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靈大吃一驚忙把江曉芙交與鍾秀說道:“阿秀你照顧江家妹子我去捉賊。”抬頭一看楊梵已經上了對面那座山峰鑽進高逾人頭的茅草叢中了。好在他是背著一個大布袋搖搖擺擺弄得茅草似波浪般起伏故此在這面山坡還是可以隱隱看見他的行蹤。
鍾靈一面追趕一面呼喊“捉奸細啊!”的聲音這才四方紛起響徹了山頭
鍾靈展開八步趕蟬的輕功追到山頂終於追上了楊梵。楊梵提起布袋一個轉身掄起布袋作為兵器朝鍾靈劈面打來冷笑道:“你不要這小子的性命你就出劍!”
哪知鍾靈武功遠非江曉芙可比楊梵用這個辦法可以克制江曉芙卻難不倒鍾靈。只聽得鍾靈哈哈一笑說道:“我的劍是長著眼睛隻傷奸細的。你瞧著吧!”唰的一劍刺出果然便似長著眼睛一般並沒碰著布袋劍尖直指楊梵的肩井穴。
楊梵身軀一矮抱著布袋作為盾牌避開了鍾靈的連環三劍。鍾靈見他抱著數十斤重的布袋步法還是這麽輕捷也不禁暗暗驚詫。
鍾靈喝道:“小小年紀如此狠毒。再不放人我可不能饒你性命了!”天山派的追風劍式一展乘暇抵隙劍劍直指楊梵要害。妙在他的劍招雖是疾如暴風驟雨但卻總是刺向布袋遮攔不到的地方殺得楊梵手忙腳亂。
眼看楊梵就要傷在他的劍下忽聽得一聲長嘯遠遠傳來鍾靈冷笑道:“小賊放人!否則等不到你的黨羽前來我就先斃了你。”
鍾靈正要使出本門的殺手神劍楊梵忽道:“你要人麽?給你!”突然把那布袋一拋但卻並非拋給鍾靈而是拋下山谷!
鍾靈大驚百忙中無暇思索立即搶去救人一個起伏剛好在懸崖旁邊把那布袋接下。楊梵喝道:“你也領教領教少爺的劍法!”
這一下主客勢易是鍾靈背著布袋楊梵揮劍進攻。鍾靈當然不能夠用布袋中的林道軒當作兵器還要處處小心防楊梵刺著布袋。幾招一過險象環生差點兒給他擠下懸崖。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個瘦長的漢子已似一溜煙的來到替下了楊梵只是一個照面就把布袋奪了過來。
鍾靈去了“包袱”立即搶攻“呼”的一掌打出那瘦長漢子把布袋在後面一摔身形一側反而踏上一步就在懸崖旁邊揮掌相迎。
鍾靈用的是“須彌掌力”剛柔兼濟本來是十分純厚的內家掌力莫說是人石頭給他打上一掌也得粉碎。哪知雙掌相交鍾靈隻覺觸手之處柔若無物掌力有如打到虛空之處身體失了重心不由自己的一個蹌踉。
鍾靈方覺不妙那漢子猛地大喝一聲:“下去!”陡然間掌力盡排山倒海般的向鍾靈推擠過來。鍾靈身在懸崖之邊立足不穩登時似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應聲而落墜下深谷。
這瘦長漢子不是別人正是楊梵的父親楊鉦。
原來楊鉦果然是暗中接受了清廷“禮聘”的武林敗類他打聽得江海天尚未回來便放膽偷上氓山與蒙永平等人串通陰謀破壞氓山之會。
可是氓山防范森嚴來歷不明的人絕不能輕易混進。楊鉦只能叫兒子跟著蒙永平在玄女觀附近活動。而自己則匿伏山頭伺機行事。他的兒子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認作蒙水平一個同黨的徒弟年紀輕輕的少年;不比陌生面孔的大人之容易受人注意所以容易蒙混得過去。果然一出馬便立了“大功”活捉了林道軒。而楊梵向這座山頭逃跑也正是與父親約好的。
楊鉦是一派宗師那次在天柱峰上與江海天比武也有接江海天三數十招的能耐論本領自是高於鍾靈但鍾靈本來也不至於一招落敗的只因他一來是在懸崖之邊給對方佔了地利二來楊鉦的邪派獨門武功鍾靈又未能夠一下子適應故此隻一掌便給他打下懸崖。
楊鉦哈哈大笑眼看鍾靈就要摔成肉餅卻忽地在空中一個猴子翻跳減弱了下墜之勢恰恰抓著了峭壁上橫生的一枝虯松。楊鉦心道:“想不到這小子還有這一手輕功。此時若不除他他年又是一個勁敵。”
楊鉦正想找一塊大石砸下忽聽得有人高宣佛號:“阿彌陀佛氓山之上豈能容你擅開殺戒?”跟著又有人霹靂似的一聲斷喝“大膽奸賊往哪裡逃?”原來是少林派的羅漢堂長老大雄禪師與氓山派名宿甘人龍已經趕到!
