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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雷震九洲》第5回:欲駐萍蹤陪玉女 難明心跡覓孤兒
葉凌風道:“小侄的功夫不值一曬怎敢在姑父姑母面前獻醜?”江海天笑道:“賢侄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我們倘若不知道你曾練過些什麽功夫又怎能因材施教呢?不過也無須如此急急過兩日再試吧。”後半段話卻是向他妻子谷中蓮說的。

 谷中蓮突然就要葉凌風馬上顯露功夫江海天也有點奇怪心想:“還有兩位客人在座蕭志遠雖不是外人畢竟也是初次見面。那位姓冷的更是生客。咱們馬上就要教起徒弟來這豈不是把客人冷落了?”

 谷中蓮道:“好那我就隻試一招!”話猶未了忽地一掌向葉凌風胸前拍來掌風颼颼竟是一招毫不留情的殺手!葉凌風大吃一驚心道:“難道她對我已是起疑要取我的性命?”性命交關之際也無暇仔細思索本能的便以全力接了一招。谷中蓮的掌力早已到了收隨心的境界輕輕一碰便即收回葉凌風打了兩個圈圈穩住了身形這才知道谷中蓮並非蓄意取他的性命。

 谷中蓮冷冷說道:“你爹爹的看家本領為何絲毫也未曾授與你?”葉凌風正自不知如何回答江海天道:“你爹爹是否因為大乘般若掌太過狠辣所以來曾教你?”

 江海天這一問不啻給時凌風一個提示立即便回答道:“姑父明見。爹爹正是因為大乘般若掌專傷奇經八脈太過狠毒所以自小就不許我練非但如此我母親原來所學的邪派武功以及使用毒藥等等本領一概都不許我練。他們隻是教我一些他們所知道的正派的普通功夫這也是出於我母親的意思。她說免得我將來改學正派的上乘武功之時反而有所妨礙。”

 谷中蓮聽他講得甚是內行心想:“他知道大乘般若掌的功能也知道歐陽婉練的是邪派武功擅能使毒看來大約不會是假冒的了。”但還是問道:“大乘般若掌是佛門三大神掌之一絕非邪派武功。只因我大哥當年未得真傳所以流於狠毒但它運功的秘訣卻還是正宗內功的一派將來你若要學上乘武功正可以用得著它。這大乘般若掌的運功秘訣你爹爹也沒教你嗎?”

 葉凌風道:“這三篇運功秘訣爹爹自小就要我背誦的。但他不許我練掌法隻知秘決內功的基礎卻是太差了。”谷中蓮道:“你既是念得爛熟背一遍給我聽聽。”江海天這時也察覺到谷中蓮的用意乃是在試葉凌風的真假心裡頗覺有點不安心想:“蓮兒也未免太過精細了。”

 葉凌風定了定神心裡暗暗好笑:“幸虧你隻是考我背書這可難我不倒。”當下便低眉合什緩緩念道:“能所雙忘色空井遺於無起有似有還無。此佛法之妙理亦此篇武學之根基也。行功之道端在以意禦氣以氣攝精以精凝神以神運力氣貫丹田力透經穴刺敵於動念之間伏魔於表象之外……”正自念完大乘般若掌運功秘決的第一篇“總綱”谷中蓮忽道;“錯了錯了!”葉凌風愕然道:“哪裡錯了?”

 谷中蓮道:“有三處地方錯了。大乘般若掌是佛門的上乘武功貴在心性和平方能揮製敵奇功伏魔定力但這一處地方卻是以霸道取勝與此篇總綱開的十五句妙旨恰不相符是何道理?”當下將那三處地方列舉出來目光凝視看葉凌風道:“這是不是你爹爹親口傳授你的?”

 在谷中蓮駁潔葉凌風之時江海天幾次作色想要說話;只因谷中蓮一開了口便滔滔不絕江海天未有機會插嘴葉凌風瞧在眼內登時便似服了定心丸一般卻故意作出惶感的神態說道:“這的確是家父親口所傳何以有錯侄兒也是十分不解。”

 江海天哈哈笑道:“蓮妹是你錯了!你要知道你大哥的般若掌是傳自金鷹宮的寶象禪師此人雖是佛門高弟但當時卻正走入魔道他將這運功秘決擅自修改以符合他所練的魔道武功。所以你大哥所得本來就不是原本真傳這三處錯處就正是寶象禪師擅自修改的你怎能怪風侄念錯?”

