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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雷震九洲》第43回:羅網空張飛彩鳳 青衫欲濕覓伊人
葉慕華覺得奇怪禁不住就問:“你的爹爹究竟是不是伊寧總兵?”此言一出那女子越大怒罵道:“豈有此理難道我還能有第二個爹爹?”那四條大漢也幫腔罵道:“你害死了我們的大人還敢提他的名字?”那女子的雙刀加上了她手下的四根狼牙棒把葉慕華圍在當中越攻越緊葉慕華忙於招架哪裡還有工夫查根究底。不久宇文雄來到助他把這幫人趕跑葉慕華就更沒有機會問了。

 此際葉慕華在帳中細想日間之事越想疑團越多第一個不可解之處是那女子所說的“不共戴天之憂”究竟是何所指?

 第二個不可解的是那女子若然是當日串通那些鷹爪害他的人見了他的面多少也該有點慚愧的神情才是但她卻顯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好像她反而是受害的人一樣難道她不知道當日之事?

 不過有一點已經可以證實的是那女子的確是伊寧總兵的女兒小名“鳳姑”的耿秀鳳。而在耿秀鳳的心中又確實是已把自己當作了仇人雖然他未朋白其中的緣故。

 還有一樣是令葉幕華覺得奇怪的是耿秀鳳的武功。第一次在草原上交手之時他已經覺得她的鞭法其中有好些招數好像他“似曾相識”但卻又想不出是幾時見過的哪一家的家數?今日她改用雙刀葉慕華則看出一點端倪來了她的短刀是“斷門刀法”長刀則是從劍法上化出來的用刀來使劍法不算奇怪奇怪的是她的家數竟有三分似是從葉慕華所學的劍法中脫胎出來。葉慕華是家傳的武功他的父母並無弟子也從來沒有教過外人一招半式的。

 葉慕華想起了這許多不可解之處黯然地收起了金釵心道:“如今既己知道了她是朝廷總兵之女又已知道她和自己是兩條路上的人了還何必多費心去琢磨她的事情呢?如今最最緊要之事還是保護宇文雄到得小金川好助他除去那個假冒自己的葉凌風。”

 宇文雄已經睡得很熟了他的呼呼的鼾聲和帳外面他的那匹坐騎吃草的沙沙聲互相呼應。葉慕華想起一事心道:“如今已是過了三更天明就要趕路了我得趕快去辦妥這件事才行。”於是他悄悄地走出了帳篷。

 第二日宇文雄一早醒來覺時慕華不在心裡好生納罕:

 “他說要陪我入川卻怎的獨自走了?”宇文雄跨上坐騎正要離開忽聽得健馬嘶鳴原來是葉慕華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跑回來了。

 宇文雄恍然大悟說道:“哦原來你是去找坐騎來了。”

 葉慕華笑道:“咱們要走遠路兩人合乘一騎總是不便。但你的坐騎是匹駿馬所以我也必須找一匹駿馬能夠配得上你的坐騎才行呀否則豈不是要擔誤路程了?宇文兄你瞧瞧我這匹坐騎怎麽樣?”

 宇文雄嘖嘖稱賞說道:“你這匹棗紅馬當真是千中挑一的口外名駒看來只怕比我這匹‘一丈青’還強得多。這種名駒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卻不知你怎能夠在倉卒之間便找得來?”

 葉幕華笑道:“正如你的所說這樣的駿馬乃是可遇而不可求。離這裡東北五十裡左右的一個地方有個‘萬家莊’前日我打那兒經過恰巧碰著那萬莊主騎著這匹馬回莊。後來我一打聽這個萬莊主乃是一個欺壓鄉鄰的土霸當時我就動念要偷他這匹坐騎了。不過一時無暇去偷才拖了兩天昨晚才去下手。

 ”

 萬家莊離北京不遠宇文雄是在北京長大的曾聽過這個萬莊主的聲名吃了一驚說道:“這萬莊主不就是自稱‘威鎮河北’的萬平野嗎?聽說他的武功還很有兩下子呢你半夜之間來回百余裡還偷了他這匹心愛的坐騎當真是神通廣大令人佩服!”