楊鉦一聽就知來的二人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當下顧不得傷害鍾靈忙即吩咐兒子道:“你先把這小子帶走不用驚慌我給你抵擋追兵。你只須翻過這座山就有人備好馬匹接應你了。”
楊梵興高采烈說道:“爹爹我才不害怕呢。咱們爺兒倆這麽一鬧已足令這許多自稱英雄豪傑的面上無光了。明兒大姨父一來便管教天下英雄喪膽!”他自小在父親薰陶之下根本不分是非隻知恃強逞能想在人前露面。
楊鉦眉頭一皺說道:“別提你的大姨父了快走!”
楊梵剛剛跑開大雄憚師與甘人龍隨後趕到。大雄祥師喝道:“施主留人!”把一串佛珠一抖一百零八顆念珠都變作了晴器雨點般的向楊鉦灑下來!
這手“佛珠降魔”的功夫是少林寺三大絕技之一當年少林寺的前任方丈痛祥上人就曾以這手功夫震懾過孟神通。一百零八顆念珠看似冰雹亂落其實卻都是打向人身穴道。
楊鉦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舞起一根青竹杖只見漫天碧影點點寒星叮叮之聲不絕於耳在那根青竹杖縱橫掃蕩之下念珠向四方飛散。楊鉦縱聲大笑。卻不料那一百零八顆念珠互相激蕩有幾顆念珠竟然拐彎打到楊鉦在大笑忽地“哎喲”一聲叫了出來“少陽”“曲他”“風府”三處穴道同時給念珠打中。
楊鉦一連退出了七八步仍是腳步不穩身軀搖晃好似風中之燭但也還沒有倒下。甘人龍冷笑道:“哼你這賊子口出大言卻原來也只是這麽一點能耐看你還敢目中無人麽?”大踏步上前使出大擒拿手法便來抓楊鉦的琵琶骨。
甘人龍以為楊鉦已經受傷這一下還不是手到擒來哪知楊鉦待他抓到驀地一聲喝道:“教你識得我的本領!”反手一拿哢嚓一聲竟把甘人龍一條手臂硬生生拗折!
原來楊鉦的痛苦神情仍是偽裝出來的。大雄禪師的“佛珠降魔”雖然厲害究竟還比不上當年的痛禪上人;而楊鉦的武功雖然也及不上當年的孟神通但兩相比較仍是楊鉦比大雄禪師稍勝一籌。但他自忖決計抵敵不了大雄禪師與甘人龍聯手故而施用詐術預先運了閉穴的功夫讓念珠打中假作受傷來引甘人龍上當。
甘人龍也是一時不察以為楊鉦已經受了重傷為要留下活口審問那一抓就不敢使出內家真力生怕將楊鉦抓死。卻不料冷不防的就著了道兒反而給楊鉦把他的一條手臂拗折了。
甘人龍是江南七俠中甘鳳池的後代家傳武學百步神拳非同小可。受傷之後負痛狂呼獨臂揮拳猛地搗出仍是拳風虎虎威不可當。但楊鉦狡猾非常一擊得手立即便閃過一旁“蓬”的一聲百步神拳的拳力把他十步之外的一棵松樹震得葉落枝搖。楊鉦待他憑著的這股氣泄之後勁力松散之時驀地繞到他的背後冷笑道:“你也該歇歇了倒下吧!”青竹杖倏然戳出以重手法點了他的穴道。
大雄撣師見傷了好友低眉菩薩也登時變成了怒目金剛脫下袈裟撲過來道:“好個惡賊你傷了兩人還想生下氓山麽?”