 谷中蓮微微一笑說道:“海天這個你多年之前早已給我講解過了我並非忘記。我是故意考考風侄的。”說至此處便溫言對葉凌風道:“不必再背了你果然是我侄兒!”

 葉凌風委委屈屈的神氣說道:“原來姑母是有相疑之意唉侄兒……”眼中含淚作勢便要拜別谷中蓮忙將他一把拉著說道:“賢侄你休怪我。江湖上人心險惡你姑父是個老實人我不能不多加一點小心。好在真金不怕紅爐火如今己證實你絕非假冒這不比我心有懷疑而口中不說要好得多嗎?賢侄我使你受了委屈今後定當悉心傳授你的武功以作補償。你可不要怨我才好。”

 谷中蓮說丈夫太過老實其實她自己也是心地純良十分但直之人所以她在感到無可懷疑之後便明明白白的把自己心中的想法都對葉凌風說了出來。

 葉凌風心裡是大喜過望口中卻在說道:“侄兒怎敢埋怨姑姑?侄兒但求常得姑姑的教誨武功的傳授那倒是次要的了。”

 江海天哈哈笑道:“好了你們姑侄已然想認你姑母如今又是你的師母了你快來與你師母再見過禮吧。”拜見師母之禮更為隆重葉凌風行過大禮改口叫了一聲“師母”谷中蓮喜得掉下淚來說道:“你雖然不是貪圖江家武功但我與你姑父卻必須成全你爹娘心願讓你學好本領做一個名實相符的大俠。海哥這是你第一個徒弟從今之後你算是開宗立派了你給你的徒弟一些訓告吧。”武林規矩拜師之時師父便應向徒弟宣示本門的戒條谷中蓮是氓山派掌門這一套規矩她是十分熟悉的。

 但江海天卻不熟悉原來他自己拜師之時就沒有經過這一套他的師父金世遺是一個十分隨便的人壓根兒就沒有向他宣示過一條戒條。江海天怔了一怔本想說個“免”字但見谷中蓮的態度十分莊重好像非如此不足以完成拜師大禮便笑了一笑說道:“請你以師母的身份代我這個做師父的訓告徒兒吧。”

 谷中蓮微微一笑道:“就讓你偷一次懶吧以後你再收徒弟可得你自己主持了。”江海天笑了一笑用天遁傳音說道:

 “我不是偷懶我是偷師。我記看你講的是什麽戒條以後我就學會做師父了。”

 谷中蓮擺了個臨時香案當作是江海天本門的歷代祖師神位其實江海天的本門祖師也隻有兩個第一代是已逝世多年的毒龍尊者第二代就是江海天的師父金世遺了金世遺在十多年前與谷之華偕隱海外算來已有六十多歲年紀是否還活在人間無人知道。

 谷中蓮端了一張太師椅坐在上叫葉凌風跪在下說道:“本門戒條一不許欺師滅祖二不許濫殺無辜三不許婦女四不可恃武凌人……”大部分是從氓山派的戒條中抽出來的一共說了十條最重要的說道:“若然犯了上列戒條重則立時處死輕則廢去武功你依得麽?”葉凌風聽她宣讀一條就叩一個響頭最後說道:“弟子葉凌風謹領本門戒律如有故違甘受懲處。”

 谷中蓮道“還有一些次要的你也聽了。不許擅取不義之財不許結交匪類不許與公門中人來往除非得師尊允許不許給富室保鏢不許……。”說了幾條頓了一頓最後忽地加上一條“不許謊言欺騙。如有犯上了上列戒條重則廢去武功打斷手足輕則逐出門牆你依得麽?”葉凌風嚇出一身冷汗卻連忙叩頭說道:“弟子――遵奉決不敢違背本門戒律!”