 葉慕華笑道:“什麽神通廣大?我不過是碰上了好機會罷了。

 他今天娶兒媳婦兒賀客盈門笙歌鑼鼓鬧到半夜還未散。我偷人馬柵。放一把火就把這匹馬牽出來了。你說的那個什麽‘威鎮河北’究竟是否就是我碰上的那個莊主我也不知道。不過他後來追出來打了我三支飛鏢勁道倒是不小。倘若我和他單打獨鬥的話輸是不會輸給他的但只怕也要在百招之外才能贏他可惜我當時沒有工夫和他打否則對付這樣的土豪惡霸讓他受點懲罰也好。”

 宇文雄笑道:“他失了心愛的名駒也夠他心疼的了。在這方圓一二百裡之內是他的勢力范圍咱們雖不怕他但也無謂與他糾纏趕快走吧免得給他們追上。”

 葉慕華道:“憑咱們這兩匹坐騎的腳力諒他們也追不上不過咱們是要趕路的好這就走吧。”

 他們要從直隸前往川北的小金川擬定走西北一線即從直隸西部進入山西再入陝西經陝西西部天水一路而入四川東北的松藩再過去就是小金川了。這條路線約有三千多裡路程。

 西人快馬疾馳到了晚上已經走了將近三百裡的路程並沒遇到追兵。

 兩人路上有伴一路談論武功倒也不覺寂寞。他們為了逃避官府耳同選擇的這條路線幾乎都是山路進入山西境後尤其崎嶇施行。幸虧他們的坐騎能耐長途走的雖是山路每天平均也可以走二百裡左右。

 一路無事這一日到了山陝交界之處的黑駝山算算行程已經走了鬥路途。葉慕華笑道:“照這樣走法只要不受什麽意外的耽擱十天內便可以踏入川東了。倒是比咱們預計的快一些。”

 正行走間忽見路上插有一根“狼牙樁”這是用一根剝了皮的木頭削成狼牙棒的式樣另外用一根較小的木頭兩端削尖橫穿過狼牙棒的中心形成了一個十字架的模樣插在地上。狼牙棒的上端給人用刀劈開但卻沒有分成兩半而是劈到將近十字架之處便停止了。

 葉慕華“咦”了一聲說道:“咱們一路沒事說不定今天會碰上意外了快點過去免受牽連。”

 宇文雄道:“這是什麽標記?”葉慕華道:“這是綠林強人的一種暗號表示他們要在附近做案不準外人插手的意思。可是已經有人向他們挑戰了。”

 宇文雄道:“你怎麽知道?”葉慕華道:“你不見這根‘狼牙樁’是給人倒轉來了插而且劈開了一大半嗎?這就是說:‘你不許我動我卻偏要在大歲頭上動土’的意思。這可能是另一幫綠林人物乾的也可能是他們的對頭乾的。若是前者則是意在分贓還有講和的可能。若是後者則定然要有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了。”

 宇文雄道:“但願他們不是今天廝殺要不然碰上了倒是麻煩。好咱們跑快一些吧早早離開是非之地。”

 其時天色已近黃昏兩人跑到山下已經是日落西山了。他們唯恐走得還不夠遠又再走了一程。葉慕華松了口氣說道:

 “一路不見動靜也許那兩幫人不是在今天動手。咱們可以找個地方歇宿了。”

 忽見前面有座高聳的石牌樓鎖著路口氣象不凡像是個城堡模樣。字文雄道:“看來似是個大戶人家聚屆的城堡裡面定有市鎮咱們就在這裡住宿一宵如何?”

 西北的一些土豪常有在自己的勢力范圍之內作這樣城堡式的建築大者方圓十余裡小者數裡在這圇子之內有市鎮有鄉村設有私衙擁有“團練”這情形就像綠林中人各佔一個山頭似的。看前面這個城堡的氣勢應是屬於規模很大、雄霸一方的那種城堡葉慕華沉吟半晌說道:“且待進去再說。”

 走近一看只見石牌樓上刻有“歸德堡”三個塗朱大字。兩扇石門緊閉封鎖了路口根本就進下去。

 葉慕華心頭一凜暗自想道:“原來此地乃是‘雄霸關中’歸古愚的城堡。”歸古愚乃是關中一大土霸周圍數十裡的田地都是他的在他的勢力范圍之內等於是一個獨立的小王國。其人雖名“古愚”實則是一頭狡猾的狐狸串通官府欺壓百姓而又以“大善士”自居凡有“賑濟”之事他總要軋上一腳。從中取利的。

 但他們為了趕路卻必須從“歸德堡”通過宇文雄道:

 “管他是土霸也好不是土霸也好大路眾人行他封鎖路口。

 總是不該。咱們上去與他理論。”宇文雄是尚未知道這個堡主的來歷的。

 那牌樓有人守的不待他們叫門就走出了幾個堡丁大喝道:“你們兩個是什麽人?”

