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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雷震九洲》第30回:青袍怪客來挑戰 黃石奇招未奏功
谷中蓮凜若冰霜冷冷說道:“有什麽好笑?”

 青袍怪客仍是哈哈笑道:“你們號稱英雄大會這‘英雄’二字是自封的麽?為什麽要你邀請的才能算是‘英雄’?才可以參加此會?哈哈這不是可笑得緊麽?”

 谷中蓮道:“英雄必須是俠義之士這是要武林中大多數人承認的。來歷不明的人我們礙難把他當作英雄招待。”

 青袍怪客又大笑道:“這話越不通武林中人有多少?你們今日在此聚會的人又有多少?你計過數麽?還有如何才算‘俠義’是否要你們點頭才算?更何況行俠仗義不貴宣揚難道不為武林中大多數人所知的就不是英雄了?”

 青袍怪客詞鋒咄咄迫人倒也有他幾分歪理。谷中蓮不知他的底細又不能明白地告訴他這其實是共商抗清大計的秘密聚會。

 氓山長老之一的路英豪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按捺不住已是咆哮起來道:“我們可沒工夫與你歪纏。哼哼你與楊梵這小賊同來分明就是鷹爪一路還敢自稱英雄要想參加我們的英雄之會?誰信你的鬼話這才是可笑得緊呢!掌門人咱們不能為他耽擱時間請你命!”

 谷中蓮沉聲道:“把這些人都趕下山去!把楊梵這小賊留下來叫他們拿人來換!”

 青袍怪客大叫道:“好那咱們就憑武功勝負判斷誰是英雄!”

 眼看雙方如箭在弦一觸即忽聽得有人高聲叫道:“且慢動手!”這個蒼老的聲音各大門派的腦人物無不熟悉都不禁愕然立即約束門下弟子與青袍怪客那一班人暫時成了兩陣對圓的相持局面。

 轉瞬之間那人已是跑上山來。卻原來是丐幫的幫主仲長統。

 仲長統本來在北方有事他派弟子元一衝來參加大會曾經有言交代他未必能夠及時趕來叫大家不必等他的。

 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若論在武林中的輩份與地位仲長統尚在谷中蓮以及各派腦人物之上足可以與天山名宿鍾展比肩。是以群雄看到仲長統趕了到來都是又驚又喜。歡喜的是英雄大會又多了一大高手一大支柱;但驚愕的卻是:他為什麽給這青袍怪客說情?

 仲長統到了青袍怪客面前抱拳說道:“閣下可是玉屏山的竺尚父麽?”

 青袍怪客怔了一怔原來他與仲長統以前也是未曾會過面的。不過他從群雄對仲長統的稱呼之中已知對方是丐幫幫主。

 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青袍怪客倒也不敢失了禮數一怔之後還了一揖哈哈笑道:“人道丐幫消息靈通果然不假。竺某一個山野鄙夫想不到仲幫主你居然也知道賤名。”話語之中對不識他來歷的與會諸人暗暗刺了一下。

 群雄仍然是十分納罕俱在想道:“玉屏山的竺尚父這是什麽人啊?怎的從沒聽過他的名字?”

 只有谷中蓮一人恍然大悟心中想道:“此人姓竺嗯把李文成的孩子捉去作書重的想必就是他了。”

 谷中蓮也是第一次聽到竺尚父的名字不過林道軒回來之後已經把江海天所探聽到的關於李光夏的消息都告訴了她。江海天曾見過竺尚父的女兒竺清華竺家的仆人把李光夏捉友江海天也是早已知道了的所不知道的只是竺尚父的名字而已。後來上官泰也曾向江海天證實這個消息並告訴他竺家父女對李光夏很好叫他放心。

 但谷中蓮所知道的也只是她丈夫叫林道軒告訴她的這麽多而已至於竺尚父的來歷如何是好是壞谷中蓮卻是毫無所知。她本想在英雄大會之中托武林同道廣為查訪的想不到竺尚父自己來了。

 谷中蓮疑惑不定心裡想道:“仲幫主趕來調停想必是知道此人來歷且聽他說些什麽。”當下把手一揮叫氓山派的弟子暫且退後。

 只見仲長統面色一端朗聲說道:“我倒知道閣下的事情卻只怕閣下不知道自己的事情!”