 谷中蓮道:“好最後還有一條但這一條我隻要你依從一半。”葉凌風心裡暗暗哺咕:“不知師母還有什麽刁鑽的戒條?怎麽叫做隻依從一半?她所說的這些戒條別的倒沒什麽隻是剛才說的那條嗯可是有點蹊蹺什麽‘不許謊言欺騙’武林中一般門派的戒條我也略知一二這一條似乎少見她卻為什麽特別提出?難道難道她是對我有了疑心?”他心有所疑神色卻絲毫不露恭恭敬敬他說道:“請師母吩咐。”

 谷中蓮道:“你師父是漢人我養母兼師傅的谷女俠是漢人我如今又是嫁夫從夫因此我早已把自己完全當作漢人了。漢族的英雄義士雖未約齊了會盟定約但人人心中都是有一個共同的誓約即是要驅除胡虜恢復中華。但你不是漢人我不強求你也與漢族的英雄義士一般:畢生矢志反抗清廷。但最少你不能做清廷的爪牙不能殘害漢族的仁人義士。所以我說要你隻依從一半。本門的戒條不是因你一人而立的你師父以後還會收漢人徒弟的他們就要全部遵守了。”

 葉凌風忽地抬起頭來說道:“師母你說錯了!”谷中蓮愕了一愕道:“怎麽錯了?你、你不願――”葉凌風道:“我母親是漢人最少我也是半個漢人。我願意全部遵守你這一條像別的漢人義土一般盡力之所及反抗清廷如背誓言甘受處死!”

 江每天哈哈笑道:“蓮妹你還未知道風侄早已是咱們的一路人了。他和蕭賢弟曾在泰山救了李文成的遺孤呢。他也早已與清廷的鷹犬交過手了。”當下將蕭志遠剛才所說的故事向谷中蓮補述一遍。谷中蓮大為歡喜把葉凌風扶了起來說道:

 “好侄兒好徒弟從現在起你是本門的掌門大弟子了!”

 武林規矩掌門弟子多數是大弟子但也不一定就是大弟子例如谷中蓮以前就是在同輩之中位居最末的小師妹卻做了掌門弟子的。如今谷中蓮這麽說法即是在他一入門之時就先立定他做掌門人了。不管以後江海天還收多少徒弟那些徒弟是否才能勝過於他。

 葉凌風心裡是喜出望外神情卻是極惶恐訥訥說道:“這個、這個……我看掌門弟子之位還是留待光夏師弟的好。他是漢人而且是大英雄李文成的遺孤。再不然還有曉芙師妹呢。”

 江海天哈哈笑道:“你師母所說正合我心你不必謙讓了光夏我是答應了收他為徒但還不知是否有師徒的緣份呢何況他年紀也還太小。至於你的師妹哈哈她是個隻知淘氣的小姑娘決不能讓她做掌門人的。”

 葉凌風自是歡喜無限忙再叩頭感謝師恩。蕭志遠卻是有點兒奇怪暗自尋思:“葉賢弟一向與我說話都是痛恨清廷恨不得早日驅除韃擄恢復中華的聽他的口氣誰也想不到他竟然不是漢人!”不過蕭志遠雖是有點奇怪但想到葉凌風是與他“志同道合”他以“半個漢人”的身份而能與漢人同仇敵愾蕭志遠也自高興便不再去深思了。

 這時葉凌風已正式做了江海天的“開山大弟子”而且江海天還預先立了他做掌門人蕭志遠更是為他慶幸便與冷鐵樵一同上來向他道賀。

 葉凌風道:“蕭大哥你是我師父的同一班輩我不敢高攀今後可要改過稱呼叫你做蕭大叔了。”蕭志遠哈哈笑道:“你與我結義在先拜師在後各有各的交情你何必如此拘泥什麽班輩?”江海天也像他師父金世遺一樣的脾氣對一些小節乃是隨隨便便的人當下也便笑道:“這也不錯江湖上各交各的你的蕭大哥既是一番好意我也就隨便你們怎樣稱呼了。”

 蕭志遠本是與冷銑樵約好一同回鄉助他叔父小金川寨主冷天祿舉義的但一來他是初次來到江家江海天自是想挽留他多住幾天:二來他受了李文成的托孤之命李文成的孩子還未找回他也放心不下好在江南祖孫臨走之時已經說過三天之後便可回來蕭志遠便決意再留三大等到江南、江曉芙回來之後礙到確切的消息然後離開。

 哪知過了三天江南祖孫倆竟都是未見回來。他們騎的是日行千裡的駿馬以行程而論到德州一個來回加上沿途投遞拜帖的一些耽擱三天也應該夠了。

 江海天根據情理推斷雖然明知他們決無遇險之理也不免有點憂慮但他心想:“爹爹是個喜歡熱鬧愛交朋友的人他到了德州可能是給丐幫的朋友留下了。芙兒第一次出門在他爺爺庇護之下說不定也是想在外面多玩幾天。”於是他和妻子商量之後決定再等三天若還不見他們回來他再自己親自出馬尋找。蕭、冷二人碰上這個意外也隻好決定再在江家耽擱三天。第二個三大又過去了在最後那天的晚上已是三更時分江海天憂心忡忡正在與蕭、冷二人在客廳聚談忽聽得門外馬嘶江海天大喜道:“他們回來了!”全家人都急不可待出去迎接這晚正是月圓之夜月色很好只見隻有江南一人騎馬回來!

