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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禽掌》第一十章 0裡相依
這丫頭不是別人正是石繼志千方百計欲擺脫的沙漠紅丹魯絲石繼志哪能不又羞又驚一時不由愣住了。

 沙漠紅丹魯絲此時嬌軀半躺半倚地橫在豹皮褥上上身征裘已卸卻披著一領火狐外氅愈顯得俏麗十分正伸出一雙玉腕在烤火熊熊的火光襯著不可一世的塞外佳人的臉盤兒紅紅的嫩嫩的……

 沙漠紅見石繼志竟自牽馬進了帳篷不由一啟朱唇有意吃驚地道:“咦?原來是你呀?你不是去青海嗎?怎麽又跑到這裡來了……”說著一對似星星般的眸子側溜著這窘面紅的青年笑眯眯地像早已看穿了這年輕人的心思似的。

 石繼志連羞帶氣再被這丹魯絲當面一問頓感無法下台隻氣得往地上跺了一腳回頭就向外走。

 誰知主人有意那匹愛馬卻是無心原來那汗血馬一進帳篷先現篷角地上有一袋馬料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就吃。

 才吃了兩三口主人就要拉如何舍得到口美食?不禁唏唏長嘯目視著主人再不想挪動久走冰雪的凍蹄了。

 石繼志見狀大怒口中罵了聲:“不知羞的畜生這是人家的地方我們餓死活該你賴著不走做甚?惹急了我打死你這見異思遷的東西!”說著想硬拉它出去。

 卻聽見那丹魯絲格格一陣嬌笑又道:“喲!脾氣還不少呢!石繼志我可沒得罪你呀!何苦說這種酸溜溜的話……”

 石繼志聞言劍眉一豎猛一回正想罵上一句不意之間窺見了她那副笑眯眯的俏皮樣子芙蓉似的面頰上猶露著少女的稚氣那雙剪水的眸子流露出無比的深情正緊緊盯著自己……他的心再也硬不下去了到口的話竟中途停住隻道了一聲:“你……”

 沙漠紅嫣然一笑道:“我的漢人哥哥先坐下烤烤火有話慢慢說好不好?就是罵我也由你罵如何?”說著輕移蓮足由繼志手中接過了馬韁把馬拉向一邊口中尚笑道:“按規矩我們這邊的習慣牲口是不能牽進帳篷裡來的不過如此寒夜這麽做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不想我還沒脾氣你少爺卻先動了怒這話該怎麽說呢?”

 說著已把那馬拉向一邊和自己那匹湊在一塊並且給它身上蓋了一塊毛毯回過頭笑看著石繼志擠著小鼻子直樂。

 被這天性爽朗的姑娘這麽一逗石繼志本來的一腔怒火早就煙消雲散。

 心情一定反覺是自己太不對了吃喝了人家的東西還跟人家生氣哪有這麽不講理的人?

 不由連羞帶窘地歎了口氣道:“姑娘……我真是太對不起你了……既是如此盛情愚兄就不客氣了稍事取暖即刻告辭。”

 丹魯絲聞言笑眯眯地連連點道:“你先坐下吧!看看這一身的霜啊!要是我不凍死才怪呢……”說著伸手拉著石繼志衣袖一個勁往火邊拖去石繼志隻好順勢坐下烤起火來。

 他隻是低著頭烤火紅紅的火光照在他英俊的臉上更顯得英姿颯爽儀表非凡。

 他一句話也不說事實上他又如何開得了口?自己對人家撒謊說是去青海這會兒又回來了不是明擺著要去天山麽?人家要是再一問可真無言以對了所以他心中小鹿撞隻是盼著快快起程。

 對面的丹魯絲雖然也是一言不但是她清澈銳利的目光就像能射穿人心肺似的她已由這年輕人沉靜凝神的態度裡揣摸出他腦中所想的一切所以她想先製人。

 於是她有意一伸嬌軀哼道:“你呀……幸虧你找到我這裡來了要不然你再往下走午夜將有大冰雹從這裡向前三百裡沒有一人你不凍死在半路上才怪呢……”

 石繼志一聞此言心中頓時涼了一半隻急得皺眉道:“什麽?還有大冰雹……”心中叫不完的苦暗忖:“我的天久聞沙漠之中冰雹來時大如雞卵再加上狂風暴雨那人和馬怎麽受得了……”

 丹魯絲見狀心內暗喜秋波略為一轉有意皺著眉毛道:“所以你要知道……我們久居邊荒沙漠的人一看天色就知道今天夜裡一定有大冰雹來時還一定是非常大要不然我怎會找在這地方打尖呢?”

 石繼志聞言低頭不語心想:“別是這丫頭有意嚇唬我吧?沒聽說過這種季節裡會下大冰雹!”

 可是轉念一想寧可倍其有也不能信其無要不然真的遇上雖說自己有一身本事可是對狂風暴雨和大冰雹也無法施展非落個屍橫野道不可。這麽一想不由心寒了起來再也不敢動告辭的念頭了。

 丹魯絲冷眼旁觀已知他中計心中樂不可支這才笑道:“再吃點東西吧?”說著以手中短叉翻烤著一隻肥大如鴨的野鳥二人一邊撕著吃一邊就火烤著喝著這姑娘帶來的上好紅茶不覺暢談了起來。

 丹魯絲絕口不談去天山之事她知道一說出口石繼志很可能還是說去青海何必又害他往回走那麽些冤枉路呢!

 石繼志和這位姑娘無意間一談這才現丹魯絲無論漢學詩詞還是武經技典簡直無所不知口才之伶俐音調之適節不禁令他由衷深深感讚不已。

 眼看一堆烈火都成了余燼。丹魯絲順手加上了幾小捆松枝於是劈劈啪啪地又燃了起來升起陣陣松脂的清香聞之神清氣爽她望著石繼志一笑道:“漢人哥哥!你休息吧我已睡了一會兒還不困呢!”

 石繼志忙搖手道:“我不困!還是姑娘睡吧……我隻要行行坐功就夠了。”丹魯絲聞言展眉一笑道:“對了!乾脆我們都運行一下坐功好了。”

 於是二人各守著火的一邊盤膝坐下身上披一襲皮裘不一會兒各自入定。

 坐功一道其微妙不可盡言其旨在於求“靜”為求其身無縫無隙高低相稱所以穩定梁柱堅固上下老子雲:“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又雲:“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可知修道坐禪者不到玉清玉靜之地而天心不複神室不成。

 夫靜者定也寂也不動也內安也無念也無欲也無念無欲安靜不動誠和潔淨邪風不入塵埃不生一念不生忘物記形境遇不昧幽明不欺妄念去而素念生道心現而凡心成是謂真靜真靜之靜本於太極功成時寶光渲體鐵攔相似風兒暑濕不得而入虎狼兕豹不得而傷矣!

 二人內功俱有極深造就須臾入定。不知何時穹光透曙天色已亮了。二人相繼醒了過來俱覺得神清目爽舒適無比。

 石繼志開篷外出只見風停雲靜天邊一抹朱霞預兆著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

 他心中隻是奇怪昨夜既有大冰雹為何一點痕跡也看不出來?不由進篷內笑問丹魯絲道:“你不是說昨夜有暴風雨和冰雹麽?怎麽外面一點痕跡也沒有?”

 丹魯絲聞言臉不由一紅笑眯眯地瞟了石繼志一眼邊往外走邊道:“是麽?奇怪……”說著出去轉了一轉進內繃著臉道:“想不到我這老沙漠也會看走了眼……”忍不住笑道:“沒有冰雹還不好呀?”

 石繼志由其表情中已看出這姑娘的心意不由笑著搖了搖頭也不便說破丹魯絲又把火燃起煮了些熱茶和奶汁二人就著麥餅吃了一飽。

 原來丹魯絲這次隨父出行本就備有各種必要食具東西所以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顯得各物俱備雖是窮荒野地倒也不缺任何東西。

 石繼志由昨夜和她的一席談話中已對她生了不少好感隻是他感情債實在負得太多不敢再添煩惱再說自己已心有所屬豈又能分心別戀?所以他雖很欣賞這姑娘的武功和才貌但並未有絲毫他想。

 他見天已大亮心中自然又盤算著如何走法。幫著丹魯絲卸下帳篷後朝她一抱拳道:“打攪了姑娘一夜有生之日不忘大恩愚兄因要遠行這就告辭!”

 丹魯絲一怔遂笑道:“你還去青海麽?”