 竺尚父劍眉一豎慍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仲長統道:“楊鉦是你的襟弟但你可也知道他已經投靠了朝廷麽?你來替他出頭受他蒙蔽你不覺得羞慚我老叫化卻要為你感到不值了!”

 竺尚父面色倏變道:“你你胡——胡說什麽?無知之輩的讕言你身為丐幫幫主竟也輕信麽?”他本想罵仲長統“胡說八道”的總算是由於仲長統的身價給了他幾分面子。

 仲長統道:“楊鉦甘為鷹犬我是握有憑據的。並非僅僅因為他擄了江大俠弟子一事而已。哼只怕輕信人言的正是閣下!”

 竺尚父”哼”了一聲道:“你又有什麽證據了?”

 仲長統道:“你可知楊鉦要和上官泰聯手來對付你為了上官泰不肯與他合謀他把上官泰打傷了?他又安排了陷阱要令你與江大俠兩虎相鬥。為的什麽?就是因為他已經做了清廷的鷹犬是以要從中挑撥使得你與天下英雄彼此相殘!”

 竺尚父板起臉孔道:“還有別的沒有?”

 仲長統怔了一怔道:“你還嫌證據不夠麽?你要是不相信的話你可以上天筆峰一看只怕上官泰的傷還未完全好呢。他自會告訴你的。”

 竺尚父冷笑道:“上官泰早已到過我的玉屏山了。他們兩人是我襟弟他們之間為何鬥毆我全都明白。總之這是我們的家事用不著你來挑撥離間!”

 仲長統大怒道:“你把我姓仲的當作什麽人了?再告訴你一件事吧你意圖開宗立派不肯臣服朝廷是也不是?楊鉦就是因為知道你有這個意圖才煽惑上官泰一同反對你的!”

 竺尚父淡淡說道:“我知道上官泰把他天筆峰上的金創藥草任憑你取為的就是要討好你以便得到外援。有上官泰做你的耳目你知道我的一些事情有什麽稀奇?”

 原來竺尚父深信楊鉦的說話把他當作心腹反而把上官泰當作背叛他的人。這裡面還有一個原因竺尚父要把女兒嫁給楊怔的兒子楊梵楊梵也很能體會父親的意思對這位大姨父大加已結。父於兩人反而誣捏上宮泰要楊梵做女婿又加上另外一些煽惑言辭說上官泰如何如何不服氣給竺尚父欺壓等等使得竺尚父全都相信了他們。

 且說仲長統以丐幫幫主的身份給竺尚父一頓排植氣得七竅生煙。好一會子這才叫出聲來“豈有此理你簡直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竺尚父冷笑道:“多謝你這位好人了。好吧我就姑且從好處著想你是上了上官泰的當了。但不論是你上當也好串通也好我的家事決不能任你外人乾預你也休想從中挑撥!”

 仲長統一片好心竟給竺尚父口口聲聲罵他挑撥氣得說不出話!

 谷中蓮道:“仲幫主對一個不分好歹的人你也不值得為他生氣。好吧竺老先生你不相信楊鉦是壞人那也罷了。咱們言歸正傳楊鉦擄了我們的人你又有何解釋作何交代?”

 竺尚父淡淡說道:“楊鉦此舉也不過是報在天筆峰上所受的一掌之辱而已。怎能就把他說成是朝廷的鷹犬了?”

 仲長統剛歇過口氣聽得竺尚父如此說話不禁又動了怒火說道:“什麽一掌之辱?不錯江大俠在天筆峰上是曾打了楊鉦一掌但你可知道江大俠是為了什麽打他的嗎?當時楊怔正在暗算上官泰江大俠是為了救上官泰的性命!這才打了楊鉦一掌的。至於楊鉦又何以要暗算上官泰呢?正就是因為上官泰識破了楊鉦要充當清廷鷹犬的秘密!”

 竺尚父道:“只是上官泰一面之辭你們既然沒有別的真憑實據就不能胡亂含血噴人誣蔑楊鉦。咱們今日隻該就事論事請別節外生枝!”

 竺尚父說什麽也不相信楊鉦是朝廷鷹犬仲長統沒有辦法隻好忍著口氣說道:“好那就隻論今日之事吧。楊鉦父子把江大俠的徒弟捉去這事情該當如何了斷?你替楊鉦出頭你說!”