 江海天吃了一驚連忙問道:“爹爹你你隻是一人回來麽?”江南吃驚更甚跳下馬來便道:“怎麽芙兒還未回來?我以為她早已回來了?”江海天本來掛慮女兒但怕父親心裡不安反而安慰他道:“芙兒也未必就是出了什麽事情她武功勝於那個女賊又有寶劍寶甲而且一路之上還有咱們的朋友隻怕她在哪位世叔怕的家中留下了。”

 江南神情惶恐訥訥說道“這個這個……”他平時最愛說話這時卻似擔著很重的心事結結巴巴他說不出來。江海天情知凶多吉少強作鎮定說道:“爹爹你在路上碰到什麽事情進屋子裡慢慢再說。”

 江海天替父親拉過那匹坐騎正要把它拉入馬廄谷中蓮忽地“咦”了一聲說道:“爹爹你這匹坐騎怎的換了?”

 原來江南走時坐的本是一匹白馬全身沒有一條雜色的毛。

 日行千裡故此名為“白龍駒”如今回來坐的卻是一匹黑馬。

 黑白分明本是極容易覺的只因江海天一心記掛他的女兒根本就沒留意到江南的坐騎是什麽顏色。谷中蓮雖也是一樣記桂女兒但她是在旁邊聽他們父子說話注意力比較在說話中的人較易接觸其他事物故而先察覺那匹日行千裡的“白龍駒”已是換成了一匹尋常的黑馬。

 江南在惶恐之中多了幾分尷尬說道:“這次我是八十歲老娘倒繃孩兒給一個女賊騙了。”江海天道:“爹爹碰上了那個女賊麽?”心想:“這倒是不幸中之幸最少可以找到一絲線索。”

 蕭志遠、葉凌風亦都出來迎接爭著打聽消息。江南進了屋子坐定之後歎口氣道:“我是碰到了一個女賊可惜不是正點兒。”蕭志遠道:“不是那幫女賊麽?”江南道:“是倒是的但卻不是為的那個女賊隻是她的一個小丫鬟!”

 原來江南在離家之後的第二天便追上了一個形跡可疑的單騎女子年齡眼飾和蕭志遠所說的那幫女賊都很符合可是卻沒有帶著孩子。那女賊的坐騎當然跑不過江南的白龍駒江南飛馬搶過她的前頭攔著她問話那女賊最初還想動手江南心地純良非但不願傷她而且因為她是個年輕女子江南怕她羞愧連碰也不想碰她故此沒有點她穴道。隻是施展劈空掌力把她的坐騎擊斃叫她知道一點厲害。那女賊見了他的功夫立即猜到了他的身份。

 那女子爬起身來便作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氣憤憤的向著江南嚷道:“你不是名震天下的江老爺子嗎?你是老前輩、大英雄為何欺負我一個孤身弱女?”江南給她這麽一說反覺不好意思正正經經的和她理論道:“你休得抵賴我知道你是昨日在東平縣搶了一個孩子的那夥女賊你也分明懂礙武功怎能說是‘弱女子’呢?”

 那女子嚷道:“哎喲江老爺子你是江湖上人人佩服的老前輩我以為你一定是個公平正直的人卻怎的如此不明事理?”江南道:“我怎的不明?有哪點錯了?倒要請教!”那女子道:

 “豈止一點錯了總共有三點不對!”那女子實是有意胡纏好拖延時間心中暗暗盤算脫身之計。

 江南怔了一怔道:“我隻說了幾句說話就有三點不對了嗎?”那女子道:“我才不會冤枉你呢你且聽看第一、你也不知道我們是些什麽人和那孩子是什麽關系怎能一口就咬定我們是賊?第二、即使我當真是賊‘捉賊捉贓’也總得有贓物才能說我是賊。你看我隻是孤身一人哪有什麽孩子?你是要討回那孩子的孩子不是我搶走的你就不該與我為難。第三、我雖然懂得一點武功但比起你江老爺子簡直等於一共羔羊和一頭老虎在你的面前我還不能說是弱女子嗎?”

