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雄心想:“莫非是哪位義士遭受鷹爪圍攻?”便即縱馬向那人堆廝殺之處跑去。
到了近處一看只見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與四條大漢正在圍攻一個黑衣漢子。四條大漢使的是一式的狼牙棒棒重大力沉打得沙飛石走。但最厲害的還是那個女子她使的是一長一短的兩把刀刀影翻飛緊緊的裹著那黑衣漢子。
那黑衣漢子似乎更為了得一柄長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
遮攔得風雨不透、四條大漢圍著他走馬燈似的團團轉四根狼牙棒竟是近不了他的身。倘若沒有那個少女的雙刀敵著他的長劍只怕他早已突圍而去了。但如今他是以一敵五雙方卻是殺得個難解難分。
這四條大漢並非清廷武士的裝束清廷的鷹爪照理也不會由一個女子統帶的。宇文雄摸不清這些人的身份一時不敢出手。但那黑衣漢子的身形他卻似乎有點眼熟記不得是否曾經見過。
這晚有月亮也有星光但因那黑衣漢子是陷在五個人的圍困之中。而星月之光亮究竟也不如白晝明亮是以宇文雄一時間尚未能看得清楚他的面容。
宇文雄正想走近一些看個清楚其中一個大漢已在斥責他道:“什麽人膽敢闖道要命的走遠一些!”
宇文雄起了幾分怒氣冷冷說道:“大路眾人行這條路又不是你家的憑什麽不許我打這兒經過?”
就在此時那黑衣漢子忽地“咦”了一聲原來他已先認出宇文雄是誰了。
宇文雄抬頭一看與那黑衣漢子正巧打一個照面此時已看清楚了他的面容宇文雄也不由得“咦”的一聲叫了出來了。
原來這個黑衣少年不是別人就是宇文雄去年被師母逐出門牆的那一天在路上碰見的那個人。
當時這黑衣少年曾力勸宇文雄不要遠走他方說是有辦法可以給他查明真相保得他重回師門的。
也正是這個黑衣少年曾經向他不厭其煩地查問過葉凌風的來歷盡管他當時不肯說。他還是問個不休。而且這個少年又是第一個向他暗示他的“大師哥”葉凌風最是可疑的人。
可惜當時宇文雄沒有聽他的話沒有留在東平縣等候他們的調查結果。這少年一走他也遠遠的離開了師父的家鄉了。這也怪不得宇文雄他當時對葉凌風還是當作“掌門師兄”十分尊敬的他怎敢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說話?
可是現在他卻是不能不有幾分相信了。
如今宇文雄雖然還是不曾清楚這黑衣少年的來歷但他已經知道當祈聖因遇難那天在東平鎮上向嶽霆報訊的是這黑衣少年後來燒掉了那間黑店——大白樓的也是這黑衣少年。
根據這兩樁事情至少可以斷定這個黑衣少年是友非敵。
那幫人看見宇文雄與這黑衣少年打了招呼登時就有一個漢子出飛鏢打他。宇文雄撥劍出鞘“當”的一聲把鋼鏢反磕回去;跳下馬來大怒道:“我倒未曾見過你們這麽霸道的東西!”
黑衣少年叫道:“不關你的事你在前面等我吧。”黑衣少年在一年前試過宇文雄的功夫深怕他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宇文雄哪裡肯聽說時遲那時快剛才斥罵他的那個漢子已把狼牙棒向他狠狠打來冷笑說道:“不知死活的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進來。好你就上吧!”