 竺尚父笑道:“何必如此緊張武林中人爭的只是一點面子這點小小的過節也算不了什麽。你叫江海天來給楊鉦賠一個罪包在我的身上叫他交還江海天的徒弟便是。”

 竺尚父所提的這個辦法其實乃是楊鉦的主意。竺尚父哪裡知道楊鉦說得輕松其實卻正是他的一個大陰謀。楊鉦是明明知道江海天未曾回來的何況即使江海天在場也絕不會向他賠罪。他慫恿竺尚父出頭一來是企圖使得竺尚父這班人與群雄鬧得個兩敗俱傷;二來他還有個非常毒辣的陰謀以後再表。

 一切都在楊鉦意料之中。谷中蓮果然說道:“江海天今日不在場在場也絕不會向楊鉦賠罪。你是楊鉦襟兄你替楊鉦出頭:我是江海天的妻子他的事情我也可以全部承擔。閑話少說我可要向你討人了!請你把楊鉦父子與江海天的徒弟都交出來!否則你就劃出道兒來吧!”

 竺尚父道:“好江海天既是不在場那我還有兩個辦法隨便你們選擇。第一個辦法是幾時江海天回來你叫他定下日期仍然邀請今日在場之人來作見征我也請楊鉦到來由他向楊鉦賠罪。第二個辦法是你們著想今日了結就衝著我來只要你們哪一位勝得了我我也負責把江海天的徒弟交還。”

 原來竺尚父也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準備了多年意欲開宗立派做一番事業所以特地選擇了這個時機在英雄大會之中露面。為的就是想技壓群雄揚威立萬至於替楊鉦出頭那不過是適逢其會他就順便拿了做個藉口而已。

 此時谷中蓮對於竺尚父的來歷雖然略有所知但畢竟還未摸到他的底細。心中想道:“聽仲幫主之言此人似乎也是與朝廷作對的。但仲幫主乃是從上官泰那兒間接聽來的並沒有任何事實可以作為佐證。倒是此人處處袒護楊鉦倒不能不令人懷疑他是楊鉦一路!”

 正因為谷中蓮有此懷疑遂決意把他當作敵人看待當下說道:“第一個辦法不必談了第二個辦法倒是乾脆得很咱們就按照江湖規矩在武功上分個輸贏定個曲直!但還有一樣我要先問個明白的是你帶來的這些人是給你助拳的還是隻作見證的!”

 竺尚父哈哈笑道“他們有些是我的朋友有些是我的家人奴仆但卻都是不遠千裡而來的。好容易來這一趟碰上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當然是想以武會友的了。你們不是有人說我的家人沒資格參加你們的英雄大會嗎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班英雄是否都能夠勝過我的家人?不過最後決定勝負的當然還是由我!”

 群雄都為他的狂妄態度所激怒許多人己在躍躍欲試葉凌風忽地振臂大呼道:“讓我先來!”幾乎是在同一時候江曉芙也跑出了場說道:“大師兄讓我先來!”

 葉凌風道“不我是師父的掌門弟子這位竺先生要向師父挑戰師父不在這兒理該由我替代師父領教竺先生的高招!”

 竺尚父冷笑道:“你的武功依我看來在小一輩中是過得去的了。但若要與我較量。那就只是白白送命你知道麽?”

 葉凌風昂然說道:“江門弟於豈是怕硬欺軟之人?寧可死在你的手下也絕不能有辱師門!”

 其實葉凌風是早已料到竺尚父不會拿他當作對手他才敢出場挑戰的。何況即使退一萬步來說竺尚父倘若當真要和他動手有他師母以及這許多前輩高人在場也絕不會讓他白送性命。他樂得表示一番英雄氣概!

 果然葉凌風這一慷慨激昂的態度贏得了如雷的掌聲!

 竺尚父冷笑道:“你不怕死我卻怕給人笑話。你不配與我動手退下去吧別在這裡混攪了哼你還不走開?”說到一個“走”字聲音就似一把利刀似的“戳”穿耳膜直“刺”進葉凌風的心窩嚇得葉凌風心頭一震不由自己的如奉綸音接連退出了六六步才站得穩。鍾展夫婦連忙擋在葉凌風身前喝道:“不許嚇唬小輩!”

