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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躍鷹飛》第四章 愛恨難取舍 生死懸1發
劉昆奇怪地問:“反潮?”

 老和尚肯定地點著頭道:“這種現象在他失血六個時辰之後一定作那時候……即使他有托天拔地之能亦將百骸盡酸行動不得。劉施主若要將其拿下送官判罪豈非正是時候!”

 劉昆一怔道:“大師之言當真?”

 老和尚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自然是真的了!”

 劉昆大喜道:“好在下這就告辭――”說罷轉身就走。

 靜虛上人見狀忙喚道:“施主且慢!”

 劉昆回過身來:“大師還有什麽囑咐?在下恨不能馬上就把這廝擒到手上才息我心頭之恨!”

 “不――施主你暫時還不能走!”靜虛上人訥訥道:“再說這件事亦不如你所想象的那麽簡單!”

 劉昆問道:“怎麽?大師的意思是……”

 靜虛上人道:“施主雙目泛紅分明也中受了向陽君火毒。雖不若雷施主那般嚴重一經作卻也非同小可。目下既然來了老衲就便為你去了身上火毒再為你接好斷腕亦不為遲!”

 劉昆聽了不禁暗吃一驚深深一躬道:“大師對在下也太厚愛了隻是這麽一來豈不耽誤了捉拿那廝的時刻?”

 靜虛上人搖搖頭道:“時間足足有余老衲預計他就算是功力再高要想從容化解這段‘反潮’時刻至少需要十個時辰。換言之在明日午時以前他都難以行動如果此人沒有元胎照命的功力很可能難以渡過這十個時辰――也許等不到天明前他就命喪黃泉啦!”

 劉昆聽到這裡心裡一塊石頭落地!當下面現笑容道:“大師這麽一說在下就放心了!”

 靜虛上人道:“話雖如此如果這個向陽君果真功力達到了元胎照命地步那麽十個時辰之後他必能回復功力又將是一條生龍活虎。劉施主你務必在明日午時以前下手將他擒住才不至於誤事!”

 劉昆點頭道:“大師放心在下已掌握他的確切行蹤可以說是插翅難飛!”

 雷金枝亦大感興奮地道:“大班頭你莫非已經知道他住在哪裡?”

 劉昆嘿嘿笑道:“那還用說此人一出嶽陽樓即被我手下人緊緊跟上了。他果然行蹤謹慎最後藏身在洞庭湖邊李氏祠堂之中。確知他在那裡落身之後為恐打草驚蛇乃將跟蹤之人撤開……如今大師這麽一說在下才算明白。看來他果然是自知傷情才選擇了那個清靜罕見行人的偏僻所在以期渡過難關。”

 靜虛上人緩緩點頭道:“看來確是如此。劉施主――你且記住這人雖然在‘反潮’時全身骨節呈現一片酸軟動彈不得卻也有幾點不可不防。”

 劉昆點頭道:“大師請關照在下一定謹記不忘。”

 靜虛上人道:“這個向陽君老衲雖不曾見過但是聽你們所言已可確定他內外功力俱已臻至極高境界即使他身處絕境亦不能稍有大意。再者他既習有太陽元罡之功必有護體內潛之力;如果施主正面與其接觸很可能為他口中真氣所傷萬萬切記。”

 劉昆不禁為之一驚道:“若非大師指點在下決計不曾防到還會有此一著。這麽說當由他身後接近方可以下手了?”

 “不然。”靜虛上人訥訥道“隻是後面出手也有幾點須注意。向陽君元罡封穴刀劍不入這一次必然不會再失之大意。你須記住隻其頂門‘上星’一穴可以下手――在那一穴道上輕下一指他必然全身疲軟任你處置了。”

 劉昆聽一句應一聲心裡暗暗叫道:“向陽君呀向陽君此番你落在我劉昆手中我當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該知道我劉某人的厲害了!”

 心裡想著不禁笑逐顏開地對靜虛上人道:“大師父這番指點在下感激不盡;果真擒住了這個人大師論功居。那時在下必請府台大人為大師你這廟裡多多布施鑄金掛彩以謝今日指點之恩。”

 靜虛上人搖搖頭道:“劉施主萬萬打消此念老衲此舉全是為報答施主多年愛護情誼。老實說對於那位向陽君卻深具歉心……阿彌陀佛――但願我佛慈悲垂鑒老衲這一點不仁之念……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雷金枝把二人一番對答聽在耳中禁不住心驚膽跳。她腦子裡不禁浮起了那個向陽君的影子――粗獷豪邁的造型、殺人時的狠厲手段心裡真不知是什麽感觸……

 人的思維實在是極其微妙!

 在此之前她一想到向陽君這個人必然會產生深入骨髓的痛恨恨不能一刀殺了他為哥哥報仇。可是當她獲悉向陽君即將遭遇到不幸時內心竟然萌出淡淡的傷感――這真是十分微妙的一種心理。

 不可否認向陽君是她此生所罕見的一個英雄人物隻是其心性失之於偏激狠毒……以他這樣一個天地間奇人一旦為霄小所乘其命運之悲哀可是預卜難定的了……

 雷金枝緩緩抬起目光注視向劉昆。他那眉飛色舞的表情令她十分厭惡。

 在劉昆得意的笑聲裡她恍然回到了眼前的現實――暗吃一驚忖道:“我這是怎麽了?居然會為那個殺人魔王惋惜起來!殺了這個人為江湖除了一大害難道說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這裡禁不住長長籲了口氣似乎松快了一些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會有這種不合情理的思慮。

 雷金枝偶一抬頭看見了靜虛上人那一雙慈祥而智慧的眸子正在注視著她!

 此刻她心裡一驚就像作了虧心事似的下意識地紅了臉。

 靜虛上人雙手合十低宣了一聲:“阿彌陀佛!施主你心裡在想什麽?”