 石繼志不由臉一紅正色道:“實不瞞姑娘愚兄確實有事要去天山一行尚希姑娘賜以方便不要見戲才好……如姑娘確也有事欲去天山愚兄不妨沿途護送否則……”說到此覺得下面話不便出口心想丹魯絲聞言定能體會得出自己用意當不至再尾隨自己了。

 誰知丹魯絲一翻那雙大眼睛邊笑邊跳道:“這就好了我早知你是去天山的!好吧我們快走吧這條路我熟得很保險明天可到!”石繼志聞言內心真是叫苦不迭不由呆呆看著沙漠紅丹魯絲作聲不得。沙漠紅外表雖是如此歡悅但內心又如何呢?她是一極為聰慧的少女自己芳心牢念的漢哥哥卻心有別屬絲毫未把自己放在心中她怎麽不傷心欲絕?

 但她的個性卻和莫小晴一樣所不同者莫小晴之所以戀石繼志除去本心以外還有更深的意義而這位沙漠紅卻不同她們邊地姑娘對於貞節禮製極為重視尤其丹魯絲為一族領袖之女既當眾宣布自己已委身與石繼志豈能中途變卦?

 何況她是個愛情極專一的少女不愛則已一經認為對方為合意之人前面就是刀山油鋼她也非要追到手中不可所以雖一再受石繼志冷漠芳心並未絲毫灰怠隻是待機而行不製服對方死也不休。

 石繼志見狀無法心想:“反正你一定要跟隨我也沒辦法。等到了天山我要去拜訪三老你總不能再厚著臉皮也去見人家吧?又想久聞天山三老為如今天下武功最高個性最奇特的三個怪物自己此行雖有師父上官先生的大牌頂在頭上亦不免戰戰兢兢弄不好就有性命之憂。”想到此不禁感到有些不安。

 二人默默無言各自上馬順著山道一路策馬飛馳而去。太陽又出來了大地又恢復溫暖經過昨夜的歇息人馬俱都精神百倍不知不覺間已出去了百八十裡。

 石繼志隻是深鎖著劍眉他腦中的事情太多了而每一件隻要一想起來就足以令他心中煩亂不能自己。

 他既深深痛心著程友雪的誤會更覺愧對莫小晴沿途的關切之情如今又加上這麽個死心相隨的丹魯絲他心中叫苦連天。

 他不知這些事情的結局如何他連想也不敢深想隻是在馬上長籲短歎。

 當看到天山在望他更加憂慮天山三老這三個老怪物一向是護短成性自己竟把他們大徒弟玄衣道長黃明衝的腿震斷居然還自投羅網雖有師父旗號看來亦難免就令這三個老怪物輕易饒過自己想來怎不憂心忡忡。這些問題在他腦中一直盤旋著就連丹魯絲沿路跟他說話他都沒聽見隻是一個人心內愁。馬行如飛不遠處天山經陽光一照耀若寒電使人雙眼難睜澗嶺起伏飛瀑斜舞山勢之大、景物之奇使石繼志眼界大開。

 二人不禁都讚歎不止很快已到了天山山麓丹魯絲不由籲口氣勒住馬韁回笑視石繼志道:“想不到我們這兩匹馬腳程如此之快居然已快到了再往前走算是入了山我的少爺你到底是到天山去找誰呀?”

 石繼志頓了一頓道:“我先送姑娘吧!好在既已到了我也不忙在一時……”丹魯絲聞言心中暗笑道:“果然是他們漢人心眼多生怕我跟著……石繼志!你還當我不知你要去的地方麽?如無我做向導你就是神仙也休想找到那天山三老的住處我不如眼前就依你獨行便了到時不怕你不再求自己……”

 想到此不由對石繼志苦笑了一下道:“那倒不必了……我們不妨就此分手也許在山上還會見面呢!”說著頭也不回地一抖馬韁馬向前行去走了好幾步突然回頭道:“不過我可告訴你一聲達天山的小道怕有萬條以上只看你怎麽走了走錯了路就是神仙你也轉不出來呢!”說著以手中馬鞭向前一指道:“總之你隻要從一而行中途千萬不要走上岔路;這樣雖不一定能達山頂起碼不致把你困在山中你要記清楚了!”說罷一帶馬那匹汗血神駒早已劃開四足一瀉而入叢野之中。

 石繼志呆呆看著姑娘的後影心中悵然似有所失不由自責道:“原來我竟誤會她了她竟是真有事來此自己竟會以為她是跟隨自己……”

 這麽一想不覺羞愧不已口中道聲:“姑娘珍重!”一磕馬腹胯下神駒一抖鬃毛鸞鈴一陣亂響立即揚開四蹄直向那巍峨的天山奔去。

 這種良駒也隻有在此地才能展開它的神勇在這堅厚平滑的廣野中急馳也不用使勁勒其如矢馬背平穩如舟毫不巔蹶喜得石繼志撫鬃連連讚歎。

 只見茫茫雪嶺銀光閃閃兩旁林木一徑如矢般向後飛逝他此時心情不由大為開朗了起來如今孤身一人毫無牽掛反倒顯得少了許多心事隻盼早些能登上天山訪著天山三老自己以禮拜見死活聽由他了!

 他策馬如飛整整行了一日入晚已到了天山山口山下是大片綠洲有不少廬舍依傍山邊仰視天山高峙入雲綿延千裡一望無際確是壯麗萬分。

 石繼志就近投宿了一夜重新備了糧食振作精神問清了一條登山的大道開始往天山一路攀了上去。

 似此行了一個上午山上起了濃霧不得已馬行減又轉了兩三折前面忽有高崖雙亙對起若門當中出現一條峪谷。

 石繼志不由皺起眉頭至此才知沙漠紅丹魯絲所言不虛自己又該如何走呢?自己所行尚在雪線以下然已感到寒氣侵人青藤漫天飛泉垂空巨石筍立俯視來路不寒而栗兩旁嶺上嶺下綿延百裡真是山外有山;而天山萬嶺何處訪那三位老怪物?這可真是極大的一樁難題。至此不由深為後悔來時若仔細打探清楚再行就好了。

 一個人在馬上了半天愁那馬見主人不行不由俯嚼食著地上青草。

 石繼志這才想到了那沙漠紅丹魯絲心想:“這姑娘既有如此一身本事又在此久居想必一定對那三老居處有所耳聞隻怪自己心存疑慮竟放著現成的向導不去詢問枉把人家氣走了;如今因身山中上下不得如何是好?”

 想著賭氣一拉那馬直往其中一條道走去竟是越前行越為平直開廣心中不由大喜暗忖:“莫不是瞎衝直闖地給碰對了不成?”

 想著好不開心一路急行了去一盞茶之後猛覺方向像似變了先前是上行此時身子竟似側過了個轉不由吃了一驚忙勒住馬繞上一處石峰向下一看心裡頓時涼了一大半:不是又往回走是什麽!好容易辛苦爬了一上午這一陣疾行卻又下來了頓時氣得雙眼直冒金星忙又帶過馬頭回馳。走了好一陣才又到了原來之處天已過午隻好下馬找了一塊大青石坐下吃了些東西呆呆地望著那馬歎道:“馬啊……這可怎麽好?”無意間見眼前有一棵雙人合抱粗的大雪松樹乾上像似有一標志不由忙躍起走近一看見那樹乾上似被人用刀劍刻了一箭頭側指一邊其上尚有“臥眉由此”四個字像是被人用利刃刻寫其上因此樹年代太久樹皮過厚竟看不出是新刻還是舊有。石繼志心中不由大喜因憶起師父曾說過天山三者在天山居處為臥眉莊想來這“臥眉”二字定是指彼了。

 他心中也不想想方才自己來時竟會沒現此時怎麽又會有此明顯標記?隻以為是天山三老自己留下的路標忙策馬向那箭頭指處策馬而下。

 果然繞過幾棵雪松又現一道婉蜒山道直往山上展去石繼志大喜一夾馬腹這馬一聲歡鳴掃尾而上似此直行了兩個時辰已至雪線之上了眼前白茫茫一片盡是積雪此處積雪往往白天被陽光融成一道道下瀉的雪水而入夜降雪又行封凍故此滿山遍野盡是一條條玉龍似的冰河恍如鬧海銀龍。

 石繼志加了件披風重新上馬無意間見雪地上竟有一行蹄印十分清晰地直盤上去心中不由一驚暗思:“莫非還有人上山不成?”心中一動遂又想道:“正好我不知如何走法不如就順著這馬蹄印子一路而上或許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找到那臥眉山莊也未可知。”想到此不由存了滿腹熱望一路緊行而下因天色已暮生怕入夜尚未到達困居山中就麻煩了。