一件柔軟的袈裟拿在大雄禪師手中變作了十分厲害的武器只見他迎風一抖便似平地裡起了一片紅霞向楊鉦當頭罩下。方圓數丈之內沙飛石走!
楊鉦冷笑道:“大和尚你少林寺武功雖好只怕也未必就能將我留下!”青竹杖一挑出嗤嗤聲響恰似一片紅霞之中有一條青色的光芒劃過將紅霞戳破了一角。
大雄憚師連番猛撲每一次的猛撲都給楊鉦的竹杖將他的袈裟挑開。可是楊鉦的竹杖點穴也都給大雄憚師的袈裟擋仕無法攻進大雄撣師身前三尺之內。
就在此時山寨又出現了兩條人影正是鍾展與谷中蓮一同來到。谷中蓮已經見過了女兒因為給女兒解開穴道稍微耽了一些時候但仍然是後先至趕在眾人的前頭。
谷中蓮揚聲叫道:“軒兒軒兒!”聽不見林道軒的回答又驚又怒厲聲喝道:“奸賊你把我的軒兒怎麽樣了?你敢傷他一根毫我就要你性命!”她尚未知楊梵已把林道軒帶走恐防敵人將他加害先揚聲警告。
楊鉦聽她的聲音從山腰傳來竟然刺耳如針吃了一驚心道:“這婆娘若然趕到只怕我不是她的對手。”不敢戀戰青竹杖一桃挑開了大雄禪師的袈裟轉身便逃大雄禪師喝道:
“往哪裡走?”跟在背後緊緊追來。
楊鉦早已想好脫身之計猛地把手一揚冷笑道:“我接了你的念珠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也接我暗器。”只見一個暗赤色的圓球飛來忽地“蓬”的一聲爆裂化作了一團焰火向大雄撣師當頭罩下。
大雄撣師怒道:“好歹毒的晴器但又能奈我何哉!”袈裟一蕩火光流散轉瞬之間已是煙消火滅。
不料楊鉦又是把手一揚這一次的毒火彈卻是打到甘人龍身上。甘人龍是早就給他點了穴道躺在地上的當然躲避不開。
大雄禪師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趕回去撲救。楊怔哈哈大笑道:“大和尚你安安份份念你的往生咒去吧。失陪了!”大笑聲中早已去得遠了。
大雄撣師撲滅了火焰可憐甘人龍已是給燒得焦頭爛額氣息奄奄。幸而還未曾斃命。大雄撣師給他解開了穴道連忙施救。
不多一會谷中蓮與鍾展雙雙趕到。谷中蓮見甘人龍給燒成這個模樣也是吃驚非小。甘人龍是她師伯她當然不能置之不理隻好把追捕奸細的事情暫擱一們幫忙大雄禪師救治。
甘人龍嘶聲說道“谷掌門捉拿奸細要緊我我沒甚麽。”大雄禪師也道:“甘師兄性命無妨谷掌門放心去吧。”
谷中蓮摸過了甘人龍的脈息知道他傷得雖重但也不至於便有性命之憂而大雄祥師有少林寺的“小還丹”這是天下第一治傷聖藥這才把心上的一塊石頭放下來。
捉賊、救徒兩件事情一樣重要谷中蓮問道:“我那徒兒呢?”大雄禪師道:“一個小賊將他裝在市袋之中已逃跑了。是向著那一個方向逃的。”楊鉦、楊梵父子逃跑的方向不同谷中蓮略一躊躇覺得還是救林清的兒子要緊於是拜托鍾展追捕奸細自己則向楊梵所逃的方向追去。
可是就在此時鍾靈呼救的聲音也從峭壁下傳了上來原來他攀住了虯松已是精疲力竭無法上來。鍾展在懸崖邊望下去見他兒子雙手攀著一條不過蠟燭般粗大的樹枝身子懸空搖搖擺擺隨時都有掉下去的可能。這景象大雄禪師也看見了說道:“鍾大俠還是救人要緊”鍾展父子連心歎了口氣也隻好放松楊鉦不追先下去救自己的兒子了。
在鍾展將兒子從峭壁下拉上來的這段時間各派弟子6續來到。
葉凌風在路上會見了江曉芙、鍾秀二人神色倉皇滿頭大汗地趕來一見著大雄禪師立即問道:“我那小師弟呢怎麽樣了?怎麽樣了?”關心、焦急之情盡都見之辭色。剛聽到一半“哇”的便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捶胸叫道:“這怎麽好?