 雷金枝的臉上又是一陣子熱――盡管她不擅說謊可心裡所想的是萬萬不能據實吐露的。

 所幸就在這一霎聽見了雷鐵軍在內室出的一聲歎息。

 “阿彌陀佛――”靜虛上人站起來道“雷少施主醒了。”

 雷金枝這才心情一松跟著靜虛、劉昆匆匆步入禪房即見雷鐵軍正自蒲團上站起來。觀其面色一片紅潤較諸來時之白裡滲青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阿彌陀佛!”靜虛上人長宣一聲道“少施主稍安勿躁須待老衲再施以金切玉膏之術才算大功告成。”

 雷金枝忙上前扶著哥哥坐好不勝欣喜!

 鐵掌劉昆笑道:“雷大俠果然是好多了真可謂‘吉人自有天相’。恭喜恭喜!”

 對於雷鐵軍來說自是對靜虛上人感入骨髓。當下站起來向著靜虛上人深深一揖道:“老師父活命大恩弟子沒齒不忘大恩不敢言謝隻圖來日感報鴻恩於萬一了!”

 靜虛上人含笑道:“少施主不必客氣出家人慈悲為懷隻論因果不計其它。說起來這也都是施主你的功夫底子好再者令妹從旁相助出力不少;否則隻憑老衲一人之力亦是難以奏功。少施主你且坐好待老衲運施金切玉膏之術即可大功完成!”

 雷鐵軍情知老和尚所說的金切玉膏之術乃是門幾乎絕傳的罕見醫術。一經施展可使碎斷的筋骨一一接攏更可令白骨著春有生死人肉白骨之神奇。想不到面前這個靜虛上人竟然精通自是不勝驚奇、欣慰。

 靜虛上人如先前模樣在他對面盤膝坐好兩隻手頻頻搓動不已目光視向雷金枝、劉昆道:“二位請暫時退後幾步容老衲且行獻醜。”

 劉昆、雷金枝方自後退即見靜虛上人臉上驀地飛起一片紅潮瘦削的面頰像是肥胖了許多。雷金枝與劉昆雖是看得不解閱歷豐富、技藝高的雷鐵軍卻是一看即知――

 他心知和尚此刻正在運施五行真氣――原來凡是特殊上乘的醫術莫不與精湛的內功有關聯。眼前和尚所施這種金切玉膏之術亦不例外。

 一念未完即見靜虛上人原已腫脹而起的面頰又漸漸恢復如前。雷鐵軍明白對方所運施的五行真氣已經完成歸位的過程。

 卻見靜虛上人已自蒲團上站了起來那雙白瘦的手掌頻頻搓動不已。

 忽然兩隻手掌猝出如電地按在了雷鐵軍背上即聽得後者全身骨節起了一陣子密響聲。雷鐵軍隻覺得全身百骸酸楚簡直難以挺受忍不住地哼了一聲。

 所幸那陣子酸痛感覺來得急去得也快卻見老上人那一雙瘦手倏地掄起即在雷鐵軍後背脊椎骨上拿捏起來。那副樣子確是怪異之極看起來老上人像在玩弄一具古箏。尖瘦的十指配合著一定的節奏各有動作――撚、捏、搓、拍、點、捶快慢有度恰到好處。

 這一番奇特手法連續進行了約有小半炷香的工夫老和尚的雙手又移向了雷鐵軍的雙肩繼而四肢……

 劉昆與雷金枝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莫測高深隻聽得雷鐵軍全身骨節在靜虛上人運行的十指下各有響聲。隨著老上人十指動作的輕重不同骨節聲響也大小迥異。

 經過一番拿捏打敲靜虛上人停住手即見雷鐵軍全身近乎癱軟模樣臉部表情卻精神煥那雙眸子更隱斂著炯炯光采凡此足以說明了他的功力已經漸次恢復。

 靜虛上人看著他興出了一聲浩歎:“少施主你如今功力總算恢復了只須好好睡上一覺明日此刻當可一切如常。無量佛――善哉善哉!少施主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雷鐵軍面現感激頻頻點頭不已。他滿心充滿了感戴之情隻是太疲倦了那雙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力墜著隻要一閉眼即可沉沉入睡。

 靜虛上人微微一笑道:“少施主什麽都不必多說老衲與你夙緣深厚略盡薄力亦算是了卻一件善事。令祖當年有恩於我今日償還在少施主身上亦為一段因果。你兄妹好自為之且自行返回休息去吧。”

 說罷不待對方答話伸手拿起身旁一盞銀鈴輕輕搖了一下即由外殿進來一個中年和尚雙手合十道:“老師父有什麽差遣?”

 靜虛上人道:“至善你好生照顧著雷少施主與這位姑娘離開這就去吧。”

 至善和尚應了一聲即上前搭住雷鐵軍道:“施主與姑娘請――”

 雷金枝一心惦念著哥哥的傷勢對於靜虛上人的肅客倒也不覺奇怪。當下即向上人深敬謝忱拜別離開。

 “鐵掌”劉昆跟著出去關照手下備車護送彼此告別之後再行轉回。

 當他再次步入靜虛上人禪房時卻見老上人在一盞古燈映照之下似乎正陷於苦思!

 劉昆輕咳了一聲靜虛上人忽然警覺過來。

 他苦笑了一下道:“他們兄妹已經走了?”

 劉昆抱拳道:“已經走了多謝上人慈悲雷少俠有生之年不啻大師所賜……在下也總算對他兄妹有所答謝了。”

 靜虛上人道:“你與他們兄妹過去就認識麽?”