 宇文雄沒好氣地答道:“過路的人天色晚了想在鎮上投宿。”

 為的那個小隊長直上直下地打量了他們一番驀地冷笑道:“過路的人?偏偏揀了今晚前來投宿身上又帶有兵器有這麽湊巧的事?哼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快快把你們的身份報上來!”

 葉慕華聽出他話中有話便用眼色止住了宇文雄上前答話道:“我們確實是過路的客人路途不靖嘛出門人哪能不帶兵刃防備盜匪?團總老爺你說的話我們也不明白為什麽今晚不能在貴處投宿?”

 那小隊長“哼”了一聲道:“不明白?我看你們乃是裝蒜。

 說什麽防備盜匪我看你們就是匪黨!”旁邊一個堡丁幫腔道:

 “不錯我看他們九成是飛鳳山的女匪派他們混進來作奸細的。寧可捉錯人不可放錯人好壞先把他們縛起來再說!”

 宇文雄大怒道:“豈有此理?憑什麽胡亂誣人作匪?我倒要請你們堡主來問一問他這條路到底是許不許人走的?”他越說越氣唰的一鞭將路旁一支粗如兒臂的樹枝打斷。這是一株木材堅實的榆樹小小的一根馬鞭能把粗如兒臂的樹枝打斷這腕勁也足以嚇倒只有幾手“三腳貓”功夫之輩了。

 那個小隊長本來是著冷笑要想排宣他們一頓的見宇文雄顯了這手功夫吃了一驚生怕衝突起來會吃眼前之虧連忙使了個眼色叫一個堡丁回去請示隨即陪笑道:“兩位大爺別生氣兩位確是來得不巧。”

 葉慕華道:“怎麽不巧?”那小隊長道:“兩位有所不知有一幫強盜揚言要未侵犯我們的歸德堡說不定今晚就有一場廝殺。”他們這才知道原來路上所見的那個狼牙樁記就是對歸德堡而的。

 宇文雄不想多事說道:“你懷疑我們是奸細不敢讓我們留宿那麽總可以讓我們通過吧?我們只是借一條路決不乾預貴堡的事情。”

 那小隊長道:“這個我、我不敢作主。”正說到此處只見有幾騎馬出來為的是一個短小精乾的中年漢子。那小隊長如釋重負說道:“好啦我們的少堡主出來了你們向少堡主請示吧。”

 宇文雄心裡很不舒服心道:“好大的氣派走路還要向你們請示!”但他還未曾作出來那少堡主已先喝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宇文雄強忍著氣把剛才對那小隊長所說的話再說一遍那少堡主作出一副愛聽不聽的神氣卻回過頭去與他的一個隨從咕咕卿卿他說了一些不知什麽話驀地將馬鞭向葉慕華一指喝道:“你這匹坐騎怎麽來的?”

 葉慕華道:“我們只不過是借一借路你管我的坐騎是買來的還是偷來的?”

 那少堡主冷笑道:“你要從我們這兒經過我就要管!”宇文雄忍不著氣道:“你們也未免管得太多了!”

 那少堡主“哼”了一聲說道:“你們這兩個小賊還敢裝作是過路客人?好我索性揭穿你們的底吧你們是萬家莊的盜馬賊。嘿好大的膽子連萬老莊主的坐騎你們也膽敢偷了?”

 原來歸德堡與萬家莊素有來往少堡主的這個隨從是曾到萬家莊的所以認得萬莊主萬平野的這匹坐騎。這次萬家莊給少莊主娶親歸德堡也派有人送去賀禮不過卻還沒有回來。

 那少堡主自恃武藝高強不把這兩個“小賊”放在心上一心想為萬家莊的老莊主奪回坐騎他怕葉慕華逃走立即便是一鞭掃去要把葉慕華卷下馬來。他的那個隨從也在同時向字文雄衝去。

 葉慕華喝聲:“來得好!”以鞭對鞭雙鞭一交那少堡主也確有幾分本領但卻怎及得上葉慕華是有上乘內功根底的人那少堡主鞭梢一回正要避招變招已給葉慕華的馬鞭纏上葉慕華陡地大喝一聲那少堡主跌了下馬!