 這一陣緊行中途如不是有那馬蹄印前導早就又不知幾次迷失了路。至此才知道這天山山勢果然神妙無窮似此又一行了一個時辰這匹馬如非稀世龍駒這一路馳騁攀越早就倦倒中途了。

 忽然眼前現出一窄谷若不是有蹄印入谷而去石繼志決不會相信那窄谷中竟能通行。

 因見有蹄印入內遂也毫不考慮地帶馬而入這窄谷勉強可容一人一馬通過似此一路擦肩而行走了約有半個時辰。

 眼前山勢越陡峻一線天光自上泄下深山中時有異吼陌生者偶爾行之真有些驚心動魄。

 石繼志正在心存驚懼四顧兩旁巨石百丈哪能辨出一點地勢那馬卻沿有壁厭徑繞去。

 又是接連幾繞走出一條類似夾壁的雪牆忽然開曠轉眼走了三四裡雪野平地之下忽現出兩列滿布冰雪的白石橋寬約丈許長有五丈以上橋是平的隻中間一帶仿佛微凹別無他異暮色沉昏中隱隱約約有一所大莊院聳立於橋對面叢嶺飛瀑之下石繼志不由遠遠將馬勒住方要下馬忽聽身側一聲嬌笑道:“喂!你才來呀?我等了你半天呢!”石繼志不由大驚忙一回視卻不知何時那丹魯絲又來了!

 她像似已來了好一陣那匹駿馬輕系在一旁她自己半倚在橋石之上香被山風吹起老高模樣逗人憐愛已極。

 石繼志突然悟出這沿途蹄印和標記定是這姑娘有意指引不禁大為感激忙翻身下馬臉紅道:“承姑娘沿途指引愚兄始免因斃山中此情此意永世不忘隻是姑娘來此莫非也為訪見天山三老麽?”

 沙漠紅牽馬上前看了那大莊院一眼帶著慎重的神色道:“不瞞你說小妹自一見石兄就存有無限好感因由那柳複西口中得知石兄欲來天山訪天山三老知石兄此行尚系行這天山縱橫怕有千裡如無人導引貿然入山難免因繞山中那時進出不得可就苦了……”

 說到此不由臉色微微一紅看了石繼志一眼這才又小聲羞道:“小妹放心不下故此有意相隨一路因早年和三老中之沙夢鬥老前輩的孫女沙念慈有一面之交承其相邀來過這‘臥眉莊’一次故此尚能熟記此路吞作向導尚乞石兄不見笑才好。”說著話不由低下了頭。

 石繼志聞言不由大為感動忙上前笑道:“姑娘之言差矣!此行如非姑娘指引愚兄此時怕仍困繞山中、饑寒交迫上下不得呢!姑娘如此大恩償報尚且無及何敢見笑?尚希原諒愚兄沿途失禮不以見責才好!”

 沙漠紅聞言面色甚喜稍停又道:“石兄來此訪三老不知有何貴乾?要知這三位老人家長年不納外客夙有怪癖卻是造次不得呢!”

 石繼志聞言不由皺眉道:“姑娘所言極是隻是愚兄實奉有師命前來面謁三老領罪既使明知此來凶多吉少也無可奈何了……”

 丹魯絲聞言大驚忙把石繼志拉向橋後恰好橋下有幾方白石他們坐下後丹魯絲滿面驚恐地道:“石兄如不見外尚請將詳情賜告一二此事實不可輕舉妄動呢!”

 石繼志見她對自己那種關心的態度不由頗為感動不忍拂她盛情隻好說道:“姑娘說哪裡話即以此見問尚清容愚兄詳述經過共謀對策如何?”

 於是略述自己從師經過及身世才一道出上官先生之名那沙漠紅竟驚得由位上一躍而起極為驚訝地道:“上官先生?你是上官者前輩的徒弟?這位老前輩如今還在人世?”

 石繼志不由一怔道:“當然在這有什麽奇怪?”

 沙漠紅聞言臉一陣紅自知失態不由害羞地低下頭瞟了石繼志一眼道:“沒什麽我隻是奇怪聽師父說這位老前輩擅長一種‘七禽掌’天下無敵恐怕就連天山三老也不敢惹他老人家你既是他老人家徒弟大概沒什麽關系天山三老再厲害也總要買他老人家面子。”遂笑看了繼志一眼道:“我說你年紀輕輕哪來這麽大本事原來竟是上官老前輩的徒弟!那你可會七禽掌?”

 石繼志因念及師父曾告知不可輕易顯示此技聞言一笑道:“姑娘閱歷果然豐富隻是愚兄雖忝為家師門下而卻沒得他老人家真傳十分之一尤其是那套天下絕學七禽掌竟未能望其門徑豈不可悲?”

 沙漠紅聞言竟信以為真地笑了笑道:“反正你是他老人家徒弟錯不了!你又如何和這裡的三位老人家結了仇呢?”

 石繼志不由歎了口氣略把那玄衣道長黃明衝如何無理強索自己的王蜜二人如何一言不和打了起來自己一時失手竟誤以為那黃明衝是一惡道故此下手過重竟將他一腿打斷雖經續命神醫嚴中聖施救亦難免終生成了殘廢。

 後來始知這黃明衝竟是這天山三老老二鐵扇老人的弟子自己無意間竟闖了大禍久聞三老護短成性而那黃明衝更是三老所器重之人在武林中亦算是一派掌門人自己竟斷他一腿三老豈能放過自己?

 他一說完沙漠紅也不由頻頻皺眉略低道:“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了。既然是上官老前輩囑你來此以小妹看總無什麽大難小妹多少尚與此間主人有一面之識不妨先為你引見那沙念慈如何?”

 石繼志雖本心不願如此但不好拒絕對方善意關心隻好點了點頭:“如此甚好隻是太麻煩姑娘了!”

 沙漠紅伸舌頭一笑道:“我早就想來這臥眉莊玩一玩了裡面的食物真好吃不信你進去一吃就知道了。”

 石繼志聞言不由搖了搖頭暗忖:“到了什麽時候了她還想著吃呢!我只求不挨揍就好的了!”

 二人站起身子沙漠紅解下了馬韁笑道:“你的禮物備好了沒有?”石繼志一怔道:“什麽禮物?”丹魯絲笑道:“你老遠跑來拜訪人家何況又是賠罪來的怎麽連一份禮物都沒有不顯得太寒酸一點了麽?”

 石繼志不由臉一紅道:“姑娘這麽一說確是太不像話了這可怎麽好?這山野之地要買也沒法買呀?”

 丹魯絲嫣然一笑道:“其實我倒想起一件東西隻怕你舍不得呢!”

 石繼志一笑忙問:“什麽東西?還有什麽舍不得的?”

 丹魯絲這才道:“你不是說帶來了不少王蜜麽?如果能取出一塊贈給他們這不是一件極為珍貴的禮品麽?”

 石繼志聞言大喜忙在隨身囊中取出一塊沙漠紅找出一方綢巾包好。然後石繼志取出早已備好的名帖丹魯絲取過那片帖一看只見上面毛筆正楷寫著:“峨嵋小刃峰故友上官遣徒石繼志問安”。沙漠紅丹魯絲見帖不由笑道:“這名帖真是護身符就看這三個怪老頭子買不買帳了我們走吧!”

 說著二人一路並肩向那白石小橋上步去方才牽馬行了幾步猛見橋口閃出兩個男子俱是一身黑袍頭戴四合方巾二人一出俱以上乘輕功提縱之術一連兩個起落已至二人身前前面一人年約二十上下的年歲貌相倒也英俊身一落地已背手掣下了一柄“萬字奪”向前一點一聲厲喝道:“什麽人?這臥眉莊豈是你等閑人可隨便進入的麽?”

 石繼志見這青年說話無禮不由大怒正想回頂他一句沙漠紅丹魯絲上前笑道:“來人莫非是沙師弟麽?”

 這青年聞言一怔仔細看了沙漠紅一眼不由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沙漠紅女俠客真是難得快請進莊吧我姐姐前幾天還在想你呢!”說著側身對那另一人道:“郝二哥這不是外人是我姐姐的好朋友沙漠紅丹魯絲人家大老遠來拜會我們可得好好招待人家一下……”

 那另一人年歲也不大約有二十六七高高的個子面相中等聞言雙目注視著丹魯絲好似對她頗有好感。

 丹魯絲含笑同二人見了禮回身一指石繼志道:“這是上官先生的高足是來拜訪三位老爺子的請引進一見吧!”