 劉昆道:“不認識……是因為這一次的事才認識的。”

 他覺到上人口氣不對不禁心裡一動:“怎麽?老上人莫非認為……”

 靜虛上人搖頭道:“你不必誤會據老衲觀察他兄妹俱是十分正直純情之人……隻是那位雷姑娘命屬火星與老衲元星犯w……有她在場老衲即潛生六神無主之感這是老衲自皈依佛門之後未曾有過的現象誠百思不得其解!”他那雙銀眉頻頻眨動不已又道:“莫非丙子之難恰逢陰人而變遷應在了此女的身上?阿彌陀佛――果真如此老衲對此女卻不得不刻意防范了。”

 劉昆在一旁聽得如墜五裡霧中一時不知何以置答?

 靜虛上人目光一轉落向劉昆身上道:“適才我關照你下手對付向陽君之事切記不可假手他人更不可為外人所知你要記住……”

 劉昆躬身道:“大師放心在下返回之後即刻與舍弟親自下手將那廝手到擒來明正典刑消解心頭之恨!”

 靜虛上人歎息道:“這件事千萬不可太急老衲雖不識向陽君其人但此人既然具有如此功力當然絕非尋常之輩。老衲遁世之身實不願為此而有所牽連。劉施主你若為老衲惹禍上身達雲寺百十名弟子未來禍福與佛祖基業亦深所系之。”

 這一番話出自上人之口語深意重使得劉昆心中怦然一驚。他忽然體覺到一種不祥之兆――驚心之下遂向著靜虛上人臉上逼視過去。

 四隻眼睛相對之下劉昆覺靜虛上人眉目之間鬱結著一層陰影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噤――卻也說不出何以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感受使得先時觸及的不祥之兆更為明顯突出了。

 這種純屬靈性的第六感自非劉昆所能深入洞悉。以他平素之脾性更不會為此在心上留下任何痕跡隻不過當時略為一驚罷了。

 反之靜虛上人一念及此顯得很不開朗。他到底是佛門中深有修為之人即使有所逆心亦能處之泰然。當下打點起精神重施金切玉膏之術將劉昆一雙斷腕重新接好。待一切就緒天光已依稀透曙。靜虛上人由於連番運功確已相當累了!

 劉昆心裡惦念著擒拿向陽君的大事不敢多有逗留遂向上人請示告辭。

 老上人一襲袈裟踏著黎明前的昏暗步出殿外原是古井無波的一顆心不知怎麽一再顯現出忐忑難安的情緒。

 “阿彌陀佛――”他悵望著東方天際喃喃自語道“莫非當真有什麽不幸之事要降臨到老衲頭上不成?”

 老上人一念及此頓時覺得左邊眉頭一連跳動了三下右手無名指抽*動個不止。

 “啊――”靜虛老和尚猝然神色大變!

 四十年來他早已養成了一顆不動之心類似今日之一夕數驚簡直絕無僅有。悟及此情頓時大生警惕預料到大難或將來臨?

 面向著即將黎明的當空他了一陣子呆決計要將此一番預感所顯的吉凶禍福求諸神佛無比虔誠地上體天心而予以證實。

 偏殿外站更的至善和尚遠遠持燈走過來打著稽道:“老方丈天已快亮了你老還不休息麽?”

 靜虛上人長歎一聲道:“至善你哪裡知道本座心中所想?本座是在為達雲寺這爿數百年佛祖基業而有所擔憂……卻因眼前有一道衝不破的關隘……此事關系本寺百十名僧眾禍福生死我怎能脫下仔肩?”

 他說到這裡雙手合十低聲宣道:“吾佛慈悲南無阿彌陀佛――”

 至善和尚聞言吃驚地道:“請恕弟子愚昧……老方丈是說本寺即將有一場避免不了的劫難?”

 靜虛上人道:“正是如此――”

 至善和尚登時一呆說道:“啊――這……”

 “你不必驚慌。”靜虛上人訥訥道“這件事尚未證實且隨本座至大雄寶殿一行。我要親自佛前上香靜悟一個更次參透一些未來禍福。你且為我殿外站更不許任何人入殿打擾――且隨我去吧!”

 至善和尚答應了聲“遵命”遂持燈前導直向大雄寶殿而去。

 洞庭湖邊――李氏祠堂。

 兩扇繪有威武將軍門神的門掩閉著。天近黎明院子裡卻不曾現出絲毫亮意僅有的一線曙光都被那棵佔有甚大空間的黃果樹遮住了。祠堂恰恰就被掩蓋在黃果樹下遠看上去像是一個矮小老人持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

 頻鼓的蛙聲、蟲鳴形成了一曲嘈亂的樂章。對於這種人類幾乎無法避免的噪音大多數人都已習慣非但不以為其亂囂嘈雜反而把它當作寧神催眠的和諧樂章了!

 然而對於某些人來說這些和諧而有節奏的樂章卻足以形成他們心理上的魔障成為德業功力進展的最大障礙!

 這些人包括修養心性者、上窺金丹大道的丹士、苦參入定的佛門高僧以及那類修養上乘心法的武林奇人異士――在一定情形下蛙聲就給予他們心情困擾阻礙其功業之進修為害之大實在是難以估計!

 就拿眼前這個人――向陽君來說蛙聲使得他心情沮喪。他情緒之低落幾乎達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如非親眼看見簡直使你難以置信――總共相隔不過幾個時辰看上去他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除了那條盤纏在脖子上的大辮子依然黑光油亮以外包括他那張飛揚跋扈的臉在內俱萎糜不振。全身上下簡直一點兒生氣都不複存在!

