當空的那輪金色的大太陽――這個人確乎是越來越強大了。

 這個奇妙的感情是什麽時候建立起來的?雷金枝自問不知……然而建立了起來確是無可質疑的。

 看著他碩健的背影她好恨、好愛、好悵惘……就像是忽然失落了什麽!

 像是從惡夢中驚醒過來!

 雷金枝迷離夢幻般地撲向那個山峰。

 陽光遍野大地一片赤紅。洞庭湖水就像一面遁天神鏡交織出千百萬道刺目眩光。

 向陽君早已消失不見似從夢中來又似從夢中離去。所留下的隻是記憶中嶄新頑強的一個音符而已!

 午後正殿的巍峨建築形成了大片的陰影使得坐落在後側的那一處矮小偏殿完全掩蔽在黑暗之中。

 知了在老松樹乾上鳴噪著讓人昏昏欲眠。

 對於達雲寺這所寺廟來說這是一天中最為安寧的時刻!

 午課方過晚課未至天熱氣燥僧人們在禪房裡挺不住三三兩兩地溜達出來。大樹下、大殿的兩廊都是他們最佳的消暑地方。他們手裡搖著大芭蕉扇子身子披著灰色的海青捉對兒談說著什麽――該是些難以捉摸的、已經褪了色的人世滄桑抑或是不著邊際的未來?

 偏殿的兩扇黑漆禪門緊緊關閉著。

 打從昨天送走了鐵掌劉昆那一幫子難纏的客人之後靜虛老和尚就不曾邁出房門一步。

 老和尚深感自悔!

 可以想知一個立心向善、並且持之以恆數十年之後的高僧竟然昧心地參與了江湖中的仇殺糾紛這不啻是極不平凡的一件事!

 老和尚的心病就是由那個時刻開始的……

 昨夜、今朝――他苦苦思忖、切切自責真是坐臥不安、心思不寧一雙眸子不曾合攏過一刻。

 一個人悶在禪房裡打了一回坐念了一卷經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總是靜不下來。

 日上三竿又熬過了午時三刻直到現在……

 他似乎被一種迫切的情緒壓製著腦子裡始終惦念著那件事忘不了向陽君……

 老和尚由蒲團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又由窗前轉過來踱向香案。

 “阿彌陀佛……”他指掛佛珠雙手合十喃喃念道“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千百劫――向陽君汝無恙否?”

 他淨手撚起一炷香在佛祖前恭敬地拜了一拜隻聽得“劈啦”一聲案上燭光忽然炸開了一片燈花在焰芯四周現出了淡淡光圈。

 似有似無隻是一刹間的事卻給靜虛老和尚觸目驚心之感!

 “唔――”他面色突然為之一變“燈焰異象莫非真有什麽不祥之兆麽?”

 他呆滯地在蒲團上坐下心跳益烈。

 “唉……我這是怎麽了?”老和尚心裡納悶地想著“皈依三十年心似古井;這兩天為什麽古井生波、連生異兆?難道我的壽限之期真地到了……”

 他強抑著心裡的不寧盤膝坐著翻開了座前那卷“大佛頂楞嚴經”觸目於其中一段不經意地輕輕念著:“若我滅後其是比丘心決定修三摩地能於如來形象之前孑然孤燈燒一節指及於身上藝一香炷我說是人無始宿債一時酬畢!”

 看著、念著竟然由不住汩汩地淌出了兩行淚水。

 燃指供佛乃至燃於其身沒有像靜虛老上人這般舍身從佛、身體力行的人是無法想象的――宇宙萬有如僅僅於表面去斷定它的本質卻是不足信賴的。

 靜虛上人以數十年身體力行、舍身從佛之功常常能上體天心動於衷。

 隻是這段經文激動得好無情由從而使得這位昔為武尊、今為高僧的老比丘更加相信這番顯現的原由。

 他掩上經卷就手自座邊卦鬥裡抓起一把佛珠為數十二顆名為“十二星宿”。以往老和尚常用這十二顆“神相佛珠”判定一些心相的陰暗面與阻礙德業的魔障。

 現在他要用以判斷個人的吉凶禍福了。

 卦珠兒信手擲了出去十二顆黑白各半的扁圓珠子滴溜溜不停地在地上打著轉兒――

 轉著轉著老和尚臉上現出了一掬笑容!

 “無量佛――善哉――善哉!”

 嘴裡不停地宣著佛號手中的卦鬥正待呈下扣出。驀地打轉的十二顆佛珠之中滾出了黑白兩顆珠子使得這位方自釋懷的老和尚不禁大吃一驚有如當頭響了一聲霹靂半天作聲不得……

 他抖著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黑白二子那兩個子兒徐徐轉動了起來。

 老和尚“唔”了一聲一時呆若木雞!