 葉凌風退下去江曉芙卻走了上來竺尚父盾頭一皺道:

 “女娃兒你也要胡鬧?”江曉芙道:“什麽胡鬧你有你的過節我有我的過節隻許你上氓山來找我的爹爹就不許我找這小賊算帳麽?”說到此處驀地向站在竺尚父身旁的楊梵一指喝道:“小賊滾出來!昨日你用卑鄙的手段擄了我的師弟今日咱們來見個真章!”竺尚父這才知道原來江曉芙並非向他挑戰而是要找楊梵報昨日之仇。

 江曉芙與楊梵一般年紀一個是江海天的女兒一個是楊鉦的兒子身份正是當事人雙方的子女江曉芙找他算帳完全符合江湖規矩。

 竺尚父沒有理由攔阻心裡想道“也好讓他們先打一場我也可以窺探江家的武功。梵兒新近學會了我的幾種武功想來該不至於打不過這丫頭吧?”楊梵是他的未來愛婿他對楊梵自然是份外關心。因此還在患得患失。

 楊梵因為昨日很輕易的就點了江曉芙的穴道對她不免意存輕視不待姨父答話便跳了出來笑嘻嘻他說道:“江姑娘你不服氣麽?好吧那麽咱們就再較量一場。要是你輸了你可要當眾承認你江家的武功不及我楊家了。”

 江曉芙喝道:“你輸了我要你的命看劍!”唰的一招“玉女投梭”劍光如練直刺楊梵胸口。楊梵料不到她劍招如此狠辣說打便打連忙舉起竹杖招架。他這支竹杖也是一件寶物堅韌無比。但江曉芙的裁雲寶劍更是人間異寶只聽得“錚”的一聲響過楊梵的竹杖給她削去了短短一截。

 竺尚父“哼”了一聲楊梵人極機靈一聽就知道是姨父責備他的打法不對。登時換了另一種打法只見他的竹杖宛如蜻蜓點水一掠即過由於雙方招數都快江曉芙的力道未透劍尖已給他的竹杖以柔勁引開要再削斷他的竹杖可就不能了。

 江曉芙一狠把追風劍法使了出來越展越快使到疾處當真是只見劍光不見人影。楊梵的招數漸漸跟不上她但因為他趨避得宜一時之間還是未能分出勝負。

 楊梵生性輕佻見江曉芙長得美貌心中想道:“江海天的女兒可比清華表妹美得多啦可惜我婚事已定卻是不能動她的念頭了。”激戰中哪容得他心神不屬只聽得“嗤”的一聲江曉芙一劍穿過了他的衣襟幸而未傷著皮肉。

 楊梵嘻嘻笑道:“沒刺著!再來再來!”江曉芙大怒唰唰唰連環三劍迫得楊梵手忙腳亂。

 群雄看了她這精妙的劍法都是大為讚賞心中想道:“到底是江大俠的女兒小小年紀便這麽了得!”對楊梵的武功也頗驚奇但比較之下卻似乎還是江曉芙更勝一籌。群雄已認為江曉芙將可獲勝許多人已在為她高聲喝彩了。

 只有谷中蓮雙眉緊皺連忙用“天遁傳音”之術向女兒送話:“要沉得住氣不可急躁!”她的天遁傳音之術以絕頂內功把聲音凝成一線雖在喝彩聲中傳進女兒耳朵。連竺尚父那樣一個武學的大行家也沒覺察。

 江曉芙把楊梵殺了個手忙腳亂正自得意聽了母親的傳音不覺一怔心中想道:“我就要取了這小賊的性命了媽還何需為我擔心?”

 心念未已只聽得楊梵又是嘻嘻笑道:“還是沒刺著!”說話的時候還向江曉芙齜牙咧嘴扮了一個鬼臉。突然間轉守為攻乘暇抵隙青竹杖在劍光縫隙之中芽進來點江曉芙的穴道。

 楊梵的竹杖點穴是看家本領手法怪異與中原各大門派都不相同。本來江曉芙若然沉得住氣使用攻守兼顧的大須彌劍式還是可以守得住的。但她吃虧在經驗不足楊梵接連向她扮鬼臉說怪話不由她不生起氣來恨不得一劍將楊梵殺了。一沉不住氣猛可裡就著了楊梵的道兒!