宇文雄橫劍一架對方的棒重力沉震得他的虎口微微麻。可是他的大須彌劍式十分精妙劍鋒一顫橫削過去卻幾乎削了那人的手指那人吃了一驚縮手不迭只見劍光閃處那人的衣襟下擺正被劍鋒削去化作了片片蝴蝶。宇文雄這一招三式連攻對方上中下三處方位一氣呵成登時殺得那條大漢手忙腳亂。
黑衣少年見他劍法如此精妙這才放下了心。想道:“我姑父所傳的武學果然是非同小可。宇文雄與我分手不過一年便已有了如斯進境!”原來宇文雄最擅長的乃是劍術黑衣少年從前試他武功的時候他還未曾得展所長的。
暗器打他的那個漢子見同伴不敵也抽出身來雙戰宇文雄。倆根狼牙棒左右夾攻互相配合威力增了一倍還不止。
但宇文雄也已有了經驗知道對方力沉就用輕靈的劍法應付。
同時試用師父所傳的內功心法中的“卸”字決避實搗虛仍然應付得中規中矩而且還佔了六成攻勢。
使雙刀的那少女柳眉一堅罵道:“是膿包連一個楞小子也拾掇不了。”驀地雙刀交於一手披下頭上的兩支金釵便當暗器飛出。
黑衣少年笑道:“哎呀姑娘家的飾怎麽可以輕易送人?”把手一抄但卻也只能接了一支金釵另一支還是箭一般的向宇文雄射了過去。
宇文雄正使到一招“舌吐八荒”劍光合成一個圓圈潑水不進。可是這支小小的金釵竟然勝於強弓猛弩只聽得“當”的一聲宇文雄的長劍已經碰著金釵但金釵卻未打落仍向前飛“噗”的一下刺著他的肩頭。
本來這支金釵是要射來刺穿宇文雄的咽喉的幸而給他的長劍撥歪了準頭隻刺著他的肩膊。而且在金釵撥歪之後勁道已大大減弱不過是使得宇文雄的皮肉稍稍損破而已。但雖然如此。宇文雄已是吃驚不小心想道:“師父常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話當真不假。這個女子與我也不過是一般年紀功夫可比我好得多了。但她手段如此狠辣卻是可惱。”
黑衣少年接了那少女的一支金釵哈哈一笑收入懷中說道“黃澄澄的金子隨手拋掉不太可惜麽?我正窮得慌你既然不要我可樂得撿這個便宜了。”那女子臉上飛起一朵紅雲又羞又怒雙刀潑風也似的向黑農少年砍來。
可是這少女的四個手下已經分了兩個出去應付宇文雄剩下她和那兩個使狼牙棒的漢子對付黑衣少年的這柄長劍可就有點感到吃力了。原來她這四個手下武功雖然與她相差甚遠但他們四人都練有一套互相配合偽狼牙棒法四人合使威力甚強。盡管對付一流高乎仍是不能傷敵但卻可收牽製之功。如今只剩下兩人助戰這套棒法就使得不全了。
激戰中只聽得“當”的一聲黑衣少年一劍刺中一條大漢的手腕他這一劍刺得十分巧妙只是劍尖輕輕在那人的手腕點了一下用意不在傷人而在奪他兵器。那人手腕一麻狼牙棒登時“當啷”墜地。黑衣少年劍鋒劃了一道圓弧倏的收回劍光閃處把另一條大漢的頭削去了半邊而且還蕩開了那少女的雙刀。這兩個漢子嚇得連忙跑開。
那少女又驚又怒喝道:“另再給我丟人現世啦都回去吧。
哼姓葉的小子今日讓你得意前頭路上。咱們後會有期!”
黑衣少年笑道:“對不住我的朋友來了我可沒有工夫赴你的約會了。”那少女虛晃一刀便即逃走黑衣少年也不去追。
宇文雄因受了點傷對付那兩個漢子正感吃力忽地獲得解圍心中暗暗叫了一聲“慚愧”上來與那少年相見。
黑衣少年笑道:“想不到今日會在這裡再見到你多虧你拔劍相助了。”宇文雄面上一紅說道:“小弟本領不濟要不是你趕跑他們我已自身難保。卻不知這些人是什麽路道何以圍攻兄台?”
黑衣少年道:“我不知他們是什麽路道趕跑他們也就算別來可好?你可還記得我與你的約會麽?”
宇文雄頗覺尷尬說道:“小弟那日就離開東平失約之罪請兄台原諒。”那少年哈哈笑道:“幸好你沒有赴約因為我自己也失約了。”
宇文雄怔了一怔睜大眼睛望那黑衣少年心想:“難道你也是說著玩的?”宇文雄是個直性子的人心中藏不著話禁不住就問:“這卻為何?”
黑衣少年笑了一笑淡淡說道:“也不是什麽特別緣故只因我曾答應替你查明真相那天晚上我就跑去私會你的大師哥不料他卻趁我不防射了我一支毒針。嗯那支毒針好不厲害有好幾個月我連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這麽樣第二天我當然也就不能去找你了。”
原來這黑衣少年那晚中了毒針幾乎喪命在葉凌風劍下後來在千鈞一之際跳下了東平湖這才僥幸保存了性命。其時東乾湖正是春潦才漲的時候波濤洶湧這黑衣少年給衝出了外面的大江也是命不該絕碰到一條漁船將他救了起來。
那時他已灌了滿肚的水肚皮漲得水桶一般。要一個壯漢坐在他的身上用力擠壓才把他的腹中積水擠了出來。想不到這恰恰是一種可以減輕毒性的療法他在風浪中掙扎過來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水最後又給人強力擠出腹中積水腸胃給水洗淨雖然還有一些余毒未清但他的內功根底甚好本身的體力也勉強可以抗毒了。但雖然如此他也是調養了半年有多方才恢復過來的。
此時他若不經意的淡淡道來可把宇文雄嚇了一大跳叫道:“葉凌風當真是如此對付你麽?這手段也未免太卑鄙、太狠毒了!”