 他的那個隨從武功更不如他但卻有幾手暗器功夫在向宇文雄衝過去的時候雙手飛鏢一背弩出連珠三暗器。

 宇文雄滿肚了氣長劍出鞘一招“風卷殘雲”把兩支份量較重的飛鏢打落左手一招卻把那支弩箭接到手中。對方的弩箭是用藏在背上的彈弓射出來的他接到了弩箭卻用雙指之力反彈回去。宇文雄雖還未算得上是一流高手內功的基礎亦頗不弱雙指之力已勝於普通的彈弓。少堡主這個隨從想不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小賊”竟是如此本領他快馬疾衝過來給一支箭射個正著登時中箭落馬這匹坐騎收不住勢還在向前直跑。

 那少堡主並沒受傷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跳上馬背大怒罵道:“好呀有膽的你這兩個小賊別跑。”他叫別人別跑他自己卻跑回堡中去了。而且立即關上了那兩扇石門。他那隨從哼哼卿卿地爬了起來堡門已閉生怕敵人來加害於他嚇得面青唇白躲在碑坊的石柱背後直打哆嗦。其實宇文雄若要殺他剛才早已射他的咽喉宇文雄只是想稍稍懲罰他所以才只是射他的大腿的。

 那少堡主關上了堡門一面吹起報答的號角一面指揮原有的堡丁在箭垛上亂箭射出。葉慕華與宇文雄一來是恐防寡不敵眾二來也無意和他們糾纏。當然下會等待他們的大隊追來。

 跨上馬背便向回頭路跑。

 其時已是日落西山夜幕將降的時分。兩人上了山見堡中只是虛張聲勢並沒派人追來搜索他們也就停了下來商量對策。

 葉慕華道:“他們要應付什麽飛鳳山的女匪料想無暇顧及咱們。那少堡主吃了虧也只能虛聲恫嚇而已不必理他。”

 字文雄道:“這等土霸料也奈咱們不得。不過我倒不是擔憂他們趕來追捕而是咱們怎能通過這土霸的地頭。他閉上堡門咱們只是兩人也攻不破他。”

 葉慕華道“為今之計只有繞道了。不過要繞過這座大山須得多走五六十裡路程。”

 宇大雄道:“要是咱們硬闖要殺出歸德堡所耗的時間更多。沒辦法隻好繞道了。拚著今晚不睡覺也能走五六十裡。”

 葉慕華道:“你大約未走過這條路吧?我結你畫一畫地圖。

 ”說罷就折了一支樹枝在地上畫出一個簡明的地圖說道:“從這裡向西路繞過山背再向南走出山拗前面有一條路再向西走二十裡就是烏龍鋪那是一個小鎮不過會有客店的。

 你在烏龍鋪等我吧。”

 宇文雄怔了一怔說道:“你不走麽?”葉慕華道:“我是臨時有點事情想在此地多留一晚明日再趕到烏龍鋪與你相會。”

 宇文雄道:“葉大哥你不必瞞我了你是想在今晚偷進歸德堡去刺殺土霸為民除害是也不是?”

 葉慕華笑道:“天下像這樣的土霸多看呢哪殺得盡?不瞞你說歸德堡我是要進去的不過卻不一定是去刺殺土霸。”

 宇文雄道:“好吧不管你進歸德堡乾些什麽我陪你去!

 ”

 葉慕華道:“你忘記了你在路上不能耽擱的麽?一個土霸算得了什麽值得你去冒險?要是你失陷在歸德堡誰人能夠替你辦事?”

 字文雄霍然一驚心裡想道:“不錯我是要趕到小金川去為師父處置叛徒的多少抗清義士的性命懸在我的手上我豈能為了一個土霸耽誤我的大事?”同時心裡又覺得有點奇怪:

 “我從來沒有向葉大哥透露過半點口風他卻怎的好似猜到我此行的任務了?”

 宇文雄想了一想說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去冒這種無謂之險?你雖然武功高強但給耽誤了路程也是不值得的呀!

 ”

 葉慕華道:“我的確是有我的事情而且也不一定就會在歸德堡動手的。你是繞道我是從歸德堡穿過走的直路。說不定明天還是我先在烏龍鋪等你呢!”

 宇文雄與葉慕華雖然是同行了幾日而且是意氣相投但畢竟還是屬於他私人的事情宇文雄也就不便多問了。於是說道:

 “好吧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你的江湖經驗比我多很多我只希望你更多一些小心。歸德堡雖然不是龍潭虎穴但你一個人進去寡不敵眾總是以多加小心避免無謂的糾紛為官。不知我可說得對不對?”