 只聽得楊梵喝聲:“著!”竹杖一戳果然點中了江曉芙胸前的“璿璣穴”。他是有心調戲江曉芙想把她點倒再扶起來博個他們的人哈哈一笑。

 就在此時竺尚父忽地叫道:“梵兒小心了!”突然間只見劍光一閃江曉芙已是反手一劍刺來。楊梵做夢也想不到江曉芙已給點了穴道還能使用如此狠辣的招數本來非死在江曉芙劍下不可幸而得姨父提醒百忙之中滑步閃開但饒是如此也給劍鋒在他手臂劃了一道五寸多長的傷口。

 這一個出人意外的變化連竺尚父也是大吃一驚莫名其妙。心中想道:“難道這小姑娘竟然就練成了護體神功不成?”要知楊梵用的是他楊家獨門的重手法點穴即使對方有閉穴功夫。

 也是難以抵擋。只有練成了上乘的護體神功才可以不受重手法點穴的傷害但江曉芙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而練成護體神功至少也得二十年以上的功夫。

 竺尚父生怕江曉芙再補上一劍大驚之下正要出去搶救心念未已忽見江曉芙身軀一晃第二招還未出便咕咚一聲坐在地上了。

 原來江曉芙並非練成護體神功而是穿有護體寶甲。這件寶甲是金世遺當年從海外取回來的喬北溟的三寶之一金世遺傳給江海天江海天又給了他女兒使用。寶甲薄如蟬翼是海底所出的白玉所製能避刀槍但穿在身上可不大舒服。江曉芙昨日因未穿寶甲吃了大虧今日才特地穿上的。

 就因為江曉芙身上穿有這件寶甲楊梵點穴的力道給寶甲隔了一隔未能立即生功效。江曉芙的追風劍法何等迅捷就在這一瞬間便把楊梵傷了。但傷了楊梵之後那股力道也已透過寶甲侵入她的穴道:

 谷中蓮忙把女兒扶起那一邊竺尚父也把姨甥接了回去竺尚父是個武學的大行家此時已經恍然大悟冷笑說道:“你女兒已經輸了一招你認不認?”

 谷中蓮也冷笑道:“受傷的總是你的姨甥吧?”照一般比武的規矩。輸招事小受傷事大敗中取勝憑勇敢傷了敵人也還算是贏的。竺尚父無可辯駁隻好說道:“反正今日乃是以武會友誰贏誰輸那也不值得斤斤計較他們一個輸招一個受傷就算是打成平乎吧。小孩子的玩要不算數還是讓咱們大人來較量較量吧!”

 谷中蓮心中當然明白女兒是憑著寶甲僥幸取勝也就樂得顯示大方不予計較。但對於竺尚父的狂妄態度她卻大有反感解開了女兒的穴道之後便想出去指名挑戰。她師伯白英傑老成持重看出她的心意低聲勸她道:“你是英雄大會的主持人不可自貶身份輕易出手還是先看看對方的武功究竟值不值得你出乎吧。”白英傑繞著彎兒說話其實是恐防對方武功大強掌門人萬一有失那就無可挽回了。所以主張先看看對方的深淺。

 谷中蓮正自躊躇只見一個三絡長須的老道士已經進入場心指名向竺尚父挑戰了。

 眾人一看卻原來這個道士乃是武當派的長老松石道人。

 松石道人是武當掌門雷震子的師弟以一口長劍而能使出“九宮八卦陣”的劍法號稱武林一絕在武當派中是第二號人物在中原的武林之中也可以擠進十大高手之列。群雄見是松石道人出場心中俱是想道:“讓這位道長去試探對方虛實那真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了。說不定他還可以一戰而勝呢。”

 不料竺尚父卻似乎並不知道訟石道人的來頭擺出一副受理不理神氣懶洋洋他說道:“你要和我較量麽?”

 松石道人年紀雖老火氣未減怒道:“我武當派的長老難道還辱沒你不成?”

 竺尚父淡淡說道:“多謝你看得起我了。可是我還沒興致與你動手你先把我的一個家人打敗再找我動手吧。”隨即高聲叫道:“老劉你奉陪這位逍長比劃幾招領教領教他們武當派的鎮山劍法。”

 一個青衣漢子應聲而出手中提著一支又長又粗的旱煙杆。

 葉凌風認得這人就是他和師父從前曾經碰見過的那個竺家仆人當時他是和竺尚父的女兒竺清華同在一起的。從竺清華對他的稱呼可以知道這姓劉的漢子乃是竺家的管家。管家的地位雖然高於一般仆人但也總還是仆人身份。

 竺尚父此言一出全場聳動。起初大家隻道他是不知道松石道人的身份尚還“情有可原”;如今聽他一口道破松石道人的看家本領卻還把一個仆人派出來那就分明是蔑視松石道人的了。

 松石道人勃然大怒罵道:“豈有此理!姓竺的你你你——”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盛怒之下也不知要如何罵才好。

 竺尚父微微一笑說道:“今日不是說明了是以武會友的麽:

 注重的是本身武功並非本人身份。你準能贏得我的仆人麽?老實說我讓我的管家陪你過招已經是很看得起你了!”