 地上鋪著薄薄的一層乾稻草雙膝盤坐在上面。身邊是一個破了一半的瓦罐瓦罐裡有一些清水他就是靠著這半罐子清水維持著體力使他度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間。

 神案上燃著一盞燈跳動的燈焰放射出一片昏黃淒迷的燈光燈光自高而下將那截雄大的坐姿陰影映在地面上。由地上陰影看仍然是罕見的好漢一條――猿臂蜂腰說不出的英挺豪邁。

 正如達雲寺的靜虛上人所說他在遭受雷金枝刀傷之後的六個時辰開始即興出了那種可怕的“反潮”現象:起而全身癱瘓繼之百骸盡酸。極度的、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楚一直持續了三個時辰;如非他具有元胎照命的精湛內功在作之初就會死於非命!

 對他來說眼下雖然度過了最危險的一段時間然而那種“反潮”現象並未完全消除。他必須全神貫注守護著位屬“丹田”的三處要穴隻要稍一分神。仍有致命之危!

 長夜漫漫由黑夜到天明對於一般人來說多半在甜美的睡眠中度過而他――向陽君――這個神威不可一世的武林怪傑卻是在一點一滴的痛苦之中挨過的!

 抬起頭來他迷蒙的視線投向窗外。

 他多麽渴望著黎明的曙光在眼前出現讓他感覺到光明已經來到――事實上他只需要再挨上三四個時辰過了午時後這種足以危害他生命的“反潮”現象即可完全消失。那時他即可恢復昔日的豪邁雄風又是頂天立地的一條好漢子了!

 他臉上布滿了汗珠汗水早把他身上的繡有大太陽的綢衫濕透全身上下水淋淋的簡直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個活人形容為落湯雞是一點也不過分的。

 這還是他生平從來未曾領受過的一段痛苦經驗一切的痛苦折磨都是心狠厲手的姑娘雷金枝造成的――

 如不是她猝然出手的那一刀使自己失血過多萬萬不會形成現在的“反潮”現象萬萬不會使自己瀕臨死亡的邊緣。

 “雷金枝!”

 一想到這個名字他腦子裡就情不自禁地浮現出那個姑娘娉婷的倩影――包括她當時出刀的狠厲情景。

 在他的印象裡那個纖弱如嫩柳扶風的少女無論如何是不會這麽狠心厲手的正因為這樣他才對她毫不提防以至於吃了大虧。

 奇怪的是那個姑娘雖然對他構成了致命傷害他卻輕而易舉地把她放過了沒有對她施以報復加害――這一點也許令人費解但是卻毫無疑點地標明了這個怪人的英雄作風具有強者氣度的俠士風范。

 時間在蛙鳴聲中一點點地磨了過去終於他窺見了薄薄的一線微曦!

 微曦穿過了老黃果樹茂密的枝丫就在這一霎兒那片躁人心神的蛙鳴趨於靜止!代之而起的卻是驀然飛臨的滿空麻雀。

 成千上萬的麻雀在極為短暫的一瞬間落滿了樹枝興起了蕩人心魄的雀噪聲。

 向陽君未曾松下一口氣立刻又面臨到另一番困擾。他長眉頻眨目光搖曳又陷於極度痛苦之中!

 就在這時一條人影輕捷如同飛鳥般地縱上了牆頭緊跟著飄身而起有如秋風中的一片黃葉落在了院子裡。

 晨曦映射著她婀娜修長的身子細細的腰肢輕柔細長的黑披散在肩上一襲鵝黃色的勁服再加上露出肩後飄有同色穗子的那口長劍看上去益加清新脫俗於嬌柔灑脫之中別具英秀俠女氣息!

 她踐踏著滿地的枯枝落葉前進了幾步一直走到了祠堂的正前方。

 抬起頭她打量了一下懸在祠堂正面風簷下的那方長匾――李氏祠堂四個金字在晨曦微光裡閃著點點金光。

 一點都不錯就是這個地方。

 一絲欣慰而又含有冷酷的笑容閃爍在美麗的臉頰上。她嬌軀輕扭毫不遲疑地向門前步入。隨著她前進的勢子玉掌輕揮兩扇虛掩的門扇應手而開。

 四隻眼睛在同一個時間對在了一塊。

 其實在這個黃衣少女方自現身縱落於院牆的一刹那向陽君已有所覺察了――

 雖然他此刻處身危境全身近乎於癱瘓動彈不得但是仍然能保持著過人的敏銳。在他坐身附近十丈方圓之內那怕一片落葉飛花亦休想瞞過他敏銳的觀察力!

 雖然這樣在四隻眼睛對視之初他仍然難免驚恐、忿駭。

 簡直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竟然是她!

 雷金枝!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刹那間向陽君的兩隻瞳子睜得極大在他目睹著雷金枝突然現身之下整個身軀情不自禁地顫抖了起來。

 “你……雷姑娘……”無比的驚駭、忿恨現在他冷汗涔涔的臉上“你……怎麽會找到了這裡……”

 隻不過說了兩句話汗珠便順著一雙眉梢漣漣地淌流下來!

 雷金枝冷冷地哼了一聲緩緩地向前走了幾步迫近在向陽君坐處丈許處。

 “向陽君!”她冷漠地笑著“你也有落在姑娘我手裡的一天你的死期到了!”

 纖手輕抬龍吟聲中已把背後的一口長劍握在手中。隨著長劍前指一股冷森森的劍光直射向陽君面頰使他再次打了個寒噤!

 “你――”向陽君無奈豪氣不繼情不自禁地出了一聲歎息一時面色黯然。

 雷金枝身軀疾轉極其快地在他身側四周轉了一圈最後依然站立在原來的地方。

 “雷金枝……”向陽君面容冷森森的“嶽陽樓我一念之仁饒你不死――莫非你現在乘我之危置我於死地不成?”

 雷金枝眼睛裡含蓄著隱隱仇意冷哼道:“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你一定沒想到吧!”

 向陽君苦笑了一下:“我確實沒有想到是令兄示意你來的?”

 “那倒不是”雷金枝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哥哥的傷勢已經完全好了這必然是你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不是?”