 葉慕華道:“很對很對。我也希望你多加小心。這匹坐騎今晚我用不著你將它帶走吧。”宇文雄騎上自己的坐騎將葉慕華那匹棗紅馬牽在後面說道:“好那麽我走了。明日在烏龍鋪相見。”

 宇文雄因為自己剛才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倒了那個少堡主的隨從所以並不怎樣把這歸德堡放在心上。他以為葉慕華的武功遠勝於他他所擔心的只是葉慕華多管閑事而耽誤路程至千對葉慕華可能遭遇的危險倒不怎麽擔心的。但其實他並不深悉歸德堡的情況。

 要知“歸德堡”號稱“雄霸關中”“盛名”之得豈由幸致?老堡主歸古愚狡猾如狐不但足智多謀而且本身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得一流好手。別看他的兒子歸少靈只不過三招兩式就給葉慕華打下馬來他的兒子最多不過得他三成本領而已。

 以葉慕華的武功造詣江湖上等閑之輩是連他一招也接不起的。

 “歸德堡”之得以雄霸一方又還不僅僅是由於堡主本身的武功更重要的是由於財雄勢大“手面”通天。歸古愚一方面與官府有緊密的勾結一方面與黑道上那些隻知打家劫舍的凶橫之輩也有往來。他明裡是個擁有良田萬頃的“大紳士”暗裡又是個坐地分髒的“大頭子”。他手下的四個“護院”就是江湖上的獨腳大盜出身各人都有著一門足以稱雄江湖的獨門武功的。以他與“黑道”上的關系這次竟然有人敢於“黑吃黑”在他的“太歲頭上動土”他為了維護“雄霸關中”的威名必然廣邀幫手這也是可以料想得到的。

 這些情況宇文雄並不知道但葉慕華卻是知道的。然則他又何以輕於冒險在自己身有要事的情形之下還要“多管閑事”呢?

 宇文雄走後葉慕華獨立山頭遙望那氣象雄偉的“歸德堡”也不覺一片茫然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心中想道:“我怎麽會有這樣佔怪的想法的:倘若我料得不對那‘女匪’並不是她這可就真是多管閑事鬧出大笑話了。”

 原來葉慕華是心有所疑疑心那個向“歸德堡”挑戰的“飛鳳山女匪”就是那個他曾經三度相逢莫名其妙的成了“仇人”直到如今還未曾知道她的來歷的那個耿秀鳳。

 他的懷疑也不是全無根據第一他曾經在幾天前遇見耿秀鳳知道耿秀鳳是在這條路上出沒的。耿秀風說過還要在前頭路上找他“晦氣”可是直到如今還未出現是不是耿秀鳳給更緊的事纏著了身子呢?第二;他對這一條路的綠林情況頗為熟悉不過半年之前他還走過這一條路卻並未聽說有什麽“飛鳳山的女匪”那麽這個“女匪”當然是新來的了。耿秀鳳是個極有本領的女人因而也就引起了他的猜疑。第三耿秀鳳那四個手下都是使狼牙棒的而那“飛鳳山女匪”在路上埋下的也就正是“狼牙樁”直插的那根狼牙棒和耿秀鳳手下那四條大漢所使的兵器一模一樣。固然“埋樁做案”是綠林中慣用的一種通知同道的暗號但卻不一定是要用“狼牙樁”的。

 另外還有一個近乎“直覺”的連他自己也感到有點可笑的“理由”耿秀鳳的名字中有個“鳳”字軍中迷信“大將怕犯地名”綠林中也有這個講究安窯立萬要選擇與瓢把子姓名配合的地名迷信“犯地名者亡合地名者昌。”耿秀鳳是不是因為“飛鳳山”這個地名對她“有利”故而才佔山為王呢?

 但盡管葉慕華有許多“理由”足以支持他的懷疑但這許多理由卻打不破一個事實——耿秀鳳是朝廷總兵的女兒!

 豈有總兵的女兒會做強盜頭子的?隻這一個事實就使得葉慕華猶疑起來自己駁自己道:“是不是我的想法太怪誕了!”