黑衣少年笑道:“在我倒不覺什麽稀奇我受他的害也並不僅只是這次。”
宇文雄詫道:“從前他也害過你?”
黑衣少年道:“不錯只不過第一次不是他直接傷我就是了。
那次是華山醫隱華天風救了我這一次則是我命不該絕。”
黑衣少年接著笑道:“別老是談我的事了也該輪到我問問你啦。怎麽你對你大師哥的手段感到驚奇你還以為他是好人嗎?”
宇文雄慚愧說道:“我後悔當時不信你的話。但我還想問一間你葉凌風何故兩次三番要謀害你你和他本來是熟識的麽?
你知道他的來歷?”
黑衣少年道:“從前不知道;現在則已知道了。他是四川總督葉屠戶的兒子這麽一說你總該明白他為什麽要害我了吧?
他想要成為江大俠的掌門弟子給清廷充作奸細誰對他可能有所不利他就要害誰。他不是也陷害你麽?”其實這黑衣少年還未曾說出真正原因因為他才是“真葉凌風”。
宇文雄“哦”了一聲說道:“原來這樣。”因為他已經知道葉凌風的身份所以並不特別驚奇。
黑衣少年看了他的神情、笑了一笑說道:“你現在大概也已知道一些了。我未能為你盡力很是過意不去。不知你可曾剖白冤情沒有?”
宇文雄道:“多瞅兄台關心。我已經見著了我的師父得到他老人家許我重返師門了。”
黑衣少年說道:“喔你已經見著師父了。你這大師兄的身份來歷你師父知道沒有?”
宇文雄道:“都知道了。我師父此際正在黃村養病離此不過百裡之遙。你要不要去見一見他?”宇文雄已經可以斷定這黑衣少年是自己人心想不妨讓他去見見師父這黑衣少年武功高強也許還可以留下來幫張士龍的忙。
黑衣少年吃了一驚問道:“養病?你師父得了甚麽病?”
宇文雄道:“就是因為給葉凌風這奸細氣成了病的。如今已經延醫調治大概不會有甚麽危險你若要去見他我可以告訴你怎麽尋找。”
這黑衣少年本來是要去找尋姑父說明真相的但此刻他聽說江海天已經知道了那假冒自己的葉凌風的身份來歷那麽自己也就不必急於去見江海天了。而且他父親也曾吩咐過他除非是有根不得已的事情否則在馬薩兒國的王子未繼位以前是不許他表露身份的。話中之意當然也就包括了不必急於和江海天認親這件事在內。
黑衣少年沉吟傘晌說道:“宇文少俠請恕我冒昧我倒想先問你一件事。”宇文雄道:“咱們一見如故有話但說無妨。”其實這“一見如故”應該改為“再見”方才“如故”。宇文雄初會黑衣少年之時還是猜疑不定的。
黑衣少年當然下會挑剔他的言語哈哈一笑說道:“你半夜三更還在趕路可是身有要事麽。”
宇文雄心頭一震要知師父要他去代師清理門戶這是極端機密之事師父也曾叮囑過他不許泄露風聲給外人知道。這黑衣少年雖然是“俠義”一路但是未帽師父允許好不好告訴他這個秘密呢?
宇文雄一時躊躇未決便先問那少年道:“說了半天我還未曾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黑衣少年心道:“其實我的名字你早已知道了。”當下說道:
“名字本來無關緊要的像葉凌風這個名字不是本來很好麽但給一個奸細一用可就要不得了。所以緊要的還是看人。你說是不是?”宇文雄想不到問他的名字卻引起他一頓牢騷甚是莫名其妙隻好點頭說道:“是是但你的真名實姓可肯告訴我麽?”
黑衣少年笑道:“我對姓名向不重視隨你叫我張三也好李四也好都無所謂。”宇文雄睜大了眼睛心道:“這人怎麽如此古怪難道他是有甚麽避忌須得隱姓埋名?”