 二人聞言不由俱是一驚那姓郝的忙上前一抱拳道:“幸會!幸會!難得高人來訪真使蓬蓽生輝不知尊兄大名如何稱呼?”

 石繼志忙將名帖禮物雙手遞上口中寒暄道:“小弟石繼志專程來此向三位前輩問安兄台大名是……”

 這人方要答話那一旁姓沙的少年已笑道:“二哥有話不妨請貴客莊內說去在此又冷又黑不覺失禮麽?”說著率先而行笑向二人抬手道:“二位請隨我進來石見來得太不巧了三位老爺子都因事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大概要兩三天才回來石兄如有雅興不妨在寒舍住兩天……石兄意下如何?”

 石繼志聞言半憂半喜邊行邊道:“如此說小弟隻好厚顏在尊府打擾幾天了。”二人都連道:“哪裡!哪裡!”

 那瘦長青年接過了二人的馬口中連讚道:“好馬!好馬!這是汗血種吧?”石繼志心內不由暗讚這年輕人好見識說著一行人走過了那橋。

 石繼志邊行邊看那橋下竟是一波湖溪隻奇此地酷寒這水竟未凍成堅冰兩岸栽著帶刺的冬青高有三尺枝葉繁密一色青綠煞是美觀。

 那少年邊行邊向丹魯絲道:“這是郝爺爺的孫兒名大鵬我二人最好今天正好該我二人看門守莊待引你們進去後還得出來明天我們再好好玩玩!”

 丹魯絲口中答應著四人邊說邊走不覺到了莊前石繼志見這所大莊院氣勢不在哈密回宮以下莊後面伏波岬危崖翼然高聳遙遙環列宛若屏障下余三面也是複山環繞蛇蜒如帶相隔俱在十裡左右地勢更具形勝。

 石繼志不由深深讚歎這天山三老果然不是凡士只看其能在這凡人幾不可攀的天山半嶺上建此大莊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這臥眉莊便列在山環內的一片大平原中間佔地不下一二百畝房室可以百計。

 外牆前略作圓形迎面大門三座也作圓形門與門之間相隔丈許高約有一丈七八門色漆黑上面各有粗如兒臂、大約尺許的銅環。門身銅釘密列擦得鋥亮燦若黃金兩旁二門俱閉隻開當中兩扇大門。

 正面莊牆也是一色漆黑烏亮映雪生輝光可鑒人一色水磨方磚所砌外漆濃漆正門以外圍牆俱是七八尺丈許大小的不等石塊堆砌而成看去既堅固又美觀。

 進門後迎面是一片半圓形約有五畝大小的院子當中有一高約十數丈石土堆成的孤峰雪骨撐空勢欲飛舞。其上植有不少樹木寒地盛雪葉已零落枝頭布滿積雪宛如玉樹瓊林。

 門內雪地已凍成堅冰平勻若鏡好似雪化成水又複冰凍之狀石繼志看後不由心內暗讚好大的一番莊勢。丹魯絲是舊地重遊倒也不十分驚異石繼志由二人口中得悉這臥眉莊竟是三老四世同居莊內連各房妯娌叔嫂子侄徒孫再加上下人等合計不下數百人聽來真是驚人。

 四人邊說邊進入門內不覺繞過峰去走道盡頭乃是一五開間的大廳門外懸有一塊橫匾上寫“演武堂”三個大字環廳側植有不少修篁翠柏俱是沙漠中極難見到的樹木四外窗牖甚多因山居酷寒窗均關閉各門均掛有大紅錦緞暖簾環廳兩側另有兩條丈許寬松夾道的小徑。

 二人在前引路並未進廳徑由廳右松徑繞過走完松徑到了廳後眼界倏地一新。眼前現出許多樓台亭榭樹木更多到處長廊曲檻畫棟雕梁被雪景一襯顯得分外幽雅清麗令人心曠神治塵念為之一空。

 石繼志心中暗驚這天山三老到底是如何的三個人物竟有此清福得居人間仙土。

 沙漠紅丹魯絲問那沙姓少年知此前莊花園是因大爺白王秦勉性喜植花歷年來又由蜀東舊居以及各地名山勝域移植了不少靈木異葩園中四時各有賞花所在春秋兩季花種尤多何止百計竟放芳華繽紛滿目美不勝收。

 因天山絕寒所植梅花均在凌寒吐豔之際一片花香隨風飛散聞之清新已極。

 園中雪虐風號百花凋謝隻這一地梅花獨盛石繼志自幼喜梅成性此時驚見異種不由雅興大起走近視之見梅下有木牌書名各梅種產處舉凡鄧尉、元墓、銅井、西跡、起山、羅浮等地名梅俱無一缺。

 因此地土厚水深梅花不易繁植並為襯托起見向陽圈出大半圍地掘一二余丈的大坑窪在下建有兩處精舍亭台另建長道一色石板通向後院道名為“尋梅徑”。

 四人步上“尋梅徑”一路向後室繞去華燈初上時有丫鬟出入弄道見二人皆稱為少爺。

 石繼志和丹魯絲二人眼見盛境不覺目不交睫若非此行禍福不定石繼志真恨不能駐足―一觀賞一番才稱心思。

 曲折又行一程直到“香雪精舍”入口一路假山樓閣亭館掩映林木蕭蕭遮蔽入口人行其間仿佛取徑入谷。

 那沙姓的少年為二老鐵扇老人沙夢鬥之幼孫沙麒郝姓少年為三老金笛生郝雲鶴之長孫郝大鵬俱有一身家學武功四人本行步甚快郝大鵬見二人留連沿途景致遂放慢腳步一笑道:“二位如有意觀賞不妨腳步放慢些好在眼前已到了……”

 石繼志和沙漠紅聞言俱點道好於是四人放慢腳步眼前又有一番景象地上搭有暖棚種著十數畝時蔬瓜果依舊青紅相間結實累累正有十數壯漢在內采摘運送。

 田外有蓮溪繞道溪上有石板小橋四人步橋而過遙望前面林巒清雅岩谷幽深松竹甚多但卻未見梅花石繼志正想:“這‘尋梅徑’卻是尋梅不著未免詞不達意!”

 待又行了十數步才現一株老梅歪歪斜斜生著樹身不大花更不繁寥寥二十余朵點綴枝頭紅白相映花雖少卻矜異非常石繼志不覺多看了幾眼那郝大鵬見狀回頭笑道:“石兄這麽愛梅花麽?大爺爺見了你一定喜歡呢!”石繼志不由一笑道:“小弟自幼慕梅成性連年在峨嵋雖有偶見但卻無此豔致不免神往倒叫郝兄見笑了。”

 那沙麒已展開身形倏起倏落直向前面精舍撲去。郝大鵬遙指舍後笑道:“真正的梅花佳地卻在後面呢!只可惜今天太晚了小弟雖有興陪石兄一賞隻怕冷夜霜濃非賞花之時了;如石兄有興明晨與弟共出一賞如何?”

 石繼志順其手望去昏暮中隱見後山千本梅花妃紅儷白萼綠蕊黃疏密相間高下屈伸偃騫極盡千姿百態偶視之已覺五色繽紛直似瓊瑤世界中之錦城玉林心中不由暗暗地喝彩。

 因此行是客更不知吉凶未敢過於放蕩否則依他個性似此景致即使午夜也要近前看它個快活淋漓。

 三人方步上碎石小道見精舍已在梅林之側畝許大的空地上房作梅花狀棟宇高大一色黃石紋牆碧琉璃瓦蓋頂四面一圈均是空花小窗環舍有一平台皆為漢玉所砌平滑若鏡點雪不染。

 至此美景已盡視覺之極三人方一立步卻見那台上軒窗啟處一佳人越富而出尚未臨近已嬌喚道:“丹魯絲姐姐可想死我了!”石繼志已猜知此女定是那丹魯絲所說的沙念慈無疑了。

 果然丹魯絲已笑撲而上二女互相捉臂說笑為一團偶見那沙女顧視自己知道她們正在談論自己不覺面上訕訕。

 正在這時卻由廊前處瀉箭般落下一人此人好俊的一身輕功石繼志一驚方異來者何人那人已笑道:“石兄是小弟回命來了。”

 石繼志見正是方才前行傳告的沙麒笑向其姐喚道:“三位老爺子不在大伯父有話囑我姐弟先盛意接待佳賓並言客人長途勞累不須多禮容三位老人家回後再和各位見面。”說著又朝其姐扮了個鬼臉道:“我要看莊你說不得要偏勞了。”

 言罷對二人一稽笑喊了一聲:“郝二哥我們走!”雙臂一振竟以“八步趕蟬”的輕功提縱之術平空拔起六七丈高下待落地三數起伏人已無蹤。

 那郝大鵬聞言又看了丹魯絲一眼略和石繼志握手寒暄道了聲:“明天見!”身起處如脫弦強弩已跟這沙麒而去。石繼志看著心中方驚暗忖:“這天山三老果然技高不可測就連其孫兒已有如此功夫三老本身可想而知!”