 月亮從山谷間升起來了月亮又大又圓個晚的月色倒是十分明朗。葉慕華在月光下把那兩支金釵取了出來把玩一會終於是忍不住好奇之心“不管是不是她、這件事我恰巧遇上了總得去看個明白。要不然若是錯過了豈不可惜?”他為什麽這樣想見耿秀鳳呢?隻僅僅是為了一念好奇麽?這個內心的秘密呵就連他自己也感到茫然答不上來了。

 月光下葉慕華取出一顆易容丹混和了一些泥土用山泉化開塗在臉上。把一張俊秀的面孔化成帶了幾分古銅色的臉龐他身上本來穿的是一身灰布衣服臨流自照除了眉宇間透出的英氣之外已經完完全全像一個普通的莊稼漢了。

 那座牌樓鎖著路門從正路進去是不可能的了但歸德堡的路口總不能全部封鎖它是兩邊靠山的山形險陡山路崎嶇在險陡的地方甚至根本就找不到路但這只能阻礙普通的行客卻阻不住輕功卓的葉慕華。

 葉慕華特地從最險陡的地方下去一路上果然無人阻擋雖然有時現附近的山頭有幢幢黑影但既不是擋著他的去路葉慕會也就不去理它。而且只是他現對方對方根本就沒有現他。

 直至下到半山葉慕華的行藏才幾乎給人察破那兩個巡邏的堡丁可能是比較有本領的江湖人物聽得草間有些微的“獵獵”聲響其中一人登時警覺說道:“你聽這是什麽聲音不知是野兔還是人?過去看看?”他的同伴笑道:“哪會有人敢這麽的大膽獨自前來?”

 那個人道:“說不定就是飛鳳山的那個女匪呢?這女匪聽說是輕功、暗器、刀法樣樣高強的!”他的同伴哈哈大笑道:

 “饒她本領怎樣高強她不率領大隊就敢來進犯歸德堡嗎?”說話之間又來了兩個漢子。

 這兩個漢子道:“你們爭些什麽?還舍不得走嗎?”前頭的那個漢子笑道:“兩位來得正好趙大哥說是聽得草裡似有什麽聲響疑心是飛鳳山的女匪來了。”後來的這兩個漢子哈哈大笑道:“咱們的老堡主是巴不得這頭鳳凰飛進歸德堡來就怕她不肯來!”

 那“趙大哥”道:“你們別笑。聽說日間曾有兩個小夥子闖道本領很是了得少莊主和6武師都吃了他們的虧呢。”

 他的同伴道:“管他是那頭鳳凰也好是闖道的那兩頭小狗子也好反正現在有6大哥和鐵大哥接璣來了咱們樂得交給他們你也就不用操心啦!”

 前頭的那個漢子笑道“你們樂了我們可就苦了。鎮上如今正在熱鬧你們趕快回去看燈吧。唉吃君俸祿與君分憂。

 誰叫我們領了別人白花花的銀子呢?派在這個時候當值。就隻好待在這兒喝西北風啦!”

 和他作伴的那個“錢大哥”道:“那兩個小狗子是仗著馬快佔了點小便宜就趕忙逃了。我才不相信他們還有這麽大的膽量敢偷進歸德堡呢。”

 那“趙大哥”道“還是去搜一搜吧。”他的同伴滿不高興他說道:“錢、6兩位大哥都不擔心偏你這麽多事!就隻你一人對堡主忠心麽?”

 “趙大哥”似是十分尷尬打了個哈哈說道:“老錢你別調侃我了。就算是我膽子小怕出事好不好。好吧你們既然都不在乎我也樂得交班早早回去看燈好走吧走吧!”

 葉慕華正自心想:“這四個人都是外來的江湖人物卻怎的會如此糊塗?”心念未已驀地裡“唰唰”連聲四條大漢暗器齊。原來他們在聽了那姓趙的說話之後心裡都是有點慌不知亂草叢中是否真的伏有敵方高手。故而裝作滿不在乎卻突然用暗器試探的。

 飛蝗石、鐵蓮子、甩手箭、瓦風鏢交織成一面暗器的網向葉慕華藏身之處撒下去。過了半晌毫無聲息連野兔也沒有竄出一頭。錢、6二人哈哈笑道:“趙大哥你這次真是疑神疑鬼了我早說過那賊子怎麽敢來?”