 向陽君淡棕色的臉上現出了一片灰白――他是在忍受著刻骨的痛楚否則是不至於如此的。

 聽了雷金枝所說的話他搖搖頭現出一絲冷澀的微笑:“那是不可能的令兄中了我的火龍毒掌設非由我本人親手解救普天之下會解救者不過五人;你怎能在短短半天之內物色得高人?太不可能了……”

 雷金枝眉尖一聳道:“不可能?天下不可能而變成可能的事情也太多了你怎麽會知道我找不著那種奇人異士?”

 “雷姑娘……你這是在強言巧辯!”一面說向陽君興起了微微苦笑“老實告訴你對於傷害令兄之事我一直心存歉疚……你們兄妹的出身來歷我並非不清楚――東海七巧嶺雷氏武林世家天下聽命尤其是令祖青蟒客雷……蛟……”說到這裡喘息了一陣子。

 他臉上果真現著深深的歉疚長長地歎息了一聲才微弱地接下去道:“他老人家是我深深敬重的一位前……輩……隻是令兄不該乘我之危猝然向我要害上出手……他出手太狠了才迫使我不得不使出重手法傷了他……”

 雷金枝聽了這些話一時有些出乎意料但她絕對不會輕信他的話。

 她冷笑道:“你以為這麽說我就能饒得過你了?哼――我看你是枉費心機!”

 向陽君喘息了幾聲道:“姑娘誤會了我的意思……我金某人生平從來不曾向人說過軟話更不會向你一個女孩兒家出口討饒……”

 他冷笑了一聲那雙收攏的眸子陡地睜圓了。

 “雷姑娘――”他語氣沉著地道“你以為我現在身處危境一時行動不易就可任人欺凌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你不相信可以出手試試看!金某即使坐著不動你也不能傷我分毫!”

 這幾句話陡地激起了雷金枝好勝的情緒。

 “啊――”她冷笑道“那我倒要試試!”

 話一出口舉步踏進。

 她哪裡知道足下方自踏前兩步猛可裡一片無形勁道撲面而來――

 由於這股子無形勁道來得突然其勢也猛不禁使得雷金枝回想起嶽陽樓的慘痛教訓。她遂向後退三步定住了身子。

 這一嘗試大大削減了她的銳氣一時不勝驚異地打量著對方心中忐忑不已!

 “怎麽樣?”向陽君冷笑了一下“雷姑娘你是沒有辦法能夠傷得了我的嶽陽樓一時湊巧被你傷了一刀那是因為我毫不防備。哼哼……現在你連我身邊也湊不上!”

 雷金枝一揚劍身嬌嗔道:“我偏要湊上來給你看看!”

 話聲一頓正待再次撲上。

 “且慢!”向陽君忽然漲紅了臉“姑娘何必以身相試?你且閃開一旁!”

 雷金枝心中一動不知他話中之意隨即閃身一邊――不意她身子方自閃開的一刹那突見向陽君驀地張開了嘴上腹翻湧之間“呼”然聲中噴出了一口內家罡氣!

 似有一縷白蒙蒙霧氣出自向陽君開合的唇齒之間。雷金枝方自一驚耳聽得身側“波”的一聲碎響即見置立身側不遠的一具青瓷香爐忽作解體粉碎連同爐內所盛置的陳年香灰頓時散置了一地其勢著實驚人!

 暗付著對方這口內家罡氣如非噴向香爐而選擇雷金枝為對象那還得了?

 一念及之雷金枝被嚇得面色慘變!

 驚魂之下目光再轉向盤坐地上的向陽君不禁心中怦然一動――原來向陽君鼓力作勢噴出了這口罡氣之後頓時大現疲憊臉上的憔悴配合著他頻頻的喘息使他難以掩飾住狼狽形態!

 目睹著他的這番狼狽雷金枝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了達雲寺靜虛上人對鐵掌劉昆的一番囑咐頓對心中大悟:“好個向陽君我竟然差一點上了你的當被你唬住了。”

 想到這裡她臉上情不自禁地帶出了笑容。

 “向陽君!你這一口丹元真氣果然厲害――”她邊說邊放膽地向前踏進數步“不過――我相信你已經沒有能力再噴出第二口了――”

 向陽君神色一凝未再言。這時雷金枝已記起靜虛上人的關照。於是身形一轉繞到了他的後面。

 果然向陽君大為緊張隻是在他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之前雷金枝已切身而近依在他背後貼身之處左手突然遞出玉指輕著點在了他頂門“上星穴”上!

 這一手簡直出乎向陽君意料――對方顯然經過高人指點這一指雖然力道不大向陽君卻是吃受不起。他宛若一條毒蛇猝然為人拿著了七寸一般登時通體上下一片松軟形同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全身突地癱成了一團身軀一縮癱在地上!

 雷金枝劍尖一指比向他前心部位――向陽君忽然睜大了瞳子由不住興出了一聲歎息!

 “為什麽歎息?”雷金枝冷冷地道“莫非你心有未甘?”

 “那倒不是――”向陽君徐徐地道“也許是我命該如此……半生稱雄武林臨了卻死在你的手上……”

 雷金枝恨聲道:“你自恃武功高強殺人如麻為惡多端莫非還不該死麽?”

 向陽君冷冷哼了一聲道:“殺人甚多倒是屬實為惡多端卻恕我不敢苟同――”

 “哼哼……”雷金枝揚動娥眉道“我也用不著給你廢話先殺了你再說――”

 長劍一舉正待落下!

 “慢著――”向陽君目光直直地看著她並無絲毫討饒之意“在我臨死之前心中卻有幾句話想要向姑娘問明否則死不瞑目!姑娘可肯賜答?”

 雷金枝想了想點頭道:“好吧你說!”