 方在驚歎見那沙念慈已隨丹魯絲雙雙輕移蓮步走近石繼志忙自鎮定丹魯絲笑指石繼志對那少女道:“這位正是前輩奇人上官先生的高足姓石名繼志此行是特為拜訪三老而來!”

 那少女雙手襝衽嫣然一笑道:“原來是石兄小妹接迎來遲失禮處尚清不怪才好!”石繼志口中連道:“豈敢!豈敢沙小姐大客氣了!”

 那丹魯絲又指著那少女對石繼志道:“這位正是我路上對你說的沙念慈姐姐她是二老沙夢鬥的愛孫女人稱追雲燕子可有一身好本事哩!”石繼志連道:“久仰!久仰!”

 那沙念慈不由臉色一陣緋紅嬌笑道:“姐姐!你快別說了也不怕石兄見笑我們這點本事怕不及石兄千分之一呢!”說著一注視著石繼志雙足丹魯絲聞言一笑道:“那也未必吧!”。

 沙念慈笑指前路道:“姐姐隻要看石兄雙足上竟是點雪不沾而來路竟無絲毫足跡似此輕功分明已到了凌氣渡江、踏雪無痕的地步我三位爺爺也不過如此小妹豈能及石兄萬一?姐姐不是有意說笑了麽?”說著側目對石繼志一笑。

 石繼志不由臉一陣紅口中道;“姑娘多疑了愚兄隻是愛惜這院中雪景生恐塵足敗了清興想不到難逃姑娘法眼倒見笑了。”

 丹魯絲順沙念慈手指處一望果然來路隻有自己和沙、郝二人足跡竟是沒有石繼志一點跡印芳心也不由一動暗讚石繼志果然好一身人的勁功自己若能事夫若此也不枉此一生了由是更生傾慕之心。

 沙念慈含笑又看了石繼志一眼手挽著丹魯絲道:“大伯父把接待二位的事放在小妹身上這可是難事一樁了如不見棄請暫隨小妹入居舍下待小妹先命婢掃榻煮茗我尚要與姐姐剪燭夜談呢!”說著先行開門請二人入室。

 二人才一進內見棟宇高大修飾精雅詩書字畫琴劍揪抨羅列滿室室共五間沙念慈笑道:“此室為愚姐弟和母親住處家父與三位爺爺俱在後室起居……”說著笑看了石繼志一眼道:“此處簡陋不容高人故此石兄居處小妹已命人在後廳打掃至於沙漠紅姐姐小妹卻要強留在此剪燭宿話了!”

 丹魯絲一聽石繼志竟另居別處心雖不舍但到底主人之言分明男女有別何況人家既有安排自己又怎好表示不願只看了石繼志一眼見他並無不願之色不由脫口笑道:“那真好!告訴你今晚一夜你都別想好睡我的話多著呢!”

 沙念慈讓二人落座先行告退須臾小婢獻上清茗用白瓷青花碗端上輕揭碗蓋透出一陣清香茶色略作翠綠一碗內僅有巴掌大的一片茶葉二人知非凡品也不便問隻互相對視了一眼。

 再觀室內裝置高雅幾案桌椅一切用具俱是形式古雅精致地下鋪著厚厚毛毯當中空出一片地方有一圓徑六尺的古銅大盆內生極旺炭火人坐室內溫暖如春。不多時有一四旬婦人與沙念慈由後室掀簾而入二人忙起身那沙念慈遂為二人介紹始知是其母坐下談了幾句卻聞室外語笑聲有人喚道:“沙家妹子有佳客臨門如何藏在你一人房中不容我們見麽?”

 石繼志與丹魯絲聞言吃了一驚沙母已起身笑著搖頭對其女道:“這一定又是你弟弟走了口風驚動了這群小俠連明天都等不及。我回室去了你張羅著他們來見見佳客吧!可別緊纏人家人家遠行可要早早休息!”

 說著含笑向二人略一頷即作告退二人忙起身答禮不容沙念慈開門十七八個少年男女已由平台外廊一擁而入各著華服年歲均在十五至二十五歲之間無不神采挺俊光豔奪人。

 他們一見二人無不面現希冀結納之容不等沙念慈一一介紹已有人上前自報名姓男的擁著石繼志女的偎著丹魯絲各自歡談了起來。

 二人想不到此處人情如此溫暖俱都一一笑著把臂捉手談得好不開心。

 沙念慈當眾宣布石繼志是上官先生弟子丹魯絲即是女俠沙漠紅眾人更是仰慕萬分有的還建議請二人一露身手若不是沙念慈再三說母親有話客人遠地而來十分勞累不得過分糾纏否則真要成了不解之狀。眾人直鬧了兩個時辰才去。

 沙念慈待眾堂兄妹退後才笑道:“這隻是一部分還有好幾十個還不知道呢!要不然今夜你們都別想睡了……”說話間果然又有不少人聞訊奔來都被沙念慈在室外謊說二人已休息才把他們打走了。

 已有一小婢進來道:“廚房已把點心做好了請小姐請客人外室用膳!”沙念慈笑著起身道:“家居山野無以待客二位佳客尚請多包涵!”二人經她這麽一提才覺腹中甚饑忙笑隨其起身略為謙謝隨其走入餐室。

 進室見一方紫檀木中鑲大理石的八仙方桌有六具皮墊套椅隻是桌上空無菜肴二人正奇怪見沙念慈微微一笑道:“此地位處極寒酒食過早端上隻怕冷了。”說著玉手輕輕一按牆角石鈕一片絲絲之聲之處竟露出一方空格此空格四面綴有極厚棉墊菜肴先放入其內關壁則嚴密合縫可保溫一個時辰。

 二人見其中有一托盤另有一竹絲編制的三格圓形提盒由先前小婢端出置於那大理石桌上由托盤中取出菜、酒壺、杯筷和一個九宮菜盒先斟上三杯酒再把提盒打開由內中取出一個點銅錫精製的暖鍋和四碟點心一並列好幾上遂退下侍立一旁。

 沙念慈請二人落座自己隨後坐下笑道:“小妹本已食過隻是佳客臨門不得不在旁陪飲一杯二位請勿拘束自食便了!”

 二人見那菜盒為橫方形白地五彩瓷質甚細共分九格格內菜碟卻不同式方圓長短大小不一湊合得極嚴密形態精雅內有九樣下酒菜葷的是臘肉、鹵鴨、熏雞、糟魚、羊膏;素的是筍脯、松茵、素雞和一樣類似栗泥的佳品。每種為數雖不十分多卻是新鮮漂亮隻聞香味不禁食欲大動。

 那暖鍋製作更妙下層是爐中作五梅瓣形放著大小五個燒得通紅的扁平炭基中層是暖鍋鋼分五格一大四小每格是一圓筒筒底正對下面炭基上面卻各嵌一個瓷盅當中一盅較深較大內盛清湯旁邊四盅裡一味是用火腿和鮮肉切片同蒸極爛的玉版金鑲一味是嫩豌豆清炒蝦仁一味是糟炒山雞片冬筍一味是雞油炒飄兒茶共是三葷一素。

 石繼志和丹魯絲雖俱都是出身大家但所食亦不過雞鴨魚肉更無此烹藝從師後經年處身荒山所食多黃精野味似此等佳肴休說是吃有的簡直見都未見過。

 沙漠紅丹魯絲更是別說了她雖為一王之女但因種族不同終日所食多為牛羊烤肉之類似此菜肴何曾吃過二人因恐為沙念慈所笑俱不敢問各舉酒杯應沙念慈敬酒呷了一口。

 那酒色作深碧斟在白玉杯中泛起分許深的泡沫一望即知是陳年佳釀入口芬芳順喉而下五內生香一時熱氣溢體舒暢無比。

 二人不禁連誇好酒沙念慈笑向丹魯絲道:“此酒為家母取樹上鮮梅和杏仁櫻桃共五味佳果共問黃土瓷罐內日曬夜露入秋此山起雪又埋雪中如是今年釀者隔年取食此壇新開不久聽說已有五年以上了故此味兒也就愈的純了。聽爺爺說此酒因青梅去性故多食亦不會醉人姐姐不妨多飲幾杯決無關系!”