 話猶來了時慕華忽地長身而起喝道:“賊小子叫你知道厲害。”趙、錢孫、6四人應聲倒下。原來葉慕華有“沾衣十八跌”的功夫這幾個人不過是黑道上的三流角色所的暗器雖有兩件碰著了他但卻是連衣衫都沒穿破就跌落了。葉慕華隨乎捏碎一顆石子就打中了四人的穴道。

 葉慕華心裡想道:“他們最少是一個時辰換一次班的那麽若要覺我潛入歸德堡也得在三更之後了。”

 下到半山忽看見大空飛起朵朵煙花恍如點點繁星伴著明月交織成奇麗的色彩。時慕華這才想起原米今晚正是元宵佳節心中想道:“怪不得那兩個家夥說是要去看燈敢情今晚堡中還有燈會呢。這歸德堡的堡主忒也膽大在這風雨欲來之際居然還有如此閑情逸致!”

 歸德堡的中心是一座市鎮要走到這座市鎮先得穿過幾條鄉村。葉慕華剛走進第一個村莊便看見有許多提著燈籠的孩子叫叫嚷嚷吵著要大人帶他們到市鎮看燈。

 一個麻皮大漢喝他的孩子道:“你這小娃兒真不懂事今晚說不定有強盜要來呢你躲在家裡關上大門我都不放心還吵著要到鎮上去?”

 那孩子有十歲光景說道:“那你又去?你不最說從來沒有強盜敢正眼兒瞧一瞧歸德堡的嗎?怕什麽?”

 那麻皮漢子道:“你懂什麽?這一股強盜是十分厲害的女強盜。爹是奉了堡主之命到鎮上準備廝殺的不能不去!”

 那孩子道:“哦是女強盜麽那更有趣了。讓我偷偷去瞧瞧成不成?你教我們練武的時候不是說膽小鬼最沒用嗎?我也練了兩年武了。”看來這個麻皮漢子是堡中的“團練”從孩子的說話也可以看出這一帶的民風尚武。

 旁邊一個漢子笑道:“說真的倒是把孩子帶到鎮上去更安全一些我聽得歸家的護院說老堡主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怕那女匪不來。鎮上防衛森嚴。歸家的祠堂又在那兒決不能叫匪徒得逞。村子裡的壯丁卻就未必能夠抵抗大幫的匪徒了。”

 那孩子拍手笑道:“爹你聽王伯伯也是這麽說呢。”

 那麻皮漢子道:“好吧你跟著我到了鎮上我可不能照顧你了有什麽風吹草動你躲到姨丈家去懂不懂?”

 那孩子道:“懂懂懂!至多我只在門縫裡偷瞧一眼。”

 說話之間只聽到鑼鼓咚咚聲響村頭來了一隊踏著高蹺臉上塗得五顏六魚的人前面兩個扮作黑白無常中間有個高個子塗得厚厚的脂粉扮作女鬼伸著一個血紅的長舌頭嚇唬限在後面的一群孩子。

 那兩個“無常鬼”放開喉音唱道:“正月十五廟門開牛頭馬面兩邊排閻王判官當中坐一陣陰風吹進個女鬼來!”唱著嚇人的戲文神情動作卻非常滑稽引得孩子們哈哈大笑根本就不害怕。

 葉慕華聽得旁人悄悄議論道:“這不是那夥外來的朱家兄弟麽?他們不種堡主的田地不租歸家的地堡上的公事他們從來是不大理會的。怎的今晚也出隊參加賽會到鎮上給堡主湊熱鬧了?”

 和他同行的那漢子道:“堡主下的命令。每一條今晚至少都要出一隊參加的他們雖是外來的客戶究竟也還是住在歸德堡的地方怎能不給堡主面子的?倘若今晚有事他們還要幫忙廝殺呢。”葉慕華留心觀察覺那一夥人腰部都是脹鼓鼓的顯然內面藏有兵刃武器心中想道:“原來如此堡主是藉出會景為名招集各鄉精壯幫他守衛的。”

 前面那人小聲說道:“聽說飛鳳山那女匪和堡主有點過節她這次埋樁挑戰只是要對付堡主的要劫也隻劫歸家大院。咱們這些苦哈哈的百姓。我就不信強盜會侵犯咱們的。說起來實在值不得為他們歸家賣命!”

 他的同伴連忙噓道:“噤聲別讓團練聽見了。”

 那漢子道:“怕什麽麻皮大哥是團練。他也是這麽說的。

 ”但那漢子說到這裡也不敢往下再說了因為他覺葉慕華隊後面走來不知葉慕華是個什麽人。

 那漢子搭訕道:“這位大哥你是哪條鄉的?不參加出會麽?”

 葉慕華含糊應道:“我是住在山上的。”那漢子道:“哦原來是山上的獵戶。怪不得我不認識你。聽說你們山上的獵戶只有二三十家卻分散在好幾個山頭招集不易的所以不用你們出隊是嗎?”