 原來那十二顆佛珠所顯示的十二星宿是:降婁、大梁、實沉、鶉、鶉火、鶴尾、壽星、大火、析木、星紀、玄拐、取訾;出鬥之一摔為祭星臨尾之一叩為收星亦稱歸宿。

 依據卦裡得能一鬥而收之即無凶、惡之顯示。十二珠子又分陰、陽二數白者為陽黑者為陰。

 按此而論這飛出的黑白二子既不能收星當然就表明了有大凶之兆。

 “阿彌陀佛――”老和尚慈祥的臉上現出驚栗舉起手用寬肥的袖邊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

 他嘴裡一連串地宣著佛號――將下余的十顆佛珠收入鬥裡強自定下心來一意打量著那兩顆突破出圍的黑白二子。

 伸出留有長長指甲的一根手指移動了一下那兩顆卦子兒即見黑子頻頻打轉白子卻紋絲不動。

 老和尚再宣一聲佛號退而中坐頻頻掐動著五根手指。忽然他白眉一挑面色泛出一陣青白整個身子就像是一隻泄了氣的皮球那雙慈祥的眸子充滿了鮮紅的血光!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了輕輕叩觸聲。

 老和尚怦然一驚道:“誰?”

 “老方丈是我――”叩門者頓了一下又接道“弟子培空――”

 “唔――”老和尚啞然失聲道“培空……噢噢我想起來了……你不是夥房裡的那個弟子麽?”

 “弟子正是――”

 老和尚拭了一下前額上的汗珠冷峻地道:“本座前有明文昭示一乾弟子不得輕入我這修真之處培空――你的膽子不小!”

 培空恭敬地道:“方丈明諭弟子天膽也不敢冒犯隻是老方丈已經二日未進齋飯住持大師特命弟子備下清粥一碗請方丈進食!”

 “原來如此――”靜虛上人輕輕一歎道“你進來吧!”

 “弟子遵命――”

 這個和尚嘴裡說著即推門步入。

 繞過外間的偏殿來到了老上人禪房門前他恭敬地打著躬道:“弟子叩見!”

 “進來吧不必拘禮!”說了這句話老和尚緩緩地抬起頭來。

 珠簾子叮當輕響那個名叫培空的弟子已經邁步進來――

 二十四五的年歲長身玉立眉睫英秀目光深邃好魁悟昂然的一個小子。飛揚的神質斷非他身上那一襲灰布僧衣所能掩飾得了的。

 培空手持著飯籃子小心翼翼地來到了老上人近前將籃子擱下雙手奉上那碗粥。

 老和尚點點頭接過來看著面前的這個弟子道:“住持大師現在哪裡?”

 培空道:“就在前殿。”

 老和尚吞下一口粥緩緩道:“金杖、金錫兩名師父呢?”

 培空想了想道:“弟子來時看見兩位師父好像正在樹陰下教習師兄弟拳腳功夫。”

 “很好!”靜虛上人放下了筷子“你現在去把他們三人找來!”

 培空面色一愕遂又點點頭看著碗裡的粥道:“方丈您老不吃了嗎?”

 “不吃了……”老上人抬起眼睛打量著這名弟子“培空你可曾習過武功?”

 培空汗顏地笑了笑道:“弟子習過二年徒手之術!”

 “啊……”老上人挑動了一下眉毛道:“你是說你曾經學過金杖大師的十字如意插手麽?”

 “是方丈。”

 靜虛上人緩緩點了一下頭道:“很好那套十字插手乃是老衲傳授下去的練習起來至為不易;隻是一待摸清了竅門可就極易揮!”

 老方丈臉上現出了淡淡的一片慈祥揮揮手道:“去吧把住持大師摩雲、金錫、金杖他們三個找來說我有要事關照!”

 培空雙手合十應了一聲將碗筷收拾妥當隨即告辭。

 老上人候他離開之後緩緩走到窗前目注著窗外的一列柏樹了一陣子呆。

 這時候就聽得一陣疾步之聲向禪房接近。

 隔著那扇敞開的窗就可看見三個老少不一的和尚在培空小僧的帶領下踏上了琵琶石徑正向這邊走來。

 走在為的是一個年近七旬的老和尚皓白眉一身暗紅袈裟閃爍著醒目的紅光。

 這人高顴凹目兩耳兜風身軀甚是消瘦卻精神抖擻。他舉步邁動之間一雙雲字履像是凌空而行。一眼看上去即知道他有一身極佳的下盤功夫。

 跟在這人之後的卻是兩個壯年僧人。二憎各穿著一襲黑色夏布僧衣捋著袖子扎著一條黃色腰帶足踏芒鞋。一看即知是剛剛下場子練過功夫的人。

 左面那人四十四五的年歲皮膚白皙臉上透著一抹子紅。這人雙顴高聳一雙瞳子神光內斂顯示出過人的精力正是人生的那種盛年時期。

 右面那個看上去年歲較左邊那人略大兩三歲身材高壯碩健皮膚黝黑濃眉大眼一臉的彪悍氣息捋開衣袖的一雙手腕子上各自扣著一枚閃閃有光的金色光環――那金環作半月形四周打磨得極其鋒刃。顯然它絕非是用作佩戴的尋常飾物很可能是一種暗器。