 說著石繼志已舉杯相敬各自又呷了一口就著佳肴大啖起來。

 稍頃小婢將飯盛上白瓷青花細碗內盛大半碗淺碧色的米飯清香撲鼻石繼志不由暗歎:“這臥眉莊哪像是處在天山荒地似此享受即使帝王亦不過如此!”

 想著二人就碗吃了半碗飯主人已將點心啟蓋二人見那四色點心一碟蒸玫瑰豬油松餅一碟肉餡珍珠米團一碟雞茸火泥筍丁合餡燙麵餃一碟桂花元肉瓜條葡萄乾棗脯等合嵌的八珍千層餅。暖碟頗深下有裝開水的坐托。二人每食一樣俱讚在心裡歎為食止。幾上每一盤碟無不色香味三絕美食佳皿越生色引人食欲二人嘗一樣愛一樣。三人有說有笑這一席飯直吃了一個更次才賓主盡興來至前廳。

 方坐定不久見長窗處有一束為垂髻的童子侍台而立恭道了聲:“大爺吩咐內室已布就請石客人休息!”沙念慈已含笑起立道:“如此石兄請吧!小妹不便多耽誤石兄休息時間明日再命小婢往請吧!”

 石繼志正覺自己一個男人老和人家女孩處在一塊也不十分對勁聞言笑著起身道:“恭敬不如從命愚兄真是打擾了。”遂與二女道了再見徑隨那童子步出外廊。

 二女送至平台那沙念慈笑道;“石兄與丹魯絲姐姐的馬因非凡種小妹已特命人牽至後院與我姐弟之馬一槽上料馬上物件已命人運至石兄居處請點收如有短少可告小童往覓決少不了……”

 石繼志連聲道謝丹魯絲不由在後囑咐道:“明天想著來那群姐弟兄妹們還要看你的功夫呢!”石繼志邊笑著搖頭已隨小童穿廊而去。

 這童子生得頗為瘦小但一身肌肉似頗結實細長的個子。年紀約有十四五歲才一出來由台前執起一盞紙燈籠回頭笑道:“石公子!請隨我來小心外面黑!”說著話雙足一頓就像一枝箭似地竄了起來一手提襟狀極瀟灑。

 石繼志心想:“好個小鬼!居然連你也同我較上勁兒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上肩不動運足內力僅把足尖一點這種“混元凌虛元”為輕功中極為難練者施展出乍看來好似全身不動僅運點著足尖一氣可行五裡這一展出霎時之間已跟至那童子身後。

 那童子名喚司明為三老中二老鐵扇老人沙夢鬥最心愛的書童平日侍奉沙老父子蒙二老傳授了些功夫因聽說來人為上官先生高足故此有意運出輕功想試試石繼志究竟有多大功夫。

 他拚命馳奔了一陣暗忖:“這一下一定把石公子拉下了不近吧?”想著猛然一回身那石繼志竟赫然在目離自己不過半步光景一手提著下襟徐徐而行好似沒事人似的。這司明見狀不由大驚這才知道來人果然身負奇技非可輕視不由臉一陣紅。

 石繼志見狀笑著以手拍著那司明肩頭道:“小兄弟功夫不錯啊!還有多遠才到呢?”

 這小書童強作笑顏道:“石公子真神人也不知公子可否賜告這手功夫叫什麽名字?”

 石繼志一笑道:“其實練來也不難隻要內功到了內轉九車的境地施展這‘混元一氣凌波步’也就不感費事了。”

 那童兒聞言嚇得一咬牙道:“好家夥!內轉九車還不難?我們大爺到現在為止還沒練成這種功夫……‘混元一氣凌波步’我倒是聽沙老太爺說過我呀這一輩子也別想了!”說著重新打著燈籠向前帶路。

 石繼志不由笑道:“你小小年紀竟有這一身功夫也真是難得了別氣餒隻要肯下苦功夫不上三年這種功夫你一定能練成!”

 這小童聞言不由喜得一下停住張大了嘴道:“三年?三年就能練成?”石繼志點頭道:“也許還不用三年因為你已經有根底了。”

 這小童聞言朝地下一跪對著石繼志叩了個頭道:“石公子我先給你磕頭了你得教教我要不然我不起來!”

 石繼志見狀一時慌了手腳想不到他還會這一套隻好把他拉起道:“你這不是開玩笑嗎?守著這裡這麽多高人你不找卻叫我一個生人教你這不是笑話麽?”

 司明聞言還一個勁兒央求說這種功夫大爺自己都不會怎麽教我?三位老爺子也沒工夫教。石繼志被他纏得沒法隻好點頭答應允許回室傳他口訣司明才歡歡喜喜地笑著往前帶路。

 二人一前一後繞著一所傍湖廳榭走過那廳中掛著一色淺紅的鋼絲罩琉璃燈映得室口明如白晝廳前是一波蓮湖湖水已凍結成鏡冰映著紅光閃閃如電另三面俱是桂樹其中室舍大多軒窗四閉。

 司明帶石繼志來到廳下拾級而上微推長窗連門而開吹滅了手上燈籠才回招道:“公子請進!”

 石繼志忙側身進內入內一看見為一暖廳那司明又帶領著繞進另一室入內一股檀香透鼻見為一閣室緊傍西北角有一方金絲楠木雕花隔斷裡面放著幾個細草編成的大小蒲團。北面盡頭大理石牆上嵌著一方極大的鏡子此外更無別物壁上也無門戶方自尋思莫非這裡是一套間靜室?

 司明笑道:“這本是沙老太爺居處今天大爺說老爺子要兩三天才回來就請公子先在這住兩天后天再為公子騰新地方。”

 石繼志答應著司明邊說邊走近那大鏡以手在鏡邊金釘上按了兩下隨聽絲絲連聲那長方丈許的大鏡立往下沉落晃眼間已與地平牆內現出一間靜室那司明笑著入內點請石繼志入內石繼志不由好奇跟入。入內始見那靜室沒有外面廳高四壁上下均似玉質堅細勻潤清潔異常。壁上竟似有回光反映人影行動均可照出此外還有好些人物影子仿佛畫在上面卻又深人牆內不見筆墨痕跡。

 全室空空只靠壁下放著一列蒲團因天已晚又有司明在側石繼志並未去詳細看隻是覺得奇怪罷了。

 那司明帶石繼志入了此室後即行一禮道:“這是沙老爺的地方平日我是不許進這間房子的公子自請安歇我就睡在外間有事隻管照樣啟牆叫我一聲就是了。幾上有燈公子如嫌太暗可自己點著我退出去了。”

 石繼志一笑道:“我知道了明天晚上我再傳你那功夫吧!”司明聞言笑道。“明天后天都可以反正公子還要住好幾天呢!”說著自行啟門退出那長鏡又照樣升起。

 長鏡一升起室內頓顯黑暗異常再一細看此靜室呈圓形大約三丈一切齊全隻沒有床當中卻放著一個七八尺圓的大蒲團以供眠息之用雖說石繼志雙目擅於夜中視物但到底不甚方便。想到此四下一看見一盞古鐵燈架就在身側之前矮幾之上燈盞內卻是空的乾淨無油隻有燈芯。

 石繼志看著暗奇以為不能點燃試把引火一打火星濺處燈芯忽燃光頭甚強照得室中光明如晝。

 他心中猛地一動想到這室內頗多奇處尤其是那玉壁上的影子……想到此他就步向壁邊仰往壁上端詳了起來這一看不由驚喜得張大了口心內一陣亂跳。原來那牆上此時所現出的人影初尚看不出個眉目這一細看始見盡是些人獸相搏的影子姿態靈奇生動非常。

 他猛然靈機一動心想到師父曾說過一件奇事……但他尚不敢斷定。

 於是他忙拿了燈仔細向四壁看去原來四邊牆壁均是白石砌成打磨得甚是平整細滑石質堅瑩如玉離地尺余每面壁上各畫著六列五六尺長三尺多寬的長方格子。

 左壁每格繪著一個人像行止坐臥俯仰屈伸縱躍蹲踞盤旋攀援姿態各異無一雷同看去好似練武功的圖形但俱是些不知名的招式前後上下都不連貫。

 再看右壁與左壁一樣但不同者右壁竟是繪的各式植物伸參之態無一人像。

 石繼志此時心中一動暗忖:“曾聽師父說過百年前洛青古墓中曾有一套‘兩儀圖解’為前古奇俠黃散子親繪後入瀟湘子之手人傳其鑲成壁畫每日參習竟成天下武尊此項圖解後竟無聞看這圖形分明有七八分相似別是天山三老新得來的吧?”