 葉慕華順著他的口氣道:“正是。但我怕今晚有匪徒從山上經過不如躲到鎮上順便也好好瞧瞧熱鬧聽說今年的元宵比往年還要熱鬧好幾倍呢我們的堡主也真是膽大。”

 那漢子笑道:“這你還不懂嗎?我們的堡主號稱:‘威鎮關中’歸德堡數十年來從沒有綠林好漢敢來騷擾。這次飛鳳山的女匪居然敢向堡主挑戰所以堡主要顯顯威風元宵的賽會故意要辦得比往年熱鬧表示他根本不把這股女匪放在心上。”

 從各條鄉村湧來看熱鬧的人們以及參加賽會的隊伍從各個不同的方向匯成一股股的人流湧向堡中心的市鎮。這座市鎮有六條大街三十六條小巷比普通的一個小縣城還勝幾分。

 葉慕華混在人堆之中踏入市鎮在西門入口之處覺有一排茅草搭蓋的馬柵對著大街與街上富戶人家的建築極不相稱馬柵裡也不知有多少匹馬它們似乎不習慣鑼鼓盧的騷擾馬柵裡的嘶鳴聲也在此起彼落。和葉慕華同行的那個漢子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笑道:“這是臨時搭蓋的。”

 葉慕華道:“平常馬柵總是蓋在比較偏僻的地方的這裡卻為何對著鬧市?”那漢子笑道:“你還不懂麽這是準備給堡丁追捕賊人的。今晚從四鄉來參加賽會的堡丁大都是窮人家他們只能自攜武器可沒備有馬匹。”葉慕華心想:“這堡主倒是打著如意算盤好像他門打勝這仗已是十拿九穩了。”

 這座市鎮是歸家堡的中心而歸家的祠堂又是這座市鎮的中心祠堂前面是個大廣場六條大街都從這個廣場伸展出去再分出三十六條小巷星羅棋布的交組成一面蛛網。歸家堡的老堡主就像是盤據在蛛網正中的毒蜘蛛在這毒蜘蛛的眼中飛鳳山的“女匪”是頭飛蛾它在等待著這頭飛蛾樸入蜘蛛網。

 歸家祠堂是一座矗立在廣場中心的石砌高樓兩邊有防火牆祠堂正面是座拱門拱門下面是三十六級大理石台階拱門入口之處第一級台階之上有五把虎皮交椅坐在當中的就是歸家堡的老堡主歸古愚。左右兩邊四張交椅上坐的則是他的四個護院這四人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故而堡主特別以“賓禮”相待。

 葉慕華遠遠望去認得其中的兩人一個是綽號“黑煞祁”的秦柱尊一個是綽號“大力神”的周鼎。葉慕華心裡想道:“這兩個魔頭竟然屈就歸家的護院歸家堡的聲勢果是非同小可。

 耿秀鳳的那四個得力手下只怕還未必是這個魔頭的對手。卻不知今晚要來動舊家堡的‘女匪’是不是耿秀鳳?歸家另外的兩個護院也不知是誰?”

 台階上除了歸堡主和他的四個護院之外兩旁邊站立有不少人少堡主歸少靈也在其中。這一幫人正在場指手劃腳的不知談論什麽而廣場上的賽會已經開始了人們也都湧到廣場來看“出會景”。

 雖說是一個市鎮的賽會倒也熱鬧非凡。元宵號稱“燈節”一隊隊的“燈隊”先拉出來扎成龍、鳳、麒麟、孔雀、鯉魚、螃蟹……等等燈飾應有盡有還有扁大方圓的各式紅綠燈籠帶罩的馬燈飾有玻璃珠串的官燈等等挑在高竿上竿頭高過屋簷燈光搖曳一眼望不盡頭賽似繁星。

 燈隊之後跟著出來的有舞龍的、舞獅的、舞麒麟的再後面就是一隊隊的雜耍和踏著高蹺化裝成戲文中的各式各樣的人物扮作黑白無常的那對朱家兄弟和那個扮作“女鬼”的人也在其中。

 火樹銀花魚龍衍曼鑼鼓聲喧。人們都擠到廣場來看熱鬧了可是每一個人的心情又都難免有點忐忑不安“飛鳳山的女匪今晚會不會來呢?”正是:

 魚龍衍曼元宵夜蕭鼓聲中隱殺機。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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