黑衣少年又笑了一笑說道:“但你既然固執世俗之見一定要我有個真名實姓以便稱呼我告訴你亦是無妨。我姓唐……”說到此處現宇文雄心有詫異之色霍然一省。心道:“哦是了。剛才那女子將我的姓氏叫了出來想必他也已經聽見了。”便即改口道:“我是唐努烏梁的漢人嘿嘿不幸得很跟你那個做了奸細的大師兄是一個姓也是姓葉。名叫慕華。”接著朗聲吟道:“人於宋後羞名檜我到墳前恥姓秦。這是從前有一個姓秦的人在秦檜墓前做的詩。嘿嘿其實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即使同名同姓又有何妨?”
宇文雄心想:“原來他是恥於與葉凌風同姓故而了一頓牢騷。”宇文雄怎想得到他是“正牌”的葉凌風故而盡管他在話語之中已經透露真相宇文雄還是未能領悟。
不過這黑衣少年卻也不是胡亂捏造一個名字的他的父親葉衝霄原是馬薩兒國的大王子本姓“唐努”“漢姓”才是跟他義父姓葉。故而這黑衣少年也有一個漢人的姓名和一個他本國的姓名。本國的姓名攻作“唐努彌支”“唐努”是姓“彌支”是名。“彌支”的漢譯即“愛慕中華”之意。葉衝霄因為曾受漢人大恩妻子也是漢人故而給兒子取了這個名字。做書人為了敘述方便以後也就改稱這個黑衣少年為葉慕華了。
葉慕華報了姓名笑道:“你還未曾答覆我的問題呢。”宇文雄道:“這個這個……”葉慕華笑道:“要是你不方便說那就不說也罷我問得本來是有點冒昧。”
宇文難道:“不不兄台請別誤會。小弟其實也沒有甚麽特別的事。不過是奉了師父之命要到四川去拜訪幾位武林前輩這幾位武林前輩都是朝廷重犯不願透露姓名的。”事文雄因為葉慕華處處關心自己不願給他有個“見外”的感覺。他所說的也是實話不過不夠完全而已。因為他倘若到了小金川當然也要拜訪許多武林前輩例如義軍領冷天祿、冷鐵樵叔侄以及青城派的蕭青峰、蕭志遠等人的。
宇文雄雖然沒有說出代師“清理門戶”之事但葉慕華何等聰明一聽心中就已明白、知道他是要去四川乾甚麽的了。
葉慕華心裡想道:“我姑父既在病中做徒弟的宇文雄不在他身邊服侍卻要披星戴且地趕到四川去不問不知當然是奉了師父之命的了。聽他剛才所說我姑父已經知道了那小子的身份來歷而現在在四川‘圍襲’義軍的清軍主帥又正是那小子的父親——出了名的殘害百姓的劊予手葉屠戶。將這兩件事情連起來推究莫非是那小子也已經到了四川混進了義軍之中?而宇文雄則是奉了師父之命去揭他的?”葉慕華人極聰明雖然沒有完全猜中卻也對了個十之七八。
但葉慕華卻不說破隻作了個意外歡喜的神情笑起來道:
“這可就真是巧極了我也正要到四川去宇文兄若是不厭棄的話咱們正可以結伴同行令師那兒就留待以後若有機緣再去拜謁了。”葉慕華是因為宇文雄身上負有重大的任務故而要想與他同行以便暗中保護他的。
葉慕華這麽一說宇文雄怎好意思拒絕?心想:“此人武功高強有他同行倒是一個良伴。只是若到了小金川我的事情可不便對他明言。”於是問道:“不知葉兄是往川東還是川西?”葉慕華道:“我是前往川東宇文兄呢?”宇文雄道:“我是前往川西。”葉慕華道:“可惜可惜咱們人川之後就要分手了。不過從這裡到四川有數千裡之遙少說也要走半個多月吧?在路上我也可以向兄台請教許多武功了。”
宇文雄聽說他是前往川東放下了心事說道:“葉兄客氣說到武功我只有求你指點的份兒。葉兄你肯與小弟結伴同行小弟也正是求之不得。”
其時月亮已過中天是三更的時分了。葉慕華道:“今晚不能趕路的了你打了一場早點安歇吧。看這天色不會下雨在草地上也可睡一大覺。”
宇文雄道:“是。出門人隨遇而安小弟也準備了隨時餐風露宿的。”當下將那匹坐騎喚來解開一個包裹取出一個輕便的帳篷就在草地上搭起來。要知身有武功之士在野外露宿對猛獸倒是不用俱怕卻須防備毒蛇。因為猛獸之來必有吼聲而毒蛇卻可在不知不覺之間咬你一口。有了帳篷可以防備毒蛇的侵襲。
他們在搭起帳篷清理草地上的碎石泥塊之時卻現了一枚黃澄澄的東西原來就是那女賊用來打宇文雄的那支金釵掉在草地上的。宇文雄想起剛才之事自己僥幸隻受了一點輕傷這口氣還沒有過去正想把金釵拋開葉慕華卻先撿起來了。