 想到此心中一陣亂跳驚喜緊張萬分忙走近牆邊細一注視見圖形俱是尺許大的一塊白玉像是鑲置牆上。

 猛然心中一動記起方才司明所言這室中除去三老及有限親人別人竟是不許植入這是什麽道理?

 他這麽前後一想頓時明白了分不由大喜暗忖自己無意間竟得到此飛來奇緣。

 聽師父說這“兩儀圖解”非極具慧心更加上內功有極深造就者不能領悟凡人即使授其參習亦難體會於萬一想到此不禁又大大起愁來。

 心想好容易得此千載難覓的機會自己要是錯過那可真令人痛心了。

 這也是合該石繼志福緣湊巧竟有此仙緣遇合原來這兩壁圖形一點不錯正是三老年前始自點蒼山瀟湘子之靜室中偷來。

 別看天山三老雖是當今一代宗師但似此高妙武學玄功竟是半懂半生三老偷回後日夜親自動手鑲在這靜室內每日定時三人至此坐功時閉門參習。

 似此苦心不分日夜地窮究各門經典才把這“兩儀圖解”習會了一半那另一半竟是百解不透此次三人出山非是別故正是三老欲以三人武力迫那瀟湘子回莊想硬逼其把這“兩儀圖解”下半部意義道出。

 這瀟湘子為一瞽目殘肢的出家道人因為參習這“兩儀圖解”才使他失明後雖悟出圖解妙理惜已入魔過深雖有一身天下無敵的武功學理竟是無法施展得出所以三老此次想把他綁回莊內迫其傳授他們這套功夫一旦這“兩儀圖解”被三老習會武林中他們將沒有可怕之人了即使是上官先生到那時恐怕也不是他三人的敵手!

 且說石繼志此時一悟出這可能性頓時精神百倍不由睡在那大蒲團之上以手支頭慢慢向四壁注視可惜看了半天竟是悟不出有何奧妙。

 一個人借著燈光端詳了半天隻是覺得這些動形中往往從另一面看來竟是另一個姿勢。

 他本是極具慧心的青年又服過百年芝果、王蜜故此實較一般常人智高一等由這一點道理竟使他大興趣。他從蒲團上一翻而起趨近各圖然後由下又往上仔細看了好幾遍。

 這一次令他悟出不少坐像乍看來姿態如一與平視又自不同。

 並且影跡甚淡不是他細心諦視便難看得真切隻是悟不出其中道理。

 那蒲團當中屋頂畫有許多圓圈由小而大層層相加一數共為二十三圈大小正與足下蒲團相等。

 他不由急得在蒲團上翻來覆去心想這其中一定有道理隻是一時竟是猜不透。

 他本興趣極大待思索一陣後越想越覺茫然姑照壁上人形圖形快慢挨項仿效了一遍枉累得氣息喘喘毫無所得始終測不透有何奧妙。

 經此一來時已不早一日跋涉起先因興濃尚不覺累這一失望不由氣餒。

 本想一定要悟出個原因不將妙理找出不休這一失望頓感疲倦欲待歇息片時定要再細索一下這室內是否仍有奧妙之處否則這壁間畫像和當頂二十三圈圓圈均是繪畫而成毫無線索可察自己就不信那天山三老又能悟出什麽根由。

 想著身子躺下隻想稍睡一會再說盛氣一收心神一迷糊就此躺在那大蒲團上沉沉睡去。

 室中天光不透朝暮不分他這上睡也不知睡了多久。

 正在睡得濃酣之時卻聽得外壁有人敲壁道:“石公子醒了麽?請開門!我給您打水來了。”石繼志忙翻身而起口中答應著醒了。至鏡前手按機鈕一片絲絲聲那大鏡下沉頓時天光耀眼敢情天早已大亮了。

 那司明手中端著一個淺青色的洋瓷襄陽盆進室後放於盆架上然後笑著向石繼志請了個安道聲:“公子早!”石繼志忙回道了一聲早遂笑問道:“想不到這一覺睡了這麽久天都大亮了。”

 司明笑嘻嘻看著石繼志道:“一大早沙小姐和一女客已來過了我告訴她們公子還沒起她們留下話說請公子用了餐到那邊去有好多人想見你呢!”

 石繼志聞言連道:“真是失禮得很!三位老太爺回來了沒有?”

 司明笑道:“聽大爺說恐怕還有兩天呢!”

 石繼志不由問道:“你常說的大爺到底是什麽人?”司明怔道:“大爺你都不認識?是我們二老爺子的長公子人稱神手菩提沙俊也就是沙小姐的父親!”

 石繼志不由“哦”了一聲因這莊中人數過多如細一打聽恐怕就連司明也搞不清。

 想著就洗完了臉漱了口步入外廳司明以手向牆壁上略一推又現出一暖閣由內取出托盤是備好的早點一淺罐蓮子麥仁香米粥一盤玫瑰千層松餅外加二甜二鹹四色點心一枚去皮的紫心脆桃。

 石繼志吃完這些東西司明收去盤著此時已聽見室外人聲來去男女仆婢來往如梭石繼志不由暗中讚了聲這真是一處世外桃源。

 小童在前石繼志在後又循前路直往沙念慈處走去。昨夜因天黑又是匆匆而來未看甚清今日石繼志這一出來頓覺眼花繚亂一眼望去盡是朱樓玉閣白台妃林幽蘭香草好一處人間仙境。

 正在感歎已至沙女住處小立廊外司明才一入內不久就由內笑著走出二人石繼志見竟是沙麒和郝大鵬二人忙一抱拳笑道:“二位世兄早啊!”

 沙、郝二人各自回禮笑著上前郝大鵬邊行邊道:“小弟奉各位伯叔之命前來請石兄至敝舍演武堂一見呢!沙家妹子和沙漠紅女俠客俱先去了!”

 石繼志聞言笑道:“真是失禮得很!但不知有事否?尚請二兄先賜告以免臨場失禮令各前輩見笑。”

 沙麒聞言看了郝大鵬一眼小聲道:“你忘了爸爸的話麽?上官老前輩是和爺爺一輩的、如此我們應稱呼石師叔你卻叫起石兄來啦!”

 石繼志聞言連道不敢當一張俊臉臊得鮮紅郝大鵬不由一笑道:“真是的!若非沙二弟提醒我竟忘了前廳正在由大伯父指導各位兄弟姐妹習技聽秦二叔說石師叔師承高門定有絕技故此命我二人來請尚要請石師叔多指點一二呢!”

 石繼志被人家一口一個師叔叫得大感不是味但為顧及師門聲望輩份也隻好默認了。此時一聽請自己去竟是為了這個理由心中不由大為緊張起來因知天山三老為有名的前輩高手自己此來本是賠禮來的隻是未便向他們告之真相理當收鋒隱芒尚且不敢保定能不能見諒於三老如何尚敢如此托大!

 想到此不由連搖雙手面紅耳赤道:“二位兄台若是囑小弟前去一見各位伯叔前輩小弟尚敢從命要是有意令小弟現醜卻是萬萬使不得我隻好謝拒不恭了。”

 那沙麒聞言看了郝大鵬一眼即改口道:“石師叔但請放心我兄妹小一輩的每晨都在演武廳中由各長輩傳授武技隻是請師叔就近一觀順便觀摩一下而已。”

 石繼志聞言隻好硬著頭皮隨二人前去沿途心想自己正好看看他們這些小兄弟都有些什麽驚人的功夫。

 三人順著昨日來時之道一路疾行不覺來至前院繞過一花台前面兩場盡頭乃是一座五開間的大廳門外懸有“演武廳”三個大字環廳側種有不少修竹蒼竹廳側一色落地紅窗共二三小扇均關閉著僅前後兩扇門開著門內均掛著大紅錦緞暖簾每門均有一松徑通出看來確是壯麗十分。

 尚未入口已聽到內中歡聲娛耳似人數不少那郝、沙二人請石繼志在外稍待遂入門石繼志見二人入內不久似覺廳內靜寂了不少。

 心正猜疑已見暖簾開處由內中步出六七個老者年歲均在五旬以上了。

 石繼志方要作勢行禮一為老者看樣子年已接近七旬一身寶石綢面的灰鼠皮袍子足下是一雙二馬拉線的粉底薄靴此老一雙細目開合間神光十足乍見石繼志似頗驚異對方這一份儀表忙搶上了兩步笑道:“是石老弟麽?別客氣了老夫等雖癡長幾歲卻不敢以長輩自居老弟台年少有為既得上官者前輩垂青定有不凡之技來來!請裡面坐!”