這怎麽好?”
江曉芙連忙將他扶住說道:“大師哥你別著急。媽已經追下去了。”
鍾展道:“秀兒你照料哥哥我去追擒奸細。”
葉凌風如夢初醒猛地敲了一下額頭說道:“對咱們大夥兒都去捉賊!”
江曉芙道:“師哥你歇歇吧。你優心過甚氣色太差莫把自己也弄出毛病來有我們這許多人出動也不在乎多你一個了。”
葉凌風從來沒有聽過江曉芙說的這樣體貼話兒心裡甜絲絲的又是得意又是好笑暗自想道:“我破損了一點舌尖也是值得了。”原來他吐的那口鮮血乃是咬破舌尖所致並非真的吐血。
葉凌風索性把戲演到十足摔開了師妹的手說道:“不我雖然未必幫得上忙但我必須盡我一點心意。誰叫我是掌門師兄呢?”
大雄禪師大為感動掏出了一顆小還丹交給葉凌風道:
“葉少俠你帶著這顆藥丸路上備用若是精神不濟再吐血的話可以將它服上至少可以使你不受內傷。”
葉凌風知道小還丹是極難得的良藥醫治內傷天下無雙裝作匆匆要走的樣子。忙不迭地收下心裡想道:“早知如此再吐兩口血也值得。”
當下大雄禪師將甘人龍背回玄女觀醫治鍾秀陪伴她的哥哥鍾靈。鍾靈倒沒受傷只是精疲力竭難以跑路隻好就地盤膝而坐默運玄功徐徐恢復精神鍾秀在旁給他守護。
除了這幾個人之外其他的人分頭都去搜捕奸細。可是翻遍了整個氓山結果都是失望而歸。
谷中蓮追得最遠她施展絕頂輕功追出氓山山下百裡之外也沒見著楊亢的蹤影。原來楊梵有人接應他們所乘的乃是禦苑駿馬多好的輕功也是迫不上的。
待到谷中蓮回到玄女觀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了。氓山派弟於與一眾英雄都在等待她的消息誰也沒有去睡。
眾人見谷中蓮獨自歸來形容憔悴不必再問已知結果。
人人都感心頭沉重相顧無言。
江曉芙尤其感到難過先打破沉默的氣氛哽咽說道:
“媽都是我的不好。我不中用保護不了小師弟丟了你的面子。”
葉凌風接著說道:“不都是我的不好。要是我聽師母的說話早早找你們回來就不至於生這樣的不幸了。”他的表情更是動人似乎奸細捉了他的師弟就似摘了他的心肝一般說到傷心之處一顆顆的眼淚都滴下來了。
谷中蓮歎了口氣說道:“這件事怪不得你們賊人是謀定而動要怪也只能怪我料敵不足防范未周。時候不早你們都去睡吧。”
這一晚各人都是悶悶不樂只有葉凌風一人例外連夢裡都幾乎笑出聲來。
第二日已是獨臂神尼的忌辰也即是氓山大會開始的日子。
葉凌風一早起來隨著眾人到獨臂神尼的墓園聚集。今年來的人特別多各大門派小一輩的弟幹部只能在墓國外參拜四面山坡上黑壓壓的站滿了人。葉凌風看了這樣盛大的場面又是歡喜又是吃驚。歡喜的是自己將可在天下英雄之前露面吃驚的是有這麽多反清的英雄豪傑倘若知道自己竟與清廷鷹爪同謀那真是不堪設想。
谷中蓮率領長幼三代同門拜謁了兩位祖師獨臂神尼與呂四娘的靈墓。隨後又是各大門派的掌門人或代表以及有身份的賓客參拜。禮成之後谷中蓮抬起頭來眼角有晶瑩的淚珠。