葉慕華笑道:“金釵可以作暗器也可以作飾物還可以換許多銀子救濟窮人拋了它豈不可惜?你不要給了我吧。”字文雄之所以想拋掉金釵不過是因為曾受這支金釵刺傷一時氣憤而起此際經他一說也覺得自己的舉動未免有點幼稚於是面上一紅說道:“葉兄說得是。你剛才不是接了那女賊的另一支金釵嗎?如今正好配上一對。”他是無意之言哪知葉慕華聽了也是面上一紅訥訥說道:“不錯這對金釵的手工倒是很精巧拆開來沒那麽值錢了。”
宇文雄也聽礙出他的話語中有點自我解嘲的味道故意笑道:“既然如此吾兄不如留下來做個紀念。若要救濟窮人盡可以另用其他銀子。”葉慕華道:“宇文兄說笑了有甚麽值得紀念?你若喜歡我給你也行。”
字文雄搖手道:“這女賊用金釵作暗器不是很特別嗎?隻這一點就值得收藏作個紀念了。但我卻不配保存它因為我根本就沒本事接這金釵。”葉慕華道:“吾兄越說笑了。”話雖如此但還是把那對金釵收了起來。宇文雄心頭納罕暗自想道:“葉慕華當然不會是貪圖這對金釵看來他一定是和這女賊有點糾葛的但我剛才曾問過他他好像很不願意談這女賊的事我卻是不便再向他打聽了。”
宇文雄一來是與葉慕華初初相識二來他也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更不願刺探人家的秘密。於是在說了幾句笑之後便適可而止說道:“帳篷已經搭好了咱們睡吧。”
宇文雄馬不停蹄跑了半天跟著又激鬥一場實在是疲憊不堪一躺下來便睡著了。葉慕華懷著那對金釵卻是輾轉反側未能入夢。
夜風吹得野草獵獵作響葉慕華腦海中燈出一幅圖景和今天一佯、也是在一個秋高氣爽的佳日也是在草原上奔馳。所不同是那個草原可比如今他們聽在的這個草原大得多那是一個“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塔裡木盆地上的大草原!還有那天自己是騎著一匹駿馬在草原上打獵不同於今天的徒步而行。
那天運氣不好沒有獵到野獸連一隻小兔都沒打著。正自失望忽見有隻雄鷹飛來飛得很低當時心想:“這隻雄鷹倒是大得出奇它狩野獸我就獵它倒也不錯的。”於是一箭就把它射了下來。塞外的兀鷹翅膀硬氣力大本來以為它中了一箭還未必就會跌落的哪知它非但跌了下來而且落地便即死了。仔細一看這才現這頭雄鷹的身上還有另一支箭它是被別人先射中了的。
這支箭射得很是巧妙正插在翅膀骨縫之處所以兀鷹中箭之後漸漸無力飛行。葉慕華再加上一箭就把它射下來。
葉慕華心道:“想不到此地竟有如此一位高明的射手卻不知此人是誰?”拔下了這支箭只見箭杆上刻有一個“耿”字。
就在此時忽聽得馬鈴聲響一匹四蹄如雪的白馬風馳電掣般地跑來騎在馬背上的是一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梳著兩條辮子綰著兩支鳳頭金釵跑起來在陽光底下亮閃閃的煞是好看。這小姑娘一手執弓一手執鞭葉慕華大感意外“難道竟是這位小姑娘射的?”
可是不必葉慕華開口問她她已經先說出來了。不不是“說”而是罵。“你這人豈有此理為甚麽射死了我這頭大鷹?”
葉慕華心想這本來是自己的過錯對方是個小姑娘自己也不應該和她計較於是便先賠了個不是把那頭射斃了的大鷹雙手奉還這小姑娘。
葉慕華本以為事情就此可了不料那小姑娘竟然不依。他雙手奉還那小姑娘卻唰的一鞭將他手上的死鷹打落。
“你已經射死了它我還要它幹嘛?”小姑娘更生氣了。
葉慕華忍著氣道:“對不住我不知是你先射了一箭的。”
“對不往就算了嗎?你可知道我是要把這頭鷹捉來養的?你不見它已經是緩緩低飛了嗎?稍有眼力的獵人都該知道它是中了箭的。你卻俯偏糊裡糊塗又再射它。射它也還罷了偏偏你的箭法又是極不高明一箭就把他射死!你自己說吧你該怎麽樣?”小姑娘的一張小嘴就似開了河越罵越起勁了。
葉慕華當時也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小夥子少年氣盛被她罵得面紅耳熱漸漸沉不住氣。待她罵得告個段落隨即冷冷說道:“我的箭已射了鷹也死了。我沒法叫它再活過來待怎麽樣你說吧!”