 向陽君冷冷地道:“姑娘此來顯然是經過高人指點特意來加害我的性命。這人居然對我的功力動態摸得如此清楚顯然是一罕見奇人。我雖索遍枯腸無論如何也想不起曾經開罪過這麽一個奇人……隻請姑娘將此人姓名賜告也令我死後作個明白鬼兒!”

 雷金枝呆了一呆心中想到了靜虛上人的囑咐一時確是難以出口。

 然而轉念一想:我既已決心將他殺死又何必隱瞞他什麽不如實言相告叫他死得明白!

 這麽過想就點頭道“你的請求倒也不算過分――雖然那位老前輩曾令我再三守口可你既然已是將死之人倒也用不著再瞞你……”

 話聲微頓她忽然下意識地觸及了一絲憐憫垂目對向陽君道:“其實你能死在我的手裡還算是幸運;要是落在了嶽州府那位三班大捕頭劉昆的手裡隻怕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向陽君極其冷靜地道:“姑娘之言我不明白――劉昆是何許角色?焉能近我身邊?我又怎會落在他的手裡?”

 雷金枝無奈地道:“你哪裡知道!劉昆聽了一個老和尚的囑咐……”

 話聲出口忙即吞住。

 “老……和尚?”向陽君臉上現出了一片迷惘“姑娘何以欲言又止!莫非對我這將死的人還有所顧忌不成?”

 “唉――”雷金枝搖了搖頭道“那倒不是……向陽君……你雖有蓋世神威卻沒有想到臨終會栽在一個空門老僧之手……這一切都是那個老和尚算計好的包括你現在的‘反潮’現象在內。那和尚確是無所不知你總算遇見了能製服你的厲害對頭!好了你總算知道了一切可以死了!”

 在她說這話時眼睛裡早已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些傷感――那是因為自她第一眼看見向陽君開始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現在當她的眼睛再次飄向他的時候這種奇妙的感觸又襲上了心頭――她確知如果現在自己狠不下心向對方揮劍那麽越遲出手越困難。

 她心裡想著再次舉起了長劍!

 然而在向陽君那種無懼卻遺憾的眼神之下空中的長劍又停住了。

 她幾乎不敢再與對方那對眸子接觸:“你幹嘛這麽盯著我看?莫非你還想要知道些什麽?”

 向陽君道:“姑娘的話隻說了一半關於那個老和尚他……又是誰?”

 雷金枝放下劍身輕歎道:“你這個人真是死心眼兒幹嘛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

 向陽君冷笑道:“致我於死的殺身仇人我焉能有所不知?這個老和尚想必……在武林中……是聲望卓著之人吧!”

 雷金枝點點頭道:“我乾脆告訴你吧這個老和尚就是達雲寺的靜虛上人――也就是四十年前名滿天下、人稱紅葉居士的任秋蟬老前輩!”

 向陽君聽後著實吃了一驚頹然歎息一聲道:“原來是他……這就難怪了!”

 “你可曾聽說過這個人?”

 “久仰之至――”

 說了這四個字向陽君臉上興起了一片陰森緩緩地道“在過去我風聞此老姓名深具敬仰之心卻沒有料想到他竟然會是一個乘人以危、陰謀陷人的老賊……可笑他還是出家之人!說他是佛門的敗類倒不過分……”

 雷金枝搖頭道:“你不能因為這一點就這麽刻毒地批評他在我眼睛裡他是個不失仁慈俠義心的有道高僧!”

 “有……道高僧?”向陽君笑得那麽淒涼“一個有道的佛門高憎……豈能做出這等險損有昧良知之事……只可惜――唉不說也罷!”

 雷金枝道:“可惜什麽?”

 向陽君冷冷一笑道:“可惜我今世已不能生見其人隻得來世再向他討還公道了!”

 雷金枝不知為什麽心裡黯然不已。

 向陽君忽然冷笑道:“話已說完姑娘請下手吧。你既承那個老和尚指點當知我全身刀劍難入隻是眼前情形不同隻消輕輕一劍即可取我性命你也就不必再耽擱時間了!”

 雷金枝盯著他緊緊地咬了一下牙第三次掄起了長劍。寒光一閃直往向陽君當頭劈下去!

 然而就在劍鋒即將與他頭顱接觸的一刹那她忽然定住了劍身臉上驀地現出了張皇猶豫。

 向陽君原已閉目受死這時情不自禁地睜開眸子見狀冷冷一笑道:“為什麽不下手?”

 雷金枝瞅著他狠狠地咬著牙一句話也不說。

 向陽君冷哂道:“在姑娘來說殺一個人不應該是一件難事何以如此舉棋不定――我隻是不甘心而已!”

 雷金枝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這個人莫非連一個名字也沒有麽?”

 向陽君哂道:“人非禽獸怎會沒有姓名!”

 雷金枝點點頭:“這就是了我已經知道你姓金在你臨死之前總該報個真實的名字吧!”

 向陽君點點頭道:“我名金貞觀冀州人士。因家門不幸早年為洪水衝散失離無親無故師承自然――”

 他長歎一聲微微感傷地道:“像我這樣一個人死著活著可以說與人無關痛癢倒是我生平酷愛自然死後棄之荒山或是拋屍洞庭也算還我自然之身了!”

 雷金枝聽了這番言語一雙盈盈秋波的眼睛在他身上轉來轉去歎了口氣然後向前踏了幾步側過臉來打量著他冷冷地笑道:“你真地想死麽?”

 向陽君金貞觀道:“螻蟻尚且貪生為人豈能想死?”

 雷金枝又歎了一聲道:“老實說我現在真地遇上了難題隻覺得殺你固是不忍不殺你卻也不好……真叫我左右為難!”

 向陽君冷笑道:“姑娘有此顧慮也在情理之中……天已經亮了此處雖然地處偏僻到底並非人跡不到之處姑娘還是快作決定的好!”