 江南給她捧得飄飄然的心想:“這小妮子說的倒也有點理由。”說道:“我並非故意與你為難那姓李的孩子乃是我的徒孫我非得討回不可。劫了那孩子的是不是你們一夥?這點你總不能抵賴了吧?”

 那女子笑道:“我為什麽耍賴?可是在你朋友手中奪了那孩子的乃是我們的小姐我隻是她的一個丫鬟。”江南喜道:“好到底是探出一些消息了。你的小姐是誰?她為何要劫奪李文成的孩子?快說!”

 那女子道:“我們的小姐麽她名叫千手觀音祈聖因‘祈禱的‘祈’‘聖賢’的‘聖’‘因緣’的‘因’你老爺子見聞廣闊想必聽過我們小姐的名字?”江南道:“什麽千手觀音?

 沒聽過這個名字。她是什麽來歷?不你先說她為何要搶那孩子再說她的來歷。”

 那女子歎口氣道:“老爺子你又糊塗了。”江南怔了一怔道:“我怎麽又糊塗了?”那女子道:“你也不想想看我隻是一個丫鬟主人做的什麽事情做丫鬟的還能去向她查根問底嗎?”江南慍道:“你剛才的口氣不分明是說你的小姐和那孩子有什麽關系的嗎?你還說我不該冤枉你的小姐是賊呢。”

 那女子笑道:“江老爺子我說你糊塗你當真乃是糊塗!

 不錯我是說過你不該冤枉我們的小姐是賊正因為我知道她不是賊所以我才敢斷定她和那姓李的孩子一定有些關系要不然她何必從你朋友手中奪了那孩子呢?至於什麽關系小姐她未告訴我我又怎能知道?”這女子纏七夾八的兜了幾個圈千。說來說去還是一個“不知道!”

 江南苦笑道:“我聽你說了半天你越說我倒是越糊塗了。

 你們的小姐到底是什麽人?”那女子道:“我們的小姐就是我們的小姐!你要問她的身世麽待我想想看嗯查家世該香三代那我就從她的祖父說起吧哎呀我說了半天當真是有點口渴了咱們找個茶亭歇歇我拚著耗個半天工夫陪你老聊聊。”

 江南吃了一驚心道:“這丫頭要說她小姐的三代底細還準備耗個半天工夫!我自小被人叫做‘多嘴的江南’豈知今天碰上這個鬼丫頭比我江南還要嘮叨十倍!”忽聽得鴉聲陣陣原來天色已晚已是百鳥歸巢的時候了。

 江南雖是忠厚老實畢竟也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翟然一省“這丫頭莫非是故意與我胡纏好讓她的小姐走得起遠越好?”連忙截住那女子的話頭說道:“我不想聽你小姐的三代底細了你小姐走的哪條路?我追上了她我自會問她來歷!”

 那女子翻了翻眼睛一副狡獪的神氣笑道:“江老爺子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小姐走的是哪一條路但你就不怕我騙你嗎?”江南道:“對你給我帶路!你高興說話在路上再說說她三代、五代、七代、八代隻要不耽擱趕路我就隨你說個夠!”

 那女子道:“好江老爺子你是天下聞名的老英雄你要我帶路我是榮幸之至敢不依從?”江南叫道:“別再多說閑話了快走!”那女子道:“可是有個大大的難題!”江南道:

 “什麽難題?”那女子道:“你老爺子把我的坐騎擊斃了、叫我跑路跟你嗎?你的馬跑得這樣快我的氣力又這樣小!”

 江南搔頭道:“這個這個――”沉吟了好一會子毅然說道“好那你也騎上來吧!”那女子嬌聲笑道:“不不好!

 你雖然足可做我爺爺但畢竟是個男子我下瞞著你老我今年雖然隻有十八已經是許了人家的了。我那未婚大婿妒忌心重要是給他知道我與一個男子那麽親熱的同坐一匹馬他會不要我的。”

 江南無可奈何想了一想說道:“也罷我就讓你坐我的坐騎可你得聽我的吩咐!你瞧著!”江南一記劈空掌打出五丈開外的一棵柳樹登時倒下。

 那女子吃了一驚卻自笑道:“江老爺子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早已說過我是一個小丫鬟能夠有個機會給你這位名震天下的老前輩、大英雄效勞那是我天大的榮幸我還能不聽你老的吩咐嗎?”