與會諸人都已知道昨晚的事情但許多人也都感到奇怪為什麽敵人要冒奇險費那麽大的氣力捉一個小孩子雖然這小孩子是江海天的徒弟但比他身份重要的人不是還多著嗎?由於覺得事有踢蹺許多人都在交頭接耳談論昨晚的事情。
禮成之後照原定的次序應該是由谷中蓮以主人身份宣告氓山大會開始然後由各派腦人物商定這次大會討論哪幾項重要的事情。
眾人停止了耳語等候谷中蓮說話。只聽得谷中蓮緩緩說道:“在大會開始之前我先有兩件事情要稟告各位前輩與及武林同道。”
谷中蓮說的第一件事就是江海天把葉凌風立為掌門弟子的事情。
按照武林規矩各門各派的掌門弟子或廢或立都得請一些德高望重的前輩到場作為見證。如今谷中蓮在英雄大會宣布此事那是最隆重的了。
但一來這一件事情眾人都已預先知道;二來因為昨晚所生的事故大家心情都受了影響所以葉凌風所期待的大家向他熱烈祝賀的場面並沒有出現。不過由於江海天在武林的地位各派的腦人物都是循例的來向他道賀稍稍說了一些勉勵的話。本來江海天知交甚多除了各派腦人物之外還應該有許多人來向他道賀的;但與會諸人人人都是抱著同樣心情急於聽谷中蓮說昨晚那一件意外之事急於商量如何去捉拿奸細祝賀的儀式以及一切讚美的套辭也就盡量減少了。
葉凌風日盼夜盼的可以在天下英雄面前大出風頭的場面就是這麽平淡的過去了。他早就準備好的一篇激昂慷慨、矢志行俠仗義的答辭因為感到大會的冷淡氣氛也就自己識趣沒有再說了。葉凌風不無感到“遺憾”但經過了這一儀式他的“江大俠掌門弟子”的地位已經確立天下英雄也都知道有他葉凌風這個人了。葉凌風雖然感到“遺憾”心中仍是高興萬分。不過他很會掩飾可並沒有表露出來。對所有向他祝賀的武林前輩他也是彬彬有禮甚是謙虛獲得了全場的好感。
儀式過後谷中蓮神情沉鬱冉向眾人說道:“第二件事是氓山派應該另立掌門之事這次英雄大會也該另選賢能主持請天下英雄見諒。”
此言一出全場騷動。白英傑道:“谷掌門你這是為了甚麽?”一大門派的掌門人自請廢立那是武林中從所未有的事情。因此大家雖然知道她是為了昨晚之事還是大感驚愕。
谷中蓮道:“請本派四位長老出來!”本來氓山長老一輩還有個甘人龍的但甘人龍傷重在場的就只有白英傑、路英豪、盧道璘、林竺四人了。這四人的心都似墜了鉛塊一般正想勸慰掌門谷中蓮已在獨臂神厄墓前跪下說道:“弟子谷中蓮無德無能致令本派蒙汙愧對祖師特來請罪。”說罷站了起來道:“我有虧掌門職守致令鷹爪在氓山之上公然擄人又傷了本門長老甘師伯。請四位長老執行戒律給我應得的懲處!”
白英傑道:“依我看來昨晚之事頗有蹊蹺不能只是怪掌門防范不周。各位想想鷹爪偷上氓山費了這麽大氣力為什麽隻把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擄去?還不是因為他是江大俠的徒弟嗎?鷹爪何以會知道他的身份?又恰恰選擇了一個適當的時機?”