 雷金枝一哂道:“你這個人真奇怪難道你從來就不曾向人家說過一句軟話麽?尤其是眼前你的生死完全操在我手裡也許你隻要向我開口求饒我就會放過了你……”

 向陽君淡然一笑道:“我不會向你討饒的!”

 “為什麽?”雷金枝有點氣忿地問“人死不能複生說句軟話難道會降低了你的身價?”

 雷金枝這幾句不脫稚氣的話向陽君忽然覺得對方還是一個孩子。

 “話不是這麽說!”向陽君道“我是不願使姑娘因我之言而心生偏差這等大事理應由姑娘自己酌量!”

 雷金枝果然現出為難神態她徐徐步向窗前望著外面呆――

 只見她一忽兒娥眉輕顰一會兒又作態狠心裡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真是拿不定主意了。

 老黃果樹上的大群麻雀仍在吱吱喳喳地噪囂著她的心更像是繞亂了的一團絲壓根兒找不著頭緒。

 就在這時耳邊上響起了一聲清楚的馬嘶聲!

 這一聲馬嘶頓時使得她心頭一驚有如“醍醐灌頂”立刻突有所悟!

 當下寶劍入鞘身軀一轉來到了向陽君身邊!

 向陽君道:“姑娘決定了?”

 雷金枝盯著他冷哼了一聲輕嗔道:“這件事咱們等會兒再說先得換一個地方。”

 向陽君苦笑道:“是有人來了?”

 “不錯。”雷金枝道“如果我猜得不錯來人一定就是那個嶽州府的三班大捕頭劉昆!”

 向陽君冷笑不語。

 馬蹄聲已清楚入耳雷金枝無可奈何地歎道:“你倒是還能沉得住氣真佩服你!你還能走路麽?”

 向陽君搖搖頭苦笑不已!

 雷金枝輕輕歎了一聲雙手把他托起來――向陽君這般壯大的軀體托在腕子上可真是不輕。

 眼前情勢急迫雷金枝已顧不得授受不親了只顧抱著向陽君的壯大軀體迅向後門遁出。

 後面一片荒涼在遍生著矮樹的一片坡地裡看不見一戶人家。黎明的霧氣隨著晨風由洞庭湖面上吹飄過來停滯在這片坡地裡打轉兒!

 雷金枝抱托著向陽君一時情急慌不迭地轉向一排矮樹後將腕上的向陽君放下來。她雖是內力充沛卻也覺得大不輕松額頭上現出了汗珠!

 向陽君一雙炯炯瞳子直直地注視著她!

 雷金枝被他看得怪不得勁兒把臉轉向一旁。幾根細散置在前額上她抬起手輕輕掠了一下眼波側轉瞅著地上半死不活的這個冤家心裡真有說不出的懊恨對於自己眼前這種自作主張的莽撞行為感到不能自釋!

 向陽君眸子裡顯示著一種奇特的光彩他似乎正在運用智慧分析眼前的這個姑娘。無論如何他心裡充滿了感激之情。

 雷金枝被他看得臉上掛不住微微嗔道:“你幹嘛老盯著我?哼!我真後悔……其實我應該把你留在李家祠堂才對!”

 向陽君冷冷一笑訥訥道:“如果姑娘真後悔現在尚不為晚!”

 雷金枝就氣在對方這張嘴好像天塌下來他也不會開口說上一句軟話。

 聽他這麽說雷金枝心裡好不著惱冷哼一聲道:“你倒說得好把你救出來了反倒不領情!”

 向陽君冷哂道:“金某人一身傲骨此生從來不會開口示弱更不會出言求饒。還是那一句話姑娘如果後悔的話現在一劍將我結果較諸先前並無不同我也絕不會口出怨言!”

 “好嘛……”雷金枝臉上一紅一把握住劍柄道“你真當我不敢麽?我就……”

 向陽君鋒芒內斂的一雙眸子直直地逼視著她絲毫不肯示弱。雷金枝劍拔一半一賭氣又放回去。只見她胸膛起伏嬌喘籲籲――真是氣得不輕!

 向陽君輕輕歎了一聲欲語還休。

 雷金枝側過臉來微嗔道:“你還歎氣?”

 向陽君微微頷道:“看來你是個外剛內柔的姑娘。以你這般性情是極不適宜在江湖上闖蕩的――”

 雷金枝睨著他心裡矛盾極了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聽了他的話懶得答理他垂頭不語因為她心裡亂極了!

 一陣風吹過來樹帽子索索直響。

 向陽君忽然冷笑道:“姑娘將我擱置在這裡到底作何打算?”

 雷金枝斜過眼睛來瞟著他:“我當然有我的打算――哼!我隻是不願意讓他們看見我在這裡就是了倒不是為了你!”

 向陽君冷冷一哂道:“劉昆雖然無能倒也不是一個草包你以為這樣就能避過他們的耳目不成?”

 “他們?”雷金枝一怔道“難道他們來了很多人?”

 向陽君道:“人數倒也不多――大概是三個人吧!”

 “三個人?”雷金枝驚訝地左右看了一眼道“一個人也沒有。”

 向陽君冷笑道:“我雖然暫時身子動彈不得可是耳朵還不聾。你等著看吧他們馬上就出來了!三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說的神氣活現好像他親眼看見了似的。

 雷金枝疑信參半地四下裡看了一眼只見山坡上下布滿了霧氣目光再好的人頂多也隻能看個十來丈再遠可就什麽也看不清了。

 “哼!”她心裡倒是放寬了許多“你大可放心就算他們是三個人也不會覺你我的!”

 “那可不見得!”向陽君緩緩籲出一口氣道“如果剛才姑娘能翻過這座山坡情形就大有不同可是現在――我看是空用了一番心機!”