 江南給她一頓奉承心裡十分受用卻端起臉來正色說道“我最不喜歡戴高帽子你別給我多說恭維的話兒了。哪你聽著我讓你騎我這匹白龍駒你可別要心懷鬼胎。我跟著馬走人與馬的距離不準距離三丈開外我叫你停你就要停否則我一記劈空掌就能叫你從馬背上摔下來摔成一團肉餅!”

 那女子叫道:“哎呀江老爺子你太多心了我還能騙你的寶馬不成?不過你在後頭我怎知道是否不過三丈距離不是要我常常回頭看你嗎?”江南道:“這馬我是騎慣了的你不用鞭打它隻要保持它平常的度我就可以跟得上了。”

 原來江南積了幾十年的功力輕身的本領亦已是非同小可尋常的馬匹度還不及他即使是這匹白龍駒在最初的三五裡路程之內人與馬都以全力奔跑的話他也可以不至落後三丈之外。但若走長程那就要白龍駒不可跑得太快了。

 那女子道:“這白龍駒看來十分神駿隻怕它不服生人?”江南道:“不要緊它很聽我的話的。”當下將白龍駒拉到那女子身邊拍拍馬兒指一指那女子說道:“這位姑娘騎你一程你可不要欺負她。”那白龍駒果然似通靈性蹲了下來讓那女子毫不費力的便跨上馬背。

 江南道:“我已吩咐它不可欺負你了你也不可存著壞心眼兒以為可以將它偷走。我一出命令它會把你摔下來的。”那女子笑道:“江老爺子你真是羅嗦得緊。你有劈空掌這匹坐騎又是聽你號令的我不怕你劈空掌打死也怕給它摔死我還怎敢偷你的坐騎呢?”

 江南為了急於追趕這幫女賊的領想出了這個主意自以為萬無一失。哪知這女子跨上馬背忽地唰的一鞭催得她跨下的白龍駒四蹄如飛絕塵而去。

 江南大驚喝道:“快停!我要劈空掌啦!”那女子嬌聲說道:“江老爺子你是天下聞名的老英雄你不怕人恥笑說你欺負一個孤身弱女你就打死我吧!”江南雙掌揚起掌力卻是不敢出。以江南的本領本來還可以傷馬而不傷人的但這匹白龍駒是他心愛的寶馬他又怎忍傷它?稍一猶豫人馬距離已在十數丈外江南大叫道:“小白龍聽我的話摔她下來摔她下來!”

 那女子揚空虛打一鞭也在叫道“小白龍聽我的話跑快些跑快些!”那匹坐騎果然越跑越快那女子笑道:“江老爺子你的白龍駒聽我的話卻不聽你的話合該是我做它的主人了!”江南追趕不上氣得七竅生煙卻是無可奈間。

 江南失了坐騎隻好步行他心急趕路晝夜不停功力雖高畢竟是上了一點年紀趕了一日一夜趕到德州已是疲勞不堪他以為江曉芙坐著赤龍駒應該早已到了哪知他找到了丐幫的德州舵主楊亮宗一問江曉芙竟還未到。

 江南在德州等了一天仍然不見孫女到來已知有點不妙便問楊亮宗要了一匹坐騎從江曉芙走的那條路回去。一路上他也曾到處打聽卻就是無人知道江曉芙的下落。

 江南把他的遭遇說給兒子、媳婦聽雖然隱瞞了一些例如給那丫鬟戲弄的情形他就隻是粗枝大葉的說了幾句。但大致還是說清楚了。

 江海天沉吟半晌道:“千手觀音祈聖因這名字我也沒聽過。”谷中蓮道:“有個名字總是比較容易打聽一些就怕那丫鬟是胡說一通根本沒有此人。”

 江海天道:“我叫芙兒沿途投遞拜帖的從咱們這兒到德州走她那條路有三處地方要投拜帖的一處是飛龍槍董鏢頭一處是大刀關五爺一處是賽靈猿梁少英爹爹你走那條路回來可問過這三家沒有?”