那小姑娘道:“限你在日落西山之前賠我一頭活的雄鷹只能比這頭鷹大小的我不要!”
草原上的兀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鷹飛得這樣快即使碰上了也未必有把握能夠將它射下來又不許它死。而且還要比這頭鷹更大的。這幾個條件加在一起簡直就是有意折磨他的一個難題。
葉慕華道:“對不住我沒工夫給你捉鷹。你要生氣我也是設法。”
那小姑娘當真就大大地生起氣來。縱馬追上了葉慕華喝道:“你不賠也可以你有本領射死這鷹我要領教領教你的本領。”呼的向著他就是一鞭
這小姑娘的武功委實不弱軟鞭打出竟然抖得筆直柔中寓剛夭矯如龍。武學有雲:“槍怕圓鞭怕直。”能有這樣的造詣已經大是不凡了。
葉慕華暗暗驚奇他一來躲避不開二來也想看看這小姑娘的本領便即拔劍出鞘和她交手。
兩人從馬上打到馬下鬥了一百多招畢究是葉慕華的功夫高明一些氣力也比這小姑娘耐戰鬥到了百招開外裨闔縱橫已是把這小姑娘籠罩在他的劍勢之下。
不過葉慕華的用意只是要迫她知難而退並非想真個挫敗她故此雖然佔了上風仍是和她遊鬥未下殺手。
這小姑娘忽地賣個破綻葉慕華正使到一招“白虹貫日”力道未曾用足估量她是能夠招架的不料對方意外的現出破綻竟讓他的劍尖刺到胸前。葉慕華吃了一驚連忙收招。這小姑娘卻是得理不饒人唰唰唰便是連環三鞭“回風掃柳”。
葉慕華躲了兩鞭躲不開第三鞭頭上的皮帽給她的長鞭卷去。但這小姑娘綰的金釵也給他的劍尖挑落。他這一劍力道使得恰到好處只是挑落金釵卻連她的一根頭都未削斷。
兩人倏的分開小姑娘道:“你的本領很不錯呀和我打成了平手。”葉慕華本來就不想打敗她明知她是取巧非但沒有生氣反給她這副說話的神氣引得笑了起來說道:“你的年紀比我小咱們打成平手。應該算是你贏。但這頭鷹你可不用我賠你了吧?”
葉慕華拾起帽子那小姑娘拾起金釵兩人都不禁笑了起來。小姑娘道:“說真的我到說地兩年像你這樣的本領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是外地未的嗎?嗯咱們可說得是不打不相識既然相識我吃點虧也無所謂了這頭鷹讓你拿去。”
少年人容易結交朋灰這一打反而把他們的陌生之感打掉一下子親近了許多。葉慕華雖然不敢表露身份卻也把姓名告訴了她當時他用的就是葉慕華這個名字。
葉慕華少不免也要問她的姓名來歷小姑娘道:“箭稈上刻有我的姓我是兩年前跟我的爹爹來到回疆的。如今就在在伊寧城裡。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是誰我要先問過我的爹爹。但我的爹爹最喜歡有本領的小夥子我相信我回去一說他也一定願意和你認識的。請你爭晚三更到伊寧來與我父女相會如何?城東有個大鼓樓你在那裡等著我。我帶你去見我的爹爹。”
葉慕華一半是為了好奇另一半也委實是有點喜歡這個天真活潑的小姑娘希望和她繼續來往於是遂答應了她的約邀。
這小姑娘很是喜歡看了看天色說道:“時候不早我該回去啦。記著你今晚可不能失約啊!”
葉慕華是個很守信用的人但這一晚他卻失了約。
這件事情是在六年前生的那年葉慕華是十八歲他的父母也還沒有離開他。
他的父親葉衝霄和漢回兩族的抗清義士都有來往其時正在哈薩克族的酋長家中作客。哈薩克族是塔裡本草原上最驍勇善戰的一個民族和駐屯回疆的清軍經常不斷地打仗由於他們是遊牧民族人人都有馬匹能騎善射出沒無常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清軍無法消滅他們提起了這些哈薩克人就感頭痛。葉衝霄助哈薩克人抗清遂也成了清廷所要緝捕的人物。
那一天葉慕華在答應了這小姑娘的邀約之後喜孜孜的回到酋長的帳幕將事情稟告父親。
不料他的父親與哈薩克族的酋長在聽了他的敘述之後面色全都變了。他的父親厲聲喝道:“你一點也不知人家的來歷怎麽好胡亂答應人家?她是姓甚名誰?”