 那姓劉的青衣漢子向竺尚父行了個禮卻歎口氣道:“主人有命小的不敢違背。其實我是一心想來會會高手的。”言下之意松石道人在他心目之中距離“高手”二字還遠著呢。

 竺尚父笑道:“老劉算我是委屈你也好抬舉你也很好你不必牢騷了。快去接這位道長的高招吧。”

 那青衣漢子道:“是。但請恕小人無禮小人還想抽一袋煙。”

 竺尚父笑道:“連這一刻的煙癮都不能熬嗎?好你喜歡抽你就抽吧可別耽擱時候讓人家等得不耐傾了。”

 這青衣漢子應道:“是。我抽著煙也能打架的。”裝了一鬥煙抽了兩口神氣優閑地走到場中淡淡說道:“我不吸兩口煙就沒精神請道長恕我失禮了。來吧來吧你有寶劍我有煙杆咱們正好較量較量。看是你的寶劍鋒利還是我的煙杆堅硬?”

 這青衣漢子不但要抽著煙打架而且就是用煙杆來作武器。

 松石道人本來不願意和他交手的但給他這麽一氣再不交手如何可以報復這個侮辱?當下大怒喝道:“我不與小人鬥嘴來就來吧!你這是口噴毒煙我亦何懼?”他是個武學大行家心頭雖然火起卻還沉得住氣。當下凝神注意默運玄功防備對方噴出毒煙。

 青衣漢子笑道:“你疑心我這是毒煙麽?我讓你聞聞這煙只能提神決無毒害。”漫不經意的就走到松石道人身前一口煙迎面噴去氣味氤氳馥鬱果然是上等煙葉的氣味決非毒煙。

 但向人噴煙這卻是個跡近侮辱的舉動。松石道人一口氣再也按捺不住也無暇再講身份讓對方出招了當下唰的一劍便刺出去喝道“小子無禮非叫你受點教訓不行!”

 這一劍上刺面門來得勢如閃電松石道人是恨他狂妄意欲刺瞎他的眼睛的。哪知劍勢雖快對方躲得更快只見青衣漢子霍的一個鳳點頭煙嘴尚含在口中身形已從劍底鑽過這才移開煙杆笑道:“領教了。你怎麽不使你的看家本領?”

 話聲未了松石道人己是在這瞬息之間接連攻出七招武當派的連環奪命劍是著名的狠辣劍法攻到了第七招那青衣漢子再也躲閃不開這才提起煙杆一招“橫架金梁”架住對方的寶劍。

 這支煙杆也不知是什麽做的非木非鐵寶劍砍著了它出“當”的一聲響火花四濺煙杆上連一條裂痕都沒有。松石道人虎口一震劍鋒已經蕩開但那青衣漢子的身形也接連晃了兩晃。

 松石道人試出對方的功力竟是與他不相上下這一驚非同小可心中想道:“一個仆人也這麽了得主人的武功只怕更是莫測高深了。”到了此時他哪裡還敢輕敵?可是由於對方是個仆人既然功力相當松石道人也還不願意立即便使出他獨步武林的“九宮八卦陣”劍法。

 青衣漢子笑道:“武當派的連環奪命劍法果然名不虛傳但也不見得就能把人的性命奪了。我等著領受道長的教訓呢還是把你獨步武林看家本領使出來吧!”