 由郝大鵬在旁為之―一介紹始知這老人為三老中二老之長子神手菩提沙俊年已七十二因在第二輩中年歲最長故舉莊皆以大爺呼之。另外那一行老者也盡是三老後人。

 待一入內廳簡直嚇了石繼志一大跳。只見那八角檀木廳內圍著一圈坐滿了男女青年少說也在百人以上都是神采炯炯容光照人男女都有廳內一檀木台上擺有數十張幾椅也坐著數十位男女俠士多半是上了些年歲的人老頭老太太也不少有的手裡還捧著水煙袋石繼志一入內引起一陣轟動。

 由沙俊當眾替各人介紹了一番廳內掌聲雲起石繼志見丹魯絲也偎在眾人堆裡和沙念慈在一起正看著自己微笑。

 那神手菩提沙俊請石繼志落座後步下台來竟道:“繼續練……”已有人叫道:“該小八弟和七姐練暗器了。”那沙俊聞言呵呵笑道:“你們兩個小鬼可得好好練今天有貴客在旁邊練不好你們丟不丟人?”說著回頭目視石繼志和丹魯絲一笑道:“二位不要見笑孩子們練著玩如有雅興不妨就近一觀如何?”

 石繼志含笑起立道:“少俠等身手定必不凡小弟正想拜賞!”說著已步入台來。

 沙漠紅丹魯絲也謙虛著和沙念慈一並偎上。

 原來這演武廳地勢頗大廳中羅列著各式軟硬輕功的器具舉凡沙袋、油錘、浮磚各種輕功的陣地無不齊備有的連石繼志也說不上名字。有七八個紫木大架其上掛滿各式兵刃舉凡刀劍錘鞭棍斧又無不具備。

 石繼志看得驚心不已隨著眾人步入場中轉入一處沙地。

 石繼志見這沙場約有五丈見方平空下垂著無數銀絲絲尾俱系有極小的一枚銅片一看即知這是練暗器聽風術的。

 眾人已把這片沙場閃開了那神手菩提沙俊笑道:“他們兩個呢?”此言一畢即見人影晃處一少年自人群中紅著臉走出先向石繼志、丹魯絲二人一抱拳道:“二位貴客見笑了!”說著又朝沙俊行了一禮紅著臉笑道:“爺爺!練什麽呢?”

 石繼志見這少年長得方面大耳唇紅齒白年約十五六歲身材十分魁梧一身勁服眉目之間可看出平日一定淘氣十分。

 這少年又回頭叫:“七姐!你還不出來我要跟你比暗器呢!”

 話音一落果然由內中站出一個年約十七八的少女這女孩長得眉清目秀尚帶著幾分稚氣鬢上佩著一塊像玉佩似的東西亮亮的看來十分逗人這少女一瞟杏眼嗔道:“比就比小八弟誰還怕你不成?我們比金錢鏢!”

 那被喚作小八弟的少年急道:“不行!金錢鏢你最拿手要比就比飛刀。”於是二人爭作一團四周請人都不禁看得笑了起來。

 那沙俊喝叱了一聲二人才住口沙大爺笑道:“你二人誰也別爭由我說好了你二人不妨比一陣彈丸如何?用彈弓上的彈丸憑指力打遠打活當著二位客人的面看你們到底誰勝。”二人聞言才不爭了。

 在一邊侍候的小童把箭鵠立好這箭鵠前面是用白布書著大紅光宇後面有草靶子這本是用來習射的現在用它打彈丸可是將就著用的。沙俊要過筆在那紅光字的四圍點了一圈黑點一共點了十九點黑點每個都有棗兒大小這才笑著退後幾步道:“好了現在把這東西抬到那頭吩咐在場的人散開了你們這就試試手吧!”

 就有人把這箭鵠立向盡頭大家都散在兩旁空出一條長有十六七丈的空地。

 那小八弟已迫不及待地自兵刃架上取下了一袋彈丸共倒出了二十粒右手拿了五粒左手握著十五粒揚聲向眾人道:“各位兄弟姐妹前輩們可看清楚了……”說著又看了那少女一眼道:“七姐!你要看好了我這二十粒彈丸打出去可有個名堂名叫‘眾星捧月’!”

 大家見他那份樣子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少女不由嗔道:“你神氣個什麽勁嘛!等打出去不準才丟人呢!”小八弟斜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別小瞧我好不好?哦這彈丸十九粒要打在黑點上末了一粒要打在紅光字當中有一個不準算我輸了你先說敢不敢跟我比?”

 此言一出石繼志和丹魯絲都不由一驚心想這小孩也許是吹牛難道還真有這手功夫?都不由笑笑。那少女單手提著一袋彈丸微笑道:“你先別吹等打完了再說反正我不會輸給你就是了!”

 這小八弟口中道了個好字往後退了幾丈口中尚自道:“各位可得小心點這東西打在頭上可不是好玩的起碼得起一個包天消不下去不信誰就試試看!”沙俊笑叱了聲:“有客人在這裡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小心我揍你!”這小八弟嚇得伸了一下舌頭。他身子已離著那靶子有十三四丈這才停住腳向四下一笑道:“打不準可不許笑我!”

 這種彈丸是用毛紙膠泥混合製成不像一般胎弓彈丸是鐵製成的他一站好石繼志已不由暗暗驚異心想憑他小小年紀竟能以指力彈出這麽遠還要見準可真不容易。

 小八弟說著話身形一動卻施展了一套“羅漢掌十八式”每走一式射出一枚彈丸隻聽“叭叭叭叭”一陣密響那箭鵠上隨著這一套掌法滿中了彈丸十八掌式施完一收式反背又連了兩彈一時喝彩聲大起眾兄姐等都喜叫了起來。

 這小八弟反身抱拳笑得嘴都合不攏地連道:“怎麽樣?不錯吧?喂!七姐!該你的了!”

 眾人見那二十粒彈丸滿打在了紅光字和黑點的中心竟無一彈虛都不由笑讚起來石繼志也是出乎意料之外。

 那七姐微羞地打開彈囊也取出了二十粒彈丸放在掌中。

 小八弟在一旁瞪著眼道:“你也得學我的樣子打別想耍賴!”誰知這少女哼了一聲道:“要學你的還算什麽本事我這一套彈丸打法名叫‘生死子母連珠彈’!”

 小八弟一怔道:“你玩什麽花樣嘛?什麽‘生死子母連珠彈’?”

 這少女微翹櫻唇露出一對梨渦杏目瞟了四下一眼羞答答地道:“我這彈珠是連珠式打出去兩粒一組後面一粒要把前面一粒打碎不但打碎而且還要打中黑點和那紅光字和小八弟一樣……”

 此言一此大家都吃了一驚那小八弟嚇得瞪著眼道:“好家夥!你別嚇人好不好?我還沒聽過有這種打法呢!”這七姐說完話扭動嬌軀已走至小八弟彈之地向四下瞟了一眼羞道:“小妹現醜了!”話一完右臂上穿頗像是一招“金雞獨立”式身子斜著右腕振處“叭叭”一連就是五對彈丸打出了手眼見著在空中啪啪一陣相擊一串紛紛落地一串卻不偏不斜地打入了黑點之中。

 隨著眾人喝彩之聲未完她又一換式左臂一揚也是照樣出手了五對。

 這二十粒彈丸出手也就是一刹那間的事看得所有人無不讚歎不已。自然人群中似此身手者頗不乏人但看來她一小小女孩竟有此準頭指力談笑間粒粒人鵠這種指力定力準力也確實令人感歎不已。

 這少女打完後嬌笑了聲:“見笑了。”遂一看那小八弟道:“怎麽樣?比你的如何?”這一來那小八弟臊得臉通紅向前一挺腰道:“這場暗器算你勝了!你可敢和我比一陣輕功要是再贏了我我才服你!要不然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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