路英豪和白英傑是老搭檔接聲說道:“是呀看來多半是有內奸與外敵勾結才會弄出昨晚的事情。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查明誰是奸細免得咱們自己人中潛伏了害群之馬!至於本派掌門自請懲處那倒是可以從緩商量。”
白、路兩人還未知道林道軒的身世來歷隻從他是江海天的弟子這一身份立論。不過他們老經世故所說的卻是合情合理。在場的有識之上和他們也都是抱著同一的見解。當下紛紛附和:必須先查奸細!
可是昨晚楊鉦父子在人前露面與他們交過手的也有江曉芙、鍾靈、甘人龍、大雄禪師等人可沒有一個人認識他們。經過一晚的時間各派腦人物也都查究過了並沒有失蹤的人顯見那兩個乃是外敵並非內奸。內奸是誰?大家還在迷霧之中!
當眾人異口同聲要查明奸細的時候葉凌風的一顆心幾乎要從腔子跳出來但他外貌卻鎮定得很暗自想道:“幸虧出事之時我是在師母身邊無論如何她總不至於疑心到我!”
不錯谷中蓮確是對他絲毫沒有起疑她倒是擔著另一重心事。心裡想道:“知道軒兒來歷的除了我之外只有風侄與芙兒。他們二人當然不至於是內奸。但怕只怕芙兒口沒遮攔也許說話不小心在人前漏了風聲給奸細聽了去。”想至此處不寒而栗。
谷中蓮有所顧慮、說道:“奸細當然是要查究的但看來也不是馬上可以現此次英雄大會還要商討許多重要的事情與其多花工夫先查奸細不如擱到會後再辦。不過生了這樣的事情你們就是不責備我我也深感慚愧。這個大會無論如何也不應該由我主持了。”谷中蓮是想在今晚無人的時候盤間女兒故此主張把查究奸細之事擱在後頭。
她的主張也不無道理眾人冷靜下來也都想到奸細既然安排得如此周密決不能輕易查獲。可是若不先查奸細眾人又怎敢放心討論重要的事情?
正在議論紛紛之際忽地有一個人站起來說道:“我倒有一條可以追查奸細的線索!”
饒是葉凌風如何強作鎮定。聽了這句說話也不由得心頭一震微微“噫”了一聲。幸虧是在全場哄動之中葉凌風的“失態”沒人注意。
谷中蓮一看說話這人乃是丐幫幫主仲長統的大弟子元一衝。仲長統出事未能赴會元一衝乃是代表丐幫的腦人物。丐幫是江湖上第一大幫與氓山派的淵源又極深遠前任幫主翼仲牟本身就是氓山派的故此元一衝的說話遂特別惹人注意。
江曉芙在葉凌風身旁大為歡喜說道:“師兄這可好啦。
丐幫消息素來靈通說不定他們已經知道奸細是誰了。咦師兄你的面魚怎的如此蒼白是精神還未恢復嗎?”
葉凌風連忙強懾心神說道:“我昨晚記掛師弟一晚都沒睡好聽得這個消息我是高興得幾乎要流淚了。對這消息真是太好啦!”
谷中蓮待騷動稍稍平靜之後問道:“元香主你有什麽線索可以追查奸細?”
元一衝道:“請問江姑娘擄你師弟那個少年是不是姓楊的?你師弟在見到他的時候曾經說過什麽話?”
江曉芙道:“不錯是姓楊的。我師弟說那小賊是曾於他有恩的‘好朋友’可惜這件事他還沒有說出來就給那小賊捉去了。”
元一衝道:“這小賊的相貌是不是如此如此……”他詳細描述了楊梵的相貌江曉芙喜道;“一點不錯元香主你是認得他的呀?”昨晚事之時元一衝並沒在場他是未曾見到楊鉦父子的。
元一衝點了點頭又問大雄禪師道:“你曾經與那鷹爪交手那廝是不是個瘦長漢於用的一根青竹杖。”大雄禪師道:“不錯。”頗覺有點奇怪因為昨晚元一衝是早已向他打聽過一遍了的。
元一衝道:“谷掌門你可以放心了。要追查奸細的線索就在這兩個鷹爪身上。他們是兩父子父親名叫楊鉦兒子名叫楊梵。”
谷中蓮道:“這兩個是什麽人?咱們怎樣可以抓到他們?”