 江南神情頹喪說道:“海兒你爹爹還沒那麽糊塗這三處地方當然都已去查問過了。芙兒都沒去過。”江海天道:“奇怪最近的一處飛龍槍董鏢頭家裡離此不過二百余裡赤龍駒還不到半日路程難道她在這一段路程之內就出事了

 谷中蓮道:“還好芙兒隻是沒有消息還沒有傳來什麽壞消息。爹爹回來時候的神氣我幾乎以為芙兒已經遇害了呢。”江南頓足道:“沒有消息也就是壞消息了你們還不著緊快去找她!”江南最疼愛這個孫女故此特別緊張。

 江海天道:“芙兒失蹤我們當然要著緊找她。但爹爹也不必太過擔心闖蕩江湖哪有不受到風險的?讓她歷練歷練也未嘗對她沒有益處。爹爹放心待會兒天一亮孩幾就去找她。”

 江南父子說話之時蕭、冷二人也在一旁靜聽蕭志遠心裡卻是好生為難他受了李文成托孤之命論理是該幫忙尋找的可是冷鐵樵卻又等著他一同回鄉。

 江海天已聽他說過這件事情知道他的為難之處便懇切的對他說道“蕭賢弟李文成這孩子雖未向我叩頭拜師我已是把他當作我的徒弟了我怎能讓我的徒弟落在壞人手中。賢弟你放心吧我是定要盡我所能將他找回來的。你既是答應了回鄉相助冷寨主這是一件大事於公於私你都不該失約尋覓孩子之事你就讓我多負點責任。一有消息我就會托人送信給你。”

 蕭志遠一想以江海天的武功與威望有他親自出馬自是無須乎多他一個幫忙隻是還有一事未能放心說道:“江大哥有你出頭管事再難十倍的也能辦好小弟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隻是李文成這孩子你未見過――”江海天哈哈笑道:“你忘記了還有凌風嗎?我正想藉此機會帶他出去走走江湖讓他多認識一些武林前輩。”

 蕭志遠笑道:“這就最好不過了葉賢弟你可得趕緊多學武功要是碰上那個女賊便請你代我報那一鞭之仇!“葉凌風更是暗暗高興心想這次與師父同行人人都知道他是當個武林第一高手江大俠的掌門弟子何等光榮!當真是未出師門已經名聞天下了。不過他在蕭志遠面前卻是不敢顯出太過得意他叩謝了師父的栽培之後還與蕭志遠說了好些謙遜的說話那也不必細表了。

 計議己定第二日一早主客便各自分道揚鑣蕭志遠與冷鐵樵一路趕回四川。江海天夫婦則帶了葉凌風先往德州查訪江曉芙和李光夏的消息。留下江南看守老家。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江曉芙遭遇了什麽意外呢?這事可得先從李光夏這孩子說起。且說那日李光夏被擒之後是“千手觀音”祈聖因手下的一個丫鬟先把他帶走祈聖因則留在後面準備抵擋追兵。祈聖因將李光夏拋給她的丫鬟之時已是順手點了他的穴道李光夏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祈聖因用的是邪派獨門點穴手法她的丫鬟亦非無能之輩祈聖因當然不會想到李光夏能夠逃走。

 哪知李光夏年紀雖小正邪各派的功夫他卻是知道得不少祈聖因這門點穴手法正巧他也知道解法。祈聖因出手點他穴道之時又顧慮他是個小孩怕傷了他的身體不敢用重手法這就給了李光夏一個逃走的機會了。李光夏功力未到解穴須得運氣衝關本來是極不容易的好在祈聖因用的不是重手法他把真氣一點一滴的慢慢凝聚起來終於在過了一個時辰之後竟然給他自己解開了穴道這時天已入黑祈聖因所顧慮的追兵未見追來也恰巧在這時候趕上了他們。

 這時已是入黑時分恰巧走到一段非常險峻的山路上這是從兩山夾峙之中開辟出來的一條道路下面是深不可測的幽谷。祈聖因追了上來叫道:“天黑了這路很不好走你把孩子交給我吧”那丫鬟應道:“是!”勒住坐騎正要把李光夏抱下馬背交給她的主人。李光夏忽地在她耳邊大叫一聲那丫鬟嚇了一跳李光夏反手一推把她推倒迅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使盡氣力用重手法點了她的穴道。

 祈聖因叫道:“怎麽啦?你還不趕快扶這孩子起來!”她還隻道是天黑路險那丫鬟馬失前蹄把李光夏摔壞了。李光夏趁祈聖因未曾來到雙手一抱護著頭顱閉了眼睛就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祈聖因亮起火折這才現倒在地上的是她的丫鬟從山坡上滾下去的才是李光夏。祈聖因是個武學行家一眼看出了她的丫鬟是被點了穴道大吃一驚之後也就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情了。