葉慕華道:“她說今晚見了我就會告訴我的。她有一支射鷹的短箭還在我這兒上面刻有她的姓名字我還未知道。”
哈薩克族的酋長搶先按過了這支短箭面色一沉說道:
“葉大俠你看這支漆金的精美羽箭料不會是普通人家所有這姑娘又是姓耿。嗯、我看只怕是約無好約。會無好會令郎這個約會麽……”
葉衝霄道:“我明白了。”把那支短箭接了過來“哢嚓”一聲折為兩段沉聲說道:“今晚這個約會你不必去了。”
葉慕華莫名其妙愕然問道:“可是我還未曾明白呢為甚麽不可以去?”
葉衝霄道:“因為她的父親是伊寧總兵!”跟著那酋長加以補充說明一時慕華這才完全明白。
原來伊寧是南疆的一個大城伊寧總兵就是南疆清軍的最高指揮這總兵姓耿有一個女兒小名鳳姑精於騎射常常一個人在草原馳騁、打獵哈薩克族人都知道耿總兵有這樣一個有本領的女兒的。她是總兵的女兒當然用不著她去打仗。隻從這一點來說她和哈薩克人倒是沒有“直接”的仇恨不過她既然是敵人統領的女兒這約會當然也是不宜赴約的了。
父親的話葉慕華不敢不依但在他心裡卻還不是怎樣服貼的。“父親是父親女兒是女兒。即使她真的是總兵之女也還不能就此斷定她是壞人。”他想。哈薩克的酋長和他爹爹恐防這個約會是計是要將他騙入城中誘捕。葉慕華卻不相信一個天真未鑿的小姑娘會可能如此工於心計。因此盡管他沒有赴約但對於這個約會他的小姑娘在他的心中卻還是保有一份好感。
這一幕往事在他心中翻過接著又是一幕往事出現在他的眼前。
也是一個金風送爽的秋日也是騎著駿馬奔馳。但已不是在“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大草原了而是在黃沙漫天的陝甘道上。時間也已是三年之後了。
三年之後陝甘道上他第二次碰見了這小姑娘不隔別了三年這“小姑娘”已長成為一個剛健婀娜的少女了。想起這幕往事葉慕華不禁歎了口氣:“想不到她當真是一個工於心計的蛇蠍美人。”
葉慕華的父母是在第二年便離開他而出海去的這一次他是單人獨騎帶著他父母給江每天的一封書信準備到中原探親的他的母親希望他獲得江海天的照料但他的父親卻不欲他急急認親。不過既然他們的兒子遲早都是要去拜見江海天。所以葉衝霄也不反對他的妻子用他的名義寫這封信。
葉慕華這時正是一個二十剛剛出頭的少年有著一股少年人的志氣。他不想因人成事給人家說他是仗著有“江大俠”這個靠山。所以他也願意聽從父親的吩咐不急於到東平認親。這兩年來他已獨自在塞外參加了好幾次抗清的活動。這次則是希望到中原結識更多的抗清豪傑投身於更大的抗清鬥爭。他是打算在做出了一些成績之後再去見他姑丈讓他的姑父為他驕傲為他驚奇。
這一日他正在陝甘道上縱馬疾馳意氣風。忽地有一騎快馬後面追來比他的那匹坐騎更快兩匹馬擦鞍而過騎在馬背上的兩個人打了一個照面不由得都是“啊呀”一聲叫了出來不約而同的也都勒住了馬韁。
那少女嬌聲笑道:“還認得三年前在草原上射鷹的姑娘嗎?”這刹那間葉慕華不知說些甚麽話好只是點了點頭。
那少女道:“我以為你早已忘了那天晚上你為甚麽失約。”
葉慕華不習慣說慌又不便直言期期艾艾的好半晌說不出話。那少女道:“好我也不必問你什麽緣故了。我隻想問你你還願不願意與我交個朋友?”
葉慕華想不到她單刀直入的一見面便提這個問題一時間心亂如麻隻好答道:“這個、這個你叫我怎麽說好?我對你的事情知道得太少比如說連你的姓名、你的來歷我都還未知道呢。咱們不過是一面之交總得相熟了才能成為朋友呀。”
那少女道:“我知道你有許多事情想要問我我也有許多事情想要問你。不過現在不是談話的時候在這路上也不是談話的處所。你走這條路明日中午時分將要經過麥積石山下是嗎?”葉慕華道:“不錯。怎麽樣?”