 這兩個人正是老上人剛才嘴裡所說的金錫、金杖兩位大師。二僧名分雖屬經堂的侍講師父但是廟裡的和尚都知道他二精通武學尤其與老上人淵源深厚是以這達雲寺上下安危全部托付於此二人負責即使廟裡僧人的平日“武課”也都是由他們二人負責授習。

 至於前面行走的那個紅衣老僧正是這廟裡的住持摩雲大師。除了靜虛老方丈以外這三個人算是廟裡擅武功的三個高僧了。

 聽見了老上人的緊急召喚三個人張皇地奔偏殿而來――隔著窗子彼此已經照了臉兒。

 為的摩雲大師頓時止步合十道:“方丈在召喚卑職麽?”

 老上人點頭道:“請進來吧本座有話要告訴你們!”

 三人6續步入最後的金杖大師放下了門簾子轉過身來打量著這位素稱可敬的長者不覺怦然一驚!

 “方丈莫非覺得身子不適麽?”

 老上人緩緩地搖了一下頭輕歎一聲道:“你們有所不知本寺將有大事生!”

 三僧聽了都顯得很驚愕。、

 靜虛上人緩緩他說道:“你們坐下說話!”

 摩雲等三人對看了一眼各自落座心裡甚是狐疑。只見老方丈那張憔悴的臉上一刹間浮起了無比憂愁――他盤膝坐定喟然長歎了一聲。

 “這件事都怨老衲一時糊塗鑄成了大錯。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悔不及……”

 摩雲大師吃驚他說道:“方丈是說……”

 靜虛上人的面上現出了一番淒苦神色道:“你三人當知日前本座一時被迫無奈而管了一件閑事……”

 摩雲大師問道:“方丈指的是嶽州府劉昆班頭來找的那件事?”

 靜虛方丈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金錫大師在一旁插口道:“可是這位劉施主又來麻煩你老人家了?”

 “那倒不是”靜虛上人苦笑道“而是由於前日之事為老衲引起了一件殺身大禍――”

 摩雲驚訝地道:“竟然會有此事――請方丈快賜告詳情!”

 靜虛上人冷澀地笑著:“關於老衲出身武林之事這廟裡也僅僅你三人知道但是廟外如今隻怕不是一件隱密了!”

 摩雲大師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道:“阿彌陀佛老方丈指的可是那個劉大班頭?嘿嘿……這人雖然在公門當差但卑職看他行為怪癖囂張方丈就該義正詞嚴地好好申誡他一頓才是!”

 靜虛上人喟然歎道:“阿彌陀佛摩雲你稍安忽躁聽老衲訴說之後便知詳情!”

 當下他即將向陽君殺人官府通緝之起因略作交待言歸正傳地把劉昆與雷氏兄妹上門求醫求助的事情前前後後敘說一番。三位高僧聽罷不禁面色猝變!

 “阿彌陀佛!”摩雲大師雙手合十道“這件事卑職為方丈著想為雷氏兄妹救傷使得若出寺代官府拿人那可就萬萬不可……請方丈慎重。”

 靜虛上人冷冷一笑道:“老衲豈是如此糊塗之人焉能行此糊塗之事?隻是……”說到這裡又禁不住出了一聲歎息乃將自己限於情勢被迫無奈設計囑咐劉昆對付向陽君之事道出。

 “事情可能就出在這裡!”老上人面色如土“這時想來隻怕那劉昆沒有把事情辦成――果真如此本寺眼前即將步入一場殺難了!”

 摩雲等三僧聆聽之下俱未吭一聲。

 甚久金杖大師輕歎了一聲道“這件事方丈卻有不得不為之苦……不過依卑職所見劉昆果真遵照方丈所說行事的話應該是萬無一失那個向陽君此刻必然已解入官府。此番顧慮顯然多余方丈以為可是?”

 “不然……”老方丈喟歎道“按說那劉昆果真遵囑行事應是萬無一失隻怕是有人事先泄露了機密向陽君得到了消息自然會防患於萬一。”

 摩雲大師一怔道:“什麽人會乾這種事?”

 靜虛上人點點頭深沉地道:“自然是有……老衲為此特意以十二天星菩提神鬥起了一卦測出了眼前之大難臨頭並已測出了泄露事機者竟然為一陰人――卦象顯示一‘黑子’向本寺接近。本座以此而感隻怕大劫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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