 雷金枝嗔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向陽君道:“背山一面滿是石林邊接洞庭進退皆宜就是藏身在石林之中隻要不露痕跡也不易被人覺這裡情形就不同了!”

 “怎麽不同?”

 向陽君撩起目光看了一下當頭的霧氣:“這片霧氣眼前即將消失無形隻憑矮小樹叢如何掩身?”

 雷金枝一聽有理呆了一下立刻站了起來。

 向陽君歎息道:“太遲了――姑娘還是稍安勿躁為好!”

 雷金枝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坐下來:“既然這樣剛才你怎麽不說呢?”

 向陽君訥訥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不願左右姑娘的心意一切當你自行主張!”

 雷金枝轉過臉來仔細地打量著這個人正要說些什麽忽然聽見了聲音忙轉過臉尋聲望去――透過眼前這片隱隱約約的霧氣果然看見了幾條閃動的人影仔細辨認之下正是三個人!

 她心裡一驚趕忙伏下身子與向陽君挨在了一起。

 向陽君訥訥道:“姑娘如不願與他們三人見面即請自去現在走還來得及?”

 雷金枝道:“你不是說已經來不及了嗎?”

 向陽君道:“有我同行自是來不及;如果姑娘獨自一人當然方便得很。”

 雷金枝氣餒地白了他一眼:“廢話我真想放下你還救出你來幹嘛?”

 向陽君輕輕一歎道:“這麽說來姑娘苦心白費了因為最後我仍然要落在他們手裡――”

 微微一頓他又接道:“不過對於姑娘的善心我還是由衷地感激――姑娘你眼前的處境實不便與他們見面;為免你們彼此誤會姑娘還是自行走吧。”

 雷金枝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我不想走――再看看吧。”

 她說著伸手撥開眼前的樹枝心中不禁一驚――

 原來隻是說話的一會兒工夫那三個人已來到了山坡前面。雖然隔著一層霧氣雷金枝卻可以由他們的動作猜測出都是些什麽人。

 一隻手叉著腰的那個是鐵掌劉昆那個拿著長刀的是他三弟劉吾另一個留著大胡子的卻不認識。

 三個人指指點點不知在說什麽向著這一片山坡走了過來。

 雷金枝心裡一動遂低下頭換了個地方繼續伏下來默默向三人暗中窺視。

 三人往前面走了一程又停了下來。

 一陣晨風吹襲過來彌漫在附近的霧氣頓時被吹得擴散開來。一片陽光由後山升起直射下來眼前頓時亮了起來。朝陽下矮小的灌木樹叢裡到處點綴著亮晶晶的露珠山花迎風招展小鳥振翅啁啾――好一個清鮮明豔的早晨。

 雷金枝伏在暗處目睹著這一片清明景象心裡叫苦不迭。

 卻見鐵掌劉昆等三人站立在一片矮樹邊非但三人容顏清楚可見即使他們之間的對答也聽得一清二楚。

 那個身著藍色官衣的人模樣兒十分彪悍生得豹頭環眼勇猛異常。

 這人背上背著一柄虎頭單鉤個頭兒本來就高還站在一塊石頭上伸著長脖子不住地東張西望著一面看一面不停地嘮叨著。

 “這個玩笑可開大啦――”打著一嘴的山西官話“劉大班頭你倒說說看他會跑到哪裡去啊?”

 “鐵掌”劉昆那張赤紅的臉鐵青著冷笑道:“馬頭兒你放心他跑不了的。我看他一定是聽見了人聲臨時躲了起來――老和尚的話準沒錯兒……”

 劉吾點著頭道:“大哥說得對剛才我摸了一下那小子坐的地方還是熱的呢。再說燈還點著可見他剛出來不久。”

 穿著藍色官衣的那個彪悍漢子姓馬名雲程原在鄰府當差。這一次是承嶽州知府之請專門為緝搏向陽君會同辦案來的晃以派頭十足看上去似乎連“鐵掌”劉昆的帳都不買!

 聽了劉氏昆仲的話馬雲程嘿嘿笑道:“劉大哥我看這件事有點靠不住這地方哪有什麽人?再過去就是洞庭湖了就算他身上真帶著傷他難道不會雇上一條船?我看人是走定了。”

 劉昆冷笑道:“我就不信這個邪他一定跑不了!來老三我們往上面搜。”

 說著他就率先往山坡上面大步挺進劉吾答應著跟上去――姓馬的撇了一下嘴無可奈何地跟在最後面。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雷金枝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這種情形之下自然是無能為力。

 鐵掌劉昆再向上走了幾步一眼看見了倒睡在地上的向陽君不禁突地一愣。他大喜過望嘿嘿冷笑一聲欺身向前道:“在這裡!”

 身後二人聽了不禁俱吃一驚雙雙抬步上前見狀不勝欣喜。

 馬雲程反手撒下了背後的虎頭鉤立刻就要下手卻被劉昆一把托住:“慢著你這是想幹什麽?”

 馬雲程嘿嘿冷笑著一雙鷂子眼頻頻在向陽君身上轉著:“一點不錯就是他讓我先廢了他再說!”

 鐵掌劉昆“哼”了一聲道:“對不起你還不能動他。 再說這件事你還作不了主。”

 馬雲程察覺到鐵掌劉昆的臉色有異不禁怔了一下。劉昆已經緩緩向前走到了向陽君身前丈許處站定。

 劉昆拱了一下手臉上生起了一片陰森:“相好的金磚不厚、玉瓦不薄。想不到吧咱們竟然又在這裡遇上了――這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向陽君原來閉著的一雙眸子忽然睜開來兩道銳利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一轉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噤。

 “劉昆你不必多說!”向陽君冷冷笑道“姓金的落在了你們手裡算我命該如此盡管下手就是了何必多費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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