 說話的當兒青衣漢子的招數已是陡然一變那支煙杆捏在他的手中夭矯如龍竟然使出了三種不同的兵器招數。杆尖點刺在判官筆的點穴手法之中又兼有小花槍的招數。使到疾處忽地把煙杆似風車般一轉倒持杆柄那個還在閃著火星的煙鬥又似小鐵錘地敲磕下來。鬥中余燼未減但因舞得太快連一點煙灰都沒有掉下。

 松石道人“哼”了一聲沉著應付。他情知對方是要迫他使出鎮山劍法但他偏不服氣仍然沒有改變劍法。

 松石道人挾著數十年功力隻用“連環奪命劍法”也還足以應付。可是卻不能取勝。這青衣漢子的武功好得出奇遠遠出松石道人的估計。他雖然也勝不了松石道人但要比松石道人從容得多往往在鬥到十分激烈之時還能忙裡抽閑抽一口煙。

 不知小覺己鬥了百招開外雙方仍是打成平手。青衣漢子那一鬥煙也早已吸完了。更妙的是自從他初下場時噴出了一口煙之外後來在他的口鼻之中就再也沒見到一絲煙氣。眾人隻道他的煙癮奇大把煙都吞下了肚倒也不覺得特別奇怪。

 可是在松石道人心中可就滿不是味兒了。對方不過是個仆人身份自己竟然容他打到百招開外還不能佔到一招半式的便宜而且對方還能夠愉閑抽煙分明是意存輕視。別人如何想法松石道人不知但他自己已是深感面上無光似乎所有向他投來的眼光都是向他嘲笑。

 松石道人咬了咬牙殺機陡起終於使出了他獨步武林的“九宮八卦陣”劍法!霎眼間只見滿場都是劍光忽東忽兩。

 忽聚忽散宛如水銀瀉地花雨繽紛!又好似松石道人變幻出無數化身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場中諸人幾曾見過如此奇妙的劍法看得目眩神迷連喝彩都忘記了。

 原來“九宮八卦陣”本是武當派所創的一個“劍陣”按乾、坤、垠、龔、坎、離、震、兌的八卦方位各由一個弟子把守再加上一個弟子在陣勢中央八文兼顧共是九個弟子組成是以稱為“九宮八卦陣”。後來松石道人苦心鑽研練成了一個人便可以替代一個“劍陣”。

 這“九宮八卦陣”劍法一展就似有九名武當弟了互相呼應圍攻敵人。以一個人更代一個劍陣當真是世間絕無僅有的劍法。竺尚父看了也不禁聳然動容心道:“中原各派果然各有各的看家本領。這一劍法足可以與天山派的須彌劍式並駕齊驅。只可惜這老道年紀雖大功力卻還未純。這一劍法大約是新創未久也還有未能盡善盡美之處。假如是換了江海天來使這路劍法只怕連我也未必能夠破解了。”

 竺尚父委實是個武學的大行家只是看了一看就從非常繁複的劍法之中看出了它的破綻。他猜得不錯這劍法松石道人創立至今不過十年。十年時間在常人的觀念當然不算短了但對於一種武學而言這點歷史只能算是初生的嬰兒。要知各大門派任何一種夠得上是第一流的武功都是經過許多代的聰明才智之士不斷增益不斷改進這才達到“成熟”的階段的。松石道人創這路劍法不過十年當然未能盡善盡美。而他因為以畢生的心血來鑽研劍法對於內功的修習當然也就不能同樣用心是以落在行家的眼中就覺得他未夠純厚了。

 但話說回來這“九宮八卦陣”劍法在竺尚父眼中雖有些少暇疵但已經是另辟蹊徑獨創一家的劍法足以與任何上乘劍法抗衡。 松石道人的才智在武林中也算得是出類拔萃的了。當然他能夠創立這路劍法也還是由於繼承武當原有的“劍陣”而來並非僅憑他個人之力。但從九人組成的“劍陣”變為一人可使的“劍法”則應歸功於他個人的天才。

 這青衣漢子是竺尚父的管家己得了主人的六七成功夫因此還可以勉強抵擋。但畢竟遠不及主人的見識竺尚父看得出的破綻他卻是看不出來。即使偶爾看出一兩處憑他的真實本領也還未能破解。不過他胸中早有成竹卻是乃有破解之方。

 松石道人瞬息之間踏遍八個方位一口氣接連刺出九劍就似有九名武當弟子同時向這青衣漢子動攻擊殺得青衣漢子只有招架之功。九招劍法尾相連第一個九招過了第二個九招續儼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上毫不容許對方有喘息的機會。

 眼看這青衣漢子已是險象環生命在俄頃。他卻忽地笑道:

 “你這鎮山劍法果然非同小可我再與你較量一下聽風辨器的功夫。”正是:

 詭計多端爭一勝主人如虎仆如狐。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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