那少女道:“你從山下經過別跑得太快留意一些你會現山上有座破廟。明日中午你到那座廟裡見我。咱們可以好好談談。我不勉強你你願意來就來。你願意來嗎?”
葉慕華看著她一臉誠懇的神情似乎她正是滿懷心事想要找一個朋友為她解決疑難的神氣葉慕華不知不覺的就點了點頭。
那少女眉心的結打開格格笑道:“記著這次你可別失約了啊!明天再見我現在可要趕路了。”她的坐騎比葉慕華的快得多越過了前頭轉限間就消失了背影。
葉慕華經過了這三年來的獨自闖蕩江湖思想和閱歷都已經成熟了許多這少女先後他不禁在心裡自己問自己道:“我這次答應赴她的約會是對呢?還是不對?”他反覆的想了又想覺得這少女雖然來歷不明自己還是不妨赴約。
“她是不是朝廷總兵的女兒?這並不是最關緊要的事。重要的是:她和她的父親是否走的同一樣路?我所認識的抗清義土之中不是也有一些人是出身官家的子弟麽?她看來性情直爽倘若她和她的父親是兩條路上的人我為甚麽不可以和她做個朋友?我的武功比她高也不怕她的暗算。即使有甚意外冒一次險也算不了甚麽。總得查清楚她的來歷。”他想。
葉慕華就是一半由於好奇一半由於這個少女有一股吸引他的力量於是便決心前去赴約了。
結果是出了意外而且這“意外”是乎他的估計的。暗算他的人並不是這個少女這個少女根本就下見蹤影。在麥積石山上等他的人是十三名大內高手他還未曾踏入那座破廟就遭遇了敵人的圍攻了!
一場激戰的結果他把十三名大內高手全都殺得或死或傷、但是他自己也受了重傷。他和受傷的敵人都倒在山坡上有一個還可以勉強掙扎的敵人爬過來要殺他。眼春就要同歸於盡之時又叉一件意外的事情生了。
其時葉慕華已是遍體鱗傷絲毫也不能動彈眼看就要給敵人扼殺。卻不料忽然來了一個少年將那幾個受了傷但還活著的敵人全都殺死。
葉慕華因為自己傷得太重自思必死無疑但得免死在敵人手裡死也死得瞑目所以他對這個來救他的少年還是感激萬分的。
這個少年就是後來冒充了他的身份的葉凌風也是當時陝甘總督的兒子原名是葉廷宗。可是當時葉慕華卻一點也不知道他的來歷葉廷宗自稱是抗清義士。而且他在殺了敵人之後又很熱心的要為葉慕華治傷葉慕華怎能不相信他的說話。
就這樣葉慕華將“身後事”交付與他那封給江海天的書信也請他帶去鑄成了一個難以挽回的大錯。
葉慕華氣力不支交代“後事”之後就暈過去了。葉廷宗以為他已死掉既然得到了那封書信生怕鷹爪再來於是勿勿便走也顧不得葉慕華埋葬了。也幸而他沒有埋葬葉慕華葉慕午後來得以巧遇華山醫隱華天風將他救活。
葉慕華想起這件在事心中好生慚愧“早知如此我當時還是死在敵人手裡更好一些。”
葉慕華的回憶又回到了那少女身上“要不是她騙我上麥積石山上我就不會遭遇敵人的圍攻也就下會生葉廷宗這樁事情了追源禍始第一個害我的人還是這個少女。”
“但這個女子是不是當真存心騙我的呢?”今日日間的一幕又重現他的腦海了。
今日日間他與這個女子第三次相逢。 葉慕華還未曾質問她。她已是先自怒氣衝衝的率眾來圍攻葉慕華了。
葉慕華心裡有太多的疑團盡管他可以料想得到這少女不一定會告訴他他還是禁不住要問:“你不是要和我做朋友嗎?
那次你騙我上麥積石山究竟是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那日所生的事情?”
那少女根本就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厲聲斥責:“我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還有甚麽朋友好做?”
這少女的說話和態度倒是令得葉慕華猜疑不定。那次麥積石山的事件過後他已經調查清楚所殺的都是大內衛士其中並無原任伊寧總兵的耿某人。其時那個耿總兵也不在伊寧他已經奉令調職正在和家眷進京。普通所說的“不共戴天之仇”多數是指殺父殺母之仇但他可沒有殺掉這個耿總兵呀。
正是:
駿馬西風思往日幾番離合幾番仇愁。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