元一衝道:“我也不知楊鉦底細不過我可以到一處地方問出他們的下落。這楊鉦和江大俠是見過面的。他有一個連襟往在天筆峰名喚上官泰和我們丐幫從前有點小小的過節後來就是江大俠與我師父同上天筆峰將這過節化解了的。這上官泰頗有幾分義氣想不至於包庇好人。”
武當派的松石道人性情最急立即說道:“對有了廟祝就不怕跑了和尚。待此會散了之後咱們幾個老頭子陪谷掌門、元香主都上天筆峰去管那上官泰包庇好人也好不包庇奸人也好總得著落在他的身上捉拿鷹爪追究好徒。”
群雄紛紛道好有許多人還自告奮勇先報上名要參加迫捕楊鉦父子。葉凌風卻是松了口氣想道:“我道他是什麽線索?卻原來要兜這麽一個大圈兒。那楊鉦父子與我並不相識他們是另外一條線和蒙水平聯絡的即使抓著他們也不會連累到我。”
群雄正在議論紛紛之際忽聽得冷笑之聲遠遠傳來群雄愕然都朝著聲音的來處望去卻是只聽見笑聲還未見看人影。
白英傑喝道“什麽人?”話猶未了只見一個青袍漢子已經出現在眾人眼前冷冷說道:“諸位可不必費神上天筆峰了有誰想動楊鉦一根毫的可衝著我來!”
青袍漢子來得迅之極說到一個“來”字他的腳步已經是踏進了墓園。與他攜手同來的還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是昨天用布袋捉了林道軒的那個楊梵。
這一下突如其來登時全場震動有些性情暴躁的己在高聲喝打。青袍怪客冷笑道:“你們這些自命英雄的人物就只知道倚多為勝嗎?江海天在哪兒我倒要請他出來問問!”
谷中蓮自行請罪一事既然未有結果隻好仍以氓山派掌門兼大會主持的身份答話:“尊駕何人?你要替楊鉦出頭攬事你呵知他所乾的勾當麽?你要會江海天又是為了何事?”
青袍怪客道:“你敢情是氓山派掌門江夫人了?怎麽你丈夫還未回來麽?這可真令我虛此一行了。”言下之意除了江海天一人天下英雄都不在他眼中。
松石道人怒道:“江大俠雖然不在這兒閣下意欲如何我們也決不至於令閣下失望!”
谷中蓮不願多生枝節說道:“楊鉦之事究竟如何?先了結這樁再說別的!”
青袍怪客似是意興蕭索懶洋洋地說道:“楊鉦幹了什麽勾當?你且說說!”
氓山長老之一的路英豪大聲道:“你這是明知故問這小賊與你同來你還能不知道麽?”
青袍怪客雙眉一豎面有怒容朝著白英傑的方向戟指罵道“咄還未分出青紅皂白你怎可胡亂罵人?”
兩人之間的距離少說也在十丈開外尋常武學之士暗器也不打到這麽遠的距離。但這青袍怪客只是朝著這個方向一指白英傑登時便覺得冷風撲面似有一把無形的利刃向他刺來!饒是他有數十年的內功修為也不由得機靈靈地打了一個冷顫!
谷中蓮道:“好那咱們就讓天下英雄評評理吧看楊鉦父子是不是該罵?楊鉦作了朝廷鷹犬指使他的兒子在氓山之上擄人。除非你也是與他們同流合汙的一路人物否則還豈可包庇他們?”