 祈聖因搖了搖頭說道:“你這小家夥真是膽大包天我也是大過疏於防范。忘記你是李文成的孩子了。糟糕從這麽高的山坡上滾下去不死隻怕也得遍體鱗傷”當下已是無暇給那丫鬟解開穴道便即跟著下去尋覓。

 山坡陡峭天色又已黑了當然不能騎著馬下去。祈聖因又怕他在中途被樹枝石筍絆倒未必就滾到谷底因此隻好一步步的走下去小心尋覓未到谷底她手中的火折已是燃燒淨盡。

 李光夏季好沒有碰著尖利的石頭隻是荊棘勾破衣裳傷了幾處皮肉。腳踏實地便即沒命奔逃。

 這晚沒有月亮隻有幾點疏星山谷黑沉沉的也不知哪裡才有出路?祈聖因了一支蛇焰箭叫道:“好孩子不要跑了我不會害你的!”她己聽得谷底的腳步聲響知道李光夏即使受傷至多也是輕傷。

 山谷底下長滿了高逾人頭的茅草李光夏也真機伶知道祈聖因的輕功遠在自己之上她已然下來倘若自己繼續奔跑給她循聲覓跡反而不妙於是一見火光立即使鑽入茅草叢中。

 蛇焰箭一閃即滅祈聖因沒瞧見李光夏但已察知他逃走的方向火折已經燒掉隻好解下軟鞭撥掃茅革小心尋覓。

 李光夏身軀矮小蹲在茅草叢中一堆亂石後面;連大氣也不敢出。

 祈聖因柔聲說道“好孩子我是你的長輩親戚你父母不幸雙亡無依無靠我是特來照顧你的。我決意將你撫養成*人你別害怕。”

 李光夏年紀雖小但自幼聽得父親談論江湖上種種欺詐的事情見識遠非尋常重子可及心道:“我哪來的這門親戚?你隻憑著幾句話就想騙我不成?”心念未已隻聽得祈聖因又道:

 “你奶奶是姓祈的不是?我爹爹是你*親兄弟我是你爹爹的表妹算起來是你的表咕。我名叫祈聖因你爹爹沒和你說過我麽?”李光夏怔了一怔有點奇怪。

 原來他祖母確是姓祈但他自懂人事以來卻從未聽過他父親說過他祖母娘家的事情也從未提過祈家的任何人。他祖母的娘家這門親戚和他的關系已經相當疏遠他又是個孩子因此也從未想過向父親查問如今突然冒出了這個表姑來他也不知是真是假。

 李光夏沒答話析聖因歎了口氣又道:“你爹爹竟然從未提過我的名字麽?我還有個外號叫做‘千手觀音’你也沒聽人說過麽?”李光夏仍然不出半句聲祈聖因似是有點生氣忽地大聲說道:“你爹爹和你媽媽吵架之時也沒提過我千手觀音麽?”

 李光夏心道:“我爹爹和媽媽可從來沒有吵過架你這賊婆娘簡直是胡說八道。 ”但這“千手觀音”的外號卻忽地令他想起了一件事情有一年他爹爹生日有個從江西來的朋友送他爹爹一套景德鎮的瓷器其中有一尊觀音製作得甚為精美客人送來的禮物是他母親收拾的他母親現了這尊觀音瓷像不知怎的忽地無端端生起氣來將這尊觀音“砰”的一聲便摔個稀爛他爹爹後來知道了曾賠著笑臉向她母親勸解李光夏依稀還記得的幾句話是:“這麽多年了你的氣還沒消麽?好你要泄明天我買十尊觀音像來讓你一一摔個稀爛隻要你不怕菩薩責怪。”他母親給說得笑了起來這場風波也就過去了。

 李光夏心裡自思:“這賊婆娘外號‘千手觀音’我媽無端端將那觀音摔破莫非恨的是她?管她是不是我的表姑我媽既是不高興‘觀音’這千手觀音就定是壞人。”

 祈聖因等了一會仍不見李光夏說話似乎更生氣了忽地冷笑說道:“你的爹媳就這麽要好從未吵過嘴麽?不過你爹娘縱然不認我這門親戚我總是要照顧你的。好孩子你出來吧!”正是。

 眼前一個玉羅刹可是當年觀世音?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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