與會諸人都因青袍怪客的偶傲態度而動了怒氣異口同聲他說道:“對他既替楊鉦出頭就得著落在他身上把楊鉦支出來!”“這廝分明也是朝廷鷹爪何須再問?把他擒下再說!”但群雄都是有身份的武林人物決不能一擁而上;而且在這氓山之上也得聽從谷中蓮的命令。故此雖是群情洶湧也只是向谷中蓮提議而已並未演成群毆。
那青袍怪客在群情洶湧之中卻是神色自如淡淡說道:“我這姨甥捉了你們的什麽人?”谷中蓮見他一副毫不在乎的神色有點詫異也有點火起當下說道:“就是你所要會的江海天最小的徒弟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
青袍怪客冷笑道:“我道是什麽大事原來只是捉了江海天一個徒弟。捉了江海天的徒弟怎見得就是朝廷的鷹犬?義怎能含血噴人連我也罵起來?哼滿洲的韃子皇帝是什麽東西?也配驅使我麽?哼你們別在門縫裡瞧人把人瞧扁了!”
此言一出倒是大大出乎眾人意料之外。要知俗語也有的話:“是什麽人說什麽話;是什麽果結什麽瓜。”這青袍怪客倘若真是朝廷鷹犬他盡可以胡說八道但決不敢辱罵皇帝。
谷中蓮靜默了片刻仔細地打量了那青袍怪客一番說道:
“然則你們又為什麽要把江海天的徒弟擄去?”
就在此時忽聽人聲腳步聲嘈成一片只見有一大群人已經在山坡上出現正朝著墓園走來。群雄紛紛上前堵截。
谷中蓮喝道:“你們是些什麽人?”她使用上乘內功將聲音傳出來聲音不高但卻似在那些人的耳邊問話一般。
這些人本是來勢洶洶而且其中也不乏武學高明之士但在谷中蓮以最上乘的內功震懾之下都是不禁心頭一震愕然止步。
青袍怪客哈哈一笑輕描淡寫他說道:“他們有些是我的朋友有些是我的家人奴仆跟我來參加你們的‘英雄大會’的總之是你們氓山派的客人何用大驚小怪?怎麽你們不歡迎我們這班不之客麽?”
氓山的英雄大會其實亦即是抗清義士的一個秘密聚會並非公開宣告任憑什麽人都可以參加的。即使有些未接到請柬的也都是由熟人帶來決不能無因而至。像今日之事那是從未有過的。而且這青袍怪客還把家人奴仆都帶了來說是要參加他們的英雄大會這就不僅是蔑視當主人的氓山派對與會的一眾英雄也簡直是一個侮辱了。
但谷中蓮還無暇責問對方的“失禮”問題而是先要擔心本派巡山弟子的安危。要知氓山派乃是清廷的眼中釘即使是在平時也有巡山弟子嚴防敵人惱襲。今日英雄大會在此舉行當然更是警衛森嚴的了。假若只是青袍怪一人憑著武功高強逃過眾人耳目偷上氓山尚還不足為奇;這許多人突如其來巡山弟子居然沒有現那就真是不可想象的怪事!
谷中蓮一驚之下勃然怒道:“我不管你們是些什麽人你們硬闖上山倘若傷了我氓山派一個弟子我就不能放過你們林師伯請你帶人去查個明白。”谷中蓮此言一出群雄登時把那些人包圍起來隻待林笙查明事實便可動手。
那青袍怪客笑道:“谷掌門不用驚慌我並沒有傷了你們弟了的一根毫只是他們不許我參加此會我迫於無奈隻好將攔路之人都點了穴道。我是用最輕的手法點穴只須半個時辰穴道便能自解!”
谷中蓮這才知道原來是青袍怪客先來“開路”將巡山弟乾都點了穴道之後那一批人才跟著上來的。倘若他說的是真則他的輕功之妙手法之迅捷也委實是足以震世駭俗了。
谷中蓮厲聲說道:“是誰請你們來的?你能怪得我門下弟子攔阻你嗎?好你既然如此無禮我也不必問你是什麽人了。你劃出道幾來吧免得你說我以多為勝。”這話的意思即是已把青袍怪客這一班人當作敵人不過還可以照江湖的規矩讓他們提出如何較量。
那青袍怪客不接這個話頭卻仰天大笑三聲拍拍掌道:
“好笑呀好笑!”正是:
劍拔弩張來怪客獨闖名山逞異能。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